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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碧华文集-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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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拥一百吋荧屏,当然需要远距离享用:距离既远,家居一定很大。
  我觉得他很忙。他家的猫很寂寞方家没有什么人气,爸爸中港两地做地产生意,妈妈爱游埠,兄姐都搬出去自建王国,伴着方奕豪的,时全城最热闹最昂贵最堂皇的“机器”。
  每次上去,那头慵懒的波斯猫,马上赶来依偎。我抚摸它的头颈,它眯着脸五官皱成一团,快活得很痛苦,久逢甘露。
  当方奕豪飞一般地帮我做PAPER时,脸容如在高潮。时激烈的盘肠大战。我抱着猫,它已十岁,高贵冷漠中,透着渴望。在猫而言,十分“成熟”了,即使暗恋主人,亦得不到青睐。——它是如此的过了一生。
  「我想吃蛋挞。」
  「你叫MARIA去买。」
  「她怎么懂?」
  「叫泉哥去买吧。」
  「我们不能一起去吗?」
  人们向往高楼、大屋、无敌海景……,穷一生心力去追求。但屋大人少,总有寒意。
  司机泉哥先去电作定。他买来的是太太上回赞不绝口的燕窝蛋挞呢。这家名店,以碎燕、鲜奶入蛋挞,包装和口味都矜贵。——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泉哥不忘另买了两客木瓜燕窝燉奶回来。
  一尝,燕窝蛋挞也许很养颜、滋润,但我未必天天吃得起。此刻才不免自卑。——我怕自己会变成一只波斯猫。
  而他的手和我的手,即使是“郎才女貌”,却是“聚少离多”,我告别了。
                 
  某日走过那家面包甜品店,原来“姜汁蛋挞”销路没有普通蛋挞好,试食期后便回落。有些主妇投诉小孩吃不得辣。
  不要紧。继续寻找。
  市面上不断有新货,有些加入椰汁、木瓜茸、密瓜茸、士多啤梨装饰。也有杏汁、云耳、玉米、红豆、花生酱……。
  ——但,没有一个蛋挞,是原始、平凡、老老实实的酥——皮——蛋——挞,在果腹的同时,也分饰了甜品。只吃两个,就解决一顿,令人温暖。当我用爱心去吃它时,它以爱心回报。说来简直有恋物癖。
  肥彭就是我的“同志”。
  在向英国旗的别离日,肥彭忽然发觉,他爱上了香港,他的女儿也梨花带雨,流着泪,由父亲肥大、温暖的手,护送上了“不列颠尼亚号”,在凄风苦雨中,带走了一个大时代,也带走了蛋挞的灵魂。
  我后来到他一度极力推崇的中环摆花街饼家,吃着蛋挞,但他们好似已散去了芳香。而香港人亦顺利过渡,他们以为九七时一个艰难的关卡,——后来才发觉,原来半年指环的亚洲金融风暴才更险峻。
  只有“无产阶级”才没有损失,才是赢家。
  星期天,走过地铁站,见到一个洋乞丐,手持大纸牌:「我是法国人,钱包被偷去,无法回国,请多帮忙!」报上不是揭发过他利用港人同情心行乞吗?他时高大的男子汉,何以仍乐此不疲?
  进了地铁车厢,见有空位,刚想坐下,忽地横来一个男人,以高速欺身占座,厚颜滴打开报纸埋头细阅。对面男人在剪趾甲。超级市场中有个男人,把减价的果汁价钱偷偷掀起,看看自己可以占多少便宜,而不管是否过期。……
  在一个商场闲逛时,有人喊:「婉青!」
  我回头,时一家可乐专门店。
  原来时沈家亮。毕业后多年不见,各有高就。
  他没有打工,却当起老板来。
  他的店子,专卖可乐产品。例如手表、音乐盒、可乐罐、怀旧瓶、磁帖、收音机、相机、吹气玩具、雪柜钱箱、玻璃杯、笔、T恤、腰包、杯垫、钥匙扣……。迷你六瓶装的可乐盘,真是精致有趣。——想不到他的兴趣时生意,几乎每一件货物,都是COCA…COLA,喜气洋洋的红。
  一个用可乐送蛋挞的同学,初恋情人。真是恍如隔世。
  他把我拈起又看了很久的迷你小可乐送给我。
  微笑收下了。然后同沈家亮和帮他看店的女友道别。我说:「我会介绍公司的可乐迷来光顾的。报上我名字打九折?」
  「八折。」他说。
  哦仍有点“地位”。
  他在我身后问。
  「还是爱吃蛋挞吗?」
  假日人太多,一时之间没听清楚。反而敏感地听见他女友向他耳语:「她星期天也一个人?」
  这是女人的本能。
  下午气温高达三十度。炎夏来临了。但寂寞的人总是觉得凉。
                 
  道左有人声:「真可怜阿,长得那么漂亮……」
  「那辆私家车停也不停便走了!」
  我听到微弱尖寒的叫声。
  是一头白色染血的西施狗。疑与主人失散后,在马路上惊慌寻人,但这养尊处优的宠物,几曾遭过大风浪?又不谙世道,终被一辆东行的车子撞伤。
  「有人报警了吗?」
  警察已经来了。他排开围观的路人。最初以为是人,但受伤的是狗,他也没有怠慢。透过对讲机通报了好些话。
  警察蹲下来,先安抚小狗,然后抬头问:「谁可给我一瓶清水?它失血很多。」
  我递来一瓶矿泉水。他喂它喝。还脱下帽子,挥动扇凉,西施狗又倦又痛,但也静定下来,只不时呻吟。
  警察安慰道:「医生快来了!不要怕!」
  铁汉温柔得令大家笑起来。我没有离去,看了好一阵。
  直至“爱护动物协会”的工作人员来了,他们把小狗送交兽医治疗。——虽然,下场或是人道毁灭。男人把帽子戴好,站起来。
  我认出他:「奀猪强——」
  还没说完,警察站立在我跟前,足足高出我一个头。与“奀猪”完全不配合。
  奀猪强是茶楼报摊小贩的儿子。小时跟随父亲上茶楼,便代卖一份报纸。奀猪强也认出我来。那时他还用一个生果箱子当桌子做功课。
  黄国强长大了。又高又壮。国字脸。手很粗。
  我长大了。父亲老了。茶楼拆了。父亲死了。我大学毕业了。恋爱了。工作了。失恋了。入息多了。我仍然在寻找一流的蛋挞。而香港也易主了。
  「好多年不见了。」
  「你怎么当了差?」
  「哦,我是当辅警。还有正职的——。」他说:「三点三,我们坐下来聊聊。」
  「到哪儿?」
  「来,带你到“蛇宝”。」
  “蛇宝”是地痞式茶餐厅,我怎会不知道。我是这样长大的,那时的差佬也偷空喝杯“鸳鸯”……。
  「我知有一间。他们嫌奶茶不够香浓,还用中药煲来干煎的,包保笔苦茶还劲!」我兴奋。
  「欧阳婉青,」他像小学生一样,连名带姓的唤。他不敢帮我改绰号。虽然我叫他那可厌的乳名“奀猪强”。
  「你小时最爱吃热腾腾的蛋挞,如果不够热你情愿等第二轮的。你爸爸这样说你。
  「是吗?」我有点愕然:「有吗?」
  有点感动。但愿日子没有过去。
                 
                 
  记得数年前念大学时看过一个电视剧集,“大时代”。在香港回归前,又重播过一次。
  主题曲记得很清楚:「巨浪,卷起千堆雪,日夕间世间可有情水在。
  冷暖岁月里,几串旧爱未忘,谁会令旧梦重现,故人复在?
  ……」
  旧梦不醒?故人永在?
  我永远是个小女孩?
  但,连城市也一觉醒来变了色。多少人还没熬过风暴黑夜便已倾家荡产。
  人,说走就走,化作烟尘。
  我只希望快点走到“蛇宝”。
  坐下来,好好细说从头。冷暖岁月里,有些事,是迫不及待要告诉故人。
  我要告诉他:拍巧克力广告时多名有趣。有家公司在经济低迷时邀我跳槽条件多么好。最近看一个电影哭得半死。某一回肚泻还怀疑自己霍乱。如果连鸡蛋也有禽流感就太可惜了。鲜黄晶莹的鸡蛋,不知能做多少个好蛋挞……。
  王丹流亡美国,黄曼梨去世了。克林顿访华时一场好戏。
  小姨玩电脑比我还棒。
  好想用新机场去旅行。
  我想知道他的近况,一切。
  ……我终于找到他了。
  一边走一边问:「你近况如何?」
  「——」
  他又道:「我结婚了。女儿两岁。好可爱,又顽皮,胖的像小猪。你呢?」
                 
  

 钥匙——吃燕窝糕的女人 
                 
  我的冷汗像一条条小虫,蠕蠕爬下来……。
  回想最初,只不过是电话。
  「铃——铃——」
  电话响了。我知道又是神秘人:「喂——喂——?」
  果然!
  我入伙才一个月,装修、搬家、整顿一切,已累得半死,还要受这种无头无尾的电话的折腾。——我猜“她”是女人,凭我对轻微呼吸的直觉。她好像逼切地找一个人,但有不敢开口。
  不知道电话号码上手是谁。但我有时工作至午夜,实在太气恼了。终于我向电话公司要求:如果来电拒绝显示号码,一律不接听,或进入“电讯箱”留言。
  间中,电讯箱仍有不肯留言的沉默来电,没有号码显示。这个神秘人也许觉得没趣,就放过我了。
  我自加拿大回港五年,现在一家广告公司当美术设计,包括天王歌星的CD、爱情小说,或大公司周年纪念的一系列推广计划及纪念礼品。
  才从一个在股票市场惨败,需卖楼套现救急的业主手上,超低价买入这七百多尺的单位,把墙全拆掉,所有间隔打通,以强化玻璃分隔睡房、大厅和工作间。我甚至把浴缸也扔弃,改用企缸。
  装修个半月下来,全屋没有一块砖是原来的遗物。我把一间俗套的房子,布置成自己的安乐窝,我终于自立了。
  买这房子,是阿力介绍的地产代理特别留神。我以为阿力有点“暗示”,但他没有什么,只是忙自己的事。
  我选用的颜色,是蓝、白、灰、黑。主调很冷,但墙上挂上的,都是阿力的摄影作品。——他不是名家,器材也不名贵,他喜欢拍“动”的东西,体育性强的,稍纵即逝的。一个男人游泳时背部如豹的肌肉、几乎撞向民居的飞机……等待。
  他与我是两种人。
  但我们是同类人。
  一边听着LOU REED的“PERFECT DAY”和“SEX WITH YOUR PARENTS”,我摊开一地试用APS超广角相机拍下的生活照,捕捉感觉。
  仍未到“死线”,所有我的心懒散得很,把罐头洋葱汤干掉,吃了一条法国面包,羊奶软芝士也报销了,瘫痪在沙发上,电视正播放世界杯。
  四年前,也是世界杯的日子,我在铜锣湾的已经酒吧认识阿力。那时我刚回港不久,我们晚晚泡在一起。但这几天,我都流动电话没有他的声音。他只来看过装修两次。像局外人,而我却把他的作品都放在当眼的地方。多配了一条门匙,都没交到他手上。——“我的大门随时让你打开”,这情形有点可笑。也可恨。
  球赛在三十七度酷热的法国举行。足球无休无止地动弹不安。我在冷气间瞌睡起来。
  然后我便睡着了。
  如同所有前途无限的中产阶级一样,在一个“网”中工作、通讯、吃喝玩乐、睡觉。追求赏心悦目,但向往风平浪静。
  我的房子简单、通透,很舒服。——我只需头脑亢奋就便成了。
  忽地门铃声响起来,是邮差送来挂号信。我看看钟,已经是上午十一时了。
  那封信由银行寄出。
  我没有存钱在银行,不是他们的客户。
  银行通知我,保险箱到期了,请我去办理手续。收件人:“PAUL CHIU”,这是我的英文名字。不过我在任何文件上,都用“赵品轩”的译名,所有我怀疑这信不是我的。
  不理它。
  隔了三天,挂号信又来了,务必要我去一趟。编号是B237ZQ。我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也没有秘密,不需放进保险箱中。唯一家当是屋契,但做了按揭,当然不由我保管。我回了银行一个电话,告诉他们弄错了。
  「没有错,赵先生,是这个地址。——我们是依循留言通知你的。这留言是十年前所定的。」
  「但我更不没有租用多保险箱,也从未交费。十年前我还在加拿大。」
  「呢是赵保罗先生吗?PAUL CHIU?」
  「我不会付你十年的欠款的!」
  ——但,费用付过了。
  我说:「我没有钥匙,又不想要保险箱中的东西。你们把它扔掉好了。」
  在经理面前,我无奈地摊牌:「我不会付“爆箱”的费用,这一千元太冤枉。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再寄通知信来烦我!——再说,谁会预知我新居的地址?」
  他把我的身份证交回:「赵先生,身份证号码相符,这B237ZQ里头的物件请你取回。当然你可以继续租用。」
  我错了!
  我不该好奇,不应该乱动“人家”的东西。叫我万劫不复。
  ——但我打开了那个保险箱。
  有两样物件:一个黑布裹着的圆筒状包包。一个不知是宣纸抑或玉扣纸所做的已变黄的信封。
  我不知道那包包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先人的遗物?战战兢兢地掀开四角,谁知道还有一层黑布,护卫森严。一层又一层,足有四层,最后,才见是一筒菲林。是已拍了照片,但似乎一直未被冲晒出来的底片。不是我们常见的牌子,而且是“大底”,即一二零底片。现在一边很少人用这个。
  不知道这“不见天日”的菲林,潜藏在黑暗之中的神秘光影,是令人“惊艳”或“惊恐”,究竟是谁拍摄呢?
  我更好奇了。在此刻,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带走,非把它冲晒出来不可。
  至于另一个古老的信封,又轻又薄,好似是空的。我拈起,望光照一照,又一个影儿。微重。打开信封,不费劲,它已裂,是纸变质了。
  一条小巧玲珑的钥匙掉下来。我接不住。太小了,落地无声,几乎还隐没在失,有点紧张,赶快用银行的厚纸信封给盛好,折了两下,放进口袋中,再拍一下,肯定它存在。
  经理为我办妥退租手续,他有专业抄守,绝不多言。只是我问:「这两样物件奇怪吗?」
  他笑:「顾客可在保险箱中放任何“宝物”。什么都有,千奇百怪。例如威士忌、果酱、帽子、骨灰、色情刊物、情信、死者的头发、名画、标本,其他保险箱的钥匙……。」
  「这是另一个保险箱的钥匙吗?」
  「不像。」他含蓄地:「不便乱猜。——多半是女人的箱子用,那么精致。」
  「希望找到一个箱子给它开启。」
  ——但这是不可能的。
  我试过新居中所有的锁:门、窗、行李箱子、鼻烟壶、音乐盒、电脑、抽屉……,当然不适用,因为它们根本不是它的主人。儿我也没有太多锁。
  那筒黑白菲林,因是旧式,一般冲晒店不做这生意,或需时七至十天。
  我回到公司,请摄影组的小李帮我赶出来。一众热情地参与这样荒唐的“侵犯”人家私隐的勾当。虽然我是被逼承受了它。
  不久,我见到冲晒的效果。微粒很粗。
  小李皱眉:「这菲林是不是搁了很久?都变了,药水起不了作用,你看——」
  照片出来是正方形的,共十二张。但十张模糊不清,人面是一片白影,或像用手抹过不想人见到。甚至不能肯定是人像。两张仅仅见到一双白手套,是二三十年代那种绢质,有玫瑰花,花心是珠子,还饰白羽毛之类。因照片只有黑白二色,我认为是白手套,手套很长,给肘。是女人的手。
  女人的手拈着一条白色(假定是白色)的糕点往嘴边送。旁边有搁盒子,只见一角,约摸是“斋”、“心”两个字。
  小李问:「谁可猜到是什么字?什么“斋心”?」
  史提分对美术字体有研究:「不是“斋心”,史“心斋”」
  阿美问:「会不会是日本OSAKA的“心斋桥”?」她是汉奸,每年两次道日本换季。
  「不。“斋”下面没有字。而“心”太小,应是个组合的字,例如“志”、“意”、“思”、“怨”之类。」
  我看到盒子另一角有“燕窝糕”。这个女人一定在吃着燕窝糕……。
  经了一番追查,又问电话公司,我还惊动了母亲大人。
  其实,我不很愿意惊动她。
  她送我上机,又接我回港。日子过去了。
  但我搬出来独立生活,有一半原因,是避免她追问我和阿力的关系。——虽然我曾安排她“无意中”遇到我同女同事一起(阿美也客串过)“澄清”作用。但性取向如同咳嗽和贫穷一样,是无法隐瞒的。
  即使将来不是阿力。但她一双渐不过问我的感情,不提娶媳妇的敏感问题,在静夜中又在我身后稍驻的哀伤的眼睛它们却明确无奈,这是我不希望接触,却如芒刺在背的。
  我不喜欢女人。——只除了母亲。
  得空我会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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