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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官员离开马车前,就去找张永,说的就是韩县令的事。
张永在官员中人缘比较好,因为皇上爱胡闹,有时候不分是非,张永是个好的,总能劝慰皇上。
那官员道:“皇上好像不喜欢韩县令,一会路过县城,公公用不用派人提前跟县令只会一声?”
其实官场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上面有巡抚到访,总要提前知会一声,让下面做好接待工作。
他们这是临时改变路线。
张永道:“皇上说了不用通知,就当微服私访,这怎么好去通知,再说那个韩县令不是为人严谨正直,不是学理学的,他有什么东西怕皇上知道吗?”
可能没有吧?
这吏部官员也只是提醒下张永,他跟韩县令无亲无故,听张永说皇上都下令说微服私访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跟张永到了别,就回自己的马车里了。
张永也没当回事,带着队伍继续前进,眼看着还有二里地,就到了永昌县了。
………………
二里地外的永昌县衙,县令韩彬还不知道皇上马上要到了,年底,他正在写一年的政绩总结,好拿给吏部考核。
当写到今年增加的贞节牌坊数量的时候,韩彬想了想没有立即落笔。
问着县丞:“街东潘家到底要不要请贞节牌坊?”
县丞道:“那乔氏要改嫁,不肯立,她婆婆也支持她,说不立。”
乔氏就是潘家的儿媳妇,今年三十岁,守寡五年,有个十岁的儿子,乔氏也在照顾婆婆,一家三口,有十余亩田地,殷实人家。
“真是寡廉鲜耻。”听闻乔氏还想改嫁,韩彬一下子就怒了。
一个县贞节牌坊的数量,可以当作政绩跟朝廷邀功。
以往都是江南的多,但是自打韩彬当了七品县令之后,永昌县每年的贞节牌坊数量,就超过江南了。
不过很多寡妇都是以前就在的,但是没请封立而已,韩彬这几年都帮他们请了。所以寡妇的数量不可能一直持续那么多,今年就明显减少,全县老幼加一起,才有二十八个。
也就是最多能请二十八个,别说跟江南比,跟韩彬自己以往的功绩比都差了一节。
就这样,还有人不想立。
韩彬叫着县丞道:“你也不用再劝乔氏了,她不是要改嫁?可以,把她的土地和铺子全部收了,交给潘家的远房亲戚打理,让她净身出户的改嫁,不知廉耻,寡妇还想再嫁,那就什么都别要。”
县丞为难道:“可是大人,那潘大爷没什么亲兄弟,乔氏还有儿子,也一直照顾婆婆,按律法,不能没收她的产业,那是她儿子的。”
韩彬道:“不守妇道的女人不配有产业,一个不守妇道的母亲,能教好儿子吗?
本官说了,把他的产业给潘家的远房亲戚,乔氏的儿子如果一直被乔氏带,早晚要不知廉耻,一并都给亲戚养。”
县丞还是有顾虑:“乔氏性格暴躁跋扈,她闹大了怎么办?”
“闹大?她要改嫁的寡妇还敢闹大?那就更不知道廉耻了。”
“是。”
韩彬突然笑了:“再说,本官是父母官,这里本官最大,她去哪里闹去?闹本官也不怕,不知廉耻的女人就应该什么都不给他,百姓知道了更好,杀一儆百他们就再不敢改嫁了,本官就怕她闹不大。”
话说到这个份上,县丞也不好再劝,他走了一会又回来“大人,听闻皇上要回宫了,现在去惩治那个乔氏好吗?”
韩彬哼道:“皇上也不会从这边走,就现在去,本官等着她知错就改呢。”
………………
县城的驿站在城外寺庙旁,今日时间充裕,大队人马扎营,杨厚照带着李昭和几个亲密下人去街上逛游。
因为是下午,天气又冷,街上走的人不多。
李昭看街上建筑都不新,行人的精神风貌也不活泼。
一个地方乃至一个国家,大家过的到底好不好,看街上人的脸就知道。
想来有一段历史称之为盛世,可是百姓都昏沉麻木,个子矮小瘦弱,有照片和画作为证,这能叫盛世吗?倒是看出压迫了。
那时候也确实是中国人民最麻木的时候,能活着可能就是主要任务,至于为什么活着,估计不知道。
好在中国人民觉醒的也快,只要有人带头呐喊,瞬间换个风气。
李昭看这个小城就很那时候差不多,什么严谨民风,怎么感觉死气沉沉?
不过杨厚照一直在找吃的,张永那更是,已经停不住脚步了,哪里还管的了其他?
李昭暂时没有多言,跟着大家一起走。
到了城中心的街道,这里的气氛比方才热闹也活泼一些。
卖小吃的分布在街道左右,张永已经感觉自己手不够多了。
杨厚照也找到了他的零嘴。
“阿昭,这里……”
李昭去了杨厚照身边,突然,他们左边的方向,传来吵闹声。
第六百一十四章 路见不平()
街上的人全围着吵架的地方去看了。
张永和谷大用怕皇上有危险,好吃的都不敢拿了,寄存在摊位上来找杨厚照。
杨厚照拉着李昭的手道:“咱们去看看。”
李昭一看人太多,不见得他们能挤进去,就跟杨厚照道:“让他们先去看看,咱们听听,如果值得看再看,不值得看就不看了。”
杨厚照想了想,歪头道:“那如果……爷说一定要去看,你陪不陪我去?”
他语气有点小霸道的不甘心,更像是撒娇。
李昭道:“大爷如果真的想看,那咱们就去看。”
杨厚照蓦然笑了,拉着李昭的手道:“阿昭,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听话呀?爷说什么就是什么,真是不习惯。”
李昭道:“那你喜不喜欢嘛。”
李昭说完眼睛笑成一条甜甜的缝隙,杨厚照心都化了,道:“当然喜欢,你说不去就不去,爷也听你的话。”
张永:“……”
又忘了打的冒烟的时候了,他拉着谷大用道:“咱们去,不然我这鸡皮疙瘩掉一地好,”
谷大用点头:“我也正想去看看。”
他二人走了不一会的功夫,谷大用回来禀告:“爷,有个妇人说官府抢她的孩子和地,跟亲戚吵起来了。”
李昭道:“官府抢东西,怎么跟亲戚吵起来了?”
杨厚照看着谷大用:“说清楚了。”
谷大用道:“奴婢听的就是稀里糊涂,还要问问当事双方才能知道。”
李昭看向杨厚照道:“既然和官府有关,咱们去看看。”
杨厚照对谷大用道:“去开路。”
等李昭和杨厚照挤到前面位置,一个穿着蓝色段子面棉袄棉裙的妇人正在破口大骂:“今天谁敢带我儿子走试试?你们一窝子黑心肝的畜生,潘大朗病重的时候你们有来看过一眼?婆婆一年到头你们孝敬过一次,都快出五服恬着脸来分我家平哥的家产,也不怕天上掉馅饼把你们砸死。”
对面的是一男一女,那男人站在女人身后,女人道:“嫂子这话找县太爷说去,县衙这么判的,谁让你耐不住寂寞要改嫁呢?改嫁了就不是我潘家的人,平哥是姓潘的,当然要留在潘家。”
他们吵架的地方是个杂货铺门口,门口有个穿着黑色狗皮袄的老妇人,妇人道:“是我同意让老大媳妇改嫁的,我们老大媳妇上孝敬老人,下养育孩儿,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我不忍心看她一个人受累,有人愿意帮她,就改嫁了,我一个当婆婆的没说什么,你们算哪门子的亲戚来管我家的事。”
“二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是县太爷判的……”
李昭和杨厚照已经听的差不多了,再问问左右,明白是县太爷为了政绩,不准寡妇改嫁。
杨厚照之前还鼓励过寡妇改嫁呢,现在这县太爷是要跟他对着干了?
杨厚照气的剑眉立起,叫着张永:“你去,把韩彬给爷叫来,爷要问问他,是不是爷的话他也敢反对。”
张永留下古大用保护皇帝,自己带人走了。
而街道这边,对面的谈不拢,已经开始抢人动手了。
对方人多,李昭间老人的什么侄子,把老人推倒了,她再也忍不住,喊了声:“助手。”
“助手。”
就在她喊完的同时,杨厚照也喊了一声。
李昭看向杨厚照,原来在这种事上,他们也是心有灵犀的。
因为有人阻止,周围短暂的安静下来。
接着那乔氏对面的女人问道:“你们谁啊?管我们的家事。”
李昭先把来人家扶起来,然后看向那女人道:“我们就是有良知的正常人,真的说出身份怕会吓死你,你们就算不是人,也总要点脸吧?这么多人呢,做做样子也不能碰老人不是?”
杨厚照这时候已经走到李昭身边给李昭撑腰,但是毕竟对方是女人,他不好说话。
对面的人是乔氏的丈夫潘大的远方堂弟夫妻,其实已经跟潘大是一个祖太爷了,真的离得非常远。
男的人叫潘小龙,妻子郭氏。
郭氏见李昭等人穿着不俗,有一点胆怯,但是对方口音确感觉离自己有些远,这又让她壮了胆子。
她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们过路人不要多管闲事。”
杨厚照这时道:“强抢民财,这是国事,不是你们的家事,你先不要吵,这件事官府会有人解决。”
乔氏正在检查婆母有没有受伤,听了有些意外的看着李昭和杨厚照,想问对方是什么人,但是又觉得唐突忍住了。
郭氏看向丈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潘小龙回头找着什么东西。
原来这潘小龙夫妇是县丞叫来的,有些事官府的人出面不太好,所以还是他们亲戚自己解决的好,潘小龙是男人,有狐朋狗友,而乔氏就是寡妇,她好像有个喜欢她的男人,这几天却没在城里,
这样潘小龙夫妇想威胁乔氏就再简单不过了。
所以县丞就在人群中观看呢,但是他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几个外地人。
县丞收到潘小龙的求助,从人群中走出来,上下打量李昭和杨厚照一番:“你是什么人?”
杨厚照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在场的很多人都点出了县丞点身份。
杨厚照笑道:“哦,原来是官府的人,你来的正好,过来,爷问你,方才这位大嫂说是官府判的,把别人家的财产判给了另外的人家,确有其事?是你指使的?”
县丞还在打量杨厚照,这些外地人看着不像好惹的。
他继续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厚照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打听爷的身份,爷就问你,这件事是不是你们官府出面的?是你主使的?”
县丞害怕杨厚照等人是大人物,但是县里并没有接到什么消息,要来大人物。
县丞又看了李昭一眼,和眼前这气宇轩昂的男人一起出现,看着像是夫妻,所以应该不是官府派来的人物,上面寻访的大人是不会带女眷的。
只要不是上面就行,县丞猜测杨厚照和李昭可能是省亲的什么有钱人,不过再有钱,只要不是顶头上司,都无法干预他们县里的事,有事还有县太爷撑着呢。
第六百一十四章 县令倒霉()
县丞大了胆子,道:“就是我们县衙判的,这乔氏不守妇道,不配做潘家的儿媳,财产当然要还给潘家,你们过路人别以为帮助个寡妇就是替天行道,这寡妇才不是东西。”
杨厚照气的冷笑:“好,你承认就好,爷不跟你多说,等着吧。”跟无知的人辩白是浪费唇舌。
等什么?
县丞不解,潘小龙夫妇就更不解了。
郭氏在县丞身边小声道:“大人,咱们怎么办?”
县丞低头想了想,如果耽误了大人的功绩,自己会被惩罚和挨骂,岂能被几个陌生人给吓唬住。
他高声道:“官府怎么判你们就怎么做,有官府给你们撑腰,怕什么,先把孩子接出来。”
潘小龙夫妇有了底气,叫上人:“不用怕,有县令大人做主,平哥本来就是我们老潘家的种,把人带回去。”
他们这边刚要动手,街口突然传来破音的叫喊声:“住手,住手,本官没有说过这些话。”
众人回头一看,一个穿着蓝袍子的男人,正是县令大人,大人跑的特别快,风可能要刮掉帽子,所以他一边跑一边抱着脑袋,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
他后面还跟着官府的衙役,但是现在天天抓人,身体强壮的衙役们也跑不过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这是被狗撵了吗?
众人想笑不敢笑,都好奇的看着。
韩彬已经知道张永的身份,跑到杂货铺门口,抬头一看,一个英俊非凡的白面青年正站在那里,青年穿着全黑的鹤氅,头上金冠玉簪,一双眼睛亮若星辰带着桀骜之气……
早就听说少年皇帝长的挺拔英俊,不用说了,这个就是。
韩彬正了正乌纱帽,膝盖随着软了下去,磕头道:“下官永昌县令,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竟然是皇上?
周围的空气一瞬间鸦雀无声,接着众人都跟着韩彬的节奏跪下去磕头。
县丞和潘小龙夫妇吓的身如筛糠。
乔氏和婆婆对视一眼,还是老人家稳重,潘婆婆急忙对乔氏道:“还不叩见皇上,扶我老婆子跪下。”
杨厚照虚抬一下手:“老人家免礼吧。”
潘婆婆不干,道:“人生再世,能有几次机会面见圣人?我老婆子活了六十九岁,这是第一次啊,一定要给皇上磕个头。”
说着让乔氏扶她跪下,杨厚照这次没拦着她。
李昭听这老人说话不亢不卑,还有自己的想法,不是普通老婆子比拟得了的,这就难怪能支持守寡的儿媳改嫁,境界与人不同。
老人终于完成心愿,磕了三个头,乔氏把老人家扶起来。
等老人家站好了,杨厚照才看向其他百姓:“大家都起来吧。”
有人膝盖要动,杨厚照又道:“不该起来的好意思起来吗?”
韩彬又跪下去,接着县丞,潘小龙,郭氏……
等着人都跪好了,杨厚照问道:“韩大人,你来给朕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人家有儿子,又赡养老人,你却要判走别人的财产呢?”
韩彬虽处在寒九天,但是额头和后背都湿透了。
他象征性的擦擦额头,低声道:“其实不是这样的。……”
杨厚照指着县丞:“他说的。”
县丞不断的磕头:“皇上明鉴,皇上明鉴,不关小的的事,如果县令大人不发话,小得怎么敢作这样的事?
小的还劝过大人,皇上回京,要不要收敛一些,韩大人说皇上不会路过此处,要赶紧让乔氏低头……”
他陆陆续续把韩彬做的事都说了,都不用人问,包括以前的一些事,也是吓坏了。
韩彬又气又急,可是皇上在,他也不敢把县丞怎么样。
杨厚照听完县丞的话,看向韩彬:“朕当然相信县丞的话了,没有你县太爷指路,他一个小小县丞怎么敢自作主张做这些事?”
韩彬低下头去。
杨厚照又道:“你可以觉得你冤枉,朕也可以问问当地百姓,百姓说你是什么人总不会有错,也不可能一个人冤枉你所有人都冤枉你。”
韩彬更为紧张,因为他也不知道百姓会怎么评价他。
杨厚照这时候沉下眸子道:“各位乡亲父老,朕只是路过此地,并不知道韩大人做这样的事大家是觉得好,还是不好,你们一直生活在这里,觉得韩大人用产业威胁孤儿寡母,真的好吗?”
这韩彬是学理学的,所以他治下的县城,不准有违背道德的事出现,抓纪律上,他也确实兢兢业业,这很符合理学理论,也非常受一些卫道士们推崇,可是几个百姓说了下自己的感受,对这位父母官都颇为微词,因为管的太烦了,都说礼不下庶人,恨不得上茅房的姿势都要有规定。
如果只是规定就算了,百姓不执行,县令大人就会用权力欺压人。
而有些人以为皇上在问案,开始诉说自己受过的冤屈,什么他偷了他的牛不还,无处申冤,哪个药铺的大夫草菅人命……真是百态人生。
杨厚照:“……”
他如果要接手这些案子,恐怕一辈子都不用回去过年了。
不过他还是认真的听了几件事。
然后一脸失望的看着韩彬:“看见了吗?听见了吗?真正的违法犯罪不去抓,每天粉饰太平,要么就是只关心寡妇那点事儿,朕记得,你自己不就是个拖油瓶?”
韩彬是弘治年间的进士,张永怕皇上记得不准,走到杨厚照身后道:“他母亲改嫁了,是继父供他读书的。”
众人听了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