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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炳刚才丢了面子,正是一肚子火,登时冷笑道“哪来的秃驴,放你娘的驴屁。”
徐晋淡淡地道“慧静禅师,贵寺僧人持械暴力阻挠官府公干在先,此恶僧更是在本钦差的面前挥刀攻击官差,形同谋反,将之击毙有何不妥?”
谋反这帽子一扣,慧静和尚顿时无言以对。这时,体形痴肥的两淮盐运使施浩然终于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见擦着汗道“见过徐大人!”
徐晋瞥了施浩然一眼,皱眉道“原来施大人也在此间,慧静禅师,贵寺僧人胆敢武力阻挠土地清丈,莫非便是因为有施大人在此撑腰?”
“阿弥托佛,徐大人误会了,绝无此事。”慧静禅师低眉垂目地宣了一声佛号,脸上喜怒不显。
施浩然却是怒容满脸地道“徐大人虽为奉旨钦差,却也不能平白污本官清白,本官确与慧静禅师相熟,但今日在此只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与此事并不相干。”
徐晋恍然地道“哦,原来是本官误会了,那本官在此向施大人致歉,不过慧静禅师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何要阻挠官差清丈贵寺名下的田地?莫非有什么见不光的勾当?”
慧静连忙合拾道“徐大人言重了,贫僧今日上午一直与施大人在禅房之中手谈(下棋),不久前才得闻冲突之事,并未授意寺僧阻挠官差公干。本寺上下一向奉公守法,绝无不法之事。”
陆炳嘿嘿冷笑道“你这老和尚倒是会一推二五六,敢情是下边的和尚自作主张了?”
“阿弥托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这确实并非贫僧授意,普智,尔等为何要阻挠官差?”慧静沉声问道。
一名被锦衣卫押着的武僧连忙答道“回主持,普慧师兄担心这些官差会踩坏地里的蔬菜,惊扰了猪圈里下崽的母猪,所以带着我等阻止官差进入园子。”
这名武僧口中所讲的普慧师兄,正是刚才被击毙那名为首武僧。
慧静禅师叹了口气道“糊涂啊,罢了,也是普慧命里该有这一劫。徐大人,这一切都是误会,阻挠官差公干并非他们的本意,贫僧恳请徐大人把他们放了,至于本寺名下的田产,徐大人可以随便清丈。”
徐晋淡然道“既然慧静禅师说是误会,那本官便权当是误会了,不过,这些武僧持械阻挠官差,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每人杖十下,以儆效尤!”
慧静合拾喧了一声佛号,算是默认了处罚。
。
第615章 大明寺事件(中)()
十几名武僧被锦衣卫按在地上辟哩叭啦地打了十杖,尽管只是十杖,但由于陆炳暗中授意,所以施刑的锦衣卫下了重手,这十几名武僧登时被打得血肉模糊,有人甚至当场痛得晕死过去,完了更是无一个能站起来。
慧静禅师一脸悲悯地念着佛号,命寺僧把这十几名菊花残满腚伤的武僧,以及普慧的尸体抬走,然后便亲自陪着徐晋走进园子,观看差役丈量园子的面积,以这种方式来表明清白。
这片园子的面积有数百亩,由于就在大明寺背后,所以被寺僧当成了“自留地”,种植一些果蔬,提供给本寺僧人日常食用,另外,园子里还养了不少鸡只、鸭只、猪之类的家禽家畜。
这时徐晋等人正好经过猪栏旁边,瞬时恶臭扑面,但见猪栏中卧着十几头大肥猪,果然有一头是黑色的老母猪,五六只粉嘟嘟的小猪正排一排儿吃奶呢,只是旁边的猪粪猪尿堆积如山,甚是恶心,盐运使施浩然已经掏出手帕捂住了鼻子。
“大和尚,这里养了如此多的肥猪,莫非也是供你们自己食用的?”陆炳不怀好意地问。
慧静双手合拾道“阿弥托佛,陆施主说笑了,出家人吃斋念佛不杀生,这里的猪、鸡、鸭都是用于出售的,只是一门营生而已。”
“我信你个鬼!”谢三枪撇了撇嘴暗道,记得上次来大明寺便撞见一名僧人肆无忌惮地啃鸡腿。
徐晋禁不住打趣道“禅师口口声声说不杀生,但这些禽畜若卖出去,还不是供人食用,禅师岂不是间接杀了生?”
慧静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托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好教徐大人得知,僧者,曾是人也,在未成佛之前均需食人间烟火,本寺僧侣众多,每日开销甚大,总得有收入之源。香客们每日吃剩的斋饭用于喂养禽畜,正是两得之法,徐大人且莫见笑。”
徐晋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再诘难,继续往前行去。
距离猪栏十几米开外,有一排数间木棚,里面竟然堆着大量的煤炭,以至于四周的树木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煤灰。
见到徐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木棚中的煤炭,慧静便解释道“这是本寺备用过冬的煤粉。”
谢三枪撇嘴道“你们竟然还用散煤。”
话说徐晋当年入京赶考时,在河北保定弄出了炉子和蜂窝煤,最后以三百两的价格,把蜂窝煤的制法卖给了一名姓梅的商人,此后蜂窝煤便开始风靡整个大明,而大明寺现在竟然还在烧散煤,实在太落后了些。
徐晋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倒不是因为大明寺还在烧散煤,而是因为木棚中堆积的煤炭实在太多了些。慧静和尚说这是备用过冬的,而眼下刚由春入夏,由此可见这些煤炭应该是为去年冬天准备的,现在不是应该差不多用完了吗,为何还是满满当当的?
不过,徐晋倒没有深究,毕竟家里储存煤炭柴薪并不犯法,于是继续往前行。
众人在园子里逛完一圈,那些差役还在仔细丈量,毕竟是数百亩的土地,又植满了果蔬,显然不是一时半会能丈量完的。
“徐大人,不如先到敝寺稍坐片刻?”慧静提议道。
徐晋在园子中实在瞧不出什么端倪,于是便点头道“也好,那便叨扰了。”
……
此刻,大明寺内,普净和尚正领着王翠翘主仆往养生堂行去。当王翠翘主仆走进养生堂,十几名孤儿立即高兴地围了上来,吱吱喳喳地大叫“仙女姐姐,仙女姐姐。”
王翠翘那张绝代风华的俏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轻轻地拍了拍手,那些孤儿立即乖巧地排成一条长队。秋雁笑嘻嘻地打开食盒,取出里面的糕点和水果分发给一众孤幼。
普净站在一旁,微笑地看着王翠翘的一举一动,眼底下一如既往地隐藏着一丝炙热。
王翠翘给众孤幼分发完食物,转身行至普净面前,双手合拾施了一礼道“小女子打算在寺里斋戒数日,劳烦普净小师傅安排一下,香油已经在前面捐过了。”
大明寺虽然是和尚庙,但是寺中也有为女眷准备的住宿之处,专门提供给那些远道而来上香礼佛的官家贵人。
普净双手合拾还礼道“好的,小僧这便为女施主安排。”说完便转身离去。
普净一离开,众孤儿便更加活跃了,一名六七岁的女童摇着王翠翘的手撒娇道“仙女姐姐教敏儿唱曲子可好?”
“不要不要,还是吹箫吧,我喜欢听!”
“不要不要,捉迷藏好……”
一众孤幼围着王翠翘主仆吱吱喳喳地提出自己的建议。
王翠翘拉着那名叫樊敏儿的小女童,恬然地笑道“那敏儿想听什么曲?”
樊敏儿喜滋滋地道“只要是仙女姐姐唱的我都喜欢听。”
王翠翘笑了笑道“那就唱……”
王翠翘话说一半便顿住了,目光望向院子的月亮门外,只见那里正有两颗脑瓜,闪闪缩缩地往这边探视。
院门外那两人目光与王翠翘一触,立即嗖的缩回了墙后。
王翠翘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快步往月亮门奔去,正好见到两名衣衫褴褛的少年掉头跑开,急忙叫道“蒋载、樊离,是你们吗?”
两名少年身形一滞,缓缓地转过身来。王翠翘不由喜道“真是你们两个,这……怎么回事,咋弄成这样子了?你们不是被积善人家领养了吗?”
王翠翘看着眼前这两名满脸污垢,衣服破破烂烂的少年,既惊讶又心酸。
“小姐……咦,这不是蒋载和樊离吗?天啊,咋弄得跟乞丐似的,作孽啊!”这时婢女秋雁牵着那名叫樊敏儿的孤女行出来,见到两名脏兮兮的少年,顿时也失声惊叫起来。
那名叫樊敏儿的孤女狐疑地打了量片刻,忽然飞奔其中一名少年,高兴地叫道“哥,还有蒋载哥哥,你们咋回来了?”
那名叫樊离的少年张开双手抱住妹妹,嘴巴发出吚吚啊啊的叫声。
“啊,哥,你说什么呢?”小女童不解地问。
“啊啊啊……”蒋载张大嘴,露出断了筋的舌头。
王翠翘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掰开两名少年的嘴巴一看,顿时心都凉了半截,因为两人的舌头竟然都被割了舌筋。天啊,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
第616章 大明寺事件(下)()
如果此刻徐晋看到,肯定能认出王翠翘口中的蒋载和樊离,赫然正是当日在东沙岛上,被小舅子谢三枪发现的两名哑巴少年。
当时徐晋也很好奇这两名哑巴少年的来历,但又问不出什么来,最后只好把这两名哑巴少年带回东台县,让朱纨帮忙查一查东沙岛这批哑巴海盗的来历。
只是朱纨一直忙于调查那批走私货物的来源,所以还没顾得上这两名哑巴少年,只是把他们与一众海盗俘虏一起,关押在县衙的大牢中。
三月十五日那晚,陈东和细川武殊等人攻进东台县,把县衙大牢中所有罪犯都释放掉,所以蒋载和樊离这两名哑巴少年也跟着逃了出来。
两名哑巴少年并未跟着一众海盗继续为恶,而是历尽难险,经过大半个月的跋涉,终于从东台县逃回了扬州,这时偷偷摸进大明寺,似乎正是为了那个叫樊敏儿的小女童。
樊敏儿正是樊离的亲妹妹,两兄妹父母父亡,又没有亲属可以投靠,所以当初被官府送进了大明寺的养生堂,等待好心人领养。
前几个月,有好心人把樊离和蒋载两人领养了,樊离两兄妹分别时还唏里哗啦地哭了一场,人世间的悲切不舍,莫过于生离死别,即使是小孩子之间也是如此。
而此时彼此重逢,樊敏儿又哭了,眼泪哗哗地流着问道“哥,谁把你们的舌头割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樊离焦急地啊啊了几声,拉着妹妹樊敏儿就跑,而另一名哑巴蒋载也跟着跑。
“喂,你们去哪啊?”秋雁急忙叫道,王翠翘示意秋雁禁声,然后提起裙摆快步跟上,她要弄清到底怎么回事。
王翠翘隐隐觉得,蒋载和樊离两人身上发生的事与恐怕大明寺有关,当初普净小师傅亲口告诉过自己,蒋载和樊离被积善人家领养,现在两人却被歹毒地割了舌筋,这显然是极不正常的。
“小姐,他们这是要去哪啊?”秋雁低声问。
王翠翘摇了摇头轻道“不知道,咱们跟着就是了。”
蒋载和樊离显然怕被寺僧发现,小心翼翼地穿廊过院,最后跑到大明寺后面的院墙下。
“哥,我们这是要去哪?”樊敏儿好奇问道。
樊离指了指墙头,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时王翠翘主仆也赶到了,见状不由问道“你们要离开大明寺去?蒋载樊离,快告诉姐姐,到底是谁把你们的舌筋割断的?”
蒋载指了指寺庙中高高耸立的藏经楼,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啊啊叫了两声。王翠翘心中一动,脱口道“是寺里的僧人干的吗?”
蒋载竟然点了点头,秋雁不由掩着嘴惊道“这怎么可能,大明寺的僧人为何要割掉你们的舌头?”
王翠翘也十分吃惊,不过直觉告诉她,蒋载和樊离并没有说慌,从他们的眼神看得出,他们确实对大明寺存着极大的恐惧,此时正要设法逃离,如果不是为了妹妹樊敏儿,两人恐怕不会冒着危险偷入寺中。
“别怕,姐姐带你们去报官。”王翠翘柔声安慰道。
谁知蒋载和樊离两人听了却是连连摆手摇头,然后便打算叠罗汉爬墙头。
王翠翘连忙道“你们别担心,姐姐带你们去找钦差大人,他会秉公办案,为你们主持公道的。”
秋雁点头道“对对对,钦差徐大人现在是扬州最大的官,而且跟我们小姐相熟,他会帮忙抓住害你们的恶人的。”
“是这样吗?”一把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突兀的响起。
王翠翘和秋雁均吓了一跳,猛然转过身去一看,瞬时脸都白了,不知何时,普净已经静静地站在两人身后,而且旁边还有两名手执戒刀的,目露凶光的武僧。
普净面色阴沉,盯着王翠翘淡淡地道“翠翘姑娘,你应该待在养生堂不要乱走的。”
这时蒋载和樊离两人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三个小孩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牙齿咯咯地打着架,显然已经惊恐到极点。
王翠翘强自镇定挡在几个孩子的跟前,蹙着黛眉质问道“普净,蒋载和樊离的舌筋是你们割断的?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前那些被领养的孩子是不是也被你们这样对待?”
普净淡淡地道“翠翘姑娘,知道这些对你并没好处。”说完挥了挥手,两名持刀武僧立即凶恶地上前准备抓人。
“你们想干什么……救命啊!”秋雁发出高八度的尖叫,不过马上就被一名武僧掐住了脖子,恶狠狠地威胁道“不想死的就闭嘴!”
王翠翘大惊,伸手去推那名武僧,不过那名武僧只是扬了一下胳膊,她便被反震出去,摔倒在院墙下,后脑久在墙上撞了下,疼得几乎晕过去。
普净见状不由面色一变,冲上前便抽了那名武僧一记大耳刮,骂道“日你大爷,谁让你伤翠翘姑娘的。”
那名武僧挨了一耳光却不敢发作,谄着脸赔礼道“对不住,一时失手,师兄不要生气。”
普净凌厉地瞪了这名武僧一眼,便欲上前扶起王翠翘,只是后者却是避之如蛇蝎,连连往后移开,惊惧地道“走开,别碰我!”
普净不由面色一冷,这时蒋载和樊离两人,拖着樊敏儿撒腿就跑。
“抓住他们!”普净急忙喝道,一名武僧立即冲过去,几步之内就把樊离兄妹像老鹰抓小鸡般提起来。
跑在最前的蒋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樊离啊啊地大叫,显然是催促前者赶紧跑,不要理他。
“蒋载快跑!”王翠翘大叫,并且一把抱住普净的一条腿。
樊离见状掉头继续跑,普净皱了皱眉,弯腰把王翠翘的手掰开,然后发足追去。
普净身手矫健,樊离这个十一二的少年如何跑得过,眼看着就要追上了,普净却突然收住脚步,往角落处一躲。
这时,只见一行人正顺着石板铺就的院径往这边行来,正是刚从大明寺后门进来的徐晋和慧静禅师等人。
扑通……
慌不择路的蒋载迎头便向徐晋等人撞去,一下子刹不住,狼狈地摔在地上滚了几滚,正好滚到了徐晋等人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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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原形毕露()
蒋载慌不择路地朝着徐晋一行人撞去,一下子刹不住,扑通地摔倒在地上滚了几滚,正好滚到了徐晋等人的脚下。
徐晋和盐运使施浩然均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蒋载爬起来便要继续逃跑,却被徐晋身旁的谢二剑伸手揪住了衣领,像抓小鸡般提了起来,喝斥道“哪来的小叫化?”
蒋载手脚乱划,企图挣脱开去,口里发出啊啊的怪叫声。
小舅子谢三枪轻咦了一声,抓住蒋载的左手一看,果然见到有六根指头,于是大叫道“大人,这个不是我们上次在东沙岛抓到的两个小哑巴之一吗,咋跑这来了?”
徐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这名脏兮兮的少年,又看了一眼其长了六根指头的左手,点头道“还真是!”
慧静禅师面色微微一变,不着意地往普净藏身的地方瞟了一眼,和颜悦色地问“这位小施主,你是如何进入本寺的?”
蒋载一脸的惊恐,指着普净藏身之处啊啊地大叫。
徐晋心中一动,朝谢二剑使了个眼色,后者马上便向那处行去,结果普净却主动闪身行了出来,喧了一声佛号道“阿弥托佛,小僧普净见过钦差大人。”
徐晋不由皱眉问道“是你在追赶这名小哑巴的?”
普净神色自若地道“回大人,的确如此,这名小乞丐潜入本寺盗窃财物,正好被小僧发现,追赶至此,不想竟然冲撞了钦差大人。”
蒋载睁大眼睛惊恐地啊啊大叫,估计是想要辩解,却又说不出话来,连脖子都挣红了。
徐晋不由心中一动,他当初便好奇两名哑巴少年的来历,所以让朱纨调查他们,但东台县被倭贼攻陷之后,两名哑巴少年也失踪了,没想到时隔大半个月,竟然在数百里之外的大明寺中见到,莫非这两名哑巴少年是扬州本地人氏,于是问道“你的那个同伴呢?是不是也跟你一起潜入了寺中行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