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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那个人」曾对她说:离开王府,是她的运气!
真是她的运气吗?
十年过去,现在她已不是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八岁孩子。夜半时分,他对自己说过的话,禧珍深深嚼咀,渐渐明白他的用意。
就算阿玛将她流放到民间,她也不曾怨过,如果当年她留在王府,也许不能得到这平淡中的幸福。
而十年彷佛一眨眼般,就这么过去了……
想必他早已娶妻生子,儿女成群了吧?
离开王府后,禧珍终于明白,额娘死时安慰自己的那个人……
正是自己的嫡亲阿哥,也是大福晋的亲生子,永琰贝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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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亲王福晋恪瑶是让王府里的家仆抬进偏厅的,在数名贴身婢女的搀扶下,她才能从软轿上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下。
「福晋吉祥--」
早候在厅里的一名中年男人见福晋走进偏厅,即刻站起来躬身候立。
「燕儿,给余师父换新茶。」恪瑶吩咐。
她贵为福晋,礼数自然周到。
「是。」婢女立刻退下。
「谢谢福晋。」那中年男子一派斯文地鞠个躬。
恪瑶见他这不卑不亢的态度,才露出笑容。「让余师父久等了?」
「哪里的话,应该、应该的!」余一得垂首抱拳。
燕儿丫头回转厅上,给福晋和余师父奉上新沏的热茶。
「早春的西湖雀舌,用埋在窖底三年的立春雨水沏出的新茶,余师父尝尝。」恪瑶道。
「谢福晋。」余一得坐下,尝了一口新茶。「难得的好水!难得的好茶!」他高声盛赞。
恪瑶眉开眼笑,可一转脸她却叹了口气。「好茶好水不是?我愿再喝它几年,可这心愿只怕梦里想想罢,将来不可得了。」
「老夫看福晋福禄寿俱全,不应如此悲观。」见说到点子上,余一得便顺着恪瑶的话。
「这是余师父安慰我的话吧!」恪瑶摇头苦笑。「不瞒余师父说,前年开始,我这两手两腿就渐渐的不管用了,这三年来请了无数大夫,连宫里的御医都来瞧过,可不瞧还好,瞧了以后就成日喝那煎炖药补,一日三帖苦药弄得我每日像在挨着苦日子,浑身一股药渣子的涩味!」恪瑶黯然摇头。「更让人难受的是,苦药挨了、针也扎了,我这身子骨却一点起色也没有!方才余师父也瞧见了,现下我连动个身,都要府里下人用软轿扛着才成。唉,这病要是再不能医,过不了一年我不叫这病害死,也让这些苦药给折磨死了!」
余一得认真听着。「福晋是天乙贵人降生,福寿绵长、自有神佑,又何须心烦?」
「余师父,您别说这话宽慰我了!」恪瑶撇撇嘴,笑得苦涩。
「在下不妄言,我瞧福晋气色平和,印堂光洁,断不会有事的!」
「当真?」恪瑶有了点信心。她挑起眉头,灰黯的眼神稍稍明亮起来。
「福晋若不信我,又何须传在下至王府?」余一得道。
他这话,说到了恪瑶的心坎上。
余一得是名相士兼且懂得一点医术,专俟周旋在皇室贵冑之间,恪瑶透过简王府福晋得知这位余一得师父,说他易经占星茅山奇门无所不能,是位能消灾解厄的高人!恪瑶起先半信半疑,直到简福晋那多年的心痛病,竟然在余一得施术后三个月内不药而愈!
恪瑶被病痛折磨多年,见了这个奇迹,岂有不心动的?
于是死马当活马医,在简福晋穿针引线下,这才第一回见到这位简福晋口中有如神算的余一得。
恪瑶笑道:「余师父既然明白,那么,可否为我卜个卦象、算算我这病是否有痊愈之期?」
「冒昧请教,福晋的八字?」
「当然。」简福晋随即命燕儿将一封红包交到余一得手上,那封红包里头,写着恪瑶的出生年月日时。
余一得拆封看过恪瑶的八字后,随即掐指一算,却皱起眉头。「这就怪了。」
「余师父,怎么怪了?」恪瑶紧张起来。
「不敢瞒福晋,我方才在府外已详细勘查过贵府地形风貌,进府后先问过贵府家人,亲王府上有几位阿哥?几位格格?我须据此与堪舆对照引为印证。然家人回答,福晋生二位贵子,两位侧福晋也为王爷各生了二位阿哥,除此之外,王府再无其它贵人。」他梢停,喝了口茶。
恪瑶专注地聆听,并不打岔。
「只是刚才在下细细推敲过福晋的八字,府上若无其它年少女眷,断不会有此冲克,但--」
「余师父的意思是,王府里如有格格,便与我冲克?」恪瑶玻鹧劬Α�
「正是。」余一得点头。
「倘若冲克,那便怎么的?」
「倘若冲克,福晋生这场大病便祸出有因了!」
好半晌恪瑶紧抿着嘴,不说半句话。
「福晋,此时正逢七运,贵宅坐辰山下卦,我方才进屋前既然已至王府前后踅过一遍,早已推算出贵宅巽位属易数七九,对照至宅后有山,山后有秀水,这远山秀水便是安亲王府之所以先天大旺之派源,是风水堪舆上的绝佳格局!然也正因为如此,按理推安亲王爷应当生有一名格格贵人,这位是大格格也是小格格,必定通晓四书五经,才学容貌兼备。」余一得道。
他明明看见恪瑶的脸色难看,知道必定有内情,但越是如此,他越要说得似是而非、玄玄秘秘。
余一得极为通晓人性,往往吃这行饭的人多少总有这点本事,何况他周旋贵冑名流之间,这一份功夫更是了得!何况余一得还有个独门功夫--他知道要区隔自己与街头相师的不同,就得往信徒的心窝肉里扎--这样才能令那原本就六神无主的苦主更加坐立不安,为弭平心慌便会越信越真切!千万不能太过便宜,就顺应信
众的心意。
恪瑶虽是福晋,然心思毕竟不能与一名长年周旋于三教九流间的相师相比,她果然盲目陷了进去。
「依余师父的看法,这冲克不能解吗?」她急问。
「亲王府上这位格格是否已年届十八,尚未婚配?」
恪瑶愣住了。「是……」她揪着心口,满脸惊愕地回答。
那个贱婢的孩子,今年虚岁该满十八了!
「既是,这便是冲克的主因了。」余一得见状,幽幽说道:「格格年纪不小却不婚配,长日占据贵宅显要风水之机,原应煞及安亲王爷,然因王爷早已辞世多年,不受克煞,是故必主冲克主母!」他一语断定。
恪瑶脸色铁青。
此时她心跳得无比剧烈!自颜宁死后,安亲王岳乐便自请领兵驻防苏尼特,千里迢迢离家上任,隔年便死于任上--
恪瑶认定这是颜宁死都不放手,硬把自己丈夫给带走!
颜宁虽死,然而恪瑶明白,丈夫的那颗心根本还悬在那贱婢身上!他连家都不愿再待上一刻,颜宁七七过后岳乐便离家,不到半年便死在边汛,这叫恪瑶如何能不恨?!
也因为恨,丈夫死时她都不肯派人到江南报丧,原意要弃那贱婢的女儿于不顾,因为她实在恨透那个抢了自己丈夫的女人,连她所生的女儿也一并憎恨!尽管她是王爷的亲生骨肉。
今日又听余一得说出这番话,让恪瑶在旧恨之外又添新仇……
「福晋若愿听在下所言,需得速速将这位大格格嫁出府,移做别姓,如此才不致再行冲克,这样我开坛施法令病符远离,也才能奏效。倘若福晋下依法办理,待格格实岁届满十八,惟恐--惟恐福晋将有不测!」
恪瑶耳朵里听着余一得的话,她表面镇定,五根手指却把心窝上的衣襟绞得死紧……
她盘算着,确实已是时候,该把这安亲王府里的孽种,彻底「清理」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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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郊的东明寺,位于东明山东、西两锋之壑。
东明寺是一座古寺,寺后有一株金、银双色桂花古树,佛寺左右植有玉兰、桂花、黄檀等古树。此间东明古寺历时已三百余年,相传明朝建文帝当年逃难至东明古寺后,便在此落发为僧以避祸。
时光荏苒,遥想当年……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英雄豪杰!
世事百经苍凉,山河丽色骈鲜,古往今来万般皆如过往云烟。
在古寺的老和尚看来,世人孜孜矻矻,忙头转向不知所以,大限临头两腿一伸,蒙头蒙脑浑噩就去。
「施主,观世音菩萨为过去古佛,发愿再来普渡众生,娑婆世间的人们与观世音菩萨实有无量的善因缘。」老和尚慈声为说法道。
禧珍似懂非懂,只知道对老和尚合掌行礼,恭敬感恩。
老和尚微笑颔首。
老和尚身边的小沙弥对禧珍合掌嘻笑,那纯真灵透的模样,像神仙送来的孩子。
自到杭州之后,禧珍便时常上山前来古寺,除了每月初一、十五上山参拜,余日只要田地里不忙,她就会带小碗、小碟他们,一道上山来看老和尚。然而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只因她感到内心一丝淡淡的忧伤,需要佛法清凉的洗涤,于是一清早起床便独自一人上山参拜。
昨日小碗他们说的话,对禧珍并不是没有影响的。
她从小失去额娘,阿玛将她送离京城后不久,也随额娘辞世,她心底对自己亡故的双亲没有任何怨怼,却有浓浓的思念。
禧珍前半生丧母,既而丧父,一名亲王府里的大格格周旋颠沛于村野之间,亲自操持家务、甚至下田从事农务。这许多年过去,「富贵」两字于她如云烟,她根本从来不去想它,对于远在京城的安亲王府,她并没有半分悬念。
然而她总会想起一个人……
因为他,莫名地,她心口对那早已不再在乎的王府,总存着那么千丝万缕的悬念。
老和尚离开后,禧珍一个人留在观音古佛殿上,仰望着菩萨慈悲的圣容,内心渐渐感到平静。她走出佛殿,步入左侧一片茂林,深吸着林间清新的气息,心情渐觉得轻松起来。
走了好一阵子,禧珍远远地听见佛寺内传来打板叫斋的声音,她的肚子不饿,只觉得累了,这时刚好发现前方一株老树旁,有一块表面平坦如镜的大石头,她毫不犹豫便走向大石,在它光滑的表面盘腿坐下,闭目歇息……
起先禧珍心底仍然千头万绪,她忽然想起老和尚的话,于是便试着念起观音菩萨的名号,不久后纷纷扰扰的念头渐渐平息,忽然之间她竟然感到「身体」似乎正在轻盈地「飘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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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命为皇帝身边一等侍卫,十年来永琰跟随康熙帝左右,三次远征漠北沙场,讨伐极尽狡猾顽劣、屡次借口执意南犯边陲的噶尔丹。
漠北十年战事,终在康熙皇帝亲至宁夏指挥调度,于皇帝第三次亲征后,将狂妄自大的噶尔丹逼至穷途末路,自尽而亡。此时原效忠于噶尔丹的厄尔特部族人丹济拉,于噶尔丹死后立即率余众前往宁夏,归降康熙。
丹济拉到哈密见康熙之时,皇帝为表现对丹济拉的信任,以安抚降众,于是在自己的王帐内,亲自接见了这位昔日叛军首领,最为信任的部属。
丹济拉一进王帐,见皇帝身边罗列一排排侍卫与兵官,禁卫森严,于是露出惶恐的神色……
「你们全都退下。」皇帝突然下令。
丹济拉既然是降众的首领,康熙为了安抚他,于是刻意屏退左右护卫。
然而阿南达听见皇帝的命令,却面有难色。「皇上,万万不可--」
「立刻退下!」康熙十分果断。「朕有许多话,要单独跟丹济拉促膝长谈。」他凛然的目光,直勾勾地瞪着丹济拉道。
丹济拉默默垂下眼。
永琰此刻也身处王帐内,就站在阿南达身边。
他明白皇上屏退左右的心意,永琰面无表情,沉着地观察着丹济拉的一举一动,包括他闪烁的眼神相微末不起眼的动作。。
此时阿南达已身居副都统一职,他心系皇帝的安危,一千个不愿意从旨,然而皇帝的命令是不容违抗的,他只能垂头丧气地随着一列官兵走出王帐……
「阿南达,」永琰忽然拉住阿南达。「圣上召见丹济拉足以仁德法天,我们应当效法圣上,悉心款待随同丹济拉前来归降的亲人部众。」他这话说得不算大声也不小声。
丹济拉一字一句听进耳底,脸色一变。
康熙明白,永琰这话其实在暗示丹济拉,将挟其亲人与部众的性命,以此警告丹济拉不得轻举妄动。
永琰离开王帐前,再对阿南达道:「你在帐外留守,圣上有命你即刻入帐,张罗水酒以庆贺丹济拉归降明主,大漠南北在圣上的恩泽普照下,得以同归和睦。」
丹济拉觐见康熙之时早已搜过身,他失去兵器,再加上永琰这双重暗示;丹济拉不是傻子,他明白自己犹如牢笼里的困兽,倘有二心恐将不得好死!
皇帝表面不露声色,内心却称许永琰的机警。
永琰步出王帐后,立即命帐前守卫不着痕迹,团团包围丹济拉妻女家人、以及随行余众,他对厄尔特部归降族人待之以礼,丝毫没有轻慢,却始终小心提防,从未失去过戒心。
丹济拉果然未轻举妄动,只因形势逼人,他终于甘心归降清廷。
直至夜幕低垂,丹济拉终于神清气朗地步出王帐,因为皇帝已亲口承诺授丹济拉为内大臣,且授其亲生子为正三品一等侍卫,丹济拉感激涕零,于是向余众宣布归降的决心,并且咏叹康熙皇帝的盛德。
皇帝随后步出王帐,他站在丹济拉身边保持微笑,聆听着这立昔日顽劣劲敌身边的第一员大将,对自己心悦诚服的歌咏。
永琰慢慢步行至皇帝身边,他始终冷眼旁观,这令人动容、充满欢乐与和解的一幕……
而就在皇帝放宽心之际,变故发生了--
丹济拉慷慨激昂的演讲正说到一半,厄尔特余众人中,忽然有一名年轻男子手持短刀从人群中窜出,朝王帐方向冲撞……
当众人都以为他将奔向王帐、行刺皇帝而纷纷奔向前试图拦阻他的去路时,永琰未奔向前方阻挠,反而更加贴近皇帝身边--
「狗皇帝!」
噶尔丹之子,赛卜腾巴珠忽然大叫一声,尽生平力气,将手上短刀猛力朝前一掷--
赛卜腾巴珠力大无穷,右手一挥的力道,短刀来到皇帝面前只在须臾之间!
永琰知道赛卜腾巴珠与皇帝距离仅数尺,他绝无徒手接住短刀的可能,当下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千钧一发之际以肉身接住利刀,短刀立即没入永琰背心。
赛卜腾巴珠失去唯一武器,立即被众人生擒。
「永琰!」阿南达奔向前,大吼一声。
经此变故,皇帝大惊下四肢麻木,竟只能眼睁睁地瞪着永琰在他面前倒地,并失去意识……
第四章
那轻盈舒适的喜悦感褪去后,禧珍忽然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平野上森然罗列着齐整的数千顶帐幕,以保护、也以瞻仰的形式,全数环绕着中心一顶硕大的帐幕,四周散布着许多面容严肃的官兵,昂首站立在帐幕四周彷佛在站岗守卫,中心那顶特大的帐幕四周人众尤多,且有慢慢集结之势……
禧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然而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正「飘浮」在伞空张望,见到下头的那些官兵将领,她竟然有一股置身事外之感。这感觉便彷如她小时候坐在额娘怀中,见王府内为阿玛祝寿所筑的戏台,观赏着戏台上那些粉墨登场的角色,只不过这回场景非常广阔,漠北大地没有局限。
官兵陆续往中心齐聚,禧珍见到大帐前渐次围绕成一大圈,以包围的态势,团团围堵住一群男女。瞧他们的服色,这群人显然下是官兵,而是外来的人。
禧珍心里想着绕到帐前,眨眼间她已经「站在」帐前,看到了那群团众官兵的首领--
她一眼便认出了他!
这十年来,他的容貌几乎完全不曾改变,只有那眼底的风霜经岁月浸润,多了一股世故练达……
然而,两人远距千里,禧珍观察这个地方,地势形貌与江南相差十万八千里远,状似她小时候听阿玛描述过的漠北塞外风光--
她怎么忽然能来到这个地方?又怎么忽然见到他……永琰?
禧珍不觉深深迷惑起来,突然看到人群中一阵轻微骚动,然后一名中年男人走出大帐外开始高谈阔论,接着另一名气势不凡的黄袍男子跟着步出帐外,站在中年男人身边,微笑聆听那中年人正在说的话。
禧珍注意到永琰的目光,自那黄袍男子步出帐外便紧紧跟随,且不时观察着周遭的变化……
但是谁也料不到的,变故突然生起,人群中忽然窜出一名满脸布满胡渣的中年壮汉,大声吼叫着往前冲撞!那壮汉手持短刀,在众人围捕包堵下仍然奋力朝前奔来,然后突然掷出手上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