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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的一道白光闪过,宁采臣先是跌落于那间破旧草屋内,而后将重伤的燕赤霞和小倩从阴府拖了出来。
“啊——”
不想小倩出来时被冥手抓住了腿,情况堪危。这时还是燕赤霞拼尽最后一丝余力,将那些冥手踢回了阴府,不过这巨大的震动也造成了房屋的基建不稳,倚在窗户前的那块破板开始摇摇欲坠起来,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纸里漏进来。
小倩极为痛苦的呻吟。
“书生!不要让阳光照到小倩,不然她会魂飞魄散,投不了胎的!”
宁采臣慌忙之下一个飞身就顶住了摇摇欲坠的木板,灰黑的脸颊紧紧贴住板面,焦急的让小倩赶紧回到金塔里。
软倒在地上,一身胭红嫁衣的小倩面色凄然,望向背身于她的宁采臣,紧紧地抿着唇,眼眶中泪水直直打转。
“太阳…已经出来了。”她咬着唇,几乎是含着泪水哽咽着,“我…我不走也不行了……”
宁采臣咬着牙,头上的幅巾用力顶着要欲倒而下的木板。他不敢挪一下,生怕阳光照到身后的小倩。尽管已经极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悲怆,但泪水却还是淌满了脸颊。
“小倩~~”他蠕动着嘴角,泪水流入,“你…你今后要好好做人……我会永远记着你的。”
小倩亦是泪水横流,“没想到……分手时也不能见你最后一面,你要…保重……”
小倩的一字一句,就如同刀割般让人感觉撕心裂肺,他紧紧地闭上眼,不想接受这即将生的事情。
而一边倒在地上的燕赤霞则是长叹一声,将头偏了过去。
“她已经走了。”
宁采臣心头一震。
“小倩!!”
他猛然回过身去的时候,身后的木板窗牖也一一坠地而响。
“嘭——嘭——”
刹那间,外边的阳光轰入破草屋内,草屋一片光亮。而在草芥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黑色金塔骨灰。
他不禁跪地,满面酸泪地将金塔抱入怀里:“小倩~~你放心,我一定会送你回去的。”
……
……
女子翻过最后一页,停留了片刻,将抵着的手肘微微放直些,使得整个人看着稍显正襟些。
……
最后一页。
……
青华县一处草野高坡上,天野苍茫,山风习习。
一座新坟立于山头,墓前烧着冥钱白烛。
宁采臣将最后一片冥钱丢进火堆里,施施然站起身来:“不知道小倩投胎没有?”他对着墓碑痴痴自语。
身后剑挑行李的燕赤霞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望着蔚然长天不禁喟然长叹一声。
“其实做人生不逢时,比做鬼更惨。”说完摇头走开。
宁采臣深深望了眼墓碑,而后转身跟上燕赤霞。
两人上马看路。
“你看前面!”宁采臣一指前边天际上一弯恢弘彩虹,打马上前道:“我们上路吧!”
燕赤霞摸着颔下络腮胡笑着点头。
随即两人两骑奔腾在彩虹下的无垠原野上。
……
……
女子还想再翻,不想已经是封底了。
哦,最后一页了。
她似乎才反应过来,于是慢慢将书合上,放进一个精致的书盒子里,拧上盒盖,而后起身、敛袖,将窗格子上的柳条卸了下来……
阁楼的地板顿时一暗,午后那酥软晕白的阳光被挡在了小楼外头。
这样……便安静了。
第六十九章 时代的刀钉()
楼梯上传来蹬蹬的踏板声。
“咳咳~~呛死我了!”一湖裙少女推门进来,啥都不顾的就往竹榻子上一躺,“累死了累死了!姐姐你还是叫个帮佣过来吧,这也太折腾人!”
她整张小脸乌漆麻黑的,像足了那铁面无私的包大人,此时哼哼着些埋怨,在女子榻上肆意打滚。
“你从小就在教坊司,想来也不用操持这些粗活,不习惯也是应当的。”
这少女名唤慎伊儿,从小就被收容在教坊司,由于天资过人,所以八岁那年被李媪看中,便给带到了矾楼来,如今一晃也是七八年过去了,当年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不再肉实,身上的衣物也是越来越轻薄,唯一相承下来的,恐怕也只有这略带稚气的性子了。
“姐姐这话说的,好像我是身娇肉贵的似得。”
她将薄扁的褥子卷身上,就露出脸来说话,“怎么样怎么样,姐姐~~感动了没有?”她冲着女子眨眼睛,童趣盎然,“那许郎君对你可真是没话说,这东西现在可不好买呢。”
女子将书盒往案子里头一塞,把脑袋偏向少女那边,见她光露了个脑袋出来,望了望,说了句。
“去洗洗。”
“啊?”
慎伊儿摸了摸脸,结果现指头上满是污垢,睁圆了杏眼做出极其夸张的惊讶,“啊呀!!脏死了脏死了~~”她丢下被褥,就在东窗格子那儿的水盆里洗了把脸,哗哗的清水翻腾声……
净着手,顺便将那东窗格扇推开透风。
“我说姐姐……”
她拿软巾擦着脸说话,望着楼下那片大草场嘟囔起来,“那群小屁孩又跑来了,真是要被他们折腾死……”、”每次都把球踢进院子,还得我去给他们捡,真把我当他们家门童使了。”她气呼呼的两脸颊都鼓了起来。而楼下却传来朗朗的诵书声,与往常一般,必须诵上几遍三字经后才能开玩,像极了虔诚的基督教徒在用餐前的祷告。
“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觉得这书读起来不费劲,又好记,所以背诵起来更是有些欢快的意味。
童声轻悠悠的飘上小楼之上,听得久了,甚至也能暗暗的在心底和上两句。慎伊儿嘴里唠着怨气,不过这眼睛却是澈如清水,她扭头问那女子,“姐姐还听不出这是哪本经文吗?”
这时那女子已经挽起袖绢,执着笔在一叠椒纸书写着,看这样子,应该是在记录那些孩童念的三字经了,她时而停下来推敲一下平仄格律,时而皱眉、松容,看着也是很消遣的模样。
到了“此五常,不容紊”之后,那声音又回到了“人之初,性本善”,看来今日所教的就到此为止了。
她搁下笔,吹了吹纸面,“很有意思的经文,适合幼龄所学。”
窗口那边探出头张望着说,“上次捡球的时候问过他们,说是什么三字经,他们先生教的。”
“观这经文……义理尤为广博,道伦纲常皆能深入浅出,以这份功底来论,想来应是鸿儒大家所制,你有机会便问上一问,它日也可邀来矾楼一会。”
少女嬉笑,“姐姐为何不问?”
女子收拾着旧案子,温温吞吞的似乎还是想了会儿,不过也只是吐了句不温不火的话来。
“我只是来寻个清净而已。”
她收拾完案子上的笔墨纸砚,掸了掸两袖,对趴窗边的少女交代道,“我下去将米糕蒸了,你就给我老实呆楼上。”
对面哦了声,刚一低头,就见一团黑影从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跌进院子。
“咯咯咯——”的陡然窜起一阵母鸡惊吓声,而后便是晾菜架子被撞翻的声音。
“啊呀!”
少女在窗前跳起脚来,“姐姐你看那些熊孩子!又把球踢进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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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梁巷子极少人马通行,东京内城的喧嚣在这里完全萎靡了下来,并且将这份清净传递给沿街鳞次栉比的高门建瓴。
“咕噜咕噜~~”的车轮行进声在祁山书院门前慢慢停了下来,车夫勒住缰绳回头,“苏家少爷,书院到了。”
这车夫乃是城东孙记瓷器铺的伙计,苏进之前在他们铺子定制了一批瓷器,这时候帮忙运了过来。不过也是巧了,也正是这时候,之前去取东西的陈午一伙儿正大摇大摆的沿着墙根走了过来。远远见苏进和一车夫在搬运着什么,也是凑了上去。
“你这又是做什么?”
他们每个都背了个小麻袋子,探头探脑的,对这书生可真是摸不透,一天到晚的整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进右手的木夹还没取下,缠着绷带的模样显然只能给车夫打打下手,或者在前头指引着路径,“对,就往西走尽头那间没挂牌子的,推进去放桌上就是了。”他说着又打量了下脸色不错的陈午,笑了下,“怎么样?”他问的自然是那件惊喜。
陈午兜着这麻袋直皱眉头,“你这都什么鞋?这么重也就罢了,下面还生着木疙瘩。”
“苏大哥,这鞋穿着走路很不顺当,铬脚~~”另外几个也是七嘴八舌。
“谁说这鞋是给你们走路的?”苏进笑着拉过一个小子到近前,“这个过会儿再跟你说,先给我搭把手。”他示意了下身后的车厢。
搬些板箱只是小事一件,几个人袖管一撸,一人一板箱子的搬进院门。
里边都是小件瓷器,也算不上多重,一个个极为麻利的把事儿办妥了,苏进倒是跟在他们身后小心提醒,别到时摔上一跤,可就真是碎碎平安了。
……
……
板箱搬完后,苏进也是笑眯眯的给那车夫塞些劳苦费,这年代没卷烟,也只能拿这些俗气的东西表表心意了。
车夫擦着额汗言谢而去,苏进也是先将这屋门锁上,笑着招呼着这些崽子去旁边的大草场上,而这几个小子显然是按耐不住了,赶紧催着苏进解释解释这新鞋子。
众人一一从麻袋里取出鞋来。
鞋面是鞣制的水牛皮,黝黄略显暗淡,摸上去有很重的磨砂感,因为冬板皮稀缺,所以用的是去年积压的春板皮,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好过普通布鞋。光这点,就把这些人的嘴给堵上了。不过对于这新奇的鞋子,他们还是憋不住要问些问题。
“苏大哥,这些带子是什么东西?”
“哦,这是鞋带,绑紧后不容易脱落,而且很裹脚,踢球会比较带感。”
眼前正好的十人在绿茵场上围坐成圈,听着苏进拿着鞋子跟他们做一些讲解。而他们身后,是一群正在“耍橄榄球”的孩子,嘻嘻哈哈的顽皮的很。见苏进来了,一个个跑过问好,苏进点头让他们先耍着,等他完事后再授课……
“这鞋底就比较复杂一些。”
他将手上这只鞋子翻了过来,将鞋内袒露在众人视线之下。
“由于没有……”苏进滞了滞,差点就要把人工橡胶说出来,“额……”也幸亏他反应比较快,随手抓了一句对付,“鞋垫是两层黄牛皮缝合的棉絮垫,脚感会很舒服,我们可以取下来……”他一只手慢慢的将脚条形的鞋垫取下来,众人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游走。
鞋垫丢一边,鞋内完全朝向众人。
“大家也都看到了,中底是六层厚的猪皮,代替了原来的千层底,这样踩着就不会这么铬脚。”他说的随意,但旁边那几个都是张大了嘴,都是皮货啊,这可得费不少钱的~~
苏进把鞋底的那些木钉翻了过来,“大家感觉到重,是因为这外底用的是薄椴木,这木疙瘩是我交代木工雕的,是十个短刀钉形案,在街道上走会有些不适,但在这草坪上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他顿了顿,顺带给他们科普了下摩擦力和抓地力,等这些人似懂非懂的点头后,也就不再多做解释了,将鞋子递过去。
“先穿上试试。”
他原本是想用橡胶做鞋底的,没想到几番打听下,这橡胶树现在连琼州也没有,这个实在是毁计划。当时还尝试了用铁来代替,把铁钉和鞋外底一起铸制出来,但等东西一到手上,他就知道肯定不行了。虽然鞋底的硬度是足够了,但是……铁毕竟是铁,不论打的再薄,这重量还是太缺陷了,而且对鞋皮的磨损太大,所以只能将这想法打入冷宫。
而后才有了现在的木料。
这木料硬度是有的,重要的是它要比铁轻出不少,拿来做鞋底还是具有一定可行性的。而后第二天就找上了邴记木匠铺,也算是老朋友了,那些匠师也愿意跟他一起做这些试验,在尝试了多种木材后,最后敲定了这椴木是最符合要求的。它质地较硬,但这种硬不同红檀木,它是比较偏柔韧的坚硬,不仅适合雕刻,而且还耐腐耐磨,价钱也便宜。而如今看来,这木料也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因为它有一个极大的优势——易塑性。
为了最大程度的消弱脚底同硬木直接接触的不适感,他让木匠按着脚模子将鞋底雕成轻微起伏状,而不是寻常的平整式,用些唬人的话说……就是符合人体工程学。在没有橡胶的情况下,也算是种无奈的土办法了。
而这之前一直让他挠头的鞋钉这时候倒好办了。也是通过手雕,在鞋底雕出十个半指甲盖长的刀齿碎钉,不敢雕长钉,并且整块木底板也尽量打薄,一来是考虑到重量,二来也是减轻木质的硬性反作用力带给膝盖的损伤。
草场上那群蹴鞠队员已经迫不及待的进场活动起来了,不过也有两个倒霉蛋,竟然被这鞋带难住了,虽然他们之前也有系过腿缚之类的东西,但这种需要带子系住才能穿的鞋子倒是头一遭碰到,看他们急头白脸的,苏进也只能上去指点着他们把鞋带系扎实。
“哎!!陈哥儿,以前还不觉得,现在看来……这砖面和草地的感觉真是大不一样~~~”
“就是有点重~~”旁边也有人说。
穿贯了布鞋、踏顺了千层底的他们,对于这突如起来的足球钉鞋,显然是极为不适的。不过这不适感很快被新鲜感掩了过去,这皱眉的大多慢慢嘿起了嘴,呼朋引伴的宣布自己已经适应到何种程度了。
“你们先习惯一下~~”苏进在场边喊话,“不要急于跑动!到时候崴了脚我可不负责。”
“苏大哥放心!我们身轻如燕的,哪会像个娘们似得崴脚。”他们上蹿下跳的,真是说不出来的雀喜,还真别说~~这种稀奇古怪的鞋在草地上走着挺带感的。
对!就是带感!!
具体的感觉他们也说不上来,反正跑起来要比以前轻松,就是有点铬脚,或许还不习惯吧~~
这些人互相询问着对方脚上的感觉,有些适应快的,甚至开始小跑了几段,不过大多还是在走动适应。
苏进观察着他们的反应,见没有人表现出强烈的不适感,也是暗暗点头。虽然木底比不得橡胶,但好在这是天然草地,踩上去很柔软,所以能把这种铬脚的感觉消弱不少。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得吩咐一些注意事项。
“你们这些小子可都听着点~~”
他喊了声,这一众人也都把注意力投了过来,“…这蹴鞠鞋可不是木屐,穿它的话、就只能在草坪上踩,一来是出于对鞋的保养,二来也是为你们的膝盖着想……”他还是颇为严肃的把目光投出去,并且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一遍。
“所以……如果不想老了变瘸子,就要把这点记心里。”
啊?
这几个十五六的小子虽然知道这鞋在砖面上踩着不舒服,但还真没意识到会有这种后果,听了苏进的忠告后,赶紧收起了刚才要穿出去显摆的念头。
“还有……”他顿了顿,“穿这蹴鞠鞋,每天对抗性的活动不得过一个时辰,训练性的活动也不得过两个时辰,并且每半个时辰就要脱下鞋、自己做会儿脚底揉按,这点很重要,到时候我也会监督你们。”
啊!?
这可真是把这群五大三粗的小子难住了,穿个鞋踢球还这么麻烦,这怎么能踢的尽兴呢~~
苏进哪会不知道他们脑子里的想法,笑了笑,道:“等你们穿这鞋踢上半个时辰后就会知道了。”
那些小子显然是不以为意,这鞋子也没这么夸张,就是稍微重点、有些铬脚,不过新鞋都这样,穿上半月就没事了,哪会踢半个时辰就吃不消的道理。他们嘴上不敢顶撞苏进,不过心里已经是暗暗笃定着自己的坚持,而后像是生闷气似得在场中间蹦蹦跳跳。
哎哟~~
一声痛呼传来,果然是有人崴了。
哈哈哈!!结果反是招来了旁边一众奚落。
……
第七十章 这便算是见面了()
一群人在场中戏闹的颇为愉快,不过陈午却是独自走到了苏进身边坐下,将鞋脱了,开始翻他的球鞋袋,看似有些漫不经心的模样。
“你这东西还行,就是刚穿上去的时候有些铬脚……”
他将自己的鞋袋翻出来后,与苏进齐坐着说话,“现在这鞋子也做出来,场子也整出来了,那你后面是个什么打算?”
他现在尤为关心蹴鞠的事儿,就如同苏进所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要是自己能积累到足够让朝廷重视的程度,那么今后…有些事情也不会如此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