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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刚才那场与倭寇的遭遇战,华指挥使竟然倒霉地中了流矢,而且伤在大腿根上,差点就拆了他家的“祠堂”,此刻军医正给他清洗包扎伤口。
“草,痛死老子了!”华武呲牙咧嘴地嚎叫个不绝,而那名军医的两边脸都红肿了起来,赫然五个手指印,估计是挨了两记大耳刮。
这时军医总算给华武包扎处理完伤口,满头大汗地叮嘱道:“指挥大人这伤一个月内不能沾水,最好三个月内不要房事,否则恐留下祸根。”
“病根你大爷,老子这是阳、根,滚出去,痛死老子了!”华武呲着牙拉上裤子,在属下面前光腿露鸟终究是不雅。
那名军医如逢大赦,背上药箱离开大帐,一众武官纷纷上前慰问需要禁欲三个月的指挥使大人。
华武不爽地摆了摆手,问道:“外面的倭寇离开了吗?”
指挥佥事侯仁杰连忙道:“指挥使大人放心,属下已经派人确认过,倭寇确实已经全跑光了!”
华武闻言松了口气,不过心情很快又忐忑起来,直浙总督徐晋突然杀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了毛海峰两万多贼军,却偏偏没有提前通知观海卫,显然是对观海卫不信任。
最糟糕的是自己又倒霉,竟然被数百倭寇击败了,一颗贼人的脑袋都没捞到,还损失了近两百弟兄,到时徐总督若追究起来,自己一准没好果子吃,要是夏言再在总督大人面前告自己一状,甚至可能会脑袋不保啊。
华武越想越是害怕,此刻帐内的一众观海卫武官也好不到哪里,同样一个个神色沮丧,心中凛然不安。
“老张,你平时主意多,现在该咋办?”华武目光落在指挥同知张俊脸上。
指挥同知张俊此时也是没了主意,紧锁着双眉道:“难办啊,要是刚才那一仗咱们打赢了还好,只是现在打输了,一颗贼首都没有斩获,还搭上了两百弟兄的性命,总督大人追究起来,咱们都罪责难逃。”
指挥佥事侯仁杰目一闪,压低声音道:“指挥使大人,属下倒是有个主意,就是有些冒险。”
华武脸色一沉道:“现在都火烧眉毛了,有屁赶紧放,等天亮了,徐晋派人来召见,咱们都得完蛋!”
侯仁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低声道:“大人,外面乌灯瞎火的,看到咱们战败的就只有那群难民,只要把他们都……”
侯仁杰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续道:“这样一来,输赢还不是咱们说了算,而且……贼人的首级也有了,还一颗值五两银子。”
此言一出,帐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露出骇然之色,侯仁杰这个主意何止是冒险,简直就是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啊。
可是……这似乎确实是行之有效的办法。大家的目光都不约面同地望向华武,后者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心中天人交战。
第677章 血泪()
被官兵用长枪逼着,一众难民只能在愤怒和无奈中离开了观海卫的营地,返回之前黑暗潮湿的露宿地点,宋大眼也搀着宋老夫人回到之前搭建的那顶帐篷之中。
宋老夫人年事已经高,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疲惫不堪,估是有点着凉了,所以一连打了几个喷嚏,看上去昏昏欲睡。
一名婢女立即紧张地伸手抚摸了一下陆老夫人的额头,然后拍着胸口道:“谢天谢地,幸好没有发热。”
宋老夫人微睁开眼睛嗔道:“绿莺,你这丫头就别瞎操心了,我这副老骨头还算硬朗,那就这么容易病倒了。”
那名婢女吐了吐舌头,略带愤然道:“那些官兵端的是可恶之极,不让咱们进营就算了,还撵咱们离开,要是倭寇再杀回来如何是好!”
宋大眼身高超过两米,壮实得如同一座铁塔,在外人面前勇猛得像头老虎,但在宋老夫人面前却乖得像只小猫,此刻正跪侍在宋老夫人旁边,咧着嘴笑得像个小屁孩,安慰道:“绿莺姐安啦,那些倭寇只是一股溃兵,正急着逃命,哪有空搭理咱们。”
婢女绿莺顿时不服气地道:“大眼,你咋知道那些倭寇是一股溃兵?”
宋大眼耸肩道:“刚才在观海卫的营地边上,我听到那些官兵在低声说话,好像是那个直浙总督徐晋来了宁波府城,还连夜偷袭,击败了海盗毛海峰。
刚才那一小股的倭寇慌里慌张的,虽然打赢了观海卫,却也不敢多待片刻,立即就跑了个没影,十有八九是被打散的一股溃兵。”
陆老夫人点了点头道:“大眼说得对,应该是了,老身也听说过这位徐总督,确是个有本事的官儿,连王守仁都曾向别人夸赞此子乃大明的栋梁之才。”
婢女闻言喜道:“老祖宗,既然海贼被这位徐总督打败了,那咱们岂不是很快就能回定海县家里了?”
陆老夫人沉吟道:“估计暂时还回不去,明日咱们先到宁波府城住下,等其他人到齐了再说。”
这边主仆几个正聊着,那边观海卫的营地却突然打开,一队官兵举着火把快步往这边行了过来。那些难民都不由面露惧色,不约面同地向着陆老夫人所在的帐篷靠拢过来。
宋大眼怒道:“岂有此理,咱们都退到五十步开外了,难道这些狗官兵还要过来撵咱们走?”
宋大眼说完抓起那棍碗口粗的木棍,怒气匆匆地站起来迎上前去。陆老夫人急忙喝道:“大眼,不得莽撞,先弄清楚官兵的来意再说,绿莺翠羽,快扶老身过去。”
两名婢女连忙搀了陆老夫人走出帐蓬,追上怒气冲冲的宋大眼。
这时奔过来的官兵约莫有五百人,有意无意地把所有难民都包围起来,领头的赫然正是观海卫指挥同知张俊,还有指挥佥事侯仁杰。
宋大眼手持粗木棍带头迎上前,凛然无惧地大声质问道:“你们还想干什么?”
观海卫指卫同知张俊和颜悦色地道:“这位小兄弟先别激动,本人乃观海卫指挥同知张俊。这里并不安全,又下着冷雨,所以指挥使大人打算请诸位乡亲到营地中暂避一二,并且提供一些吃食和姜汤给诸位乡亲解寒。”
宋大眼不由狐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刚才这位侯佥事下令,用长枪逼着咱们走,还说要弓箭侍候来着,这会同知大人反而亲自请咱们入营躲避,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张俊眼皮跳了一下,诚恳地道:“刚才情况不明,侯佥事担心倭寇还潜伏在暗处伺机冲营,所以自作主张把诸位乡亲驱离,咱们指挥使大人得知后已经责罚了他,还特意让本人带其前来向诸位乡亲道歉。”
指挥佥事侯仁杰拱了拱手道:“诸位乡亲对不住了,侯某为刚才的鲁莽之举向诸位乡亲致歉,还请诸位乡亲多多包涵。”
宋老太不由心中一动,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堂堂指挥佥事低声下气地向平头百姓道歉,委实有点反常,于是拄着拐杖是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过诸位将军的好意我等心领了,还有一个来时辰就该天亮了,我等草民便不妨碍诸位将官了吧。”
张俊和侯仁杰对视一眼,心中不由暗暗焦急,前者脑中灵光一闪,陪笑着道:“老夫人,守家卫国,保护老百姓是军人的天职,眼见诸位乡亲身处险地,我等又岂能不伸出援手。总督大人如今就在宁波府城中,若是得知我等对落难百姓见死不救……,所以还请老夫人移步营中吧。”
宋老夫人不由恍然大悟,敢情观海卫这些武将态度大变是慑于徐总督的虎威啊,这倒是说得过去。
宋大眼不由嘲讽道:“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张同知倒是能忍,继续陪着笑脸拱手道:“诸位乡亲请随我进营中暂避,围困宁波府城的海盗已被总督大人击溃,待会说不定还有乱兵往这边闯来。”
一众难民听说可能还有乱兵到来,顿时害怕起来,纷纷跟着官军进了大营,毕竟营地中更加安全,而且还有免费吃喝提供,何乐而不为呢?
“一群没骨气的家伙!”宋大眼见状气得低声咒骂。
张俊暗嘴角泛起一抹轻松的笑容,对着宋老夫人拱手道道:“老夫人,请!”
宋老夫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那老身便叨扰了,大眼,咱们进去吧。”
宋大眼万分不情愿地扶着宋老夫人进了观海卫的大营,宋家的两名婢女和另外两名仆人也连忙跟上。
张俊和侯仁杰对视一眼,后者打了个手势,官兵便四处搜索了数遍,确认没有漏网的难民,这才淡定地回了营地,把营门给锁死。
一百多名难民在官兵的指引下来到营中的一片空地上,只见空地四周架起了六只大油锅,尽管细雨沥淅,但是锅中的火油还是熊熊的燃烧,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约莫有近千名官兵把难民们团团围住,一个个手握兵器,看上去十分紧张。宋大眼心中隐隐产生一股不安,低声道:“老夫人,有点不对劲啊!”
宋老夫人显然也有所警觉,但终究只是一介妇人,那料得到观海卫将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来。
“军爷不是说提供吃食和姜汤吗,草民一家已经整天没吃东西了!”一名衣衫褴褛的百姓怯生生地问道。
那名军官应该是名百户,神色古怪地冷道:“等一下,食物马上就好,全部蹲下,不许哄抢。”
在官兵的吆喝之下,一百多难民陆陆续续蹲了下来,目光期盼地抬着头张望,等候官兵把食物送来。此时,围在四周的长枪兵却缓缓后退,并且错开了站位,露出了身后张弓搭箭的弓兵。
但见那些弓兵都面色苍白,弦上的利箭在火光下散发着凛凛寒光,一众难民见状愕了一下,继而惊恐地站起来。
可惜已经迟了,随着一声锣响,弓兵们齐齐松开了弓弦,利箭立即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外围的难民应该惨叫倒下,瞬间血流成河……
侥幸在箭雨中存活下的难民还有五六十人,他们惊恐万状地往外冲,企图逃出生天,然而刚接近官兵的人墙就被无情的长枪给捅死了。
“绿莺姐!”宋大眼发出撕心裂的吼叫,此刻,宋家的两名婢女都倒在地了血泊当中,那名叫绿莺的婢女的胸前插了三支利箭,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也亏得两名婢女挡在前面,宋大眼和宋老夫人才侥幸逃过一劫。
“大眼,带……老夫人走!”婢女绿莺说完最后一句便咽了气。
宋大眼血贯双瞳,仰天悲啸咆哮,就好像一头受伤的凶兽,他把宋老夫人背起,并脱下绿莺的血衣把老太太牢牢绑在背上,然后右手持木棍,左手提起一具难民的尸体作为盾牌,狂暴地撞向官兵的人墙。
正面对上宋大眼的那名长枪兵本来就心虚,见到双目赤红如火,一脸狰狞如同恶鬼的宋大眼迎面冲来,竟是吓骇得心胆俱寒。
卡嚓……
长枪刺在宋大眼提着的那具尸体上,而宋大眼也一棍砸碎了那名长枪兵的脑袋,鲜血和脑浆狂暴四溅。
“吼吼吼……!”宋大眼瞠目厉啸,手中木棍横扫直劈,端的是神挡杀神,佛遇杀佛。
狂暴的野兽在绝望和仇恨中爆发出十倍百倍的勇猛,宋大眼一口气砸碎了六名官兵的脑袋,夺了附近一匹战马撞破营门逃了出去,留下一地残碎的脑浆。
这时官兵们才如梦初醒,周千户厉声大喝:“快追,别让他跑了!”
难民竟然跑掉了两个,观海卫一众武官自然都吓得魂飞魄散,急急翻身上马追了出营地。
嗤啦,一道惨白的电光划破天际,闷雷在观海卫上空炸响,大雨,将满地的鲜血冲涮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泪。
第678章 死里逃生()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婪是人类的天性,而侥幸心理则是贪婪者的共性,他们明知做某件事的后果会非常非常的严重,但最终还是做了,除了因为有巨大的利益诱惑,还有一点便是出于侥幸的心理,他们一厢情愿地认为事情可以办得天衣无缝,可以瞒住全天下所有人。
观海卫一众武官便是出于这种心理,他们为了逃避军法责罚,竟然想出杀良冒功这种令人发指的馊主意,并且鬼迷心窍地付诸了实施,还侥幸地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然而,天道好轮回,试问苍天饶过谁?
计划刚实施便出现了纰漏,观海卫一众武官估计作梦也没想到难民之中竟然藏了这么一位猛人,他就好像一头狂暴的凶兽般冲破了层层包围,成功逃了出营地,而且还是带走了一名老妇。
“废物,一群饭桶,你们就是全部死光都要给老子把人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去,快去!”
观海卫指挥使华武槌床咆哮,如同一名垂死挣扎的溺水者,那张脸因为激动而严重扭曲,看上去分外的狰狞,他显然深知事情败露的严重后果,所以此刻内心中充斥着无尽的恐惧,以至胯间的伤口裂开也不自知,鲜血把他的裤裆都染红了,仿佛来了一场霸气侧漏的大姨妈。
观海卫一众武官都疯了一般,他们派出了所有的战马,几乎倾巢而出,疯狂地追杀逃掉的宋大眼。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道惨白的电光刺破天穹,顷刻大雨如注,仿佛苍天在垂泪……
史上有过很多名马救主的故事,譬如奋力跃过檀溪救下刘备一命的的卢马;譬如身中三箭仍然载着曹操逃出生天的绝影马;又譬如帮助赵子龙在曹营中杀个七进七出的大宛名马——照夜玉狮子。
然而,传说终究只是传说,又或者像宋大眼这种平头百姓并没有王霸之气加持,所以他抢来的那匹战马在危急时刻没有半分神异的举动,它载着宋大眼和宋老夫人在漆黑的大雨中狂奔了半个小时便累瘫了,悲啸一声倒在一片山坡脚下,再也站不起来。
宋大眼生得跟座铁塔似的,体重超过两百斤,再加上一个宋老太,这匹本来就是劣等的战马哪能吃得消。
大雨劈头盖脸地打下,四下里黑沉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宋大眼此时被雨水一冲,脑子已经恢复了清明,见战马已经不中用,便提着木棍徒步往山坡上爬去。
当宋大眼爬上那座山坡时,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终于停了,但对宋大眼来说却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很快,四面八方均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把,急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显然正有追兵遁着蹄迹追了过来。
宋大眼发足狂奔,然而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只是盏茶功夫不到,一支十骑的观海卫骑兵小队便追至山坡之下,待发现那匹累瘫在山坡脚下的战马时,这支观海卫骑兵立即便快马加鞭地冲上了山坡。
“看,他们在那边!”一名骑兵举着火把,兴奋地一指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坡下跑去的宋大眼。
“追!”为首那名骑兵狞声低喝,十骑战马立即撒开四蹄追了下去。
山坡之下是一条大江,刚了一场大雨,但见江水翻滚着浊浪滔滔东去,眼前这条正是流经宁波府城的甬江,顺流而便是定海县,再往东数十里注入大海。
宋大眼逃至江边,可惜并无渡船,只能顺江往下游逃去,然而身后的蹄声却越来越近了。
“大眼,放老身下来吧,带着我你是逃不掉的。”宋老夫人的声音虚弱而平静。
宋大眼摇了摇头,继续发足狂奔。
“大眼,放老身下来。”宋老夫人的声音徒然变得严厉起来,已经换上一命令的口吻。
宋大眼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却是第一次违背了老夫人的命令,红着眼急声道:“大眼就是死了也不会丢下老夫人自己逃命的。”
宋老夫人心中感动,不由叹了口气道:“痴儿,我中箭了,快放我下来吧,没必要为我这个快断气的老太婆白白搭上了性命。”
宋大眼闻言大惊,急忙把宋老夫人解了下来,后者的背部果然插了两支羽箭,敢情在闯营而出时就中箭了,只是宋老夫人倒是能忍,一直没有吭声,以免宋大眼分心,此时眼见是逃不掉了,这才出言告知。
“老夫人,您中箭了为啥不早说!”宋大眼急得眼泪夺眶而出。
这小子虽然长得人高马大,看上去有二十五六岁,但实际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此刻见到自己最敬最亲的老夫人将要死去,顿时悲从中来,蹲在那六神无主地大哭。
宋老夫人却是面色一沉,厉声喝道:“大眼,老身平时怎么教导你的。”
宋大眼抹了把眼泪道:“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
“那好,现在擦干眼泪,马上走,不要再管我。”
宋大眼还想再说什么,但在宋老夫人凌厉的目光逼视下,还是擦干了眼泪,双膝跪倒,对着老夫人嘭嘭地叩了九记响头。
宋老夫人神色放缓下来,点了点头道:“去吧,这才是个好男儿,记住,一定要活下去,将一切原原本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