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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里满是嫌弃，对着他不像是对着一个人，对……也对，奴隶本来就不是人。
他闭上眼听着脚步声的离开，无望的想：他这悲惨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吗？真好啊……以后都不用受苦了……真好。
他不停的在心里大笑着，感受着血液的流逝，充满了悲哀又尽是喜悦，他就这样在天寒地冻里，没有了呼吸。
“小四？小四？”黑暗的空间里，有人踉跄的走过来，带动了铁链的声音，男人拍了拍他的脸，小声喊着，没有得到回应。
“唉，估计是死了吧。”角落里传来一声叹息。
“是啊……被打成这样子，哪有活下来的希望？”另一个人附和道，没有丝毫同情的扯了扯嘴角，“不过谁叫他偏要去惹脾气最怪的四少爷呢？真是自寻死路。”
“……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又轮到谁了。”最后，有人发出兔死狐悲的叹息。
房间里陷入寂静，唯有交错的呼吸声彰显着他们的存在。
奴隶是康王朝最廉价的东西，他们甚至比不上一袋米，多少人靠买卖家中的孩子得到的粮食也撑不过三天。他们自出生就下贱，生而为人，却如同牲口一般的活着，在这个年代，人命不值钱。
他们有些人命好，家中主人仁善，不会粗暴的对待他们，可是有些主人……却是真拿他们当草芥。
永安王府便是后者。而他们都是永安王府的奴隶。
他们被带上镣铐，如同猪一样的被关押在黑暗潮湿的房间里，需要抢夺才能吃到仅剩的粮食，他们被豢养在这里，只是为了……斗兽场。
永安王府坐镇的地下斗兽场，将奴隶像是动物一样的斗来斗去，死了没价值，活了……也要继续。
可是没有人为他们伤心流泪，看着他们在场中头破血流，只会激起围观人群的兴奋，他们大声喊着：“冲上去！冲上去！”
哪怕他们精疲力尽，为了活下去，只能继续战斗。
这是残酷的规则，也是他们唯一能够活下去的规则。
小四没有名字，他从出生起就是奴隶，然后从一家转手到另一家，最后进了永安王府，他年纪尚小，不足十五岁，还是个少年模样，可是却因为得罪了四少爷，被送到了这里。
他打第一场被弄了个半死，就说什么也不愿意再上去，被拉到刑房里，走了一通刑讯，然后又扔上了擂台。
他自然是输了的，就算是拼尽全力，就算是因为怕死，可是还是输了。
他被愤怒的主人拖到房间里，再次收拾了一顿，最后奄奄一息的闭上了眼。
艾维接纳了这句身体全部的记忆，才睁开眼，这里光线很暗，跟他的眸子融为一体，有人低着头喊他，见他一直不答应，终于放弃了，“唉……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真的可惜，才十四五岁啊……”有人也跟着感叹。
“有什么好可惜的？小心明天死的就是你。”有人冷笑，“自己都性命不保，现在还可惜别人？”
“……”耳边点的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的将他翻了个身，然后猛的跟他漆黑的眸子对上，吓得往后直接摔倒在地，惊叫了一声，“哎哟！”
“怎么了这是？”
“干什么呢？”人群喧喧闹闹的，七嘴八舌吵成一团。
艾维坐起来，甩了甩昏沉的头。
“哟～没死呢？”有人说了一句，紧接着又摇头笑了，“估计也撑不到明天。”
“……哦。”艾维平平淡淡的应了一声，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唯一好心的，将他扶起来的人。
那个男人四十来岁，瘦干瘦干的，眼圈青黑一片，一看就日子不太好过，这是房间里的老田，来斗兽场快十年了，他没怎么赢过，但是抗揍，就一直活着，也因为力气不大，根本抢不过房间里的人，所以整个人都很瘦。
他看到艾维醒过来，高兴的凑过去，上下认真的扫视了他一眼，“哎呀，你还醒着呢？太好了！”
“……”艾维看着他，突然问道，“想不想离开这里？”
老田立刻脸色一变，忙去捂他的嘴，房间里静了两秒钟，传来无情的嘲笑，有人坐起来，从黑暗中露出来，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脸上疤痕交错，很是丑陋，他编号二零七冷笑道，“你要从这里离开？你是在开玩笑嘛？”
奴隶没有人权，从这里逃离一旦被抓回来，只有一个结果——死。
艾维看都没看他一眼，专心致志的询问老田，“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你……你别……”老田脸色惨白，哆嗦着嘴连连摆手，艾维却扯住他的手，凑近他一点，缓缓道，“我是认真的，走正常渠道，离开这里，你告诉我想不想？”
老田一怔，他还没说话，那个二零七就嗤笑了一声，嘲讽道，“走正常渠道？”奴隶想要脱身只有一个办法，斗兽场走到最高的位置，才有资格跟自己主人要走自己的奴隶契约。
他哈哈大笑，“就凭你？”他看着艾维瘦弱的身板嚯嚯笑了两声，“你啊……还是乖乖待在这里，祈祷四少爷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离开？还是别想了。”
“别到最后拖累我们。”他说完，闭上眼睛靠回黑暗里。
“……”老田听到这话，原本到嘴的想字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艾维的肩，“小四啊，你……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说着起身就要走。
“等等。”艾维伸手抓住他，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身上的各种伤口，顿时，原本止住的血再次汹涌而出，将他本来就染成血色的衣服浸的更深，他倒抽了一口气，痉挛的收起手指，一手捂住腹部，一手又捂住脑袋，蜷缩着倒在地上。
到处都是伤，到处都在疼，眼前冒金星，根本连精力都难以集中。
老田吓得连忙去扶他，“喂喂？小四，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艾维抽搐了两下嘴角，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他疼的没什么力气，最后还是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压的很低，“你别急着拒绝我，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的话，我再给你一天时间。”
“一天……时间？”老田看着凄惨的他，心里已经在怀疑，他到底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摇了摇头，伸手看他腹部的伤口，“你先别管那些，我看看你的伤。”
小四上场的对手因为有接到命令，手下的很狠，而且还藏了刀片，在他肚子上划出了一条缝，要不是他倒的快，再在场上站一两分钟，基本上可能直接就被五马分尸了吧。
然而老田掀开他的衣服，却发现那道恐怖的伤口已经合上了，只露出狰狞的疤痕，他震惊的眨了下眼，揉了揉眼皮，再去看，感觉疤痕好像也消失了，旁边有新长出的白肉。
他张大嘴，猛的看向艾维，后者满头冷汗的勾了勾嘴角，低声说，“相信我，我带你走。”他这话声音很小，基本没什么人听见。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用东西砸门的声响，“砰砰砰——”然后门的下边开了一道窗，有刺眼的光线透进来，将黑暗的房间照亮。
几乎是这一瞬间，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绷直了身体，像只蓄势待发的野兽，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窗口。
“来来来，开饭了。”有人说完，外面的锁“啪”的被打开，几人推开门进来，将一大桶米饭抬进来，放在房间最中央，然后在地上放了几碗菜。
“开饭了啊。”那个领头的人又喊了一声，然后出去锁上门，下面的窗子也合上了。
房间重归黑暗，艾维却清楚的看到，每个人的身体都往前倾了一点，像是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却又忌惮着什么猛然间顿住。
“刷拉——”有人动了，从无人的墙角站了起来，他拿着手上的镣铐，缓慢的从黑暗中走出。
39。奴隶的斗兽场02（）
那是个男孩； 个子不高； 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 很是稚嫩； 长相也是白净秀气，穿的衣服很整洁，面无表情的走到粥桶前。
他低头往里面看了看，皱起眉，然后拿起旁边堆放的碗，舀满了一碗，弯腰端起了地上几样菜中唯一的肉菜； 又稳稳当当的走了回去，他坐好，喝了一口粥。
全程中所有人都是一声不吭的； 没有人反对，直到那个男孩咽下那口粥； 然后低着嗓子说； “开饭。”房间里的人才一拥而上的朝粥桶扑了过去。
他们撕咬着疯狂的抢夺那些食物。
老田看得害怕的缩了缩膀子，偏过头去； 他太弱了根本不敢去抢夺，跟他一样的还有几个； 都是一致的身材瘦弱，看起来就很容易被欺负的； 都默默坐在原位； 一边咽口水一边看着争夺中的人。
不过好在这间房里的人还算厚道； 会给他们留一两口吃的，不像别的房间里的人，让他们这些“没什么用的废物们”活活饿死。
斗兽场，斗得不仅是武力，还有人心。
那个一直嘲笑艾维的二零七是第二个退出战场的人，他的身边一直没什么人，就算有也是乖乖让开，转身参与进别人的争夺。他只拿了一碗白菜和另一个看起来很是高大的汉子平分了，然后端着满满的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看起来很惬意，不像其他人那么狼狈。
甚至因为他的退出其他人感恩戴德。
这是这个房间第二强的。艾维飞快的下了定论。
斗兽场豢养了一群人类外表的野兽，他们习惯了争夺，以野兽的思维方式来判断这个世界。
强者得到最好的资源和女人，并且随意支配弱者，只要不是到了要杀了他的地步，弱者不会枉费心机去反抗这种压迫。
这种病态，又可怕的丛林法则心理，当初艾维参加的七宗罪选拔赛，便是这样的规则，从那个地方成为最强的十人脱颖而出，他对这种东西最为敏感。
别看这只是个小房间，只住着几十号人，但是这里，就是一个兽群。兽群的等级阶梯制度，是非常严格的，没有人可以打破这种规则。
第一阶层也就是最强的那个，便是首领。他最先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然后在他的命令之下，由第二阶层的人去接着挑选，在这争夺中间，他们会尽量避开那些能够威胁到他们的人，能够最快退出来的，一般都是除了首领之外，谁也不敢惹的，第二强的存在。
而等到这些兵强力壮的抢完之后，残羹冷炙就会让老弱病残瓜分。
之前的小四和老田，都属于这个等级划分。
果然，等到抢夺进行完了，最后一个人舀好了粥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才对着那些等候的人不屑的扬了扬下巴，“开饭。”
那些饿肚子的残兵们眼睛一亮，连跑带爬的过去，他们看着狼藉的战场丝毫没有嫌弃，甚至用手抓起地上洒落出来的一把白菜，还非常庆幸兴奋，“今天加餐了！感谢二哥！”他直跟二零七道谢。
弱者的感谢从来不会让人觉得珍惜。
二零七头也不抬，自己吃自己的。
老田端了两碗粥过来，高兴的扶起艾维，“来，小四，我们吃东西吧。”
艾维看了他一眼，接过那碗尝了一口，这是海鲜粥，味道居然还不错，他挑了挑眉。
其实早在开饭的时候，他身上比较致命的伤就已经恢复过来了，有实力去争夺食物，但是上个世界他过得还算滋润，感觉又不是那么饿，也不是很想去跟野兽一样跟人抢，所以就没动。而且，趁机看清楚房间里的形式也很重要。
但是现在他喝下这一口，才发现这具身体早已经饿的麻木了，之前没感觉出来，现在这粥一下肚，瞬间就感觉胃里空空如也，饿的抽疼。
他想着又喝了一口粥，视线落在黑暗里那个男孩身上。
那男孩很敏感，不过一会就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扫过了一眼，看到是他皱了皱眉，歪着头似乎是思索了一下，突然压着嗓音朝他轻喝了一句，“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掉。”
他声音压的很低，不像之前那样带着稚嫩的声音，沉沉的，跟他外表年龄完全不符。
呦呵～有点意思。艾维挑了挑眉，上下看了他一眼，在男孩恼火前收回了视线，一仰头将粥喝了个底朝天。
吃完了这餐饭，所有人都乖乖的将碗放回桶里，只除了那个男孩，他坐着没有动。
门再次开了，还是那些人进来收碗，领头人转身一拐，走到了那男孩面前，“楚爷今天吃的怎么样？明天对饭菜有什么要求啊？”他笑容带着谄媚，居然看起来很是讨好。
“明天……换饭吧。”那男孩偏头看了正对面的二零七一眼，转过头平静的道，“最近粥吃腻了。”
“这……”领头人为难了，“刚刚一号房的任爷说，明天想吃排骨汤。”
“排骨汤？只怕他有命点，没命吃。”楚爷抬眸看了他一眼，冷漠又危险的视线让他瞬间闭上了嘴，他冷冷开口，“如果他有什么不满，让他来找我亲自说，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领头人瞬间满脸笑容，哈腰点头的摸了摸脑袋，“那楚爷你早点休息，明天我还等着你上场大显神威呢！”明天斗兽场开场就是楚爷和另一个房间里同等级的战斗，两人赔率相当，但他压了楚爷，自然希望他能够休息好，给他赚钱。
他笑着笑容满面的道，“小的就先告退了。”说着俯身拿起他面前的两只碗，屁颠屁颠的离开了。
看来……兽群里的头狼，也让低级脆皮一点的人类害怕，所以才会讨好。艾维摸了摸下巴，跟他们还是有点不一样，他们那时候，只有拼命才能活着，所以每个人都十分谨慎，下了比赛场就都是朋友，互帮互助，一般不会有人去找你麻烦。
而这里不一样，你有可能没死在战场上，也会被同类弄成鬼。想要过得好，想要恣意，就要用拳头说话。
想明白了这里的规则，他捏了捏拳头，动了动肩膀，听到骨头因为太久没运动发出“卡登”的声响：成为最强，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不是吗？
他慢慢站起来，在老田疑惑又震惊的视线里，走到了楚爷面前，礼貌的笑着问道，“请问你——是这里最强的吗？”
楚爷抬起眉，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喂喂喂，别不理我啊～”艾维以为他没听清，蹲了下来，将脸凑近了些，再次问道，“你——是这里最强的吗？”
“……”楚爷皱了皱眉，声音有些不耐烦，“不管你要干什么，现在给我滚回去。”
“哇哇哇，好可怕呢。”艾维大笑着鼓了鼓掌，站了起来，“丛林法则，强者为尊吗？我喜欢这样的规则。”
“你是最强的吧？他们都怕你呢。”他说着歪头眨了眨眼，“我现在想通了，我好嫉妒你哦～他们都对你好好～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真好啊！所以我决定——挑战你一下，体验将最强者踩在脚底的感受，你说怎么样？”他眼睛放光的问道。
“噗哈哈哈——”房间里顿时响起嘲笑声，“你听见没有？他说要把楚爷踩在脚底，哈哈哈哈哈哈……”
“你不是被打傻了吧？居然找楚爷……楚爷可比打残你的那个人厉害多了！”
“你还是赶紧回来吧！”
“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呀～你们都不相信我啊？”艾维转头看着他们，背着头踮脚前后摇晃了一下，状似很苦恼的皱起眉头，“可是怎么办呢？我这人毛病不太好，别人一说我不行，我就想给人家证明一下呢～”
“呵，你要是想死就尽管试一试，”二零七冷笑了一声，“正好让房间里少一个需要人养着的废物。”
“嗯……”艾维思考的摸了摸下巴，打了个响指，同意道，“你说得对！”然后看向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男孩，询问他的意见，“楚爷你说呢？”
“……”男孩没说话，只是唇角动了动。
“你好像不太同意？那怎么办呢？当然是——打到你同意为止了！”他说着，眉眼一利，突然一脚就直接朝男孩面部踹去。
楚爷听见动静猛的睁开眼，伸手挡开他的攻击，艾维被大力推开，一个侧翻稳稳站好，他高兴的鼓了鼓掌，“睁开眼睛了？那就是同意了？”
所有人都震惊的站了起来，“他居然真的……”
“是疯了吗……”
没有！二零七不一样，他受过最正规的训练，脑子里疯狂计算着刚刚那一脚的威力，速度和老道又刁钻的角度，他在想，如果刚刚面对这一脚的是自己，他能不能躲开？
……他不能。他眯起眼看着中间那个瘦弱不起眼的背影，眼中闪过一点深思，扮猪吃老虎？
“喂喂喂？你说话啊！”艾维卖好了几次都没得到回答，看着那男孩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终于恼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