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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叹气道:“我知道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还是想试一试。”
咝地一声,烛火已被击灭。与此同时,戚少商逆水寒出鞘,一道剑气,直指赵佚。
剑气还未触到赵佚身前,一点即收。戚少商与赵佚交手两次,知道赵佚了得,暗捏了一把汗,一咬牙,拉着顾惜朝直往外掠。心想拼着受你一掌,我今日也不相信走不了。
然而直掠到牢门,也不见丝毫动静。赵佚既未出手,也未叫人。戚少商身法太快,看守之人都只见到一个影子一晃,揉揉眼睛还当是眼花了。
赵佚望着两个人走出去,缓缓在桌边坐下。举起金杯,倒过杯身,倾在地上,冒起一股碧烟。
惜朝惜朝,我让你痛痛快快上路,你偏不干。
你生也要和这个戚少商一起,死也要跟他一起。
喀地一声,金杯被赵佚捏得粉碎。赵佚慢慢摊开手,金色的粉尘在黑暗里飘洒,闪闪发亮。
顾惜朝,你确实很强,能力强那是不必说了,心理上更强,几乎已经无懈可击。从前,我那般折磨你,甚至用了罂粟,而唯一一次令你崩溃的,却是你死去的妻子。如今,你是逼得我要再来一次啊,是不是?
给你一个痛快,你却不要。也罢,我本来也不愿杀你,哪怕是生不如死,我也让你活下来吧。
活下来受罪,受一辈子的罪!
戚少商眼见没人追来,虽然不解,但逃命要紧,出了天牢,翻身上了马,把顾惜朝也拉了上来。顾惜朝靠在他身上,却觉得很少有过的安心。这一刻甚至觉得,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世上毕竟还有一个人牵挂着自己,感觉就如同是浸在暧洋洋的水里面,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
戚少商把人搂在怀中,微怒道:“我不管你,是相信你,你偏要出去生事!”
顾惜朝低笑道:“难道要我一辈子躲在金风细雨楼?”
戚少商狠狠白了他一眼,道:“若我今天来迟一步,你这条小命,就玩完了!这倒好,一杯毒酒了结了顾惜朝,传出江湖怕人人都要笑!”
顾惜朝反唇相讥道:“我哪有你戚大楼主声名远扬?戚大楼主可是越来越威风了,我哪里及得上?你……”话还没说完,嘴便被什么温软的东西堵住了,戚少商一手搂住他脖子,发疯似地在他唇舌之间纠缠。
唇舌缠绵过后,顾惜朝已经脸泛潮红,气喘吁吁。推了戚少商一把,道:“你真是不分地点,不分场合?还不走!”
戚少商咬着他脖子,道:“急什么……反正都是大半夜里,在哪里都一样……”
顾惜朝横了他一眼,眼波流动,笑道:“你这脸皮倒真是越来越厚了。”在马肚子上踢了一脚,道,“不过,我建议还是回金风细雨楼,我觉得床比草地舒服些。”
戚少商嘿嘿笑道:“我还真以为你没兴趣呢。”
顾惜朝叹了一口气,靠在他身上,轻声道:“刚才我真以为,我死定了,虽然我一直都希望你会出现。”
戚少商微吁道:“我是见你多日不回,有些担心,后来有消息说你到过唐门,这才把我吓着了。紧接着国丧三日,我直觉就知道跟你有关系。杨无邪力劝我不要闯宫,我也知道皇后大丧,戒备森严,但也不得不闯。好在金风细雨楼势力甚大,虽然隐密,但总算探知了你被关在天牢,由刑部会审。还好消息来得及时,否则……”思及方才毒酒之险,不由得冷汗淋漓。
顾惜朝却蹙眉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我压根便不相信赵佚会这样轻易放过我。说不定到时候连同金风细雨楼都会遭殃。”
戚少商道:“我立即通知王小石,叫他回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不愿再把这大好基业葬于我手中。然后……”拥紧顾惜朝,咬着他耳朵道,“我们还是走吧?爱到哪里都可以。”
顾惜朝轻笑道:“你真是个霉星哪,你当了哪里的老大,哪里就要跟着倒霉。”
戚少商笑道:“你也怕会倒霉?”
顾惜朝仰头笑道:“我?我没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戚少商能够再仔细看看顾惜朝,就会发现,顾惜朝眼中深切的绝望。戚少商并不了解赵佚,他的想法还很天真。赵佚绝对不会放过顾惜朝,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所以,即使走到天边,也是躲不过的。
回到金风细雨楼,戚少商叹道:“我们住的小楼被唐灵用天女散花炸得粉碎,可惜了你的琴啊书啊什么的了。”
顾惜朝微微一笑,道:“身外之物,何足挂齿。”
戚少商笑道:“以后再给你找张琴好不好?你一辈子都为我弹琴,好吗?”
顾惜朝回头望着戚少商,眼神空茫迷离,似有光点在闪烁。那凄凉之极的神色,竟是戚少商见所未见的。戚少商一惊,托起他的脸,道:“你怎么了?”
顾惜朝强笑道:“没什么。好,你说的都好。我一辈子为你抚琴,哪怕弹到手指断掉都无所谓。明天……不,现在好不好?我现在出去找张琴。”
戚少商一把拉住他,奇道:“惜朝,你怎么了?半夜三更,你到哪去找?你今天怪怪的。”
顾惜朝强笑道:“不,没什么。”看到墙角堆的酒坛子,笑道,“你搬了家还是弄这么多酒来?来,我们喝。”
戚少商依言去拿酒,却见顾惜朝噗地一声,吹灭了灯。戚少商道:“你做什么?”
顾惜朝笑道:“我喜欢月光。淡淡的,很清,很冷。我……很喜欢在月光下看你的脸。”端详着戚少商的面容,道,“你真的没怎么变啊,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没多大的区别。”
“是吗?”
顾惜朝恍恍惚惚地笑着:“少商,你还记得旗亭酒肆那一夜吗?”
“当然记得。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惜朝又笑了,戚少商觉得心悸,今夜的顾惜朝,像是一缕轻烟,随时会散去。即使是他重伤之余,这种感觉也从未如此浓重过。“你会忘记吗?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是否便会忘记?”
戚少商心悸的感觉更浓,猛然抱紧他,道:“不会!绝不会!我对天发誓,永远不会忘记你!”捧起顾惜朝的脸,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问?你不应该有怀疑的。”
顾惜朝笑起来,道:“是啊,是我胡说了。”收起刚才的恍惚,拿起桌上的酒壶,为自己跟戚少商各斟了一杯酒。“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来,干。”
戚少商最后的记忆,便是两个人一直喝,一直喝,把堆在屋角的酒坛都喝空了。顾惜朝还在笑,笑着念什么“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把酒像水一样仰着脖子往喉咙里倒。戚少商还记得,自己醉眼朦胧地看着顾惜朝,他在月光下的侧脸很美,美得像仙人,即使醉了一样的美。他记得顾惜朝笑自己,说自己从第一次见面就像这样傻傻地看着他。他还记得顾惜朝的眼中有浓浓的雾,最后雾凝结成了水滴,一滴滴地滑落到自己的面颊上,好凉……
戚少商醒来时,伸手去身边摸,却抓了个空。一惊坐起,甩了甩头,略略清醒了点,便听见楼外有人吹箫,正是听熟了的那支慕颜曲。当下放下心来,去拿床头的茶壶茶杯。喝多了酒,好口渴。
戚少商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下去。
18
寒风萧瑟,落叶一片片地在风中旋转。已经入冬了。天空阴沉得仿佛是要压下来,铅灰色的浓云重重地聚在一起。
顾惜朝靠在树上吹箫,碧绿如春水的玉箫给肃杀冬景增添了一抹亮色。
一个白衣人影映入眼帘,顾惜朝迷迷茫茫的眼神陡然变得清晰,箫声顿止,脸色大变地望着赵佚。最后,顾惜朝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的。”
赵佚淡淡道:“你该感谢我,我还多给了你一夜,让你们有个告别的时间。”
顾惜朝惨笑道:“我是不是还要三跪九叩,谢过皇上的恩典?”
赵佚笑道:“过来,我让你看样好玩的东西。”
顾惜朝一见到赵佚温文的笑容就浑身发毛,反而退了两步,手已探到中。
赵佚摇摇头,把一个红玉小瓶抛给他,道:“你闻闻,那是什么香味?”
顾惜朝还没拔开塞子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道:“疗愁花的味道。”
赵佚笑道:“我记得我告诉过你,疗愁花,叶,枝,根,作用都是不同的。花,叶,枝的作用你都知道了,但你却不知道,最神奇之处在哪里。最珍奇的是花蕊,它才真的能当得起疗愁之名。”
顾惜朝不解道:“如何疗愁?”
赵佚道:“人生在世,最苦的是什么?”
顾惜朝一时愣住,是啊,人生在世,最苦的是什么?这倒确实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心中却想,人生在世,最苦的,怕便是情之一字了。我们本来都该是洒脱之人,却被一情字困得死死的,脱身不得。多少恩怨,也由此而生。
赵佚笑道:“看来你也是如此想的?疗愁的花蕊,就能让你忘情。忘了你一生最爱的人。根本连一点点他的记忆也不会存在。”
顾惜朝浑身一震,几乎握不住那小瓶。
赵佚笑道:“别怕,我不是要你喝的。”凑到顾惜朝耳边,低低道,“你不是喜欢戚少商吗?我就要他,彻头彻尾地忘了你。在他记忆里,再也不会有顾惜朝的存在。既不爱你,也不恨你。根本就不存在你这个人。他的生命中,从来就不曾有你。”望着瞪大眼睛直视自己的顾惜朝,赵佚微笑道,“没有比此,更能让你痛苦的吧?肉体的伤害只是一时,总有个限度。心的伤害,才是没有止境的。惜朝,是不是?”
顾惜朝手一颤,瓶子从手中落下,摔到地上粉碎,却一滴药汁也没有溅出来。他慢慢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小瓶,忽然发狂似地向戚少商房中奔去。
赵佚也不拦他,在他身后笑道:“惜朝,太迟了。他已经喝下去了。再也不记得你了。当然,如果他还记得你,就说明,你不是他挚爱的人。”
顾惜朝轻悄悄地进了房,只见戚少商背对着他,坐在窗前。顾惜朝的视线立即落在戚少商面前的那只茶杯上,心中一紧,立刻抢上前去,察看那茶有没有被戚少商喝掉。
忽然间脉门一紧,已被戚少商扣住。顾惜朝一惊,抬头看戚少商,戚少商静静地看着自己,那眼神竟似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是何人?”
顾惜朝脑门中轰地一声炸开,浑身一软,若非戚少商扣着他脉门,已经站立不稳了。“少商,是我,我是顾惜朝,你连我都不认识了?”
戚少商缓缓摇头,“不认识。”
顾惜朝无力地半靠在几上,头脑中一团乱麻,完全理不出头绪来。不,不,不。怎么会这样?
“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忘记我吗?旗亭酒肆一夜,永生难忘,你真的忘了。”顾惜朝凄然道,“你是骗我的?还是真的忘记了?”
戚少商注视着他,“你在说什么?”戚少商的眼睛很清亮,清亮得让顾惜朝觉得,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看不到。那曾经熟悉的一切一切,都在他的眼睛里消逝了。
寒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在风中乱舞,最后全部落在地上,被践踏入泥土里。
“你还记得我们初识吗?你说,七略是本好书,你说,谁说我是疯子,他自己才是疯子?你还记得我为你弹琴吗?”
“你还记得炮打灯吗?记得杜鹃醉鱼吗?记得旗亭酒肆吗?
戚少商依然摇头,但被顾惜朝眼中的绝望与痛楚震慑,放开了他脉门。
顾惜朝无法忍耐地狂叫起来:“如果你忘了你爱过我,那你至少该记得,你恨过我!你总说,我是你血海深仇的仇人,你却一次又一次放过我;你总说,我让你不知如何是好,你明知道九泉之下难以面对你的兄弟朋友,你还是下不了手杀我!你全忘了?一丝一毫都不记得了?连云寨你不记得了?雷卷你不记得了?息红泪你不记得了?”
戚少商缓缓道:“我记得连云寨,记得雷卷,记得红泪。唯一不记得的,却是你。顾惜朝是谁?”
顾惜朝笑了。这一笑凄美得像绿叶的枯萎,水中涟漪被风抚平的一瞬,蝴蝶翅膀被折断时,那种哀艳的感觉。
“我是谁?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戚少商会对着我问,顾惜朝是谁。”
戚少商眼中的疑惑比冰冷更让顾惜朝冷到了心底。戚少商看着眼前的人,他眼中的凄然绝望让自己的心有刺痛的感觉。为什么会痛?我不知道。
顾惜朝一步步朝后退,直到抵拢了墙壁,再也退无可退。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原来一切都可以消逝得如此彻底。你说了你永生不忘的。不过一夜之间,你就把我忘却得干干净净。你不再爱我,甚至不再恨我。你心中根本就不再有我。
原来遗忘竟是如此简单。简单得让我根本措手不及。
我们曾经期望,可以把从前的一切,尽数遗忘,从头来过。原来那根本只是个梦想,彼此遗忘了,我们就只是陌路人,纵使相逢,怕也只能是擦肩而过。
还说什么缘定三生,今生无缘,来生再续。一切都是假的,是骗人的!
跌跌撞撞地冲出楼外,却撞上了一个人。抬头看,却是赵佚。
“现在你懂了,最大的痛苦是什么吗?”顾惜朝喉头一甜,胸口剧痛,咯出了一口血。
陷入昏迷之前,他只感觉到赵佚灼热的气息喷在脸侧,低低的蛊惑的话语在耳边呢喃:“其实,被忘却并非最大的痛苦,最痛的,莫过于,爱一个人,却根本不被他所爱……你很幸运,你爱的人,都爱你……”
顾惜朝只祈求,是梦,是一个恐怖的梦。告诉我,这只是个梦。梦醒了,一切都跟以前一样。戚少商还会像从前一样看着我,对我笑,叫我的名字。
你说恨我啊,你说恨我也行,想杀了我也行,但,请你不要忘记我!如果连你心中都没有了我,那我还能拥有什么?!
戚少商一手按着头。刚才房中那个人的绝望让他心伤,心痛,心寒,甚至有想流泪的感觉。我觉得我们似曾相识,可是我搜遍了我的记忆,却找不到你的影子。
“楼主?戚楼主?”
杨无邪的声音总算把他唤醒了。戚少商抬头,勉强笑道:“什么事?”
杨无邪道:“属下只是来问问,昨日楼主夜探天牢,似乎还挺顺利的?”
戚少商张大了口,是啊,我昨天夜里是去了天牢,可是,我去干了什么?我为什么一点也不记得了?心中一阵阵发寒发空的感觉,跳起来道:“我昨天是去干什么了?”
杨无邪奇道:“你不是去救顾公子了么?我昨夜听到你们回来,不想打扰,今日来问问戚楼主,楼主,你这是怎么了?”
戚少商喃喃道:“顾公子?谁?”
杨无邪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凝视着戚少商,道:“楼主,你不至于真不记得顾惜朝了吧?”
戚少商把捂住脸的手放下来,道:“没错!他是说……他叫顾惜朝,可是,我却不记得他!我脑海里根本没有一丝一毫他的影子……我真的认识他?”
杨无邪沉重地叹了口气。“楼主,怕你是着了谁的道儿了。江湖传言,有一种奇毒,名为忘情,能令你忘记心爱之人。我一直以为是传闻,不足取信,而今看来……唉!”
戚少商急问:“那毒是取自何处?”
杨无邪道:“据说是唐门。”
戚少商按着头,破碎支离的记忆在拼命地打旋。唐门?唐灵?脑中一团混乱,越来越痛。
戚少商道:“你可知道我跟顾惜朝是如何相识的?又发生过些什么?”
杨无邪道:“楼主请稍等。”转身出去,过了片刻抱了一叠卷宗过来,道,“戚楼主,这是金风细雨楼一直以来搜集的有关你跟顾惜朝的资料,你可以慢慢过目。”
戚少商默默无言。杨无邪道:“楼主,属下记得,有一次你喝醉了酒曾说,如果可能的话,愿意把什么都忘记,从头来过。如今,你是忘了,却更不快活。”
戚少商如遭雷击,是吗?我忘了,我却一样痛苦迷惘?如果我们真的相识,那么,那个人,那个在我面前脆弱得像是到了绝望地步的人,他的心情又是如何?
19
赵佚亲自把人抱到了榻上。顾惜朝的肌肤很白,白得像玉,像瓷,冰凉冰凉,如果酷暑之时摸上去一定很舒服。双眉深蹙,你在睡梦之中,也在难过吗?
赵佚轻轻挨上他的嘴唇。柔软,而清凉,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