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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洪镇位于鄱阳湖边上,河道水网纵横,水上交通极为便利,乃周边的货物集散地,陆路距离南昌仅百里路左右,若走水路也可以通过赣江支流到达南昌。
瑞洪镇的原名其实叫洪崖乡,相传当年明太祖朱元璋与陈友谅在鄱阳湖大战,结果连战连败,率军退到洪崖乡,又累又困之下在战船上睡着了,一觉醒来时正好旭日东升,红霞满天,竟是一觉睡红了天。
朱元璋觉得这是吉兆,便下令水师出战,今天果然正好顺风,朱军利用火攻大败陈军,陈友谅本人也被射伤眼睛遁逃。后来朱元璋为了纪念这场大胜,把洪崖乡更名为瑞洪(红)镇。
徐晋等人在瑞洪镇的码头弃舟登岸,打算到镇上买一辆马车代步,因为由镇上到小婉娘家的村子还有数里路,而这次出门还携带了不少行李,大部分都是带去娘家的各式礼物。
话说自从成亲以来,徐晋还是首次带谢小婉回娘家省亲,自然不能寒酸了,更何况当年迎娶小婉时,书呆子徐晋还重病在床,所以并没有亲自上门,只是族长派了个徐家村的村民上门送聘礼(一斗米),然后就把人给领回来了。
正因为如此,徐晋觉得很有必要补尝一下小婉,风风光光地回一趟娘家。
二牛和船家手脚麻利地将船上的行李搬到码头上,摞起了一大堆。
“祝徐案首院试再摘案首哈!”船家收了二两银子的尾款,笑吟吟地说了些吉利话便启船返航。
“真冷清!”徐晋打量了一眼清冷萧条的码头,不禁颇为意外,话说瑞洪镇在后世可是相当繁华的,甚至有余干小南昌之称,没想到现在竟如此荒凉萧索。
谢小婉一脸惊讶地道:“怎么会这样子,以前镇上可热闹了。”
话说谢小婉的娘家就在距离镇上数里的北坡村,平时父兄打渔归来,都是小婉和娘亲把渔获拿到镇上卖的,卖了钱后再买些粮食和日用品回家。
不仅北坡村的村民,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会到这里赶集,再加上瑞洪镇乃水上交通枢纽,过往的货船客船很多,所以每天都非常热闹。谢小婉没想到自己才出嫁一年,瑞洪镇竟然变得这么冷清萧条,难免震惊莫名。
“二牛,你到镇上看看能不能买辆马车!”徐晋隐隐觉得不对劲,所以打消了到镇上逛了逛的念头。
“好哩!”二牛背着装银子的链褡便往镇里跑去。
这时,几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童畏畏缩缩地靠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徐晋等人旁边那堆行李物品。
徐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能清晰地从这些小童眼中读懂一个字——饿。这些小童都饿得眼冒绿光了。
“你们是饿了吧,姐姐这里有点吃的,拿去吧!”丫环小月从食盒中取了些米饼,甜笑着递给几名小童。
徐晋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那几名小童见到米饼,顿时饿狼般扑上来把米饼抢去,甚至把小月嫩白的手都抓损了。
小月吓得尖叫后退,连食盒也打翻了,里面的米饼果脯之类的撒了一地,那几名小童见状又疯狂地扑上来抢夺,一边抢还一边往嘴里猛塞。
这时,更多衣衫褴褛的人从角落里冒了出来,这些都是成年人,有男有女,眼神都写着“饥饿”两个字,不怀好意地盯向徐晋身边那堆行李。
徐晋不由面色微变,丫环小月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躲到他身后瑟瑟发抖。谢小婉虽然也害怕,但却勇敢地挡在了相公身前。
“放肆,冒犯了本官你们全部都要杀头!”徐晋眼神凌厉地大喝。
此言一出,那些饥饿的流民顿时停下逼近的脚步,眼神犹疑不定。
徐晋不禁暗松了口气,看来这些流民并未饿得失去理智,官老爷在他们心中还有一定的威慑力。
“大家别被这小子吓唬到了,他年纪这么轻怎么可能是官,更何况当官的都不是好东西,咱们都快饿死了,当官的也不问不闻,抢他娘的,大不了当水贼去。”一名流民大声鼓动道。
此言一出,那些流民又开始缓缓围上来。徐晋不禁暗叫不妙,眼前有十几个流民,而且大部分是成年男子,偏偏二牛又不在。
好汉不吃眼前亏,行李财物是小,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徐晋正想拉着谢小婉和小月跑开,便听到一把熟悉的声音高叫:“姐夫,姐姐!”
徐晋遁声望去,只见一辆牛车正往码头驶来,赶车的正是二舅子谢二剑,小舅子谢三枪则坐在牛车后,右手擎着一根鱼叉,左手提着一只用水草绑住的绿皮王八。
牛车还没驶到,谢三枪这只小老虎便跳了下车,脚步如飞地奔过来,捞起那只王八狠狠地砸在那名鼓噪的流民脸上,举起鱼叉直指咽喉,凶巴巴地骂道:“你他娘的,敢动老子姐夫一根头发试试?”
这时谢二剑也停下了牛车跑过来,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将几名带头的男性流民干翻在地。
这些流民顿时作鸟兽逃散,有些时候拳头才是最管用的。
谢二剑追着一名流民踹了几脚屁股,这才懒洋洋地行了回来,笑道:“话说咱爹还真是能掐会算,估摸着你们今天会到,让我来镇上来瞧瞧,没成想真碰上了。”
谢三枪捡起地上那只绿皮王八,献宝似的凑上来道:“姐夫你看,我在路上还抓了只王八,今晚炖汤给你们尝尝,可鲜甜了。”
徐晋笑着摸了摸三枪的脑瓜,庆幸地道:“二哥,幸好你们及时赶到,要不这堆行李怕是没得剩了。这里的治安都这么乱吗?”
谢小婉也道:“对啊,以前镇上可是很热闹的,现在怎么冷清成这样子呢?”
谢二剑无奈地耸了耸肩:“还不是天灾人祸闹的,今年雨水太多,附近不少村庄被淹了,无家可归的流民都到镇上讨活行乞,这些流民为了弄到吃的,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另外,前段时间鄱阳湖大贼凌十一还光顾过这里,所以过往的船只都不太敢停留。”
徐晋不禁恍然,难怪这码头那么冷清。
这时,二牛一溜小跑地回来了,郁闷地道:“十叔,镇上冷清得跟鬼似的,周围的商铺大都关门了,马车没买着,反而有一群叫化子老跟在屁股后,要不是我摞翻了几个,估计都脱不了身。”
谢二剑拍了拍二牛的肩头道:“二牛,马车的什么就别想了,幸好我赶了辆牛车来,把行李都放到牛车上吧。”
众人把所有行李都搬到牛车上,结果堆了满满一大车,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只能跟着牛车后面步行。
幸好,北坡村距离镇上也就三四里路,走了约莫半小时就到了。
第121章 老丈人()
北坡村只是一条建在山坡上的小渔村,绿树掩映之下隐约可见到十几户人家,大部份都是木头结构的茅草房。
“哎哟,是芽菜儿回娘家了!”
“咦,那不是谢家三丫头吗!”
牛车一进村子,这个小小的村落顿时沸腾了,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孩跟牛车后面飞跑:“芽菜姐,芽菜姐回来了!”
徐晋不禁有些好笑道:“小婉,看来芽菜姐在村里挺受欢迎的。”
谢小婉不好意思地白了相公一眼,丫环小月捂住小嘴偷笑,她这会才知道夫人的小名原来叫芽菜儿。
牛车停在谢家的小院门前,同样是竹木搭建的茅草房,篱笆围起一片院子,里面种了几畦蔬菜,三五鸡只正悠闲地觅食。
这时一名村妇从茅屋里迎了出来,谢小婉顿时眼圈红了,跳下马车扑入村妇的怀中:“娘亲,女儿回家看您了!”
“好好,回家就好,回家就好!”村妇搂着谢小婉,激动得同样眼圈红了,偷偷地用衣袖拭眼泪。
徐晋微笑着站在一旁打量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丈母娘蒋氏。
蒋氏年不到四十,身形娇小,尽管容貌已经被岁月侵蚀,依旧还能看得出年轻时应该很漂亮,小婉的脸形从那她娘亲,特别是那双月牙似的眼睛,特别好看。
谢小婉两母女拥抱了一会才分开,徐晋这才上前行礼道:“小婿徐晋,拜见岳母大人!”
谢小婉有点羞涩地道:“娘,他就是女儿的夫婿。”
蒋氏的目光落在徐晋身上,笑呵呵地道:“好好好啊。”
当年女儿要远嫁,而且还是嫁给一名身患重病,无父无母的未成年男孩,蒋氏心里是十万个不情愿的,只是拗不过向来一诺千金的丈夫。女儿出嫁后,蒋氏也不知偷偷抹了多少眼泪,担心女儿到了那边过得不好。
然而,此时见到一表人才,而且精神奕奕的女婿徐晋,蒋氏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正应了那句:丈母娘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蒋氏本以为自家女儿嫁了根草,没成想却是捡了块宝。
可不是吗?这位女婿相貌人品没得说,而且年纪轻轻就是县试和府试的头名,这次院试若通过就是秀才老爷了。要不是当年亲家老爷落难恰好被当家的救了,这么好的姻缘几时轮到得咱家芽菜儿?
谢三刀见到娘亲眼定定地盯着姐夫,还一个劲地叫好,忍不住道:“娘亲,你干啥呢?姐夫都让你看得脸红了。”
四周围观的邻居顿时哄笑出声,蒋氏闹了个大红脸,敲了儿子一记笑骂道:“要你这小崽子多嘴,晋哥儿,快到屋里坐吧。”
徐晋微笑点头,跟着谢二剑往屋里行去,二牛麻利地将牛车上的行李搬进屋里。
“谢家嫂子,当年我就说芽菜这孩子长得有灵气,是个有福气的,瞧瞧让我说中了吧,如今嫁了一个出众可心的夫婿!”
“小婉呀,听说你被兴王爷收作义女,是不是真的?”
“那还有假,瞧瞧这位水灵的小丫环,估计就是兴王爷送的那个了。”
“啧啧,芽菜以后可以享福了!”
谢小婉、蒋氏和丫环月儿三人提着各式礼物派发,一众邻居拿到了礼物都兴高采烈地恭维起来。
蒋氏本来有些病容的脸此时容光焕发,这估计就是所谓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当年女儿一斗米的聘礼就被人家领走了,没有花轿没有红装,大清早天没亮就悄悄地离了家,邻居说闲话的可不少,现在想起还觉得委屈心酸。
幸好,女儿当年虽然嫁得汗酸,不过现在却风风光光地回家探亲了,不仅女婿是前途无量的童生,而且女儿也成了王爷的义女,要名有名,要钱有钱,扬眉吐气呀!
徐晋坐在狭窄的厅内,微笑地看着外面和邻居拉家常的谢小婉和丈母娘,心情也莫名的好,当年实在太委屈小婉这丫头了。
谢二剑给徐晋倒了碗白开水,笑嘻嘻地道:“妹夫,咱家可没有茶你喝,将就一下吧。”
徐晋当年也是受过穷的人,自然不会讲究这样,端起粗碗喝了一口,问道:“老泰山去哪了?”
“爹一早就驾船出湖了,估计是想捞点新鲜玩意招待女婿吧!”谢二剑又笑着往院子奴了奴嘴道:“瞧瞧我娘现在那得瑟劲儿,估计一会就得埋怨三妹乱花钱了。”
徐晋这次带了很多礼物来,除了吃的还有布匹、鞋子、帽子之类的,村里各家都有一份,价值近三百文钱呢,也难怪那些邻居乐得见牙不见眼,恭维的话说了一大箩筐。
徐晋笑了笑,现在的他说不上很有钱,但也不缺钱用,兴王给小婉的嫁妆有一千两现银,车马行又是朱厚熜买下来的,根本不用他花钱,估计年底还有数百两分红,所以现根本不用为钱发愁。
徐晋喝着白开水,一边打量屋内的陈设,目光忽然落在祭台上的一块灵牌上,本以为供奉的是谢家先祖,仔细一看,却发现灵牌上面刻着“张公之灵位”五个字,不禁颇为意外。
谢二剑很自然地解释道:“据我爹说,张公是我们家祖上的救命恩人,所以一直供奉在家里。”
徐晋虽然奇怪灵牌只写姓氏,没有名讳,却也没有刨根问底,不过谢家兄妹都学了一身武艺,估计祖上也不是渔民那么简单。
徐晋闲坐了一会,谢小婉母女终于把众邻居打发走了,蒋氏牵着女儿的手笑吟吟地行了进屋,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你这傻丫头,随便买些零食意思一下就行了,犯得着花那冤枉钱,那些布匹鞋帽估计得五六两银子吧,都够咱家用一年了。”
谢二剑耸了耸肩道:“瞧瞧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一准唠叨这个。”
蒋氏剜了儿子一眼道:“你要是能给家里赚五六两银子,娘亲就不唠叨了,去把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炖甲鱼。县衙这么好的差事你不去干,整天就知道在家吊儿锒铛,以后找得到媳妇才怪!”
谢二剑伸出两根指头塞进耳孔,慢腾腾地行出屋去。
蒋氏的目光又落在小儿子谢三枪身上,这小子正捧着大堆零食,嘴巴都塞得鼓起来,见到娘亲望来,连忙站起来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口齿不清地道:“我去看看爹回来了没。”
徐晋不禁暗暗好笑,还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记得小时母亲就是这样唠叨自己的,只是如今这一切都只能存在记忆里面了。
徐晋陪着丈母娘聊了会儿,谢三枪便蹦蹦跳跳了回来了,还背着一只鱼篓,一进院子就献宝似的大叫:“姐夫,快来看啊,今晚有口福了。”
徐晋笑着行了出屋,谢三枪把鱼篓往地上一放,但见鱼篓中爬满了青黑色湖蟹,还有一条大草鱼,估计有七八斤重。
“哇,爹抓了这么多蟹啊!”谢小婉一脸欣喜地道。
这时一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扛着一根船桨大步行了进来,徐晋一看就猜到此人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老丈人了。
果然,谢小婉见到中年男子立即便叫了声:“爹!”
中年男子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徐晋身上,徐晋顿时有种被猛虎盯住的感觉,连忙上前行礼:“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谢小婉的父亲叫谢擎,身形高大,皮肤呈古铜色,约莫四十岁许,脸部轮廓像刀削一般,双目炯炯有神,看上去十分精悍。由此看来谢家几兄妹的体形都从母,老二的脸形跟他爹最接近。
谢擎上下打量了徐晋一遍,微笑道:“贤婿不必多礼,走,屋里坐。”
徐晋跟着老丈人进了屋,双方坐落后,谢擎不由分说就抓直徐晋的左手,手法熟练地把起脉来。
徐晋不禁暗暗奇怪,莫不成这位便宜老丈人还懂医术?不过转念一想,自古武医不分家,练武的懂点医术也不出奇。
谢擎把过徐晋两只手腕脉搏,眼中露出一抹喜色道:“看来贤婿的病果真好了,嗯,不过还是有点虚,若是有时间不妨在家里多住些天。”
当初谢擎亲自把女儿送到上饶徐家村,当时还替书呆子把过脉,情况十分不容乐观,那一刻谢擎都有点后悔执意履行承诺了,因为根据他的经验,徐晋估计活不了多久。
然而事情却是出乎意料,徐晋不仅活下来了,还一举摘下县试和府试案首,而刚才谢擎把了徐晋的脉,发现他身体的毛病竟也完全消失了,真是奇迹。
徐晋婉拒道:“小婿还得赶到南昌参加院试,怕是不能长住了。”
谢擎不以为然地道:“现在七月二十,院试八月初十才举行,贤婿可以在此闲住十天,到时我亲自驾舟送你到南昌,最多三天就能到达。”
徐晋只好点头道:“那就有劳岳父大人了。”
“孩子他娘,把蟹蒸了,今晚我要和贤婿喝两盅。”谢擎说完风风火火地行出院子,在篱笆附近挖出一只酒坛来。
徐晋不禁暗汗,看来自己这么老丈人也是个豪爽的。
第122章 出没风波里()
夏夜,凉风习习,虫声唧唧,一弯下弦月出现在东边的天空。
谢家的小院子中摆了一张矮桌,此刻已经杯盘狼藉,堆满了金黄的蟹壳,那坛自酿的米酒已经见底了,其中绝大部分都进了谢擎和谢二剑的肚子,这父子俩都是海量,徐晋只喝了一碗,不过却聊了许多,天南地北地闲扯。
谢擎若是只看外表,像是个不苟言笑的硬汉,但徐晋发觉其实这位老丈人挺健谈的。当然,谢擎现在也发觉自己这位女婿很能侃,话说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徐晋可是十分木纳的,连说话都不利索,如今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不过,谢擎倒没有生疑,只以为徐晋当初病着状态不好。
屋里,谢小婉正陪着娘亲做针线活,不时转头看一眼院子,见到自家相公和父亲侃侃而谈,眼睛甜笑成两弯可爱的月牙儿,眼里装满了幸福。
蒋氏瞥了一眼提了一桶热水进入房间的丫环小月,低声问道:“芽菜儿,别怪娘亲多嘴,你和晋儿哥都成亲一年了,咋肚子还没有动静?你得抓紧了,我看那小月屁股圆滚滚,定是个好生养的,别到时让婢子给抢先了,你哭都来不及。”
谢小婉哭笑不得地道:“娘亲你胡说啥呢,不会的!”
蒋氏认真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