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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皮嘌唱的女子继续说:“幸好啊,官家早早废除了夹锡钱,才没让这批钱继续祸害——各位客官,奴家今日的酬劳,看来是有保障了,这位官人只收集铜钱,嘻嘻,奴家也只收铜板的。”
嘌唱女子这句话立刻提醒了黄爸与林翔,他们跳了起来:“噤声,隔壁的官家走了没有?”
茶师点点头:“应该还在,往日李师师唱完曲子后,要与官家絮叨很久,如今正是午饭时间,官家应该还不会走。”
黄爸点点头:“那就来一段小唱,清淡一点的,声音无需高,有个音就行。”
嘌唱女子敲着小蝶,软语低声唱起晏殊的花间词。一曲唱罢,茶师又冲了一遍茶了,几人举着杯子相互装模作样,按照点茶礼喝完这杯茶,黄爸咂着嘴说:“再要些果盘来,明日该祭灶了,吃不了,也可以回去摆着祭灶,贤侄,你也打算在京师过年吗?”
黄爸说话的口气已经缓和了许多——拿人手短啊。
黄爸说话,时穿掏腰包,没办法,21世纪的女婿也是这待遇。时穿马上从袖筒里掏出两块碎银角,赏赐了两位女娘,而后挥手让她们退下,等闲人退走后,憋不住的时穿问:“两位大人守在这里,可是为了与官家搭讪?”
两人脸上一起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黄爸首先说:“哪里哪里,我的官品太小,平常见不到官家的面容,借这次上京的机会,过来见一下官家已是知足,哪里敢妄图搭讪。”
林翔点头:“我也是。”
时穿惊讶的瞪大眼睛:“两位怎么不过去搭讪一下,万一官家赏识了,别的不说,至少舅公考个状元没问题。”
“这是什么话!”黄爸恼怒的一拍桌子,压低嗓门回答:“科举谁中谁不中,在于知贡举的官员;官员选用,责任在于吏部——国家抡才大典,从头到尾,官家哪里能够插得上嘴?咳咳,官家来往这周家小店已经很多年了,如果跟官家搭讪有用,这周家小店还不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林翔也跟着补充:“国家抡才大典,考卷都是糊名的吧,取谁不取谁,知贡举官员先筛一遍,官家也就是在殿试上能稍稍起点作用,可文人都是有风骨的,真要能闯过重围到了殿试那一关,文章好不好,自有天下人评判,若是靠谄媚官家以及李师师行首赢得魁首,那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从今往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时穿轻声问:“我听说六贼依靠讨好官家……”
第235章 这事是皇帝该干的吗?
时穿这话就有点强词夺理了——所谓“六贼”是民间说法,指的是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邦彦等六人,这六人不是内宦就是进士,不过,宋史中对六贼虽然浓墨丑化,但也都承认,他们当中的进士,当初也是靠本事考进去的。
黄爸哈哈笑了:“你既然知道‘六贼’,那必定知道民间对他们的评价,这六人啊,除了蔡公相、童使相有点本事外,其余人不过是马屁精而已,他们依靠拍马屁得官,朝堂上下不过将他们当做弄臣而已,何曾得到重用?
贤侄啊,我等外官,来京城周家小店,不过图个新鲜,远远仰望一下李行首的风采,顺便认一下当今官家的模样,今后回去可以跟家人闲扯……对了,贤侄,既然来了,便在京师过年吧,明日去我府上认个门……“
林翔打断了黄爸的话:“你那小小是蜗居,住了妻妾八人,子女四人,哪里有地方让大郎歇脚。贤侄,还是去我那里吧,我刚上京的时候,各地举人还没有出榜,房价便宜,我顺便租了一个二进的小院,你住下没什么不方便……”
“去我那里!”黄爸抢着说:“拙荆听说了大郎到京……”
时穿打断二人的话:“你们怎么知道我上京了,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林翔脸上有点尴尬:“十日前,有脚程第一的海州举子抵达京师,并去礼部投帖,我恰好也在礼部,立刻去询问海州的消息,结果听说贤侄上京了……”
林翔是在往届考生,他是在应届考生动身前就来东京城的,这厮在礼部“恰好”遇到海州举子,嘿嘿,真实情况肯定是:这厮日日蹲在礼部,寻求考生福利——比如宅宿务的廉租房。
时穿明白这点,他嘿嘿一笑:“我一路上京,带了十人份的旅行物品,以及一些炭炉水壶等,可惜这些东西是旧货,上京途中那些举人用过,所以我也不算带回去。明后天我有一船货物到京,舅父与伯父若是能帮我脱手这些货物,那些旧货全归二位——虽然是旧货,也是奢侈品,洗涮一下都是新的。希望两位不要嫌弃。
啊,我那船货物也不需费多大劲,船上大多数是鱼米粮食,海州黄氏的店铺收购了,另外还有一些奢侈品,我是运来探探路的,整批货物全部都由黄氏吞下,舅父与伯父只要帮着我核对一下数目,事后给我去个信确认,这活儿就算做完了。
至于我,就不留在京城过节了,见到二位,娥娘那里我也好交代了,明天我约了人,要给淮阳军军监施大人送东西,这是他儿子交托的。晚上我把那些旅行物品分成两份,给你们一人一份,送到家里。
对了,那些旅行用品中还有几张犀牛皮坐垫,我听说这犀牛皮在京城卖的价钱很贵,哪些物品当中,两位用不上可以都卖了,可惜这些旅行用品都是用过的,二位不要嫌弃。“
黄翔与林翔听说还有这份福利,眉开眼笑的连声谦逊:“贤侄太客气了。”
时穿想了想,反正要走了,干脆来个跳楼大甩卖:“海州解元黄煜黄公子已经派人回去运粮食,等粮食运回来,我让他们给你们每户送去五石。开春的时候,我还有一批鲲肉运入京师,托黄氏店铺寄卖,你们跟黄氏店铺多联系着,回头我让他们给你们每户分上一百斤。”
黄爸笑的很和蔼可亲:“贤侄不留在京师过年啊,真是可惜了,我还想领着贤侄,领略一下东京汴梁城的风物……不过也好,你先回去告诉娥娘,我现在手头有钱了,要请吏部官员吃个酒,赶紧将官帖换下来,嗯,如今海州动乱刚刚平复,如果有多余的闲钱倒是能运动到附近,比如沭阳县做个知县。”
黄爸拿眼睛斜着时穿,征询对方的意见……好吧,是征询试穿能否资助。时穿赶紧开价:“如此,不知娥娘能否留在海州?”
黄爸叹了口气,神情幽怨:“娥娘出了这种事情,本官身为父亲也很伤心,但我如果前往海州,恐怕百姓更加对桃花观一事念念不忘,这样一来,反而影响娥娘的名声,对娥娘今后的婚嫁不利……”
黄爸拿眼睛斜着时穿,发觉时穿没有表态,又赶紧补充:“好在沭阳县离海州并不远,我若谋取了沭阳县的官职,娥娘便留在海州,日子久了,想必海州百姓也会渐渐淡忘桃花观事件。”
时穿加重语气:“如果娥娘留在海州……运动一个沭阳县官职,需要多少钱粮?”
黄爸伸出两根指头:“大约二百贯上下……我听说沭阳县平乱不利,境内至今仍动荡不安的,御史多有弹劾,恰好我与一位御史是同年,如果我请他作伴,叫上几位御史吃顿酒,让他们挑头弹劾沭阳县,那么沭阳县官职铁定不保,剩下的就是打点吏部官员了,贤侄也知道,京城吃饭很贵的。”
吃吃喝喝不是罪,大宋朝官员不敢收明面上的贿赂,但吃一碗带走一碗那是小事,多少勾当都在吃喝中完成——譬如今天这个宴席,但凡官员们能享受到,没有不欣慰的。
说话的功夫,帮闲又领着卖果盘的人钻进来,小桌上重新摆满了东西,时穿冲黄爸点点头:“我知道了,明日我把东西送到府上。”
话音刚落,林翔嗖的窜到窗前,扒窗缝一望,立刻鬼祟的冲黄爸招招手,黄爸立刻精神抖擞,什么也不管了,窜到窗前,激动的浑身颤抖:“可算见着了……这便是大宋第一行首吗,果然风采过人。”
殿试中曾远远见过宋徽宗他爸的昔日进士黄煜,这是第一次瞻仰到现今的国家最高领导人,不过,很没出息的他,注意力全放在最高领导人的小蜜身上;至于从没机会进入皇宫旅游一番的举人林翔,注意力也在领袖小蜜身上,两人齐声惊叹,惊叹的对象完全相同,而时穿稳稳的坐在桌上,总结这两人的感慨,说:“一对狗男女。”
时穿说的是两个“翔”,但二翔听成了骂皇帝与其二奶。宋代人骂皇帝不算什么,范仲淹还吐过皇帝一脸吐沫,照样做他的执政。所以二翔也没在意,依旧津津有味的围观皇帝与其二奶风范。
说实话,表面看时穿很镇定的坐在那里,对皇帝出轨不屑一顾,世界上他的心中像猫抓一样好奇,他真的很好奇,非常的好奇,见过无数男女约会的场景,包括宋代男女约会的情景也见过不少,可你想一想,对一个科长出轨都是“国家机密”只准讴歌不准围观的人来说,能有一个围观“陛下出轨”的机遇,容易吗?
纵观历史,上下三千年,似乎也唯有宋代可以围观皇帝约会——细论起来,宋徽宗也是够长情的,能够十几年如一日,只专注于一位二奶,从没转过“用MBA知识管理二奶群”的念头,说明这人虽然是王八蛋,但还是有道德底线的王八蛋。时穿对有道德底线的人向来钦佩,他真想伸头过去望一眼,亲身目睹一下领袖柔情蜜意,携着二奶走私,同出周家小店的情景……
但是哦,坐着不动难道看不成吗?对时穿来说这算什么难题——他身子只微微耸了耸,周围的气温陡然降低了一下,但眨眼间一切恢复了正常……
丫丫的,你后宫佳丽该有三千了吧,平常画个花鸟虫鱼,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占着茅坑不拉屎呀你你说一个当今帝王,觉得哪个二奶讨你喜欢,直接娶进宫里制定一套安置房,比如宅宿务的安置房,把她收藏在家里,用兰博基尼、玛莎拉蒂、爱马仕宠着她,多好呀。还非要让她自己出去挣钱养活自己,这种事情是皇帝该干的吗?真是不顾“大局”、不顾国家形象、不顾国家机密啊——鄙视之!
良久,院中脚步声细碎的渐不可闻,黄爸与林翔摇着头叹着气,意犹未尽的回到座位上,见到时穿一脸的鄙视,两人颇有点不好意思,黄爸赶紧解释:“过分了过分了,所谓非礼勿视,今天我也算‘非礼’了一次,让贤侄见笑了。”
果然拿人的手短。黄爸收了钱之后,态度非常讨好,以至于时穿自个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扭过头去,见到林翔也是一脸尴尬的神态,时穿提出了刚才的疑问:“听说他俩交往十几年了,既然如此,何不干脆将李师师娶回宫内,我记得大宋可是一个寡妇都能当皇后的时代?”
这句话让黄爸与林翔坐不住了,两人神情慌乱,赶紧让帮闲们退出屋子,这才压低了嗓门解释:“寡妇,跟行首不一样,贤侄听说过《户婚律》吗?寡妇,良人也;行首,贱籍也,李行首父亲是碾玉待诏(玉器雕刻大师),因糟蹋了玉料,变卖家产补偿客人,迫不得已,将自己女儿卖入勾栏瓦舍,这一下子,李行首就落入了贱籍。
《户婚律》上说:良贱不婚。良人与贱籍是不能通婚的。以前宗室里有数位亲王,不当迷恋上贱籍女子,还非要娶回家去,因而失去了王位。殷鉴在前,这《户婚律》上的律条,即使当今官家也要遵守……他与李师师交往便交往了,但如果他敢把李师师引入宫中,那么李师师今晚入宫,明天大清早官家就会发现自己丢失了皇位——宗室中可不缺皇位继承者!“
“啥,即使是皇帝也要遵守自己制定的法律——这真是……”,时穿惊愕的扬起了眉。
他真的惊讶了。
皇帝耶,即使法律摆在那里,就不能打个类似“戴套强奸不算强奸”的擦边球?
第236章 锦绣包草
这真是一个国情一点不特殊的普通人类世界。在这个时代,君王也要按照普世法则遵守国家法律。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时穿沉吟着说:“王安石不是曾经说过嘛:‘天变不可畏,祖宗法度不可畏,人言不可畏’——当今官家倒是做到了不怕人议论,如今不是新党得势么,干脆连祖宗之法也篡改的符合自己心意,这不就结了。”
黄爸与林翔相互看了一眼,脸色稍有点沉郁。黄爸摆摆手:“这个问题休要谈论了——贤侄,你如今只是一个末流官员,若想进一步发展,做人还是要俯首贴耳点。”
时穿一咧嘴,半是警告半是威胁的对黄爸说:“我在海州横行大半年了,遇神拍神,遇佛踢佛,但人都说我是个好人——哈哈,我来这世界,可不是为了做奴仆的。”
黄爸刚才其实是在点醒时穿,现在他反而被时穿点醒了,猛然间他想起自己从海州举人那里打听到的一些消息,稍稍沉吟片刻,黄爸问:“我听说,你嘉兴的本家亲戚已经找上了你?”
时穿轻轻点点头,却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交流下去。黄爸愣了一下,宰相门第啊,这本来是值得大肆炫耀的事情,但时穿怎么表情淡淡的……时穿不夸他来夸,黄爸没得到如期的响应,只好顺着话题说:“嘉兴时氏也是宰相门第啊,这门第也算相称了……罢了,我明天等你‘上门’。”
“上门!”字眼有着特殊的含义,这个词黄爸用一付“你懂的”腔调说完,用目光催促了一下林翔,但林翔此时注意力不在屋内,他又趴在窗前,对堂屋大门悬挂的竹帘恋恋不舍,啧啧称奇:“每常听说今上擅长绘画,这幅工笔花鸟图果然不凡,黄兄稍稍等我一会儿,让我将这幅门帘揣摩一番,默记下来。”
黄爸鄙视:“就你那手艺,还想临摹这幅图画吗?”
这么一说,时穿也窜到窗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那幅竹帘:“竟然是当今官家的笔法?……不对啊,没听说过当今官家画过一幅竹帘——哦,确实没有相关记录。”
黄爸站起身来,不屑的轻哼一声:“到底是见识少了点,你说,当今世上,谁来过周家小店后,还要四处炫耀自己的偷窥……嘿嘿,记录这副门帘,可不是找死。来人,结账。”
店小二出现了,表情不冷不热,在大宋这种商业社会,这种服务态度的店小二还真少见,只见他扬起眉毛,冷淡的说:“承惠二十贯。”
黄爸与林翔笑嘻嘻的转向时穿,时穿好纳闷:“吃的东西我付钱,嗯,喝的东西我也付过钱了,就是座位费也没有这么贵的,二十贯啊,两万钱,一顿饭的工夫?就是‘天上人间’也不会有这么贵的包厢费吧?”
店小二用看乡巴佬的神情盯着时穿,仿佛中石油、中国电信营业员对待自己客户一样,先翻了个很大的白眼,然后波澜不惊的摊开手,继续用寡淡的语调说:“承惠二十贯。”
“宰人啊!”时穿望向黄爸、林翔,请求援手,这两人赶紧捂住自己的袖口,频频点头,黄爸还用深以为然的态度回答:“就该是这价钱。”
亏了,似乎《东京梦梁录》上记载,在周家小店围观皇帝泡二奶的费用是两贯,现在看来,不是周家小店敲榔头了,就是《梦梁录》上记载错了……啊,早知道如此,绝对应该出门围观领袖牵二奶手走出约会场所的情景——如果时光倒流,时穿绝不会错过这场围观。
房间内的温度下降了很多—— 一发觉这种变化,屋内的林翔紧张起来,他早听说过种种传闻,仿佛海州人谈论说,时穿动手前的情景就是这样。海州人都说:时穿时大郎就是个傻大胆,天王老子一旦惹怒了他,他根本不管对方什么身份,该动手时就动手……
如果时穿只是单纯恐吓的话——汴梁城的百姓可不知道时穿这毛病,所以林翔身子一挺,赶紧拦阻:“贤侄,一顿酒席两贯钱,那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价格了,这周家小店嘛……”
时穿愣了一下。一边掏钱一边委屈的问:“舅老爷,如果今天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翔剧烈的咳嗽起来。店小二却不管客人的争执,他伸手接过了时穿递过来的银两,轻轻的掂了掂,立刻躬身:“谢客官赏赐。”
黄爸笑了:“哈,我还以为贤侄连打赏都拒绝了。”
林翔附和:“我早跟你说了,贤侄虽然做事比较直接,但还不是一昧莽撞的人,该懂得人情世故他还是知道的,毕竟是嘉兴时氏教导出来的宰相子弟啊。”
一行人走出东厢房,才走到门廊上,帮闲已经领着另外一拨人,走进了这个才腾出来的厢房,时穿冷眼看着帮闲,卡巴卡巴掰掰手指头,随意地问:“他们又挣了二十两……伯父你说,我要把那竹门帘子顺手拎走,会发生什么事?”
黄爸哈哈一笑,大步走出了周家小店,林翔在门口跟时穿拱手告辞:“贤侄,我住在……,你如果打算在东京过年,只管来我的蜗居。”
时穿再度重申:“不了,家里头还有一大堆事呢,海州动乱并没有平息,我得赶紧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