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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那清澈如泉的眼里突然涌现一丝悲哀,虽一闪即逝,可杨厚照还是捕捉到了。
他心想,莫非让她进宫,她真的这么痛苦?
今日他特意出宫看她,就是想看看,徐太监被他抄家,她的路走不通了,她会是什么样的反映。
李昭想要赖掉秀女身份的事,都在杨厚照的掌握之中,李昭每天的一举一动也有赵瑾跟杨厚照汇报。
所以李昭干什么杨厚照都知道,不过是李昭自己不知道这些事。
李昭那种厌世的目光像是一个烙铁,烫在杨厚照心头,让杨厚照心疼的同时,再也挥之不去。
他沉吟了一下,还是试探的问出来:“你不想去选秀,不想进宫。”
李昭想都没想的点头:“不想。”
接着又问:“你会不会去告我的状?”
杨厚照心头猛然一揪,脸上却笑的灿烂。
“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怎么会做?又和我无关。”
接着不等李昭说话,又问道:“其实你如果真的不想去,求求我,我帮你。”
李昭挑眉。
杨厚照道:“你不信看我这打扮。”
怕李昭看不清,他故意站的远了。
然后立在地中间傲然一仰头,做了个极其自命不凡的动作,嘴角接着上扬,好像在说,看吧,爷不是一般人。
李昭正看呢,一个装扮富贵的妇人撞了杨厚照一下。
“干什么那么大地方不站,跑地中间碍事。”
妇人语气不善,然后没看见人一样的过去了。
杨厚照金光闪闪的形象被撞个趔趄,形象尽毁。
“……”
他要去找那妇人理论。
彪叔却很热情的招待妇人:“刘夫人,您有日子没来了,我们引进了一批货,上次您要的……”
彪叔吧啦啦一堆,刘夫人点着要看的东西。
两个人说的热火朝天,谁还记得方才有人被撞了?
谁还在意刘夫人撞人还口出狂言?
杨厚照气的叉腰,几次要说话都插不上嘴。他都可以想象他的背影此时看起来是多么孤独。
背后这时候传来噗嗤一声。
杨厚照回过头,就见李昭在笑。
她站在靠门口的那一截柜台前。
是在笑他被人冷落。
她有一双这世上最好看的眼睛,大而清澈,笑起来弯弯勾出甜美的味道。
就像那黑暗中的太阳,迷雾中的月亮一样引人注目。
杨厚照心底的怨气和委屈一扫而光,屁颠屁颠回到柜台前。
“你别闹别扭了,选秀就去嘛。”
不选秀怎么是闹别扭呢?
李昭的笑容慢慢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忧愁。
方才她都忘了要选秀。
杨厚照看那会说话的眼睛又无精打采起来,沉下脸道:“我还是方才那句话,我家倒是有关系,能帮你不用选秀,你真的要做吗?”
从少年的气度和行事脱跳的性格来看,李昭相信他不是掮客,不是骗她的。
点头道:“你如果能帮我,我感激不尽,你要什么尽管提。”
知道这少女爱钱。
杨厚照道:“这是欺君罔上的罪过,我也得找人,你最少要拿一万两银子出来。”
李昭大惊,一万两银子,差不多是她所有的积蓄了。
别看她生意好,可是没有权势,官府和人情层层剥皮,没有存下多少。
转念一想,有时候光有钱,没有门路这钱也是废纸。
求人帮忙,又是通天的事,一万两就不多了。
她喃喃道:“你要是真能帮我,一万两我也愿意出。”
其实她心里还没想好,毕竟是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但是内心的话已经说出来了。
杨厚照故意套李昭说实话。
可真听到实话,那种来自深渊绝境的失望又让他想哭。
这么爱财的人,都宁可花一万两银子也不嫁给他。
就是这人。
这个少女。
枉费他堂堂天子整日想着她,跟她小意殷勤,跟她低三下四,她就没有心。
杨厚照一捶柜台,转身就走。
又被吓一跳的李昭:“……”
等回过神来回忆起少年方才的脸色,李昭好看的眉头顿时锁成莫名其妙的样子。
这个杨兽,刚才她不是同意贿赂他一万两了吗?
那还生什么气?
第二十五章 生气(三)()
少年的奇怪,李昭早就领略过,没多想,之后继续做生意。
很快太阳西下,倦鸟归巢时候了。
李昭收了铺子回到家,门口,正巧碰到胡同的监管在跟父亲说话。
“成玉兄弟,不是老哥不帮你遮掩,上头下了话,必须执行。咱们胡同几百号人呢,这事可马虎不得,不然都得被连累。”
李成玉连连致歉:“是我给您添麻烦了,阿昭回来我就跟她说,再不会让她出门了。”
原来是来限制她的自由的。
胡同监管和街道监管不同,没有油水,所以胡同监管都是胡同里有名望的人担任。
群众选的。
她们帽儿胡同的监管是个四十九岁的文具店老板。
叫做齐廉政。
李昭忙走过去叫着:“齐伯伯。”
齐廉政随和一笑:“阿昭回来了?正跟你爹说呢,以后都不要出门了,上头方才还说要抓一抓这个事,就是警告我看好大家。”
李昭急着要问的就是这件事。
“之前不是还没人管吗?”
胡同里的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街坊,大家都认得,也知道李昭会常常办成男孩子去做生意。
李昭现在还能出门,也是得到齐廉政和街坊的默许的。
突然就不行了。
齐廉政一脸不认同:“之前也不行啊,是你胆子大,现在有人管了,方才礼部的人刚过来说的,记住了,别让大家为难。”
李昭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很怪异,她要走后门,后门被抄家。
之前明明被允许的事,礼部突然来通知……
好像全京城的当官的都在跟她一个小秀女作对。
齐廉政说完话走了。
没留下出门的余地。
李昭站在原地看着火红的夕阳,灿烂一片,晚霞似锦,真是无限的美好。
可她怎么这么想哭,不能出门,那她的世界就只剩下黄昏了。
………………
乾清宫。
杨厚照坐在御榻上发呆。
这又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马永成等了好久都没得到吩咐,小心翼翼过去:“万岁爷,奴才听说京城来了一个徽班,那个旦角唱的一嗓子好戏,不然咱们叫进来听听。”
八虎之所在被外臣们唾弃,就是因为总引诱皇帝不务正业。
什么戏班子,马戏班子,说书的,唱曲的,凡事玩乐之事,不管荤素,已经带进宫里多次。
杨厚照也确实喜欢这些新鲜玩意。
不过这次他摇摇头:“等赵瑾。”
又是赵瑾。
马永成又恨又急,皇上什么事只吩咐赵瑾一个人,赵瑾俨然成了皇上心里的第一人,那他们怎么办?
“奴才帮您去催催他?”
杨厚照这下同意的点头:“办个事这么慢,去找他。”
马永成心想然后找机会给他使个绊子。
他欣喜万分的要去领命。
这时门口一声讨好的笑:“万岁爷,奴才回来了,办成了。”
哈巴狗一样的东西,正是赵瑾。
他回来了。
马永成气的暗暗咬牙,但不得不默默退到一边。
杨厚照见到赵瑾如蜜蜂见到蜂蜜。
“成了?快近了说近了说,她不会再出门了。”
杨厚照从李昭那里受了气,就要给李昭点教训,所以让赵瑾吩咐人去管制李昭。
他这半个时辰,就等这个消息呢。
赵瑾跪在小皇帝面前谄笑:“成了,不敢再出门,出门万岁爷您就可以发话把她抓起来。”
“抓她干嘛?朕就是当时生气,现在好了。”
杨厚照说完看向马永成:“什么时辰了?”
马永成一愣,赶紧跪下回话:“万岁爷,黄昏了。”
杨厚照下了榻匆匆跑去窗口。
隔着金黄色的细细薄纱,外面的东方已经黑了。
杨厚照失望的垂下好看的眼皮,后又抬起头一脸期待。
等明天天亮我就去她家里看她,这样就能坐下来和她说话了。
第二十六章 禁足(一)()
骄阳照耀在门前的两个大榆树上,嫩绿的榆树钱像是片片翡翠,发着银子般的光芒。
天越来越暖了。
李昭不能让父亲为难,更不能与街坊为敌。
再好的天也不能出门。
吃过早饭,正好把窗屉子都下了,然后好好清洗一遍。
姐姐忙碌的身影是那么的认真投入,可绷着的脸,几近麻木。
手上的动作重复单一,根本就是心不在焉。
李明瑞站在窗下看了很久,李昭都没发现他。
李明瑞心想,这就更说明姐姐有心事。
李明瑞自小没有母亲,是李昭一手带大的,说他们情同母子也不为过,所以李明瑞很了解李昭的性格。
此时他又想起李昭不做家务时说的话。
“小猴子,你要记住,时间就是金钱,所以这种杂活,花小钱请两个干净的婆子来做就是,然后姐姐节约时间去挣大钱,这叫各司其职。”
姐姐是做大事的人。
一旦姐姐不挣大钱去,她心里就会十分孤独。
李明瑞想的快要哭出来。
“姐,不然我不今天不去找夫子上课了,你给我讲吧,你讲的比夫子还好呢。”
“啥?不上课了。”
李昭正站在窗台上擦框子,听着弟弟的话,低头黑了脸。
李明瑞肩膀一抖,但还是坚定的点点头。
“这几天都不去了,在家跟你干活。”
李昭刚要瞪眼睛,阳光一闪,弟弟眼里亮晶晶的。
哭了?
李昭忙跳下窗拉着弟弟看。
“怎么了?先生给你受委屈了,姐可花了钱的,他要是打你,姐去打他,教育就教育,怎么能动手?”
李明瑞:“……”
李明瑞的夫子是个大人物。
李夫子是弘三年的进士,学问特别好,因为一直没有进入仕途,所以靠给人做西席为生。
不过别的西席可能一个月二两银子就拿下了。
李夫子收费极为昂贵,贵还次要,他还要挑学生,不聪明的不收。
条件如此苛刻,可入学还是要排队。
因为十几年来,他的学生十有八九都会在春闱的时候榜上有名,所以名声十分响亮。
李昭花大价钱给李明瑞找夫子,就是看中李夫子离经叛道脑袋活。
这样的夫子怎么会打人呢?
“不是,我就是想在家陪你,你……”
李明瑞说着低下的头,欲语还休,一双机灵的眼里满是落寞和忧愁。
没娘的孩子早熟。
李昭就明白弟弟的想法了。
他摸摸弟弟的小脑袋:“真是小傻瓜啊。”
她是很不喜欢这种生活,可是不需要人陪。
因为没人能陪一辈子。
而李明瑞每天只有一个时辰的功夫能跟李夫子上课。
怎么好耽误。
“可是姐……”
“你快去上学去吧。”李昭扭着弟弟的脑袋让他向大门口转。
李明瑞还是舍不得姐姐一个人呆着。
转回身:“我……”
李昭不让他转。
“一堂课算下来一两银子,再者说,四书五经还是夫子讲的透彻,去吧。”
“我……”
“一个时辰就回来了,你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么磨叨。”
“我……”
“给我快去!”李昭突然不耐烦的大吼一声。
李明瑞也吼出来:“我没拿书包呢。”
李昭:“……”
第二十七章 禁足(二)()
李明瑞上学走了。
李昭又爬上窗台,大门这个时候响了。
李昭不得已又得跳下去,丢掉抹布道:“这孩子不知道又忘了什么。”
拉开大门上的小门,一种颓然忧郁的感觉扑面而来。
“韩澈?”
门口站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面若冠玉,眼似桃花,他有笔挺的鼻子。
他的嘴薄厚适中,两边嘴角微微上翘,像个菱角性状……
本是一个十分俊俏的人,举手投足都透着温文尔雅。
可是今天束发的鬓角有两缕碎发,时刻都含着情义的眼睛也没了光彩。
不是刚定亲吗?
李昭垂下胳膊:“你怎么来了,背不下来书了?”
韩澈差点哭出来:“这种时候你还能开玩笑,我……我……我就是很想你。”
李昭暗暗撇撇嘴,都退亲了还想个毛?
不过她是生意人。
生意人办事就尽量谁都不得罪。
韩澈又刚刚高中,老丈人还是阁老。
李昭让了下身子:“进来说吧,让人看见了怪不好的。”
李家院子还是那样整洁肃静,韩澈看着正房门口,那里有个台阶,以前李昭总是会放个小桌子让他在那地方读书,然后她就在一旁打算盘……
都没有了,再也不会回到从前了。
韩澈有感而发,悲从中来,不由得低声啜泣。
李昭:“……”
她走到韩澈面前道:“家里没人,也不方便请你进屋……”
天呐,他们是亲戚,现在连屋子都不能进了。
韩澈捂着脸蹲下去,哭的更大声。
李昭:“……”
等了许久,韩澈都没有从呜呜哽咽的声音中清醒过来,咬着唇,强忍着,通红的眼睛写满悲伤。
怎么说他们也是亲戚,一起玩到大的。
李蘅远心生恻隐,暗暗叹息一声道:“看来你还真的的挺难过的。”
韩澈站起来拉住她的手:“阿昭,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五岁的时候就以为咱们会过一辈子,现在有人告诉我,我的妻子不是你,你让我怎么接受得了。”
原来是找安慰来了。
李昭道:“可是你也不能来哭我啊,退亲是你们家的意思,我也帮不了你不是?”
韩澈越发伤心,呜呜的问:“阿昭,你是不是恨死我了,你是不是不愿意在理我了,不会在等了我。”
李昭沉下脸推开他的手:“你要是说别的,咱们还是亲戚,再提婚事,就有些过分了,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要退亲的是你母亲,不是我,当天她说了什么话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你帮我说过一句话吗,现在怎么好意思说让我等你。”
韩澈并不甘心:“真的再没有余地,阿昭我不是坏人,你给我些时间,我一定能说服母亲那边和杨小姐退亲,我要娶你。”
李昭心想我不说明白,他就永远不知道问题的关键在哪里。
她眼睛一动问道:“那我问你,你让我等你,等多久?给我明确的时间。”
韩澈心生出希望来:“你真的愿意等我?”
李昭微微挑眉:“那多长时间呢?”
“一……”天,一个月,一年?
韩澈兴奋的神经慢慢恢复理智:“我也不知道。”
第二十八章 禁足(三)()
李昭笑道:“那你不是让我无限期的等,等到你和杨小姐成婚,子孙满堂,然后再白头偕老,然后我孤苦伶仃守着一个虚拟的承诺过一辈子?”
韩澈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怎么会那么对你,我不会娶杨小姐的。”
李昭笑的莞尔,她是四十六岁的人。
韩澈还是小孩子。
真是孩子气啊。
“你连一个具体的时间都拿不定,还让别人怎么信你?算了,好好过日子吧,日子长了,跟谁都一样,别拗着了。”
韩澈听李昭语气老成,像是与她无关一样,心慌的不行。
“阿昭,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你会像对别人一样对我了?“
“我知道你成熟懂事,什么都想得开,可我不能,我不能没有你,退亲不是我的意思,都是我娘逼我的,她要一头撞死在我面前,我不敢不听她的话。”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
李昭微蹙了眉头问:“那我和你娘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啊?!”韩澈傻了眼:“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我……”
李昭咄咄逼人:“你怎么样?你先救谁?”
韩澈跺脚道:“我也不会游泳啊。”
李昭:“……”
“这个问题的关键,不是你会不会游泳,是我和你娘在你心里,谁更重要一些。”
韩澈头摇的跟拨浪鼓:“这怎么能比,你是妻子,她是娘,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啊。”
李昭勾唇一笑:“但她不是我重要的人,我也不是她重要的人,我们之间,你只能选一个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