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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原哥哥比哥哥还像个哥哥。
在方婷宜很小的时候就觉得,哥哥是个小霸王,说难听点,是个小流氓。和岸阳城里一众的太子爷公子哥儿厮混在一起,打马街头过,纨绔子弟的做派十足。最重要的是,哥哥看不起她。看不起她喜欢洋娃娃,看不起她戴着花蝴蝶的发饰,看不起她老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他身后。
但是初原哥哥从来不会这样,他总是很有耐心,会哄她,陪她玩,带她出门,一点儿不觉得丢脸和丢面子。
方婷宜想,大概是她小时候真的太孤单了。
明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是她没有朋友。
幼儿园、小学、初中,同班的女孩子看到她身上名贵的衣服和发饰就会对她止步;同一圈子里的女孩子,比容貌、比才华、比身份和地位,都是心高气傲、谁也不服谁,相看两厌;武馆里的师姐师妹们,个个功力都不如她,是她的手下败将,哪里会和她一起玩呢?
渐渐地,方婷宜越来越依赖喻初原。
她总能在他那儿,获取到肯定。
她孤独,所以,她也自卑。
仍记得那日午后,阳光微暖,松柏的花园里,妈妈和喻伯母坐在石桌前,初原哥哥领着若白和哥哥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练功。婷宜软软地趴在石桌上享受阳光的慵懒。
喻伯母话语间淡笑道:“这几个孩子感情真好。”
“是啊。”
婷宜倏地一下抬起头,清脆的童音响亮亮的,“我最喜欢初原哥哥了!”
两位母亲扑哧一笑,哥哥嘲笑的声音也从远处传来:“方婷宜,你真不害臊!”
从那以后,她更加坚定了这个事实。远到了很久以后,她去了韩国,愈发思念记忆中的那个大哥哥。情窦初开、花样年华的年纪里,她觉得,她是喜欢初原哥哥的。
当是让婷宜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就不能喊他的名字?
喊喜欢的人一声名字,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离别之后再相见,她脱口而出的,居然还是小时候的称谓。
那个称谓的初衷,就是哥哥。
初原哥哥。
名为初原的哥哥……
手术室里,医生护士有条不紊地进行守护,其中一个穿着墨绿色手术服的挺拔身影静静站在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师和师叔的动作。
喻初原今天一早就到了体育馆,在成千上百的人中间坐着。
就算没有婷宜的短信通知,他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关于母亲和琛姨的事,他觉得很悲哀,他是母亲的儿子,他需要承担,于是,他选择了医科;关于退出元武道的事,他也觉得很悲哀,有些事情就是那么残忍,无法改变,无法否认,如果继续沿着那条道路走下去,他害怕他终有一天,和那人一样。
喻初原不能够对不起长辈,所以,他只能够选择对不起同辈。
他不是不知道廷皓有多难过。
他不是不知道若白有多煎熬。
他也不是不知道婷宜有多痛心。
只是他别无选择。
只有离开元武道,他才能够守护好他的家,一家三口,只有一家三口的家。
他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们三个人身上,希望他们能够通过自身,去化解当年的悲剧,而他自己,就只能遥遥观望。
婷宜的回归,无疑是让他开心的,他等了好多年,终于等来了改变的曙光。她是纽带,是桥梁,和他们每一个人都关系匪浅。她在大家的保护下,生活的那么好,成长的那么好,虽然也目中无人,虽然也嚣张跋扈,但是她聪明又倔强,心软又善良。
他开了一场赌局,赌婷宜能够他们三个人的漩涡中找到求生的方法。
他赌对了。
却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当他看到那道雷霆闪电一样的身影冲到赛场上时,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当年琛姨一样的身影。贤武道馆的道服,绣着“万琛”的黑缎在空气中大口呼吸。一模一样受力的动作,一模一样倒地的动作。这完完全全就是当年场景的重现。
廷皓来不及反应,瞬间撤掉的力道恐怕都不足十分之三;若白来不及反应,只能怔着眼眸看着婷宜挡在他面前。
在这场表演中,婷宜下了那么大的勇气,一如他当年的“离开”,一如廷皓当年的“断裂”,一如若白当年的“变脸”。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小姑娘是真的长大了,居然守护起他们来。
“初原。”主刀的医生喊他。
“老师。”
“接下来的工作,你来吧。”
喻初原看着一眼另一边的仪器,上面的数据和线条,都显示着病人生命体征的平稳,“老师,我……”
“为家人亲人做手术,有的医生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不是说是你妹妹吗?初原,这是医学界莫测的心理问题。最简单的清理和缝合工作,对你来说根本没什么,相信你的专业能力。”
喻初原看着护士盘中的手术器械,抬起来的手有些颤抖,但当他拿起拿把闪着锃亮的光的镊钳时,眉宇间一片平静。
在很久远的以后,久到喻初原退休离开手术台,他再也没能碰到过给自己亲人操刀的情况。曾有记者来访,问及这一医学界的难题,他缓缓开口:“……我为我妹妹做过手术,她受的伤,治好了我心里的病。为她手术,是我医生生涯真正的开始。”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来了很多人。
晓萤捂着嘴巴一直靠在百草肩头上哭,但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梅玲低着头,有些颤抖的肩膀说明了她对这件事情的害怕和恐惧。
亦枫和申波,三个人并肩站立,将所有师弟师妹们挡在外面。
而离手术室最近的地方。
万博拄着拐杖坐在长椅上,身边陪着沈柠,两人一脸阴郁。在他们对面,方中石双手撑着膝盖,眼睛里的光晦明难辨。
若白靠再手术室门口的墙壁上,黎蓝正拿着冰袋给他消肿。
他们的对面,是方廷皓。
突然,手术灯灭了,众人抬眼看去。门被打开,喻初原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样?”方廷皓第一个站到他面前。
“没事。”初原拍上他的肩膀。
“你、别、骗、我。”廷皓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话,平日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黯淡无光,里面布满了血丝。
小心翼翼又带着恐惧和期待的语气让初原鼻子一酸,也红了眼眶,“真的没事。虽然婷宜做的事一模一样,但是你毕竟不是我妈,你们动作不一样,婷宜受伤的地方也不一样。她很聪明,知道保护自己。她很快就能醒过来了,醒过来之后,狠狠地骂她一顿吧。”
听了他的话,廷皓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初原眼疾手快伸手拖住他,“别怕,廷皓。”
方廷皓深呼一口气,嘴里喃喃道:“等她醒来,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这一次,你和若白可不许再帮她了。”
“好,不帮她。帮你一起教训她。”初原侧头,看向另一边,“你说呢,若白?”
“好。”若白张了张口,只发出这一个音节。
黎蓝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个眉宇间都是轻松的神色,面向墙壁抹了泪。
大家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护士慌慌忙忙地跑过来,“方董事长!方少爷!”
“怎么回事?”沈柠开口。
“方夫人醒过来了。”
“你说什么!”
谁说人的生命——
不是一个奇迹。
第二十六章 新生
方婷宜觉得自己于一片鸟语花香之中浅眠。
“妈妈,妈妈。”画面里,一个穿着粉色洋装的小女孩向前跑去,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叫着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字眼。
“快点过来,婷宜,到妈妈这里来。”
小女孩扑进一个女人的怀抱里,搂着她不肯撒手。
“妈妈的小宝贝,这么久不见,你怎么好像又重了。是不是又趁着吴妈他们不注意,偷吃零食和蛋糕了?你都快变成一只小懒猪了。”女人宠溺地捏着小女孩的鼻头,然后将她一把抱起,贴着她的脸颊,似乎怎么样都吻不够。
听了这话,小姑娘似乎有些不高兴,挥着白藕般的一截胳膊抗议:“我才不是小懒猪,妈妈你不准备给我起外号。”
“好,妈妈不给宝贝起外号。”女人抱着女孩边走边说:“快点告诉妈妈,妈妈不在你身边的这些日子,想妈妈了没有?”
“嗯呐!”小姑娘重重地点点头,“我可想妈妈了,我好想你啊,妈妈。”
“那就亲妈妈一下。”
“mua!”
“婷宜真乖。”
“婷宜,婷宜……”
是谁,是谁在叫她,她怎么好像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方婷宜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白色的天花板。她微微眯着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这明亮的光线。
“婷宜,醒了吗?”
耳边的女声依然响着,这一次,方婷宜清醒了,同时,也听清楚了。她不可置信地偏过头,看见一个美丽高雅的女人正含笑看她,如珠玉一般,目光里满是慈爱和怜惜。
是妈妈,真的是妈妈。
那张脸,虽然不年轻,却跟方婷宜很像,岁月并没有忍心在她的容颜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似乎一切,都保留着当初的样子。
“妈妈……”婷宜喃喃着,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对方按了下去。
病房里突然涌进了一大波医生护士,有人拉着她的手,有人拿电筒照着她的眼睛。方婷宜根本没有去听他们讲了些什么,只是视线中没人挡住的时候,一眨不眨盯着那个女人,就好像一个不小心,人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笨丫头,傻了吧,连亲妈都不认识,要不要掐你一下,看看你疼不疼?”方廷皓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张扬明媚,弥漫着丝丝笑意。多久没有听到过他这样的声音了,这才是方家大少爷最真实的性情。
“行了,你妹妹刚醒过来,总要让她先缓一会儿。”床边又出现了婷宜熟悉的身影,是爸爸。
她的手被一双温暖着的手握着,只听她日思夜想的人缓缓开口:“婷宜,是妈妈,妈妈回来了,又可以陪在我的宝贝身边的。”
“妈,妈,妈……”
方婷宜低低地叫着,手上传来的温度让她确信,这不是梦,妈妈她醒过来了,又回到了她身边。
“妈……”
眼角泪水滑落,水光中,映着满屋的喜悦。
“……方婷宜!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可真有本事啊,场上打成这样你居然就这么往上冲?你是不是一个元武道选手?比赛什么规则你不知道啊,非裁判选手人员,不得进入比赛区域。你告诉,你符合哪一条?你还真以为你是脚靶啊?就算是脚靶也有被踢烂的一天。你想找死你跟我说啊,洛塘河那么深,你不识水性一头栽下去肯定一命呜呼……”
病房里面,一个清丽干练的身影来回踱步,安静之中只能够听见她高跟鞋踏着瓷砖地的声音。
而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正在靠在病床上喝着方宅送过来的鸡汤。
“方婷宜!我跟你说话呢!”
“是,柠姐。”
“方婷宜你……”
“柠姐,我知道我错了,您就别训我了。您声音这么大,万一影响到其他病人休息怎么办?”方婷宜苦着一张脸,她知道自己这次的做法简直无法无天,事情过去之后必然要遭到一众人的人强烈声讨,甚至于,她觉得挨一顿打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现下瞧柠姐在病床前发狠的模样,她已经能够想象,自己在她的心里,已经被撂倒在地上无数次了。
“哼!”沈柠冷笑一声,眼里迸发出危险的光芒,双手环绕在胸前,女王的架势端得十足,“您方大小姐也会有认错的时候?您多聪明啊,把大家伙儿当工具折腾,把我们耍的团团转,自以为大功一件。我采访你一下,你现在心里是不是特高兴?”
方婷宜的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看的沈柠又是一惊:“你别乱动!”
“谢谢柠姐关心。”婷宜嘴角弯弯,娇俏的声音拖得老长。
沈柠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脸色气得染上些许红晕,方廷皓见状,自然地走上去搂着她的肩膀将其带到沙发上坐下,“说了这么久,嗓子都干了,喝点蜂蜜水润润喉,咱们有的是时间。”
感受到自家兄长传递过来的视线,方婷宜觉得无处躲藏,就像是一只被盯住的猎物。糟糕,哥哥生了大气,只怕不好哄了。
“喝完了?”万琛问她。
婷宜点点头,将手中的碗递了出去。
万琛坐在床边的椅子边,正色道:“婷宜,你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妈……”
“你要是出了事,你让爸妈怎么办,让你哥怎么办,你让这么多关心你爱你的人怎么办?这种事情,得亏你想得出来。你外公今年都这么大岁数,人在现场,你居然让他看到这样的画面,先不说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你有没有考虑过他的身体?”
婷宜抿着嘴唇,“外公他,还好吗?”
“放心,死不了,活到一百岁都没问题。”沈柠端着一杯蜂蜜水,凉凉地开口。
她自知理亏,声音也小了下去,“我会去给外公赔礼道歉的,这次他罚我在贤武门口跪多久我也跪,再也不跑掉了。”
“你呀!”万琛原本伸手先去戳她的脑袋,但是想起她的情况,最后转而轻轻地捏了她的鼻子。对于她的这双儿女,她总是感到亏欠的,她让廷皓过早地成熟,而本该无忧无虑的小女儿也长成如今这样的善良勇敢的模样,不是说不好,只是,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有些心疼。
“爸,哥,对不起,我错了。”
方婷宜很郑重地说出了道歉的话,虽然她心里很清楚地知道,她那天的举动,对他们来说,无疑是诛心之举。
其实婷宜心里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爸爸总是对她很冷淡的样子,从前温柔与宠溺渐渐消失了,一直扮演着一个严父的角色,父女两之间好像隔着无形的墙。
但是现在看爸爸的样子,还是那个翻手云覆手雨的方董事长,还是那个威严又气势迫人的父亲,只是,他的眼睛里有笑意了。
她想,左不过是她长了一张太像妈妈的脸,看着她,爸爸总能想起妈妈,想起那些开心的往事,以及、还有那些不开心的往事。所以,爸爸很少看着她的说话。
父爱如山,那是山的深沉与内敛。
亲爱的爸爸,对不起,我错了。
“你呀——”方中石叹了一口气,“都是从小被我们给惯坏了,还真的什么事都敢干,胆大包天。脾气坏起来半点都不肯让步,比你哥还犟。你说你不喜欢跟那些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待在一起,可你还不如她们呢。至少,她们懂得什么是分寸,哪像你……”
“爸……”
“你很快就要十八岁了,还毛毛躁躁说风就是雨,真不知道将来谁敢要你,去祸害别人家的小伙子。”
“我没那么糟吧。”婷宜小声地说,“现在妈妈回来了,不愿意养我了就直说。”
没听清楚她话的方中石板着脸继续说道:“你这次运气好,爷爷去部队看望老战友去了,你的事情还没告诉他。等他回来了,有你受的。”
婷宜撇着嘴,垮下脸来,她要解决的,可不止一位老人。
“现在知道事情难办了,早干嘛去了。”方廷皓凉飕飕地开口,靠在沙发椅背上,冷眼看她。
她一下子就把头低了下去。
在这件事情当中,她感到最亏欠的,就是哥哥。
她把很多人当工具使,其中最直接的就是哥哥,直接借她的手打伤自己。他当时的感觉,会不会比杀了他还难受。
她觉得她挺残忍的。
“觉得没脸见我?”方廷皓缓缓说道,随即突然拔高了声音,疾声厉色起来:“问你话呢方婷宜!把头给我抬起来!看着我!”
从婷宜醒过来开始,爸爸妈妈还有柠姐,都说了这么多话,而方廷皓也耐着性子先让长辈们把话说完。他觉得他的忍耐力越来越好了,竟然可以按捺这么久才忍不住爆发。
方、婷、宜。
真是好样的。
敢利用他。
除了黎蓝,她是第二个敢挑战他底线的人,而她,还是他亲妹妹,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
他以为就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外强中干,顶多再加上一口锋利的牙和凶猛的爪子。只是没想到,方婷宜分明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对自己那么狠,对他们也那么狠,真是让他自愧不如。
婷宜缓缓抬起头来,迎着犀利的目光去看对方的眼睛。病房里,没有人开口帮她说话。柠姐不会,因为她最心疼的就是廷皓这个弟弟;爸爸不会,他希望他们兄妹两个能够自己解决这件事,儿子需要历练,但是女儿也需要;妈妈也不会,手心手背都是肉,更可况,这次确是婷宜过分了。
“是谁给你的权利伤害你自己,又是谁给你的权利来伤害我?”
婷宜咬着下嘴唇,心里难受得厉害。她很想说,是你硬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是你把大家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