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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呐喊，击穿了整个精神世界，江洋翻覆的黑夜暴雨，如同脆弱的镜像被打碎，噼里啪啦碎裂开来。
午夜的庭院中，格林豁然站起。
“我日——”
熟悉的语癖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声音渐小，格林抬起头，环伺寂静无人的庭院，耳边响起遥遥传来的晚宴声音。忽然觉得想哭，又忽然觉得想笑，哼哼了两声。一切情绪却又归于平静。
“所以一切都是虚假的么？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记忆世界的体验？”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意兴阑珊。终于恢复了真正的自己，想起自己在这里的真正意义，从头至尾几十年的时间，不过是一场试炼，到头来一切成空，失落感和惆怅感让他很难提起精神。
所以他又坐下。
很难确定，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成就究竟是蝴蝶效应，还是仅仅大梦一场。格林手拄着下巴，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回想那些“真实”的过往。偶尔有人进入庭院，看到这位起义军的首领独自沉思，谁也不敢打扰，有人特意招来侍者让他们守在庭院周围，以防有喝多的酒鬼闯进来扰了格林的思绪。
静静的，四十分钟悄然流逝。
“呼”
长舒了一口气，格林抬起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大脑飞速转动一圈，把自己“经历”的冒险全部回顾一遍。不得不说，格林还是挺佩服自己的，领军打仗啊。斩杀暗黑之王啊尤其是拿下了阿塔兰忒那段，简直就是撬了米斯里的墙角，这在他刚进入试炼空间的时候可是想都不敢想。
等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把我选进这记忆世界的不就是初代吗？结果我却上了人家老婆
我了个大槽，我特么死定了！
格林猛地坐直，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眼睛左右扫过，他豁然站起身扭头就走，倒把等候在周围的侍者吓了一跳。
“格林菲尔德大人。您需要什么吗？”
少年公爵倏地站住，转回头来面色苍白可怖。好半天，才幽幽开口。
“我大概需要一个介错人吧。”
。
。
随便打发走了侍从。格林匆匆赶回自己办公的驻地，一路上遇到不少士兵向自己敬酒恭贺，他勉勉强强做出回应，好容易钻进帐篷，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一抹额头，满是汗水，这时才反应过来，后背竟然已经被汗湿透了。
“唉，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挺好的一场体验，败在女人身上了。”
格林挠了挠头，事到如今他是不敢再留，必须赶紧卷铺盖走人。他不知道第三阶段试炼究竟有没有结束，不过既然是一场考验，就总有成功和失败之分，过去的前辈们不可能人人都通过试炼，总会有离开的办法。退一万步讲，就算离不开记忆世界，大不了等到死呗，人都死了，总该能回到现实当中了吧。
不过当格林走到书桌前，看到桌面上的若干文件后，他又动摇了。
就这么走了？扔下所有的工作？
格林咬了咬牙，自己拍拍屁股跑了，可起义军的工作怎么办？现在几乎全部事务都是他在处理，哪怕有一刻钟他不在，起义军就得乱成一锅粥。
“妈了个鸡，做事不收尾真难受，我这该死的强迫症”
嘟囔了一句，格林拉开椅子坐下，硬着头皮开始书写文字。他并不打算继续处理未完的事务，那只治标不治本，他现在写下的，是对工作的详细分工，以及处理问题的解决办法，同时还把自己平时用来记事的书笺摆好，通过引注书页以便他人参详。总的来说，格林留下的就等同于一份目录，未来的工作，只要他安排的那些文士们按照列表各取所需，起义军的机构就能继续维持下去，到时候米斯里或者谁上手掌管，也就能恢复日常。
“我这也算是仁至义尽，反正也是记忆，没了我你们也能照常生活。”
放下几页厚的文本，格林叹了口气，最后的工作也已经完成，是时候离开起义军了。正当他站起身，打算离开帐篷的时候，门帘忽然被撩起，格林的心脏忽悠一下跳到嗓子眼儿，却听到一个娇俏的声音：
“老师？你果然在这里呀！”
妈妈咪诶，吓死爹了
格林翻了个白眼，他还以为是米斯里追了过来，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你怎么也跑出来了？宴会不好玩吗？”格林按了按左胸，强忍着扑通扑通的心跳，试图用平常的语气和自己那位女徒弟说话。他一边向门口走，一边错过视线，毕竟有些心虚，生怕和徒弟对视上会被她看出点端倪来。
女人的直觉可是很恐怖的。
始终穿着短裙的徒弟钻进来，站在门口直撇嘴，“宴会当然好玩啊，我都好久没有跳舞了，而且好不容易大家都来了诶，要不是”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不好的预感升上心头。
另一个身影，自门外而入。
“就这么不辞而别吗，格林吾友？”
格林瞬间僵住。
——他妈的，男人也是。
（）（。）
第三百三十三章 往昔之忆（上）（）
“就这么不辞而别吗？格林吾友。”
第二个走进帐篷中的，正是一脸微笑的米斯里。
格林僵了半天，直到自己那位女徒弟打招呼离去，才慢慢缓了下来。
米斯里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怎么，看到我很惊讶？”
格林苦笑，摇摇头，“呃，事实上在起义军的营地里遇到起义军首领，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哈”
被苦主逮了个正着，格林都怀疑自己什么时候染了一头的黄毛。不过话说回来，阿塔兰忒只和自己做过几次，保护措施做的很好，目前看来也没有怀孕的迹象，是不是还能补救一下啥的
妈个鸡，太污了。
“不奇怪？”米斯里随手拽过旁边半人高的档案箱，十分随意地坐在上面，“你确定？”
一开始格林并没能理解他话语当中的真实含义，只当做他是揶揄自己在庆功宴上落荒而逃，可当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米斯里时，却蓦然发现，这一位米斯里和他印象当中的那位显然有着不小的差距。他们俩身为晚宴的主角，即使褪去外套也穿着做工讲究的名贵礼服，格林这眼瞅着就要跑路，也没来得及换衣服，可米斯里现在穿的，却是当初格林刚来到这个记忆世界时的那身冒险者装束。
然后，年龄上也不对。
迈入中年的米斯里开始蓄须，不过还仅限于比较疏浅的山羊胡，最初格林遇到他的时候米斯里就有一层青皮胡，这么些年过去也算是胡须生长缓慢了，可眼前这一位，尽管依然淡须。可明显是一脸的络腮胡，要是按照这个生理规律来算，这位米斯里比当今的起义军领袖至少还要老上十岁。
也可能是二十岁。
福至心灵。格林豁然惊悟。
“所以您是初代？”
米斯里笑容不减，“所以说。戎装之子变来变去，你是我最欣赏的一个。”他一伸手，示意格林身后的椅子，“敏锐的少年，坐下聊？”
格林瞬间拘谨起来，回头搬来椅子，战战兢兢地坐下，一时间连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
没办法。这回他可是碰上本家老大了，记忆空间里就属人家说了算，能不发怯？就算抛开试炼不提，这位米斯里也是格林自己的老祖宗，血缘关系一脉相承，虽然对方表现的温和，格林可不敢有丁点造次。
别忘了，他可还ntr着老祖宗的妹子呢。
“首先声明，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以我的记忆为蓝本进行的自由展开。我们见过无数次。但从本质上而言，我又并没有和你真正见过，所以不得不说。我们终于见面了。”
格林忙不迭地点头，并迅速握住米斯里伸出的右手。
“你很紧张？”米斯里脸上笑意更浓。
格林又点点头，忽然察觉到自己因为紧张手上都出了汗，只好干笑两声遮掩过去。
“放轻松，看你统领千军万马也没见你这么紧张过，我有那么吓人吗？”
格林把头摇成拨浪鼓。
您老人家倒是不吓人，可牛头人很吓人啊
“呃所以，您这是来宣告试炼终结的吗？”
米斯里笑着点了点头，“没错。你已经完成了我留下的试炼，或者说。是超额完成。”
超额完成？
格林不由得联想到阿塔兰忒的事情，顿时吓出一头的冷汗。
“别看我现在这副模样。其实我也是个老人家，何况这么久都没人来，你得允许我多唠叨唠叨。”米斯里也不管格林什么反应，自顾自开了腔，而且明摆着要说很久的样子，“从哪里说起呢对了，就从试炼开始吧，我最初设下戎装之子的试炼，目的就是为了让戎装之子的传承能够在正确的人手中延续，所谓‘正确’，除了能力和品行之外，有些东西没法直接用言语表明，所以不太放心的我最后设置了第三次试炼，为的就是亲自检验我的继承人。时间久了，我渐渐发现有些没能通过最后试炼的人，也被证明非常出色，而且考虑到我留下的灵魂力量在不断削弱，正好戎装之子里也出了很多杰出的后辈，我把他们的记忆吸纳进来，同时将面试的能力分担给他们，这样也算是从某种程度上放宽了后人参试的选择范畴。”
“不过正如你所见，你的出现，让我忍不住再次现身，亲自对你进行测验。”
格林刚刚放松的心情，再次紧张起来，就像是年终班会小学生等待老师的批语一般，心情忐忑而又充满了期待。
老米斯里看出格林的期许，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将结果吐露。
“总体上讲，我非常满意。”
“其实最初泽戈尔把你拉进试炼空间，我正为了保存灵魂能量处于沉睡当中，包括你的第一阶段试炼，我也全无知晓，毕竟当时的试炼空间里沉睡着太多的领路人，艾尔伯特那家伙虽然出色，但对我而言也并不出奇，但当那一位库纳利大将军选择跟你离开试炼空间后，事情便开始变得有趣，负责掌控着试炼空间的审核官——水元素领主莫奈罗欧，遵从我从前留下的口信将我唤醒”
“呃莫奈罗欧？”格林忍不住打断了米斯里的陈述，“水元素领主？”
“哦，抱歉，老人家记忆已经过时了，或许你更熟悉的是‘幻胧鬼’这个名字。”米斯里并不感到恼怒，愉快地回应了格林的疑问，“你应该还记得，你所经历的历史中，四大元素异界，分别投靠了敌我双方，其中风领主宙斯和水领主为了对抗火元素领主和土元素领主，硬生生将它们的战场拖回了元素异界，其中的水元素领主你无缘得见，其实就是幻胧鬼莫奈罗欧。”
蓝叔是水元素领主！格林恍然大悟，怪不得它强的一塌糊涂，敢情还真是黄金顶的诸王之一。
“说到哪儿了？哦对了，我被唤醒了。”米斯里拍了拍脑袋，动作一派老态，“你也见到了，那时我和那位库纳利大将军头回相遇，事实上，当时没有你提出攻击堡垒的建议，导致他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说着，米斯里拉开脖领，露出肩胛骨上一道深深的伤疤，“而在起义军解放了大陆之后，库纳利人准备好了一切，向卡贝兹发动了全面进攻，于是我第二次遇到了他。当然，结果你肯定知道，我击退了库纳利人，但你不知道的是，库纳利人并不是被我击败的。”
“我这辈子从来就没否定过库纳利人的勇武，甚至说是恐怖——他们根本就是全民皆兵的战争机器，作为敌人简直就是噩梦。然而太过绝对的令行禁止，造成的结果就是当最高指挥被停止作用，下层的士兵便迅速崩解，当年卡贝兹大陆能够幸免于难，就是因为那位大将军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
“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阿塞西斯是自杀的！？”这消息太过惊人，以至于格林猛地站了起来，却还丝毫不觉。
“阿塞西斯，没错，这是那位大将军的名字。”米斯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双眼迷蒙起来，目光仿佛透过营帐望见了远方，“每一个库纳利人生来就被灌输了为集体奉献一切的观念，然而当其中一位成就了至高无上的权威后，他便开始运作整个族群，于是他开始了思考。那场侵略战争，让那位大将军看到了太多太多，除了麾下士兵的死亡，还有大陆人民的宁死不屈、鳏寡孤儿的悲苦绝望，以及黑暗中绽放的爱情之花一切的一切，都对他造成了思想观念上的冲击。一滴露珠，对磐石起不到任何作用，可水滴石穿，时间久了，他产生了一个怀疑：战争，究竟是对是错？”
说着说着，米斯里手一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瓶普普通通的酒，随手扔给格林一瓶，自己咬开另一瓶的软木塞，扬起脑袋灌了大半瓶。格林被这故事抓的心里痒痒的，也赶紧喝了一口，等待他的后话。
“战争是对是错，我也经常这样问自己，可谁又说得清呢？我迷惑，但我选择视而不见，那位大将军也迷惑，但他选择了尝试——哪怕结果毫无意义。”
“库纳利的历代大将军，都拥有独特的战吼法术，能够成倍增强库纳利军队的实力，所以与库纳利人正面战场的交锋，我们从来没有占到过便宜。这样的结果，让我渐渐将重心放到了那位大将军身上，但常规的作战方法对他无效，次数再多也无济于事，所以我们兵行险招，捏造了库纳利人的书信，然后在陡峭的山路上设伏袭击了他。那一战，我率领着军中的好手——包括兰斯洛特和阿塔兰忒，将他和库纳利将军卫队围困在山巅之上，我们用一条条人命硬生生堆出了胜利，将将军卫队全部斩杀殆尽，只剩那位将军一人。由于大将军对于库纳利独一无二的价值，我们可以用他换取和平，所以我提出了让他投降的请求，按理说，这个结果最为理智，毕竟只要他还活着，总有机会卷土重来，然而那时的他，目睹自己忠诚的卫队全军覆没，第一次展现出人类的情绪——悲痛，所以他拒绝了我的请求，转而挥剑以一己之力死战不退，最后耗尽全部体力，几乎连剑都无法握紧，便迎着天空，自刎在了山巅之上。我感念于这位老对手的决意，也希望他能够有机会真正体验他的那些疑问，所以想办法保存了他的英灵，以期有朝一日能让他重返人间。”
“结果你来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往昔之忆（中）（）
“我把那位大将军的英灵保存在试炼空间当中，就是等待着他主动醒来并愿意重返人世的那刻，所以我特意嘱咐了莫奈罗欧，一旦那位大将军离开试炼空间，千万要叫醒我，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后人能有这样的魅力。说句实话，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其实谈不上完美——即使现在也是。比起你的先辈们，你不是最强的那个，也不具有惊人的智慧，不具备超凡脱俗的性情，硬要较真说的话，你有点懒，有点毛躁，虽然极其敏锐，但偏偏有时候脑筋很直转不过弯”
米斯里在对面吐沫星子横飞，格林这边羞得满脸通红，被老祖宗批评出缺点来，换成谁都得难为情。
“不过嘛，这些都不是问题。”米斯里蓦地话锋一转，“你的毛病都是小毛病，不仅酿不成什么大祸，而且也很好改，最重要的是，你有一颗积极向上、顾全大局的心，你关心身边的人，愿意为了保护他们而献出生命，对待那些你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愿意为了他们的生存自由搏上一搏，这在我看来已经非常足够。此外，你虽然没有大智慧，但脑子很活，做起事情来并不拘泥于世俗陈规，这点很对我胃口，算你讨喜。”
“总而言之，我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关注你，日常我会时不时清醒片刻，看看你的进展，等到你进入第二阶段试炼，我更是全程观看了下来。对于你的成功，我一点都不意外，我只是很期待，你何时会进入第三阶段试炼、来到我的面前。”
米斯里仰起脖子，咕咚咕咚把瓶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把瓶子扔到一边。意犹未尽地用手背蹭了蹭嘴。
格林看着，也赶紧陪着喝了一大口。
“话扯得有点远了，回到最开头的部分——我给你的试炼。其实仅限于欧平库尼斯至夺取不落要塞。这中间我考察了你的反应能力、交际能力，以及很多前期试炼无法甄别的东西。再往后。嘛，算是我的一时兴起。”
“不过也不尽然。”
“历史，或者说真相，是非常有力的武器，不仅能在很多场合派上无法想象的用场，更是对心灵和智慧大有裨益。每一代戎装之子，都会在第三阶段试炼通过后了解真实历史，也就是从我的时代一直到他们的时代。一般而言。我们都是用语言文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