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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刺入骨肉的声音让三千桐心神一凛,只见三千桐猛地将剑拔出,扔在地上,便抱着洛出水呼唤,“花妖,花妖!”
洛出水毫无反应,三千桐心力交瘁,神魂半失,慌乱中探了探洛出水的气息脉搏,不觉眼前一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三千桐忽地抱紧洛出水,看样子像是害怕洛出水会被谁抢走似的。
石流星看着三千桐的狂态,有些不解,他清楚洛出水只是昏迷。
三千桐紧紧抱着洛出水,整个人都在发抖,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见他放开洛出水,立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去捡刚才被扔在地上的烟秀月,回来又抱起洛出水喃喃道,“小水,我们回去。”
石流星越发觉得奇怪,喊住三千桐道,“你要去哪里?停下!不许走!你可以不听我的解释,但你一定要听听老商的解释。”
三千桐抱着洛出水继续走。
石流星见状急道,“站住!”
三千桐如同未闻,继续走。
石流星追上几步,忍着悲愤道,“大琴师他捱不过今晚!”
石流星平时直呼师商“老商”,此时却呼作“大琴师”,因他知道师商在中原的名声便是大琴师,呼作“大琴师”,三千桐才听得进去。
三千桐果然停下了脚步,忽而慢慢跪下,抱着洛出水一动不动,忽然整个人又抖起来,这次不是失魂发慌,却是含悲而恸。
石流星心有愧意,出言安慰道,“你抱着的那位姑娘,只是昏过去了。”
三千桐闻言浑身剑气一荡,低沉道,“你走,不然我会杀了你!”
石流星虽不清楚三千桐为何会在悲愤时剑意炽盛,但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也并无把握能够全身而退,于是退开几步,等待时机。
洛出水确如石流星所言,并没有死,只是被一掌拍晕了,醒来时发现三千桐在哭。面对三千桐的悲痛,她不知该做什么,因为不知该做什么,所以什么也不做。
三千桐在来时的路上还担心洛出水会不听话,其实当时只要三千桐不允许,洛出水便不会任性跟着,好在赵询先行安排了。
路上洛出水一直不出声,连三千桐跟她说话,她也不回一字。因为她怕一出声就会哭,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就会让三千桐更伤心。此时她任由三千桐抱着她哭,因为被三千桐抱得很紧,所以她能更加深切地体会到三千桐的悲痛,这股悲痛压住了她所有的情绪,甚至连她身上那股强烈的杀意也被冲散,暂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石流星向来无牵无挂,天涯行迹,他看见过很多人恸哭,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的哭竟让他也伤心欲绝——
不知又过了多久,洛出水终于叫了一声妙音。三千桐浑身一荡,低头寻找声音的出源,便看见洛出水淡淡笑着,不禁一喜,又把洛出水抱住。
洛出水被三千桐抱在怀里,感觉温暖,又觉快透不过气了,便低声娇道,“妙音,我快不行了。”
三千桐闻言连忙放开洛出水,洛出水解脱出来,便问石流星被杀了没有,眼角余光却已看见了石流星,腾地起身,即欲开杀,三千桐拉住洛出水,“花妖,他不是恶人。”
洛出水哪里肯信,扭头看着三千桐,大叫道,“你疯了?他害死了公子公子,怎么不是恶人?”三千桐看见洛出水噙着满眼的泪水,心中悲痛,怕松了手,洛出水就会扑上去打杀,用力一拉,便将洛出水抱住。
待洛出水冷静,三千桐又欲走,石流星不想动手,苦请无果,情急之下抢到三千桐跟前拉住疾卢踏烟和白云千里,以示不会让路。
三千桐悲痛心冷,直言不想再见师商,“埙公子,你拉住了马,我也还有双腿。”
石流星闻言黯然,突然单膝跪道,“我求你。”
大漠流星埙公子,北天涯之子,今夜为知音屈膝跪求,正是:千金易得,知音难寻。别人尚可不动容,三千桐绝难漠视。
“我答应你便是。”
得到三千桐允诺,石流星这下不知是喜是悲,眼中泪光闪闪,急急起身,将三千桐带入小屋。洛出水趁机也多看了石流星几眼,但觉石流星肤色黝黑,大不如三千桐。
进入小屋,石流星亦喜亦悲,告知师商三千桐已被带到,师商听得此语,精神不禁为之一振,将省下的力气拿尽来用,睁眼瞧着三千桐。
三千桐瞧着眼前躺卧的孤残老人,一阵悲苦倏地涌来,来时的那股怒气早已消散,抱拳一揖,“晚辈楚香秀,见过前辈。”
师商开门见山道,“焚香是你什么人?”
三千桐回道,“是晚辈的师伯。”
师商良久不语,待再次开口,却是道,“我本以为只是为了保全儿孙,如今看来,我还是错了我害死了那么多人”
三千桐闻此一言,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心里却想,“换作是我,我又会如何抉择?”
但无论如何,在事情还未发生之时,选择几乎没有任何意义,绝大多数的人,或者说,甚至是所有的人,都是在别人喊到一的时候才会真正做出抉择,而一旦做出抉择,事情便无法改变。
“我能请你弹奏一曲吗?”这是师商在弥留之际最后的一句话。
三千桐点头应允,敛衣端坐。
悲愤于战争无情,哀痛于知音殒身,三千桐挥手拨弦,一曲怀霜痛彻而出。俄而,忽闻屋顶雨打,石流星讶然,不知此正是:旷世奇音,大漠吹雨。
明星璀璨,却照人间死别,如此景,如此情,怎能不令人神伤?然吹风飘雨,又待如何?其必曰:断肠之人,无景不伤。
一曲既尽,三千桐念知音之殒,感师商之逝,不能自抑,抚琴呜呜而恸。
后世人吴允喻在琴操拾遗中记载:洞庭楚香秀于大漠奏怀霜之曲,星为之痛,沥沥化为雨声,后楚不复弹此曲,旷世奇音,竟成绝响。
第176章 二十一:曲深微()
怀霜绝世,一曲深微,感物悟灵,大漠飞雨,流星遏行,此琴绝妙音,盖世无双,后人不复有矣。
三千桐恸哭一场,稍稍释放情绪,忽觉此行路尽,只待回城火化霜钟遗体,便与洛出水一道返回洛阳,完成公子霜钟交付之事
霜钟交付之事?
“霜钟嘱我带风阕姑娘远离京师,却是为何?”三千桐想到此处,思绪不禁一难,当时答应下来,心中却无妥当,“小心?霜钟要我小心什么?”
“妙音,你发什么愣?”洛出水见三千桐兀自愣然,出言询问。
三千桐被唤回神,却犹恍恍,拉起洛出水道,“小水,咱们回去罢。”
洛出水被突如其来的“小水”二字唤得耳根一热,结结巴巴道,“回,回去就回去嘛,干嘛动手动脚,我自己会走!”
石流星浪荡北天涯,行迹遍布半个天下,所见所遇繁多,早便看穿洛出水对三千桐怀有情意,眼前女子大大咧咧满不正经,却抵不住三千桐的柔情。
“他看着我做甚?”
洛出水发现石流星在看她,心里不满,暗暗嘀咕了一句。
石流星也即觉得不妥,收回目光,心想三千桐视洛出水如妹,世间美眷,奈何成此落花流水之局,暗叹一声,又思及公子霜钟之殒,更是满怀遗恨。
三千桐和洛出水将行,石流星无话可说,只道了声“抱歉”。
三千桐闻言眼睛一闭,摇了摇头,睁开眼时,却见洛出水恨道,“哼,都是那个贼头的错,我回去便杀了他为公子公子报仇!”
三千桐忙道,“都杰尔赤虽恶,但他身系中朝鬼域两域国是,万不可任性胡来,若否,霜钟的努力就白费了。”
洛出水不肯听话,“那你可要拉住得我!”
三千桐即拉住洛出水道,“是这样吗?”
“哎你!你你你你干什么啊!”洛出水猝不及防,浑身都不由得颤了一下,随即慌慌张张地挣脱三千桐,转跟石流星道,“哎,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洛出水突然关心,纵使是个性洒脱的石流星,也禁不住愣了一下,随即回道,“我还要去找老商的家小,多谢小姑娘关心。”
“谁叫小姑娘?”
“噢!”石流星失言,抱拳道,“在下”
“这叫什么?熏?”洛出水打断石流星的话,指着石流星腰间的埙询问。
石流星哦了一声,回道,“它叫埙,土员埙,土地的土,员外的员。”
“嗤!”洛出水满脸不屑,忽又笑道,“像个酒葫芦。”
“呃,是啊。”
返程。
三千桐猜不透洛出水到底是何心思,只道不管如何,十分留意即是。
“妙音,你怎么跟那老头说你叫楚香秀?哦”洛出水坐在马背上,颇有疑问,话一出口,却又似有所悟,“公子公子也叫你香秀,难道你们合伙”
“我本名楚香秀,”三千桐听到公子二字,百感交集,截住洛出水的话头道,“三千桐是文象师父帮我取的琴名,你莫要乱想。”
洛出水思维跳脱,登时又道,“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师父叫你阿香!”
三千桐闻言反倒一奇,“我从未跟梦幽师父提起过。”
洛出水“咦”了一声,“那师父怎会叫你阿香?”
三千桐也不得其解,苦笑道,“梦幽本就是传说,也无甚奇怪。”三千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奇得很,忽又想起谢飞絮当日嘱咐之事,突然“啊”了一声。
洛出水惑道,“咦?怎么了?”
三千桐微微摇了摇头,“没事。”
两人回到西壤已是五更时分,三千桐径往药庐方向而去,进入药庐,默然坐到公子霜钟旁边。
公子霜钟闭目安详,只似沉睡过去。
三千桐想不通,所有的事情他都想不通,这世上的事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三千桐茫然一顾,瞥见静躺着的太古遗音,神色不由一黯——他不知道公子霜钟所说“机缘到了”指代为何,想不明白公子霜钟为何不让他即时开卷。
“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说,你为什么不愿意说?”三千桐悲伤难忍,喃喃自语。
公子霜钟不可能再开口回答了,眼角却淌下一行泪。
三千桐见状大为震动,连唤几声不见回应,忽地起身冲出药庐要找秦叶医,却在药庐内便与秦叶医碰面了。原来守在药庐外众人突然听到三千桐呼喊“霜钟”,担心有事,都闯了进来。
三千桐只看得见秦叶医,拉着秦叶医道,“八医师,你快来看,霜钟还活着!”
秦叶医闻言讶然,公子霜钟受他诊治,伤重而亡已是事实,断不可能还活着,但他知道三千桐内外交逼,情绪负担过重,出现恍惚在所难免,便由着三千桐拉拽,走近一看,异色忽生于脸,不输于三千桐。
秦叶医从医近二十载,从未见过死人流泪,也从未听说过死人会流泪,那眼前情状秦叶医暗呼一声,急忙为公子霜钟探脉,结果却令人沮丧——公子霜钟确已仙去了。只是所见眼泪,又作何解?
“师父,若是你在,一定能知道缘由。”秦叶医无法解释所见奇状,也不知当如何告诉三千桐公子霜钟回天乏术。
“八医师,怎样了?”三千桐见秦叶医反应异常,先开口追问。
秦叶医摇摇头,回道,“玉琴公子,节哀顺变罢!”
三千桐不肯相信,“八医师,不会的,霜钟一定还活着,不然怎会流泪?”
秦叶医无法向三千桐解释清楚,凭医者直觉,回道,“也许,公子还有很重要人或事挂在心上,不能放下。”
三千桐闻言一恍,突然扑到公子霜钟身上摸索起来,洛出水看不下去,带着哭腔道,“妙音,公子公子已经死了,你还要做什么?”
三千桐连连摇头,“霜钟曾跟我说他怀里还有一封信,是写是写?对,肯定是写给风阕姑娘的。霜钟对风阕姑娘一往情深,一定有很多话想对风阕姑娘说。可是信在哪里呢?怎会找不到?”
洛出水自是大奇,“什么信?”
秦叶医此时却一恍,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道,“玉琴公子,你说的想必是这封信吧。这是从公子怀里掉出来的。当时公子急于出城助阵,俯身拿太古遗音时,这封信便从他怀里掉了出来,我喊他不及,便帮他收起了。”
三千桐回头看着秦叶医愣了好一会才接过信,却见信上没有署名,不由一奇,“怎没有署名?”
秦叶医道,“怕是赶着写的。但既是从公子怀里掉下的,应该就是这封信没错。”
三千桐也觉得秦叶医的话有理,道了声谢,将信收了起来。
翌日清晨,三千桐遵照公子霜钟遗嘱,在柳籍安排下火葬,不留寸灰。
“生而病弱,存有永劫。秋风落叶,魂归霜雪。香秀,答应我,莫带一衣一物返洛,若父亲母亲问起,便取一抔土,言是托我之物,撒诸竹篱之木下。”
看着昔日知音随风烟散尽,三千桐悲伤欲绝,数日来的积郁一旦爆发,终于不支,当场昏厥。
第177章 二十二:凤皇辞()
柳籍整顿西壤,还要送回都杰尔赤缔结中朝鬼域两界和平条约,实是难以抽身,在赵询提出照料三千桐时,并未多想便答应了。
整顿,缔约,集宴,送宾,柳籍的鬼域之行,整整耗费了十数日的光阴,回到西壤时,听闻赵询已不辞而别,大感震动,待看留书,亦不过寥寥数行:
惜卿,今凤皇不辞而别,实乃预之谋,卿若有爽然之意,请受凤皇一拜。凤皇诚非庙堂之属,赴试所望,扫灭突番、缔结和平之约而已,不料一望竟十五载。
今功成,甚慰。
凤皇一介渔樵,本踪迹所无,不欲见称,古云江湖为客,秋水浮萍,是也。
此别,珍重。
凤皇留
柳籍读罢留书,颇觉怅然,但亦慷慨云,“惜卿有挚友如凤皇,此生足矣。”柳籍慨叹一语,转问三千桐赵询是何日离去的,不待三千桐回答,洛出水便道,“三天前,妙音昏迷十日才醒来,看见佐帅,就给了佐帅一张纸条。佐帅看了纸条,就打点着要离开,妙音又把公子公子的太古遗音交给佐帅,佐帅收下后,写了一封留书给大将军,还有一身盔甲,喏,都在那里了。”洛出水指着一个箱子,又道,“随后牵着白云千里离开了。”
柳籍凝神望着那个箱子,忽然回头又问道,“凤皇可有说他去了哪里?”
“没说,但肯定是去找纸条的主人哦,难道又是”洛出水话到一半,忽地想起三千桐也曾递给闻人秋水一张纸条,并说纸条是谢飞絮写的,此时此地,又见相同情景,洛出水思维敏捷,怎会不想到一块?但她对谢飞絮尊敬有加,心知谢飞絮不欲沾染浮世缁尘,连忙便话咽了回去。
柳籍见洛出水把话收回,也不多问,扭头又看了看那个箱子。
三千桐因感柳籍深情,上前宽慰道,“佐帅曾语晚辈曰,‘此去重归江湖,化浮萍而入秋水’,晚辈以为,此语言外之意,即古云‘人生何处不相逢’也。”
柳籍闻言一笑,只道自当如此作解,转来询问三千桐身体状况,三千桐只道无碍,反又询问柳籍是否顺利,柳籍回道顺利云云,此话按下不谈。
值得一提的是,都杰尔赤请柳籍为幼子取一个中原名字,以示忏悔之意。都杰尔赤幼子时年七岁,柳籍便以“亢龙”作答,“中原八卦,天机之数,止七。七者坤也,地势,君子以厚德载物。王者龙象,亢龙有悔,赤王子可取亢龙为名。”
十多日前,三千桐突然昏厥,在场众人吓得不轻,尤其是洛出水,都不知自己当时是怎么挺过来的,似乎是秦叶医上前把脉之后,跟众人说三千桐是因心极魂疲才如此,“放心,玉琴公子没有大碍。”
后一句似乎更令洛出水放心。
三千桐病倒,柳籍无暇分身,便将人交给赵询照料。这日三千桐还未醒,赵询来看望时又见洛出水独自发呆,神色忧伤,颇令人怜惜,便上前道,“洛姑娘,累了吗?累了就回去休息一阵,我接你的班。”
洛出水闻言淡淡一笑,“我不累。倒是佐帅,很累吧?不然怎会不跟着去鬼域,一定是太累,所以才会留下来的,对吧?”
赵询早知洛出水古灵精怪,闻言哑然笑道,“早就听说洛姑娘嘴巴厉害,赵某今天算是领教了。”又道,“放心吧,大家都不会有事了。”
洛出水不说话,忽然听到三千桐唤道“霜钟”,急忙回头去看,三千桐慢慢醒转,眼前人物也渐清晰,入眼却是洛出水满眼噙泪,不由得心一疼,伸手握着洛出水道,“小水,抱歉,答应要好好照顾你,却总是让你劳神忧心。”
几日来,公子霜钟和三千桐接连倒下,洛出水身心备受煎熬,此时见三千桐醒转,喜出望外之余,又觉心酸,不免忍不住情绪。但听到三千桐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