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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啊,他们给的条件很好,只要我去做骨髓配对就行了。”
他并不否认,直言不讳。
“我家现在需要钱,我也想为我爸妈做点事。”
“……你想过吗,如果骨髓配对不成功,你会怎么样?”希落深吸了一口气,睫毛缓缓垂落,充满忧悒的弧度。
“你也会成为卓家公主的供给品,你懂吗?在她活着的时候,在她有需要的时候,你就得输血给她,你知道长此下去,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这一世的苦她已经捱尽了,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她活该得到一点惩罚,她认了。
可是他,为什么也要去重复她受过的苦?
“那么你自己呢?”
莫雪辰看到她溢满了酸楚的眼睛,心突然就一阵痉挛的疼。
“这对你的身体难道就不是伤害了吗?现在起码有我为你分担一半,你就可以少受一半的苦……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他们对你做过什么,但现在我知道了。”
“过去总是你在竭力保护我,现在,换我为你做一点事了……这是我为我们两个做的事,我要帮你彻底摆脱掉卓家。”
“我有能力保护我的姐姐。”
天空翻滚过了浓厚洁白的云彩。
没有争执,没有别扭,没有伤害,温暖的日光下,终于只有相依而生的双生姐弟。
希落望了他良久。
目光逐渐变得温柔而坚定。
张开手臂,她轻轻搂了搂面前的男孩,他比她高的多,她只到他的肩膀,但在她看来,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她照顾保护的弟弟。
“我不会让你变成第二个我。”
她目光静静地说道。
Four
卓氏财团,位于这一片金融区的最中心地段,这一区几乎聚集了这座城市的所有精英,素有小华尔街之称。
那些鳞次栉比的商务大楼多以玻璃幕墙作为外设,阳光照耀在顶端,映出炫目的光,犹如最顶级的钻,散发出遥不可及的华贵光芒。
这里随处可见身着名牌套装的男女,女子优雅摆动的裙裾,轻柔扩散出了CocoChanel或是GiorgioArmani的馥郁香氛。
这里空气中的香水含量,恐怕要比氧气的含量还要高。
当希落站在卓氏财团的大楼前时,她如此想道。
进出大楼的白领们则用一种略带惊奇的目光打量了一下那个站在玻璃阶梯上的年轻女孩,她看起来偏瘦,皮肤很白,那是不用粉底遮瑕的自然净透,娇嫩的就像还沾着露水的百合花。
这让她们禁不住有些羡慕,年轻真好。
而她的举手投足间也没有同龄少女的青涩或是浮躁,显得很沉静,即使是被保安用不怎么客气的态度拦住的时候。
“你不是这里的员工,又没有预约过,我不能让你进去。”
保安的态度有些傲慢,照希落以前的脾气,她一定不会那么容易罢休,最低限度她也会找个机会溜进去,但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点了点头,走到了门外。
她站在那扇钴蓝色的高大旋转门外,静静等候。
无论如何,卓梵在离开的时候总会经过这里的,希落想着,她总能等到他。
天气有些清冷。
阳光渐渐敛去了光芒,大团的云絮聚拢成厚厚的一大片,阴沉沉地压了下来。
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风大了起来。
大楼外没什么挡风遮雨的地方,被风吹了许久,希落的脸色已经染上了些许病态的苍白,那天从酒店一身狼狈的逃出来时就已经受了凉,近来又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原本只是小感冒,现在症状却反而加重了,已经持续发了好几天的低烧,早上出门前她吃了感冒药,现在似乎是药力发作了,只觉得脑袋一阵沉甸甸的晕眩。
就当她昏昏沉沉的感觉到困顿时,眼前不远的地方开来了一辆车。
希落的精神不禁一振,她记得卓梵的座驾也是这个颜色的,好像是劳斯莱斯……
而这辆车——
她眯着眼,视线聚焦在逐渐清晰的车头标志上。
是宾利!
她立刻感觉到了不妙,想避却无路可退,宾利车已经缓缓滑到了楼前,停顿稳妥。
“希落小姐!”
夏家的司机几乎一下车就看到了她,希落自顾自低着头,她不用看也知道随之下车的是谁。
她打定主意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我……是来找卓梵的。”
原以为他会就这样从她身边走过,但当明显感觉到夏佑川站定在了她跟前时,希落仍禁不住感到了一丝悸动。
已经避无可避了,于是她这么低声说道,声音几不可闻。
难熬的几秒钟沉默之后,是他终于响起的淡然声音。
“他今天不在。”
简洁的一句话,但空气却仿佛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稀薄,希落有些受不住现在这样古怪的气氛,她只想要逃开。
“那么……我回去了。”
“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突然开口了,与刚才不同的是,似乎看出了她的慌乱,他的口吻略带戏谑。
“……”
她咬了咬下唇,答不上话。
空气中,冷风涌动。
不远的距离内,他们相对而立,夏家的司机在远远的台阶底下垂手等候。
他的姿态好整以暇,而她站在原地,就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此刻她只觉他们实力悬殊,在他面前她毫无胜算,连最轻微的应对都好像做不到。
“现在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打工么?还是这件事真的那么重要?”
希落闻言一下抬起了头。
“你怎么知道?
最近她的确一直在某品牌店做兼职,所以才需要每天化妆出门,早出晚归。
而自从南宫铭那件事后,她开始厌倦应付那些男孩了,并且她也终于知道了过去的自己是多么幸运——一直的相安无事只是幸运,她该学会珍惜那份幸运了。
“很多事情,只要我想知道,我就能知道。”
他似乎牵动了一下嘴角。
“关键在于,我是不是想知道。”
“……”
希落继续保持着沉默,如果是在过去,她一定会出言反击几句,她从来不甘被人攥在手心里,但这件事……或许也只有他可以办到。
“是的,我的确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帮我一次?”
“为了你弟弟?”
看到希落点头,夏佑川的眼中掠过了一丝复杂的情愫,但他把自己心绪的波动掩饰的很好。
“之前那件事,你宁可和我陷入僵局也不愿多解释一句,我还以为,我们就会这么僵持住了。”
他突然说到这件事,听起来平淡的语气,却让她的心紧了紧。
“我……”
希落张了张嘴,却再次哑口无言。
她很了解他。
无论现在她说什么,都会显得苍白无力,毫无真心。
彼此都知道,因为此刻她有求于他,所以她才会那么竭尽所能的放低姿态,但他却是那样骄傲的人,他绝不屑要她此刻的道歉。
可是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他答应这件事了,她能做的只有竭力抓住一切机会。
“一件事归一件事,”面对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她不得不强迫自己才能勉强说下去,“我的请求和当时一样,我只想你确保一点……如果卓晓涵这次的手术依旧没有成功,那么以后当她需要输血的时候,来找我。”
她向来无所谓自己,只要这一切不再和小辰有关联就好了。
“你想要我去说服卓梵?”
他眼中瞬燃的光芒突然强烈,这一次是毫无遮掩的失落,而希落低垂着睫羽,她没能看到。
“是,因为我没有筹码去和他谈条件。”
当下,她只是这么低声说道。
“那你是觉得你现在有筹码和我谈条件?”
触到他难以捉摸的目光,她不由做了一个深呼吸。
“是。”
“那么你的筹码是什么?”他没有流露任何情绪,语调平淡如水,就如同那些商场老手,你永远看不出他对这桩买卖是否有兴趣。
“说说看。”
她终于抬起头望着他,眸光是无惧一切的澄亮。
“我的一切。”
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变化,没有怔忡更无震惊,就像是早已料到了她的答案一般,波澜不惊。
她的心顿时一沉。
“那你已经输了。”
果然,片刻后,他冷漠地说道。
“我现在和卓家已经毫无瓜葛了。”
希落的脸色微微苍白,如果说他毫无转圜的答案已经击碎了她仅存的一点希望,那他绝冷仿如冰凌的语调,更是像尖锥那样直刺心脏。
胸口疼得发麻,脑中一阵头晕目眩。
“你说的对,我已经输了。”
她压抑着喉口破碎的音调,但他听得出她轻微的哽咽,这让他的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
“但我总还想着赌一赌……是我错了……”
我总以为,我多少还是在你心里的……原来,是我想错了。
夏佑川不再多发一语,他只是站在那,背后是卓氏通体宝蓝色玻璃幕墙的高耸大厦。
这个曾是他在卓氏王国地位象征的地方。
以后,就如他所言,再无瓜葛了。
希落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之前他如此匆忙赶去英国的原因。
夏氏之所以一直要依附于卓梵仰其鼻息,完全是因为卓家的雄厚财力给他们的支持,只要他找到同样强大的支持背景,他就可以彻底摆脱卓梵的控制。
他是那样骄傲的人,他的傲气甚至远胜希落,否则他们也不至于僵持至今,这样一个少年,又怎么可能让自己永远屈居在别人的领土上?
他不屑也不甘。
他要的是创造真正属于他的王国。
所以他才会赶在世界银行业翘楚年度峰会的时候去英国,为的就是说服那些或张狂或难缠的银行家们融资夏氏。
那是一场又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那份艰险,对他的身心来说都是史无前例的挑战。
他终究只有二十岁。
只身前往英国,凭得是年少气盛。
任凭天资再高,想要成功说动那些商界巨头,毕竟还为时尚早。
卓梵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因此即使早已洞悉了夏佑川的行动,他也没有横加阻拦,因为他料定了他会失败。
他更认为这一次出行必会狠狠击溃夏佑川的傲气,让他从此甘心归于他麾下。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那个少年。
他低估了夏佑川的能力。
能力包括很多方面,天赋只是其一,后天的训练才是决定性的。
夏佑川的爷爷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训练他的耐力和韧性,面对刁难的耐力,面对苛刻的韧性。
所以,即使面对重重压力,他也以让人惊讶的耐力和韧性应对了无数的刁难和苛刻,他终于为日后创造自己的王国赢得了宝贵的一重资金保障。
尽管那个银行家最终给出的数字只有他预期的一半,而他要付出的代价,则是自己未来的十年。
还记得在那个清晨的泰晤士河畔,在英伦浓重的雾气中,那个年近花甲的老人眼中狡黠的笑意。
“这笔钱,我要你在将来双倍的还给我。”
“好。”
“但我不要你的家族企业来还这笔钱。”
“……?”
“我要你来还。”
老人悠然说道。
“我要你来我的银行,为我工作,我要用你的能力来还这笔钱……如果你够出色的话,相信在十年内,你就可以为我赚取到今天这个数字的双倍利润了,如何?”
“好。”
他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他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他相信只要五年,他必定可以还清一切。
什么是王者?
狠时能狠,忍时能忍的,才是真正的王者。
他深谙此道。
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个藏得更深的理由。
若不是为了她,他的行动也未必会那么迅速。
毕竟,他仅仅只有20岁,如果没有一个足以支撑他的理由,他的心智在一次次史无前例的挫折后,强韧不到如此地步。
就因为她和他说过,我们会很难很难,如果我们要在一起,首先就是要摆脱掉卓梵的控制。
可今天他看到的结果,却是在他竭力做到这一点之后,她又要再把他推回到原点,推到卓梵那一边?
她没有筹码和卓梵谈判,那他又何尝有筹码?
除非以他自己作为筹码。
这一连串纷繁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从脑海中掠过,想到这里,夏佑川的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
希落,你不能总那么残忍。
而她当然不知道短短几秒钟内他内心的思潮起伏,她只知道自己再无别的办法,她或许根本没机会见到卓梵,而他却是唯一有可能说动卓梵的人。
“求你!”
见他转身欲走,她一下拉住了他的手腕,她美丽的眼睛里布满了伤痛,哀声道,“我求你,只有你能帮我!”
胸口原本浮起的一丝苦涩,却在她一拉的震动下,瞬间转变为了难言的愤怒。
他真的很想问她,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显然他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否则她怎么会毫不顾及他的感受?
所以他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那包含了怒气的决绝,力量如此之大,在被他推开的一刹那,希落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原本就在药物作用下发晕的头脑和酸软的手脚已经不能控制她的身体了。
而她的背后是高达三米一路延展至下的长长台阶。
在她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刹那,他只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随之跌落了下去,那冲击力是如此之猛,几乎在瞬间将他撕扯地魂飞魄散!
“希落!”
她就像个破旧的娃娃那样翻滚了下去,最后重重地撞到了地上,在失去意识之前,她依稀听到了他的痛叫声,而她的心只来得及悸动一下,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Five
周围的一切都是雪白的。
雪白的墙,雪白的窗栏,雪白的床单。
女孩就躺在那一片雪白之中,她的脸色也是雪一般的苍白,她紧闭着双眼,消瘦的手背上戳着针头输液,前额贴着胶布,看起来虚弱又狼狈。
少年就坐在她的身边。
夏佑川一直轻轻握着她的手,就像磐石那样始终不曾改变过姿势,静静看着她,才发现她竟瘦得那么可怜。
“对不起……”他的唇贴着她纤细的腕骨,他语气中的心痛和懊悔再也无法掩饰,“对不起希落……对不起……”
“你放开她。”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刻夏佑川只觉得领口一紧,得到消息赶来的莫雪辰那含着冰冷怒气的脸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是你把她推下去的,你怎么还敢碰她?!”
“要吵出去吵,这里是医院。”
夏佑川轻易拨开了他的手,但他的脸上依旧划过了一丝黯然。
莫雪辰那句“你把她推下去”无疑就像巨石一样再次重砸在他胸口——他怎么可能故意把她推下去?但即使是意外,也的确是他错手造成的,他难辞其咎。
“再有下一次,我会杀了你。”
莫雪辰冷然地看着他,语调中毫无威胁的意思,似乎只是陈述一个事实那样平静。
“即使你是她喜欢的人也不行,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她的人。”
“你说的对。”
在他充满锐气的目光注视下,夏佑川淡淡说道,眸中的痛却那样清晰,“这是我的错,我不该和她赌气,不该说那些话,不该挣脱她的手……其实和她比起来,那些事都不重要。”
“可我为什么非要等到她躺在这里不再动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呢……”
就算他睥睨世界也好,这一世,也只有她,能让他最终放下骄傲。
一天一夜,希落始终没有苏醒。
医生说她受了撞击,可能会有些轻微的脑震荡,但是她一直没有醒,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征兆。
而夏佑川就一直那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守着她,似乎怕眨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一样。
最后,连莫雪辰都有些动容了。
“去买点吃的吧。”终于他忍不住了,走到夏佑川身边,低声对他说道。
“不用,我不饿。”他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一夜未睡让他显得有些憔悴。
“我是让你给我买点吃的,”莫雪辰翻了个白眼,说道,“我饿了。”
“……”
爱屋及乌,愧疚或许也会及乌。
所以尊贵了二十年的夏少爷第一次心甘情愿的给人当起了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