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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去年九月,徐晋和方家三少方天佑在斗馆大打出手,争夺费家三姑娘的庚帖,最后方家面子里子都丢了。方添禄作为方家的二号人物,对此又岂能没有想法?
此时,一名眼尖的小吏大声道:“来了,通判大人来了!”
吴林广等人抬眼望去,果然见到一顶软轿由衙役抬着快步行来,但情况却有些诡异。因为衙役抬着轿在前面快跑,后面却是尘土飞扬的马车队伍。
很快,轿子便来到跟前,吴林广正狐疑地迎上前准备见礼,捕头李明却是摇头道:“通判大人说坐不惯轿子,人在后面的马车上。”
吴林广脸上的笑容顿时滞了,他打听到徐晋由于骑马伤了腿,不方便再乘马,所以特意派了一顶软轿去拍马屁,没成想对方根本不领情。
主薄方添禄皮笑肉不笑地道:“县尊大人,看来通判大人还是喜欢坐马车啊!”
吴林广心中略有点不舒服,但毕竟是官场老油子了,倒也没有表现出来,吩咐人把轿子抬走,免得在这里碍眼。
很快,费家内眷的车队便先到了,在官家周衡的带领下径直入城安顿。
“通判大人,吴县令率众在前面迎接了!”王林儿打马来到马车旁禀报道。
徐晋虽然对吴林广不喜,但他并不是喜怒都写在脸上的中二青年,有些表面功夫还得做的,何况对方率众出城迎接,这面子还是得给,于是吩咐二牛停车。
当初在重阳茶市的茗战,吴林广见过徐晋,所以此时见到一名英俊的少年书生从车上下来,立即上前行礼道:“下官见过徐大人!”
徐晋微笑道:“吴县令不必多礼。”
吴林广见徐晋满脸笑容,而且客客气气的,之前心中那点不快顿时烟销云散了,只以为徐晋是真的不习惯坐轿而已,对自己并无不满。
吴林广笑呵呵地道:“下官给徐大人介绍一二,这位乃县丞孟轩,表字庭芳。”
“见过徐通判!”孟县丞拱手施礼,心里感觉怪怪的,眼前的徐晋如此年轻,他实在开不了口叫“徐大人”。
徐晋打量了一眼孟轩,听说贼兵来攻城的当晚就是此人负责守城御敌,看来是个坚定的强硬派,倒是可以纳为己用。
不过徐晋也瞧出这个孟轩有点书生意气,心里未必就服自己,从其没有自称下官便可见一斑,所以只是淡然地点点头。
吴林广感觉到徐晋对孟轩的“冷淡”,嘴角不由浮起一丝淡笑,正如孟轩瞧不起他的圆滑世故,他也瞧不起孟轩这种不懂做人的酸儒。
“这位乃本县的主薄方添禄!”吴林广继续介绍道。
方添禄那对杀猪眼眯缝起来,谄笑着行礼道:“下官见过通判大人。”
徐晋淡然地点了点头,他当初也听说过,茶商方家的二老爷花钱捐了个主薄,看来就是眼前这个肥货了。
吴林广将县衙中排得上号的几个官吏介绍完,便笑着道:“徐大人,县衙中已经摆了接风宴为大人庆功,请!”
徐晋摆了摆手:“巡抚孙大人才刚被反贼宁王所害,如今头七还未曾过,接风庆功就免了。”
吴林广神色微僵,不过马上换上悲恸之色道:“徐大人所言极是,那本官便让人把酒席撤了!”
徐晋笑道:“那倒不必,酒不能喝,但饭还是可以吃的!”
吴林广闻言心中一松,呵呵笑道:“徐大人请!”
众官吏都不禁暗暗称奇,这个徐通判虽然年纪轻轻,但为人处事却是玲珑周全,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不伤别人面子,如此老练的行事风格,倒像是个阅历丰富的老手。【△網】
接下来,徐晋重新上了马车入城而去,两卫所的官兵押着数百贼兵随后跟进。
那些在街道两边围观的百姓,见到一串串绑着的贼兵被押进城,顿时沸腾了,早就准备好的臭鸡蛋烂菜叶纷纷掷过去,一边破口大骂。
宁王的名声本来就不好,此时起兵造反,让过往铅山县的商旅锐减,直接影响了铅山县百姓的生计,而且眼看还有两个月春茶就要上市了,如果因为兵灾而导致颗粒无收,那全家都得吃西北风了。
所以百姓恨极了这些造反的叛兵,臭鸡蛋、狗屎、鸡粪不要钱般往他们身上招呼。
……
在县衙吃完饭,吴林广便带徐晋参观临时通判衙门。
话说昨天吴林广到费家拜访没见着徐晋,倒是费阁老接见了他,两人商量了些进城的事宜,其中就包括准备临时通判衙门的事,毕竟徐晋进城后得有办公的场所。
吴林广得了费阁老的“指示”,回城后立即便把自己名下的一处三进大宅子腾空出来,命人打扫干净后重新布置,作为临时的通判衙门。
“徐大人对这里可还满意?仓促之下或有疏漏的地方,若有不妥的,下官马上命人整改。”吴林广带徐晋参观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徐晋点头道:“这里不错,吴县令费心了,另外,为巡抚大人搭建灵堂的事还要劳烦吴县令。”
吴林广肃容道:“孙巡抚刚正不阿,为官清正廉明,爱民如子,乃百官锴模,下官自当尽心尽力操办好巡抚大人的身后事。”
别看吴林广说得慷慨激昂,却对孙遂遇害的原因只字不提,更没有提及宁王,尽显骑墙派本色,若是换了孟县丞,恐怕会把宁王这乱臣贼子骂得狗血淋头。
当然,徐晋也不会当众拆穿他,点了点头道:“另外,这次本官俘虏了三百多名宁王麾下的贼兵,大部分原是鄱阳湖中的水贼,还有囚犯、地痞和流民。
方主薄,本官命你三天内将这些俘虏的身份厘清,并登记成册,犯过什么罪也必须详细罗列。”
方添禄吓了一跳,讪讪地道:“徐大人,这……可是三百多名俘虏啊,三天时间是不是太少了?”
徐晋淡道:“办不到?”
方添禄被徐晋平静的目光注视着,顿觉一股压力扑面而来,额头上不由渗出了一层细汗,目光求助地望向吴县令。
吴林广只以为徐晋是因为跟方家有过节,所以特意给方添禄穿小鞋,于是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去,只作没看到。
方添禄暗骂了一句,硬着头皮摇头道:“徐大人,时间太短了,下官怕是办不到。”
徐晋目光转身了孟轩,戏谑地道:“既然方主薄没能力办到,那孟县丞,可敢接了这件差事?”
孟轩眉毛一挑,淡道:“自无不可!”
徐晋点头道:“那好,四天后就是孙大人的头七了,本官三天内要看到名册。”
在场的人都有点不明所以,孙大人的头七跟俘虏名册有什么关系?
孟轩若有所思地看了徐晋一眼,淡道:“本官现在就去办,失陪了,三天后本官定把俘虏名册呈给通判大人。”
孟轩说完不待徐晋答应便转身离开,还是那句:无欲则刚。孟轩对仕途并不热衷,所以没必要像吴林广般巴结徐晋。
吴林广假惺惺地笑道:“呵呵,孟县丞为人比较率直,徐大人别放心上。”
徐晋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现在正需要一名能吏辅助,而且是强硬派的能吏,而这个孟轩显然是个合适的人选,就是脾气有点臭,勉强还在可忍受的范围。
……
大明正德十四年,正月二十三日,吴三八率军八千,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弋阳千户所守军。弋阳千户所的千户王铎率残兵退往铅山县的方向。
翌日,吴三八攻陷了弋阳县城,知县刘潼、县丞林安、主薄刘良均壮烈战死。其后,吴三八纵兵抢掠,弋阳县城内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正月二十四日傍晚,斜阳如血,弋阳县衙内的血腥味还没散尽,一具衣衫不整的女尸被从后衙中抬了出来,看得出年纪才二十许岁,容貌秀丽。
吴三八粗鲁地吐了口浓痰,悻悻地骂道:“奶奶的,这贱人倒是挺节烈的,可惜了!”
话说今天吴三八率兵攻破了弋阳县城,恼恨县令刘潼拼死抵抗,给自己的手下造成大量伤亡,于是进城后便亲自带兵赶到县衙,抄了刘县令的家,男丁无论老少全部斩杀,女眷则分配给手下的贼兵发泄。
吴三八看上了刘县令的一名小妾,于是便霸王硬上弓,此女身材容貌都是上选,吴三八爽了一次,本还想留在身边享用,谁知这名小妾却是十分节烈,竟然上吊自杀了。这让吴三八惋惜之余又十分不爽。
吴三八正惋惜着,一名亲兵进来禀报道:“吴将军,派去铅山县的斥侯来报,杨千户已经全军覆没,且本人也失手被擒。”
吴三八不禁吃了一惊,杨清可是率了一个千户所的人马,而且还有一百多名骑兵,这竟然都能全军覆没?
“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把杨千户给灭了,铅山千户所?熊柏那垃圾怕没这种本事吧?”吴三八厉声问道。
吴三八当年就是纵横铅山县的贼匪,对铅山千户所的战斗力知之甚详。
亲兵神色有点古怪地道:“咱们派进城的细作打听到,是新任的广信府通判徐晋,率兵击败杨千户的。”
“那来的新任通判?”
“据说是孙遂死前临时任命的!”
吴三八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孙遂那老匹夫果然死了,老子早就料到这老东西中了一火铳,多半会熬不过去。嗯,那新任通判是什么来头?”
亲兵如实答道:“就是之前连中小三元的上饶县生员徐晋!”
吴三八眼中寒光一闪,咬牙切齿地道:“妈的,原来是这小子,杨清王儒这两个饭桶,竟然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都斗不过。”
吴三八嘴里虽这样说着,却是有点底气不足,话说当初他自己还被徐晋扣了一碗面汤呢。而且当初铅山群匪被孙遂剿灭,与徐晋也脱不了关系。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出兵踏平铅山县。”吴三八目露杀机,神色狰狞地道。
这句话吴三八却是说得底气十足,因为他手下目前有近万兵力。
话说当日宁王只派给吴三八一个千户所的人马,不过这一路走来,连破沿途州县,吴三八将这些州县的衙役、囚犯都收编了,又吸纳了大量的流民,再加裹挟了大批的百姓,所以队伍迅速地“壮大”,从一千多人猛增至近万。
这数字说出来确实吓人,但战斗力却是有待商榷!
正月二十五日,吴三八出兵一万,分水陆两路扑向上游的铅山县。
大军压境,战云再起!
第225章 第二把火()
正月二十五日早上,城中做早点生意的商铺天朦朦亮便开门营业了,街上的行人逐渐多起来,大部分是为三餐一宿奔忙的贩夫走卒。在农耕社会,不仅是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即使城里人也大部份如是。
此刻,菜市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卖菜的摊档,不过许多摊档却没有人看顾,因为小贩们都聚集在菜市口的一份告示前。
这一份由衙役刚张贴上去的告示,摊贩们都好奇地围上前看热闹。
“上面写的是什么啊?哎,卖鱼强,快看看告示写的啥!!”
摊贩们绝大部份都不认识字,于是纷纷询问识得字的卖鱼强。
那卖鱼强年约三十许岁,上过几年书书塾,倒是认得几个字,一边好整以暇地挠着发痒的屁股,一边在众摊贩簇拥之下来到告示前。
“我看看……咝!!”卖鱼强抬头看了一遍告示,顿时惊得倒吸一口冷气道:“我的个乖乖哟,通判大人要砍人头,足足二百三十五颗人头啊。”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咝咝的吸冷气声。
有人将信将疑地道:“卖鱼强,你没骗人吧,砍两百三十五颗人头?”
卖鱼强指着告示大声道:“骗你们有钱赚啊,告示上写得一清二楚了。今天午时三刻,在北城外建法场,通判大人要亲自监斩二百三十五名贼兵,啧啧,大手笔啊,咱们铅山县还没试过一次砍这么多人。”
“我的妈呀,两百多颗人头啊,堆起来得有多高?”
“阿弥托佛,上天有好生之德,通判大人这做法太残忍了。”
“嘿,豆腐花(卖豆腐的老婆子,姓花),要是这些贼兵杀了你的男人儿子就不会这样说了。”
“可不是,我听说这些贼兵是一路追杀巡抚大人而来的,孙巡抚多好的人啊,竟被这些畜生害死了。而且这些贼兵一路上烧杀抢掠,就连费阁老家也被杀了上百人,其中还有不少婢女被这些畜牲糟蹋了。依我说,杀得好,这些畜牲就该统统砍掉脑袋。”
“对,杀得好,我也听说了,这些贼兵原大部分是鄱阳湖中的水贼,还有就是监狱里释放出来的囚犯,都是些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坏胚子。”
“不管咋说,这热闹必须凑,啧啧,一次砍掉两百多颗脑袋啊,这辈子怕是没机会看第二次了。”
与此同时,铅山县四城门外也同样张贴了告示,新任通判徐大人要在城北外设法场砍人头的消息,瞬间像惊雷般传遍了整个铅山县城,震动所有官员士绅,尤其是那些抱着观望态度的骑墙派。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如果说灭掉攻击费家的一千叛军是徐晋点的第一把火,那么今天一次砍掉两百多人就是第二把火。
…………
春茗居是铅山县较为高档的茶室,几名书生正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着茶点,一边高淡阔论,谈论的话题自然是通判大人中午要砍两百多人头的事。眼下这件事已经成为全城的焦点。
“宁王起兵造反,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只是通判大人未经上报提刑按察使司便擅自砍那么多人,是不是有点专权了?”
“王兄此言差矣,如今南昌已经落入了反贼宁王手中,提刑按察副使许逵大人仗义死节,按察使杨樟从贼,试问通判大人如何上报?莫不成还要派人八百里加急送文书入京,等待刑部的批复?”
“嗯,所言极是,古语云:乱世当用重典。如今宁贼起兵十万猛攻南康和九江,贼匪吴三八一路劫掠州县,来势汹汹。局势危急糜烂,徐三元必须使出雷霆手段震慑群小才能稳定人心。”
“话虽这么说,但砍杀数百人的手段太过酷烈了,不是仁者所为。”
当……
这几名书生正聊得兴起,忽然一阵杯碟摔碎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几人的高谈阔论。
几名书生不悦地转头望去,只见一名富家少爷往桌面上放了一锭银子,率着一众奴仆狼狈地走出春茗居大门。
这名富家少爷不是别个,正是去年跟徐晋起过冲突的方家三少方天佑。而方三少此刻正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心里害怕啊。
方天佑作梦也没想到,跟自己有梁子的徐晋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手握生杀大权的广信府通判,节制诸县兵马,最要命的是他还在铅山县设衙办公。
前些天方天佑就被老爹方添福警告过,这段时间老实待着别惹事,因为就连在县衙当主薄的二叔方添禄都被“穿小鞋”了。所以方天佑这几天都老实多了,最喜欢去的斗馆也不去了,只是跑来茶馆喝茶。
然而,这货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徐晋今天要设法场砍人头的消息,而且一砍就是两百多人,所以方大少当场就被吓得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姓徐的狠啊!
方天佑当下不敢再在街上乱逛了,直接便带着奴仆回家,结果刚进了大厅就碰到老爹方添福和二叔方添禄在说话。
方添福见到儿子从外面回来,本来心情就不好,顿时怒喝道:“兔崽子又跑街上给老子惹事去了?”
方天佑缩了缩脖子,委屈地道:“爹,孩儿只是去茶馆喝完茶就回来了,可没惹事!”
方添福神色稍缓,喝斥道:“滚进去吧,这段时间尽量少出去招摇,书院也暂时别去了。”
方天佑如逢大赦,立即带着众奴仆溜回内院。
方添福脸色冷沉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问道:“二弟,这几天姓徐的没有诘难你吧?”
方添禄轻咳了一声道:“那倒是没有,或许是我多心了。”
方添禄是县主薄,主管刑狱方面的文书工作,正因为如此,那天徐晋才第一个找他负责审讯俘虏。
当时方添禄还以为徐晋是故意给他穿小鞋,但今天的砍头告示一出,方添禄才意识到,徐晋要求三天内拿出俘虏名册似乎并不是有意刁难,而是要赶在巡抚大人头七的当天行刑啊。
所以,此时方添禄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后悔,本来方家和徐晋的关系就不和谐,偏偏自己还推了徐晋派给自己的第一份差事,怕是更恶了对方。
方添禄正容道:“大哥,这个徐晋虽年纪轻轻,但手段却是凌厉,咱以后还是不要招惹他了。”
方添福嘴角露出一丝嗤笑道:“大哥我又不是白痴,人家现在手握大权,招惹他找不自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