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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致远听闻烧山二字,顿时大惊,也顾不得继续寻找照空,转身便窜出寺庙。
那群黑衣人听见动静立时张弓就射,几只羽箭带着强劲力道呼啸而来,有一支正正扎穿后腿。那狐狸哀鸣一声,却逃得愈发快了,眨眼便窜入了林中。
便有同僚赞那射手好准的眼力,那射手放下弓,却叹道:“可惜仍是让那畜生逃了。”
“不过是只野狐狸罢了。”首领道,“正事要紧。”众人遂神色一凛,急忙各自领命行事去了。
单致远只觉伤腿疼得火烧火燎,心中愈发焦急,喃喃念道:“照空,照空,你去哪里了?”他转念一想,宝掌寺大败,幸存的僧人必然是四散逃开避难去了。
他又忆起那首领大人说要烧山,心知兹事体大,遂强忍疼痛,一口气跑回了后山峡谷之中。
白云山同黑风谷两窝狐狸仍在欢宴,也无暇顾及一只满身沾了炭灰,还带着一支白羽箭的狐狸闯进来。唯有长老见到,骇得也不骂他了,连同几只母狐狸将单致远拖进山洞中,急忙救治。
单致远痛得神思恍惚,一头棕毛狐狸化了人形,握住箭杆猛地拔出来,他激痛难当,惨叫得好似半个山头都能听见,反倒清醒过来,吱吱嗷嗷一通乱叫,将满洞狐狸吓得呆了一阵。
长老亦是皱眉道:“休要胡言乱语,宝掌寺乃是数百年的古寺,我曾曾曾曾祖父在世时就见过了,什么人胆敢烧寺烧山?”
单致远急道:“宝掌寺烧没烧,一看便知,我骗你作甚!”
长老心道也是,这红毛狐狸固然蠢,却也不至于蠢到这等地步。
为单致远疗伤的母狐狸却突然惊叫了一声,众狐狸朝她所指处看去,白羽箭头倒勾,拔出来时将皮肉扯得一片血肉模糊,留下偌大个血洞,此时流出来的鲜血却是黑的。
长老的神色便愈发严峻,若是寻常猎人,为保证猎物皮毛完整卖个好价钱,断不会用这种箭头,也断不会用这等霸道毒药,白白浪费了一身狐狸肉。
他便命令几头青年狐狸去采集疗伤解毒的药草,随后亲自前往宝掌寺查探去了。
单致远昏昏沉沉,却总算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那毒性却极难一口气解除,故而他整日里只能趴在山洞中,动一动就要用尽全力。伤口又痛,中毒又深,单致远便愈发挂念起照空来,喃喃念道:“照空、照空,如今你却不在,为何你却不在?”
他一时伤心,泪珠便吧嗒吧嗒自狐狸眼中滚落下来。
然而便是念一念那名字,想一想那僧人或温和微笑、或皱眉斥责的神色,仿佛也叫伤口好受了许多。
只愿他当真……逃了出去。
过了两日,长老便将烧山的消息遍传给白云山的飞禽走兽鱼虫,满山上下的生灵活物,便俱都着手准备,陆陆续续逃离白云山。
天灾人祸,背井离乡,人固然伤情,这些畜生却也同样眷恋故土,离去时频频回首,泪洒离途,顿时满山都笼罩在愁云惨雾中。
众狐狸也收拾好行李,随同一些鸟兽共同上路,单致远虽然挣扎道:“我不走,我要先去寻照空。”却连动也动不了。好在狐狸们寻来些藤蔓树枝,编了个移动的垫子将他放在上头,咬住藤蔓,轮流拖着他走。
第四十六章 外门()
问道宗主峰位于内山门中; 岗哨严密、警备森严; 周围由一百零八座斗战浮屠环绕拱卫。穿过浮屠塔; 便是外山门,山岳连绵千里; 绿荫葱茏; 素来冷清。
直至如今; 因勇健武斗会勇者云集,这人迹罕至的外山门也汇集了勇健修罗域中大小宗门、世家、乃至寻常百姓。各宗飞舟、移栈星罗棋布; 仿佛蜿蜒山川中间,乍然平地而起一座城池。
修罗域共分四大领域; 由四位阿修罗王分而治之,勇健阿修罗王正如其名,为武勇之王,镇守西南之域,其南疆有魔兽毒虫,北海有怪鱼妖龙,孽生孳长,无穷无尽; 世世代代、对内地虎视眈眈。
为广招勇将抵御魔兽; 修罗域四王各自举办武斗大会,设下丰厚奖赏; 只为招才纳贤; 以图共御强敌。
武斗会共分三段; 下段全无限制; 报名即入。问道宗设十道关卡在外山门北隅的鸣动山中,闯关过半即为合格,可入伍修罗王御军普通兵士、亦或升段以期再战。
若能闯过六道关卡,可入伍修罗王御军担任小校,统领五人,以此类推,闯关数若增加,其实力愈强,自然军衔也随之而高升。
若不入修罗王御军,亦可换取升段资格,若能过十关,便能径直升段至上段武斗会中,无论其出身如何,都可与宗门世家精英子弟一争高下。
问道宗这十道关卡乃由勇健阿修罗王亲自下赐,名为渡苦除厄十善经轴,是一卷黄绸经卷的法器,展开长六尺六寸,宽三尺三寸,金地玄字,七宝锁边,铺陈在地时祭之以咒法,便化作了一座悬空的环形大殿。
迈入大殿中央,有十扇门环列,每扇门各通一处关卡,名为天绝、地烈、风吼、寒冰、金光、化血、烈焰、落魂、红水、红沙,个个都是凶险之地,是以修罗众将其称之为十绝关。
实则前五关有惊无险,纵然落败也能全身而退,至第六关时,险恶处则初见端倪,愈是往后、愈是险象环生,一着不慎便有性命之忧。
如今外山门人群熙熙攘攘,十之六七,都是为了闯前五关而来。稍有野心者,便闯六关、七关,以实力换军功,鲜少有人肯以此换取中段、上段武斗会入门资格——尤其上段武斗会精英云集,个个都是倾宗门、世家之力养育的天之骄子,单单不被淘汰就要竭尽全力,更遑论获胜?
乡野散修不肯自讨苦吃,世家子弟又不必闯关,以至于长达百余年间,也不曾有过连闯十关的天纵英才出现过了。
修罗域常年征战不休,将领不可或缺,兵卒也弥足珍贵,是以问道宗一视同仁,以礼相待,少宗主的软轿也出现在这鱼龙混杂之地。
稍早些时候,沈月檀焦头烂额规劝初六,然而那小兽被关了囚笼如何高兴?在笼子里愤怒撕咬栏杆,只是它狱力耗尽,如今不过巴掌大的小畜生,自然拿地狱岩精炼成的牢笼束手无策。咬一阵见不见起色,索性朝着沈月檀愤怒嘶吼。
沈月檀叹了又叹,抚着笼子道:“初六,有人对你图谋不轨,你且安生几日……待武斗会过了,那些人离开问道宗,我再放你出来。”
初六见发脾气不成,又转而耷拉耳朵、垂下尾巴,眨了眨眼睛。一双金瞳愈发晶莹动人,眼巴巴望着沈月檀,讨好般哼唧出声,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沈月檀捂了眼睛,斩钉截铁道:“初六!这次我若是心软,反倒害了你了。”
初六心知事不可为,怒气冲冲转过身去,在笼子角落里蜷成一团,再不肯理睬他。
沈月檀低声叹气,好言安抚几句,初六仍是冷淡以对,对他不理不睬。眼看师父叮嘱的时辰将至,沈月檀便放这小兽独处,径直往炼香居去了。
炼香居数十年如一日,总是门厅冷清,白桑已经候在门口,见沈月檀来了,便迎上前去,笑道:“阿月来了,大师正等着你呢。”
沈月檀也笑道:“我知道了,白桑同我进去罢。”
白桑道:“大师说了,此事只对本门弟子说。”
沈月檀停了停,侧头凝视那少年,白桑愣了愣,摸摸自己脸颊,“阿月看什么?”
沈月檀道:“白桑,昨日雁宗主同我提起过,我人微言轻护不住你,他去设法,将你身契取回来,往后也拜入炼香居,做个正式的弟子。”
白桑愣了半晌,才大喜过望,搓着手期期艾艾道:“当真?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月檀噗嗤笑出声来,轻轻拍了拍他手臂,“与往日一样就好。”
白桑笑嘻嘻点头,将门帘撩起来送沈月檀入内,一时间只觉眼前青空辽远,白云悠然,生出了无穷的向往之心。
内室之中,香大师盘膝而坐,周围十六组香炉大小高低各不相同,青烟萦绕盘旋,香气却淡得几不可闻。沈月檀屏声静气走上前,一面弓下腰行礼,一面轻声唤道:“师父,徒儿来了。”
香大师徐徐睁开眼,一双眼中神光内蕴,与他苍老外表截然不同,隐含锐气,沉声道:“月檀,三日后,我要闭关。”
武斗会另设有试香会,虽然香道式微,规模随之连年缩减,到上一届武斗会时,参与的制香师不足三百之数,连一日里闯过五关的下段弟子也不如。然而勇健王仍然下达口谕,除非香道断绝、后继无人,否则试香会绝不可停办。
沈月檀理所当然应道:“师父放心,试香会前,弟子承担一应事务,决不让俗务干扰了师父。”
香大师摇头道:“非也,为师闭关,是另有目的。至于试香会之事,也一并交给你了。”
沈月檀一愣,然则他毕竟曾是一宗之主,便爽快应承下来,又问道:“师父为了何事闭关,可否分说一二,也好叫弟子安心?”
香大师微微扬起嘴角,笑道:“不必担心,终归不是坏事,往后自会叫你知晓清楚。”
沈月檀得了恩师允诺,也不再追问,便悉心听从叮嘱一应事务,又接过香大师随身铭牌,顿觉肩头略略沉重,肃容道:“弟子必不负所托。”
香大师笑容反倒加深,语含深意道:“有月檀一力承担,我自然放心。”
沈月檀拜别恩师,稍加思忖,便带领白桑往外山门去了。
白桑犹在茫然,跟在沈月檀身后,三番两次欲言又止,沈月檀悠然坐在宗门飞舟边缘,扫他一眼,叹道:“阿桑有话要说?”
白桑迟疑道:“阿月……外山门设了十绝关,人数众多、鱼龙混杂,你若前去寻制香师,恐怕要失望。”
沈月檀道:“阿桑多虑了,制香师若要参与试香会,自然前去拜访炼香居,我不过……有所猜测,去看一眼,再作计较。”
他说得模棱两可,白桑也不便追问,二人沉默稍许时候,飞舟便抵达了外山门。
实则沈月檀曾听父母提及,除却统领香道的华氏一族外,另有一支制香师宗门流传至今,因其炼香制香的理念、手段与常规不同,不见容于华氏,故而宗门上下隐姓埋名,对外反倒以炼药之道自居。
如今华氏衰败,这一支宗门便成了香道中最鼎盛的门派,沈月檀便动了与其结盟、甚至于招揽的心思。
是以先往外山门众多小门派聚集之地,寻一寻这神秘制香师的蛛丝马迹。
外山门有成千驻地,集市却只有三处,往来行人接踵摩肩,川流不息,吵闹声如雷贯耳。沈月檀只顾着一间药铺接一间药铺里里外外地观望,为掩饰目的,又买入了几样寻常药草、丹药。不知不觉,便同白桑分散了。
白桑也预料不到,他不过在露天摊位上翻了翻一本粗略传授如何练气的功法书,回过神就不见了沈月檀踪影,一时间也有些慌乱。
然而正要去寻沈月檀时,突然街中一阵骚动忙乱,竟有两列问道宗阿兰若堂的精锐现身开道,将街中行人摊贩尽数驱赶到两旁,清理出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
不等白桑想明白,街道尽头已经传来一声悠长传音,扬声道:“少宗主驾临,众人回避——”
沈提所乘的悬浮软轿便缓缓飘进众人视野之中。
喧嚣街头一时间鸦雀无声,人人心存敬畏,望着那装饰奢华精美的软轿穿行向前。
自然也有人压低了声音讥讽道:“……好大的排场。”
却也仅止于此,实力悬殊鲜明,无人敢当真上前以身试法……
白桑一念至此时,突然一丝嫩黄色如颗石子跌落在软轿前方数尺之地。
随即便传出一声少女惊呼:“青瓷!”
一道青色的纤细身影不顾一切冲开阿兰若堂武士,拦在了软轿之前。
两名武士喝道:“大胆!”一个使剑,一个徒手,轻易将那身影于原地擒拿住,一柄剑顶在咽喉,若非问道宗法度严明,只怕那人立刻就要血溅当场。
那身影原来是个瘦弱女子,被利剑逼迫得仰起头来,两手捧着一抹嫩黄护在胸口,却是只不过幼年的鹦鹉,受了极大惊吓正瑟瑟发抖。
白桑只一扫那少女面容,便陡然呆立当场。
那少女赫然竟是当年刺杀沈落蕊后,叛逃无踪的绿腰。
第四十七章 钟情()
数年未见; 如今乍逢故人; 白桑只觉恍如隔世; 怔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察觉了其中差异。
这少女看年纪不过十六上下,比绿腰生得更纤细些、个头更娇小些,且此时被利刃相胁,满眼藏不住的惊恐; 瘦削肩头微微颤抖。
绿腰却从不曾流露过如此惊惧神色,无论何时; 纵使被沈大小姐欺凌斥责时惶恐不安也罢、咋闻白岐大哥死讯时悲痛欲绝也罢; 总是镇定多过情绪起伏。而这两位少女除却容颜近似外,最相似之处则是眼神深处始终坚守一丝倔强不屈。
白桑定了定神; 便听见阿兰若堂的武士喝道:“少宗主驾前岂容造次; 何方子弟,报上名来!”
那少女小声应道:“小女苏回向……是、是问道宗外门弟子; 并非有意冒犯御座; 请……少宗主开恩。”
那阿兰若堂的武士皱眉道:“少宗主身子弱,最忌惊扰; 任你有意无意; 岂能随意开恩。将她拿下,带回阿兰若堂再做处置。”
阿兰若堂是何等酷烈的刑场?问道宗内外都以地狱相称,谈及莫不色变; 那少女闻言; 顿时脸色一片煞白。
苏姓在问道宗是仅次于沈氏的大姓; 同沈氏一脉多有联姻,关系密切,亦是大族,绿腰便姓苏,不过入沈府伺候,奉了身契便是沈府家奴,原先的姓氏自然被摒弃了。
这少女亦姓苏,却身处外门,想来同绿腰一样也是不起眼的旁支,容貌又相似,说不得二人当真有亲缘关系。白桑心中一动,热血上头,便跨出人群,急忙叫道:“且……且慢!”
那武士这才看过来,微微眯眼道:“原来是沈四长老府上的家仆,不知有何贵干?”
白桑听他语调转冷,心知不妙,这才定睛细细看去,这才认出这位阿兰若堂的精锐武士正是当初与香大师随行的两位之一龙剑。彼时随行的一男一女,那位女子赵秀不幸罹难,龙剑则身负重伤,狼狈撤回问道宗,虽然此事乃是意外遇险,与人无干,然而龙剑似乎对赵秀另有情愫,如今看来,他许是迁怒当初同行的众人许久了。
白桑暗暗叫苦,却仍是硬着头皮挡在那名唤苏回向的少女面前,恭声道:“原来是龙大人,恕小的眼拙,还不曾代我家少爷谢过龙大人当年回护恩师的恩情。”
龙剑冷道:“龙某分内事,不敢当。不过此人与你什么关系,值得你与我阿兰若堂顶撞?”
白桑后背一凉,然而骑虎难下,只得道:“还请龙大人恕小人冒昧相求,小人与这丫头不过数面之缘,只是她年纪尚幼、又身世孤苦,如今不慎闯了祸,还求少宗主开恩,饶了她这次。”
龙剑尚未开口,就听软轿里传来个清朗少年的声音,说道:“少宗主有令,叫那二人过来说话。”
龙剑脸色微微一沉,却不敢有所违抗,只得暗自哼了一声道:“好自为之。”
遂将那二人引到了软轿旁,众人严阵以待,只需此二人稍有异动,便要诛杀于当场。
便有个温润如玉的声音自轿中响起,说道:“抬起头来。”
苏回向言听计从,微微仰起头,见刺绣精美的青金色软帘撩了起来,露出懒洋洋斜倚轿中软榻上的青年男子来。
那男子容颜俊美端雅,长发束得规整,一身云白嵌金纹的深衣,虽然掩不住眼底青痕、满面病容,却仍是仪容出众、笑靥和煦,一双眼仿若秋水潋滟,顾盼之际,仿佛映照天地风光。那少女何曾见过这等人物,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发痴。
这男子自然就是沈提,他往日韬光隐晦、无人问津不曾怨怼,如今出行兴师动众、被众人环视亦不曾烦扰。无论何种境遇,皆淡定如初,将宠辱不惊做到了极致。
这少女许是惊吓得过了,两眼直勾勾瞪着沈提,颇为露骨,只顾怔然发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提半点也不将那少女几近冒犯的视线看在眼里,和颜悦色同白桑说了几句,得知沈月檀也抵达外山门后,便笑道:“前几日才说要请他喝茶,可惜我受家父嘱托照看武斗会之事,一直脱不开身。今日倒是巧遇,择日不如撞日,若你家少爷正事了结得早,不如请他前来一叙。”
白桑自然满口应承:“待小人见了月檀少爷,一定为少宗主转告。”
沈提笑笑,这才看向那始终规规矩矩跪着的少女,视线便落在她手里捧着的嫩黄幼鸟身上,若有所思道:“这是……提灵鸟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