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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倒是向氏笑着打了圆场,“佶儿也莫要如此说,这石头记可非只是讲那儿女之事,你若是有闲,也不妨拿去观上一观,或许啊……对你还有些裨益。”
“哦?”徽宗见向氏这话意味深沉,便重新将那石头记拾起来翻翻,不过并没有细看的意思,随即就又重新合上,抬起头问向氏。
“娘娘可是觉得佶儿对那一品斋处罚过重?”
闻听此言,向氏也抬起眼看他,这儿子眼睛里的想法是逃不过她的,所以只是淡然的笑了下,“那一品斋确实有些能耐,不过公私赏罚不可混为一谈,佶儿既然已做谕断,自不可再生异议,不过哀家对其倒是颇为喜欢,佶儿有闲,回头便以哀家的名义给那一品斋些赏赐。”
徽宗沉吟着磨砂着书页,就这时,身边的内侍忽然近前耳语,徽宗一怔,而后就是笑了,“竟有此事,怎么这回倒是舍得了。”他放下书与向氏作了别,转头又吩咐了皇后小心伺候。
……
……
此时徽宗批折读书的福宁殿里,王诜正让内侍将一幅纵一尺、横六尺九寸的水墨画展开来,也就这时,徽宗便已经从外面笑着走进来。
“朕可记得姑父当年可是说了,即便是王府米粮绝禁,也不会将摩诘先生的画作转让,怎得今ri却是舍得让朕一饱眼福了~~~”
王诜一转身,见徽宗已是极有帝王风范的招呼左右伺画,是故赶紧上前打了礼。
“免了免了~~”徽宗笑着已是挤过王诜,到得这幅江干雪霁图前仔细端详,他少时曾在王府见过一次,不过这姑父什么都好说,就唯独这幅画不肯割爱,那时可是让他郁闷了一阵。
“官家……”
“嘘。”徽宗让旁边伺候上来的内侍噤声,自己轻轻的抚上这幅画坛里极富盛名的大作,绢本细腻中带有历史的沉淀感,里头山水人物屋宇层次分明,构图极是自然,卷首有楷书王维二字,下有各列收藏小印,笔墨婉丽、气韵高清,在那洒脱不羁的破墨技法下,已达到那体物jing微、状貌传神的境界。可真是画中有诗。
许久,他才收回目光与这姑父聊起了家常,只是当他随意问起那老表弟兄王缙时。他姑父就唉声叹气起来。
徽宗手背腰后,皱了皱眉头,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怎得,我这表兄又是如何了?”他笃了几步问,却也不看这王诜的凄凉的脸se,只是待得王诜将王缙昨晚被人戏耍受冤致狱后,他脸立马是沉了下来。不过随即又恢复了风轻云淡的模样。
这一切都被眼力极好的王诜卡看了去,心中暗喜之下,赶忙就是上前哭诉儿子被冤致狱有多么凄惨。
“老臣膝下只有这一子。若是……若是……”
他哽咽难语,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徽宗却只是淡淡的丢了句。
“朝廷既然设下了司理院作为审判衙门,自然是要按着规矩来。朕身为一国之君。更不可随意坏了规矩,不然天下人会如何看朕?”他没有去看王诜的脸se,笃着步子继续道,“既然表兄清白,司理院自然不会冤枉了他,姑父且在家中耐心等候,表兄定会安然无事。”
王诜老眉深皱,怎么也没想到徽宗竟然没有为他表兄出手的意思。他本来还想说司理院宣审案件效率低下,等到他儿子宣判的时候。估计牢里都已经蹲上半月了,但现在徽宗既然把不好坏规矩的话放前头,他这话自然不能再说,咬咬牙,却是话锋一转。
“那商户苏氏坏人姻缘,致使赵李两家结亲不成,已是市井唾骂不断,如今又陷害赵家郎儿,致使赵家喊冤受狱,此等人物实在张狂狠毒,官家岂可不罚?”
他没搭上王缙,这样就会显得大义凛然一些,只是没想到徽宗给他的回应只是一声叹气。
接下来的话,却让不禁睁大了眼睛。
……
……
一驾马车缓缓驶出宣德门,车轮子骨碌骨碌的转的很慢,从御街石板上轻轻的碾过,好似有轻微的碎裂声传上来。
ri头正大。
车辕前的管事额头上有汗,拿袖子擦着不敢出声,自家老爷从内宫出来后就一直是yin沉着脸,甚至忽青忽白,这可是吓着他了,他知道这时候上去打搅只会遭一顿训,所以只好在外头车辕上静候。
此时这摇晃的车厢里,那卷江干雪霁图被攥成了褶皱。
“姑父啊,这画……还是收回去。”
几番争辩之下无果,也只能悻悻的收起画告退,可刚转身之际,徽宗便又一个叹息出来,好似无意。
“得饶人处且饶人。”
轰——的一下冲击,直到现在也没完全消化下来,他的脸se从铁青慢慢过渡到苍白,甚至……紧攥着画卷的手微微颤了起来。
……
……
王诜前脚算是刚走,案前的徽宗便是招来了内侍。
“官家有何吩咐?”
“下去睿思库传谕,让蔡京进宫。”他顿了顿,又加了句,“说是品鉴书画,让他赶紧进宫,不得耽误。”
“是。”内侍小心的出去宣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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踊路街西去靠西水门处,正是坐落着蔡京的府邸,眼下是午时饭点,蔡京与严氏这对夫妻正在府中用饭,闲余之下,严氏倒是极有兴致与蔡京说道昨晚麦秸巷的事,待说到赵王两家衙内被苏进丢下蔡河后,是不免有了些担忧。
“只是怕赵王两家不好相与,如今那苏家郎儿仕途已断,若是赵王两家执意找事,怕……”她给蔡京舀了一浅碗鹌鹑羹,蔡京却是笑着接过,舀着调羹道。
“夫人怎得关心起那小辈来。”
那严氏看蔡京这般神se,便知无事,叹口气,却也是不说了。
蔡京送了口鲜汤喝,脸上尽是笑意,“夫人可莫要拿那苏仲耕与攸儿、绦儿一般看待,此子深谙权术,又明进退,与我们这些老头相差无几,如今他既然当众辱了赵王两家颜面,自是有所持,夫人且自宽心。”有些事他当然不用与妻室说透,不过当他提及两个儿子时,严氏眉间隐现一丝忧se。
攸儿,绦儿,唉……
正当这时,外间奴仆进来禀事。
“老爷,夫人,门外一品斋店家苏进求见。”
“哦?”
还真是说曹cao曹cao就到,蔡京稍一活络了下心思,就笑着把手上的碗放下,“让他进来。”
那奴仆领诺出去,而严氏见此也正要退屏,不想蔡京却按住她,“夫人就不用退席了,吩咐下面再添副碗筷,为夫如今只是一介布衣,用不得此番礼数。”
严氏稍稍一怔,也没有多想,随即就吩咐下头再添副碗筷,这一来一回也就一盏茶功夫,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鸟雀叫声,严氏纳罕下,一青袍缁撮的书生转出了花帘罩。
这书生在扫到自己时,神情是难得的一滞,不过有趣的是这苏姓子弟转眼间便已是面se友善,上来作了礼,将提着鸟笼子稳稳地放在案上。
“不想蔡老和夫人眼下用飨,晚辈倒是打搅的惭愧。”
他虽是这么说,但脸上可不是这么个神se,逗了下鸟笼里的一对鸟儿道,“据闻这鹌鹑可比参药,补益五脏,利消府积,对老人更是助益颇大,今儿晚辈便带了一对鹌鹑来给蔡老改善下肠胃,还望蔡老不要嫌礼轻了。”里头那对雌雄鹌鹑这时直起那粟黄的脑袋,侧着眼睛盯梢着外头环境。
他这么说,蔡京倒是不由的瞧了眼手底下的这碗鹌鹑羹,而严氏也是稍有些诧异,他怎得知道。
“昨晚才风得意,今儿不去陪李家那女娃,怎得倒是有闲到老夫这来,莫不是惹了麻烦,想要老夫这把老骨头出来调解……”他示意苏进坐下,并且让仆人伺候好碗筷,这倒是苏进微有怔意,不过随即就笑着拾起著子。
“四菜一汤,青红相配,好……”对这些话他也笑了过,吃两口蔡家饭后才说明了来意。
“蔡老所言倒也不差,晚辈树敌颇多,如何不惶恐难寝,所以已经让几个书坊着手赶工了,只是还欠蔡老一把助力。”他正要盛那鹌鹑汤喝,不想那严氏倒是极热情替他盛了。
“哦?这么快。”
蔡京这话是没什么疑问语气的,算是稍作些意外,“昨晚听说曾布和韩忠彦的人都有给你捧场子。”他笑了笑,“那这事就不算麻烦了。”
苏进也是点点头。
两人说的正事仅有寥寥几句,随后就是些琐事闲谈,严氏在旁听出了主次,也就插话进去问了苏进。
“老身倒是心奇,苏家小郎是从何得知我家老爷食好?”
她笑意晏晏,估摸着是对方从府中仆人打探得知,不过若是如此,对方怎得只带一对鹌鹑来?她有些好奇,所以就问了问,不想对方却是笑着看向对坐的蔡京。
“蔡老可不地道。”
他将蔡京面前的鹌鹑羹与自己面前的霜糖豆腐对了个调,笑了句,“过几天给蔡老带俩斤康家豆腐来。”
他笑着便起了身告退,倒是让严氏更为纳罕了,她看身边的蔡京,可只能看到自己老爷脸上微然的笑意,也是什么都不说,就捏着木著拣豆腐块就饭。
严氏正想问问何意,不过门外忽然响起的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有家奴慌张进来。
“老爷,睿思库来人传谕,让老爷即刻进宫。”
“嗯?”
蔡京眉头一皱,将碗筷慢慢放下。。)
第一百七十二章 岁晓迟暮()
“品鉴书画?”
“官家是这么吩咐的,还请蔡老移步内宫。”
蔡京稍阖下些眼皮,揣摩着徽宗用意的时候,已是随着皇宫里的车辇转御街而去了。
宽垠威严的福宁殿偏厅里,如瀑的纱帘随风曳动,将袅袅的檀烟拂散出去,有内侍弯着腰身给饕餮炉里添置檀木,这六月天热,所以就更需要香檀镇定心神。
“官家,蔡学士到了。”
高班张迪小声的在徽宗跟前禀报,尽量不打搅徽宗作画。
眼底这张生宣上江河气魄雄浑,山岭纵横险峻,这偌大的山水画里,只有一蓑衣船夫将扁舟撑开河岸,船周的落叶都往他身后流,执笔人挽起袖摆,笔锋一拧,一捺,整片天色就暗了下来。
张迪畏缩着脖子候着边上看,等到案头的团茶都快凉了,徽宗才滞下笔势。
“既然到了,那还不宣进来。”
张迪赶紧便是将殿外候着的蔡京引进来,“蔡老学士请。”
蔡京没想到徽宗居然有闲情在福宁殿里作画,而且还是徽宗并不热衷的清寡山水,画上内容,他瞟了一眼就了然了,心思活络了番后上前行礼。
“微臣…见过陛下。”
徽宗点点头,滞疑了会儿后才把笔搁下,端起案头的茶来喝。
“蔡学士以为此画如何啊?”他皱了皱眉头,茶水有些凉了,旁边不慎的内侍赶忙上前告罪,磕头跪饶的换了盏热茶上来。
蔡京还能怎么说,哈哈的奉承了两句极善,好在徽宗工笔画艺确实了得,所谓吹捧……其实大部分也是属实。所以徽宗眯起眼的颔首,算是承下了这大宋文坛大家的溢美,不过他当然不会因为这事把蔡京叫进宫来,说了几句关切后,重心就转到朝政,他忧思向氏病情。言语间对此的提及频率最高,一君一臣,于半开的窗牖前说话,内侍宦官皆是屏退厅外。
“如此说来,官家应该早些准备了,毕竟国体为重。”
徽宗沉吟着没有立刻表示。殿外打进来的午阳在偏厅里拉出极长的光束,微尘顷刻显现。
沉寂了许久。
徽宗笃到案前,“此番绍述干系重大,不容有失,那苏进虽是筹划有据。但毕竟没有先绩,又是年轻识浅,怕……”
他的犹豫完完全全地落在蔡京眼里,不过令人疑奇的是这老头不仅不忧,反而还是含着笑意的执起笔架山上的狼毫,在徽宗不解的眼神下落下笔触,在乌云上又施了几笔,笔力苍劲,立马就把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加重了两分,不过。隐隐的,又把山鞍处的那抹乌云凸显了出来,有些朦胧的通透感,就像是有一轮日头即将从山鞍后面出来。
图中景致人物皆未有动,但在有心眼里,却已是风貌大变。徽宗眼皮微微翳动,思疑间,蔡京已是搁下了笔。
“微臣擅动陛下笔墨实属不敬,还请陛下治惩。”
徽宗摆摆手,可没心思与这老油条打浑。他手背腰后的来回在偏厅里笃步,攥紧又松开的手让他此刻的情绪张露无疑,他毕竟才过及冠,虽说年轻人富有激情与冒险,但同样的,胆怯与畏惧也如影随形。
“官家!!”
忽然殿外的黄门跌跌撞撞进来跪下,徽宗皱了皱眉头,被人打断思绪显然是不悦的,“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还不起来说话。”
“官…官家。”这小黄门颤颤巍巍的就是不起来,“太…太后在羡池亭……”
……
……
这一天,会扎扎实实的记在从官的手札里,史书的本册也必定会留有这么一页给这位将毕生奉献给赵氏江山的女人。
庚辰年建中靖国六月初七,皇太后向氏中风。
慈宁宫里顿时哀声一片,低迷昏沉之气充斥在整个寝宫里,来往的奉水伺药的奴婢,进出直擦额汗的太医,都被淹没在慌乱零碎的脚步声中。
徽宗跟前的妃嫔们哽咽小泣,皇族的那些小王孙“太娘娘”的叫,在此时,就像是蒙在徽宗心头的一块布。
“哭什么哭!在哭都给我回去!”
被徽宗这么一斥,那些妃嫔是收起了这些矫揉姿态,低头扁嘴,颇有些委屈挤在屏风边,榻前的地儿就挪给了那些老太医。
“官家,太后……”太医官们面面相觑一番后,都是摇头的结果,徽宗早知有此一日,也不为难他们。
“下去吧。”
“臣等庸碌~~~”
徽宗叹了口气,“生老病死,人间之道,尔等也只是尽尽人事罢了……都下去吧。”
……
向氏在羡池亭昏厥不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几个大院,那些深居简出的昭仪贵人在自己小院前翘首而望,从来往的女使口中打探慈宁宫里的情况。
“太后如何了?”
那些女使又岂敢多言,匆匆忙忙地摇摇头,也就能让人懂了,这看在这些终日难见天日的底层宫嫔眼里,那本以死寂的心海又被吹起了波澜。
太后病重,后宫要变天了。
其实向氏的病重对外朝的影响远甚于内宫,宫里那些宰辅安插的耳目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外递了出去。
太后病重。
不能言。
昏迷。
门下省议堂内,正与诸官审议江淮水灾的韩忠彦在接到密报后,那原本肃然恭谨的脸立马坍了下来。
“韩相是……”
“不知韩相得知何闻?”底下一片骚动,纷纷放下了各府文书。
高坐中堂的韩忠彦合上眼,捏着茶盏的手久久不放,座下皆疑,互相间已揣度起来。
……
对头的中书省起草议厅内,也有内宫里的密报送进来,正在草拟文书的中书舍人曾肇得讯后。只是怔了小许就皱起眉头,吩咐长吏备车出宫门。
长吏一愣,“曾相近日有恙,不是不问政事吗。”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是是是,小吏现在就去安排。”
曾肇皱着眉头。端起茶来抿了口,忽觉茶味寡淡,“这是哪里的茶?”他唤来扈奴狠狠的训了顿才消气,那扈奴陪着笑脸,岂敢不识好歹的顶一句建茶,不过这倒也不能怪这位曾舍人心气不顺。他前阵儿无端的被李家瘸子占了便宜已是不爽快,昨晚又是被兄长强迫派人去给李家那丫头捧场,真是被占足了便宜,没想到今日这主事位子刚坐热,就是这么一盆冷水浇下来。
晦气。晦气!
“嘭——”的,那盅茶被他用力的搁在案头上。
……
而与此的同时的赵府大堂里,亦是一盏愤怒的茶盏被搁在几案上。
“嘭——”的一声,沉重的氛围像江潮一般打过来,压的底下几个赵家子嗣尽是低下了头,旁门的那些家奴就更是噤若寒蝉了,二少爷被司理院缉去,本以为只要赵家出面就可以轻松解决,没想到司理院那几个尸位素餐的官员居然以疑犯未齐为由,就是不给开审宣判。可谁知道那几个劫匪什么时候能被缉拿归案,难不成一天不缉回,就一天不立案?
“混账!”
赵挺之怒极拍案,吹胡子瞪眼在此时形容他是一点不为过,这可把赵明诚几个小辈吓得脖子都缩了起来,即便是妻子郭氏,此时也只能跟着骂几句司理院,也算是给赵挺之捋气。
“好了老爷,你也别怄这门子气了,司理院如今摆明了是跟我们赵家为难。以我看,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