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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地坐在一边，若瑛盯着眼前的白粥。她已经用过早餐了，不想再吃别的，光是坐着又怪，他们说着跟她有关的事，却像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一样。偷偷看向修凡，看到已经被包子塞饱的他正努力地想再喝一碗粥，她心下无语。这个人呢，她感慨道，也拿起了筷子。
“小瑛子刚从外面吃了包子回来吧？粥就别喝了，留着肚子，等会儿我们去醉仙楼用饭。”
她点头，把筷子放了下来，不再多想。吃到一半，小石头穿带整齐由沉芳带着进屋。他看到若瑛，很想到她身边去，一看到她跟泽昊坐在一块儿，又胆怯地不敢过去。
“来。”泽昊亲切地朝他招招手。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若瑛，小石头大着胆子走过去，害怕会被他骂。泽昊一把抱起他放在膝上，把盛好的粥放到他面前。“吃吧，吃完了大家一起上街。小石头有想要的东西吗，我给你买新衣服好不好？”
“我有新衣服。”小石头小声说道，“我现在穿的就是新的，是过年前跟娘一起买的。”跟以前穿得破旧的时候相比，他现在要好多了。
“是去年买的吗，怪不得了，小石头长得快，衣服有点小了。”泽昊温和地问。
看看自己的袖子，的确是短了一截，小石头想了一会儿，小心看向修凡，“凶叔叔会帮我改。”虽然在他眼中，修凡又凶又可怕，但是做菜和缝衣服这两件事，小石头还是佩服的。
想不到他会缝衣服，所有人都有点惊讶。泽昊在意地看了修凡一眼，对不好意思的他笑了笑。
“小石头不喜欢新衣服吗？”泽昊继续问，很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微微摇头，小石头看向若瑛，“娘也有新衣服吗？”像是不放心，他加了一句，“我们没有钱。”
“有，都有。”来氏听的心酸，眼眶又红了起来，是吃了多少苦才让他小小年纪变得这么懂事。
小石头听到若瑛有新衣服，开心地咧开嘴笑。娘亲好像碰到很好的人，他们是不是不用再吃苦了呢。如果是这样，娘要改嫁也可以，他跟在后面不会给娘添麻烦的。对自己的父亲，他没有想到死，但也知道爹爹是不会回来了。若瑛会改嫁是很平常的事，他一点也没有闹情绪。
简单吃好早餐，他们准备出门。修凡迟疑了片刻，在门前停下脚步，还是决定不要跟去。泽昊本来叫他同去，见若瑛停下脚步跟修凡对看一眼后径直走了，便没有劝说。
“修凡兄好好休息，若瑛的护卫我会安排别人。”
修凡点头，倒不担心若瑛的安全。京城有王者之气庇护，妖魔不敢轻易前来。他也没有察觉四周有什么不对劲的。目送他们离开，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向管家问了厨房的位置。管家不知他要做什么，不过他是贵客，想做什么都尽量由他。顺着管家指明的方向，他来到厨房。里面的人知道有他这么一位客人，却不知他为何来。他站在门口，打量着厨房的食材，等确定后，他看向里面年纪最大的人。
“这些材料我能用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给那人看，上面写着需要食材的量。
“行。”那人正是厨房的负责人，他不敢拒绝贵客的要求一口应下，心里倒是嘀咕，这些都是对女人好的食物，修凡一个男人炖了做什么？
这下能省不少麻烦，他想，备好食材架起火炉，他守着火准备给若瑛的药膳，等若瑛逛街回来就能喝了。看着锅子里渐渐冒出的热气，他眼中一片柔和，即使不能跟着她，他也觉得一直跟她在一起。
既然他不愿上街，若瑛也不多问，也没有想过他留在宅子里会做什么。若有合适的东西，带一个给他吧，当是梳子的回礼，她想，对本来并不热衷的行程期待了起来。来氏觉得她这身衣服丑，她却觉得很好，做事也方便也耐脏，而且她并不觉得丑，素净灰暗的颜色她不讨厌。进布庄时，她颇为无奈，屋子里的人对她容貌的讶异她还能忍受，但受不了来氏的热乎劲。一般女子喜欢的粉红嫩绿，她都不爱，偏偏来氏不断拿这类颜色的料子在她身上比。
“喜欢吗？”来氏兴致勃勃地问。
若瑛漠然站着，不知要怎么说。
“你小时候呀，最喜欢这些颜色了。老板，这块和那块包起来。”她说。
想要拒绝的话，被她这样一说，生生吞下了，若瑛别扭地站着，更不愿哪天这个布料真的成了衣服得穿到身上。到了首饰店也是一样，来氏选了一些蝴蝶形的头饰让她试戴。小时候喜欢蝴蝶的事，若瑛也记得，可她现在不喜欢了。山上有很多虫子，她在学砍柴的时候一开始很害怕，被硬逼着才勇敢一点，现在她不再怕虫子也不喜欢，包括从虫子变化而成的蝴蝶。
“这个好不好？”来氏拿着一支蝶形银质珠钗在若瑛头上比画。“不用替昊儿省钱。”
“不要。”她清晰地说，难得开口说一次话，让他们略有些惊讶。
来氏倒不介意，“不喜欢也没关系，再选选，总有一样合眼的。”
看她一副若瑛不选出一样来就不走的样子，若瑛也不得不认真地盯着各类饰物。铸剑时，哪里会戴着这些，她想。
第五十三章 购物
“娘，若瑛喜欢简便，这些怕是她不喜欢。不如选个坠子，让她天天戴着。”泽昊在旁说，他的目光一直在若瑛身上，若瑛的想法他已经能猜到七八成了。
“坠子？还天天戴同一个。你倒想省钱。”来氏数落道，不甘心来一趟只买一样，她可恨不得把店里的好东西都买了给若瑛，“有什么喜欢的坠子，你慢慢选。其余的东西，就由我做主了。”
若瑛无所谓地点头。店铺的老板认得泽昊，一开始就把最华贵的首饰摆出来，现在一听他们要选坠子，马上让伙计把店里最好的坠子拿出来。
“相爷来的真巧，小店前几日正好进了几块古玉，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上等羊脂玉。”他说着，接过伙计递来的托盘，上面摆着三块古玉。他一块块拿了在日光下照，向他们介绍玉有如何通透。在选首饰的来氏也停下来听他说话，心里已经有些看中，就是不知道若瑛喜欢哪一块。
“若瑛有喜欢的吗？”泽昊认真看着她，不想错过她脸上的细节。
看来不得不选一块了，她想，伸手拿了一块略偏红色的，形状有些像火苗，是以前用来辟邪的图形。
“小姐好眼力，这块古玉能辟邪护体，随身带着最能保平安了。”老板称赞道，他看出决定权在若瑛的手上，自然要巴结着。
这块玉从玉色上说，并不是三块里面最好的，可是若瑛喜欢，来氏也没有多劝。
“保平安好呀，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平安。”来氏帮腔道，把玉挂到若瑛脖子上，“长相脾气变得如何，都不重要，最要紧的是平安。赶明儿到了十五，若儿陪我一起去庙里还愿，要多谢上天保佑。”
若瑛点头，不怎么想去。她是飞剑门的人，对神佛之事并不相信，天神助飞灵门助妖洒下的鲜血，并没有真的帮到世人，还让有些人吃更多的苦。世人对神佛的祈愿，有多少是能成真的，到头来只会是一场空。来氏信奉神佛也就是天神，跟世间大多数人一样。也有一些人是信奉阴灵，希望死后安宁。很少一部人信奉妖魔邪神，为世上不齿。
等来氏挑首饰，泽昊特别为小石头选了一个玉葫芦，小石头欢喜地接了，捧在手里细瞧，不懂这样绿色的石头哪里好，值那么多钱。泽昊正要结账，店里进来好几位衣着华丽的女子，朝泽昊选的东西望了一眼，连忙低下头退到一边，红着脸不敢出声。若瑛这才发现，从刚刚进店铺起就有不少女子不停看向泽昊。近君情怯，她们不敢上前，只是在一边看着，心中的爱慕之情却怎么也遮掩不了。如果现在泽昊上前询问提亲，她们一准就应了。像若瑛这般不在意外貌的人，仔细打量了泽昊之后，也不得不说他是美男子。位极人臣，又温文尔雅才貌出众，怪不得能得这么多女子的倾心。等若瑛他们出了门后，就听不少女子在选来氏挑的东西，甚至有人在打听若瑛的事。
上街后，泽昊一直没有避讳，他对若瑛的特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像他这个年纪，儿女成群的大有人在，像他这样一直未娶才奇怪。与来家是旧识的，知道来家和宋家订过亲，可是宋家的人都不在了，这门亲事也不作数，泽昊成亲的人选也让众人猜测。他的红颜知己又多，上至相国千金下至青楼女子，都与他交好。前不久，他传出与相国千金的亲事，结果，相国意图谋反满门操斩，亲事也就作废了。为他订亲而伤心的女子，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可是泽昊却比以前规矩不少，也不再流连烟花之地。人人都在说现在他选择亲密相待的女子，一定跟他关系非凡。
其实泽昊也是有心想让其他女子知难而退，报仇之后，他开始加派人手找寻若瑛的下落，甚至打算借助飞灵门的力量。怕若瑛回来后，发现他之前的风流事，即使只是传闻，他也不愿让若瑛知道，便开始规矩起来，想改变自己的形象。不过还没来得及，若瑛就回来了。
“只有这轻狂劲，像你爹年轻的时候。”来氏小声戏谑道。
怕若瑛在意，泽昊求饶地朝来氏看了一眼，又用余光看向若瑛。她倒没往心里去，只想着说来至鸣的话，在她的印象里，舅舅喜欢说笑，不像爹爹那般沉稳，时常会带着新鲜玩意儿给他们玩，这次重聚，来至鸣却变沉默了，一点不像她记忆中的舅舅，若瑛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呢。一场变故，大家都变了，只有姑姑还跟她记忆中的一样。
“是不是走累了，我们先用饭吧。”泽昊提议道，目光晶亮地看向若瑛，牵住她的手有意想让所有人都看见。
以前的昊哥哥可没有这么体贴，不过总是牵着她的手与小时候是一样的，她想。周围女子吸气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她垂着头，不理会她们的目光。除了羡慕还有鄙夷，她的容貌太丑，怎么配得上她们心中的最佳夫婿人选。泽昊很快也发觉了，怪自己欠考虑连累若瑛被人冷嘲热讽，看她淡然的样子更是心疼。到了酒楼，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舍不得松开。
“好了，还不是你一个人就这么霸着。”来氏调侃道，把若瑛拉过身边，握着手问她喜欢吃些什么。
她报出的一串菜名，若瑛连听都没有听过，无从去说喜不喜欢吃。半晌，在来氏期待的目光中，她说出一个字“肉”。吃肉长力气，她伤了一阵瘦了许多，得再多吃一点，免得铸剑时气力不够。
“若儿现在爱吃肉了吗，以前总把肉片挑出来，只吃青菜的。”
淡然听着，这样的以前，她已经不记得了。
“身子这么瘦，是得多吃点。”来氏捏着她的手壁，不经意看到她的手腕和手上的伤口。目光一深，她没有多问，只是红了眼眶。
泽昊牵着她手时，就感觉到了，只是不想提起。她回来的，以前受的苦就当是恶梦一场，现在已经没事了，他们会好好待她。略一打量她脸上的伤，除了刚见面时，他还没有仔细看她脸上的伤疤。看着都觉得痛，只能侧目，假装她好好的与普通女子无异，他想过若能早点找到她就好了，可是她的伤并不是一两天一两年前的事，那时他就算找到她，还不能护她安全。能重逢就属不易，他没有其他奢求了。
五个人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小石头看着各种漂亮的菜肴都舍不得下筷。不用他动手，他面前的碗就让来氏夹来的菜塞满了，若瑛的碗则装满了泽昊夹来的菜。
“多吃点。”两人招呼道。
小石头看了若瑛一眼，才敢动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跟小石头比，若瑛的吃相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也没有改变的意思。她并没有打算在来府久住。他们也没有多说，想着来日方久，先跟她混熟的亲近了，再慢慢劝她。若她改不过来，也罢了，住在宅子里也没有人敢说，如果下人敢在背后多言，选个严厉些的大丫头管管就行，来氏把沉芳给若瑛倒是正好。沉芳办事，家里的人都道一声好，有她跟着若瑛，他们也放心。
用了午饭，五人又逛了几家店才回家。若瑛倒不觉得累，只是筋骨硬的慌，想出点力松松。进了屋，她束手在来氏旁边站了一会儿，听到可以去休息才拉着小石头走。泽昊本想跟着去，却让来至鸣叫住了。若瑛也不等他，大步往屋子里走，快到院子门口时，看到不远住修凡站在阴影处。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他。
“回来了。”他眯眼笑着，眉却拧在一起。端起手中的碗递到她面前，他说，“刚听说你回来了盛出来的，还热着。在这里不愁三餐，不过多补些，对你的身子总是好的。”
若瑛点头，端过碗一饮而尽，想问他留下来是不是就在煲汤，又觉得问了多余。修凡在来府也不会有别的事可做。在外面逛了一天，她没有选到给他的东西，就算选中了想买也怪异，她身上并没有银两，难道让他们替她付钱不成。把碗递还给他时，他注意到若瑛胸前挂着的玉，没见她戴过什么东西，刚看到还有点扎眼。
“我也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小石头也拿出自己藏进衣服里面的坠子。他怕修凡，可是有事还是愿意跟修凡说。
“好。”修凡点头道。
小石头嘿嘿一笑，眼睛像个月牙一般，今天真的是他最开心的一天了。
又站了一会儿，等修凡苦怪拧着眉慢慢松开了，若瑛才继续往院子里去。两人没有说上什么话，哪怕是说了也说不了几句。看着她的背影，修凡像有什么话想脱口而出，终是想不到，只能不舍地看着她离开。化不成话语的百转千回，他不曾开口，她也都知道了。
第五十四章 问情
“昊儿，你真的决定要娶若儿吗？”书房内，来至鸣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自从泽昊入仕，两人很少交谈，至鸣自认对自己的儿子很了解，当泽昊要入仕时，他开始很不理解，却还是由着他去。等泽昊替宋家报仇，他才认同泽昊。这些年来，泽昊查找若瑛下落的事，他很清楚，可是找到了平安了是一回事，成亲又是另一回事。像泽昊这般万花丛中过的男子，对容貌毁尽的若瑛能不能白首不相离，他这个当父亲的并不确定。他也是男子，也有过风流的日子，直到娶了来氏才不敢胡来。经历过失去亲的人痛苦，两人的感情更进一层，他哪怕膝下只有一子也没有想过纳妾，来氏也没有把宋家灭门的错怪到他身上。他们都相信若瑛会活着，老天不会这样残忍。
没料到父亲会说这个，泽昊初一愣，不知他话里的意思。父亲明明很疼爱若瑛，难道会因为若瑛毁容不同意两人的婚事，他暗忖，看父亲的表情又不像是为了这个。沉默了一会儿，他坚定地点头。
“是。孩儿此生非若瑛不娶。”
“不管她容貌如何？”
“孩儿并不在意。”
“不管她性情如何？”
“孩儿会谦让体谅。”
“不管外界评论，不管女人投怀送抱，不管岁月流逝，她越来越不像你所记得的那个人？”
听到这儿，泽昊明白父亲的用意，点点头，他温润的目光闪动着，“我娶什么样的人，与别人何干，要渡过一生的，是她和我，并不是别人。既然认定了她，我眼中就不会再有别的女子，不管外面女子如何都占不了我半分心思，我心里只有若瑛，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若瑛的性子是变了，可是她还是她，我会重新发现她的好，与现在的她过一生。不管她丑也好，性子古怪也好，我都要娶她。”
“如此，我想你的舅舅和姑姑，也放心把若儿交给你了。”来至鸣说道，赞许地看着泽昊，真不愧是他的儿子，是至情至性之人，将来定不会负了若瑛。
“是。”俯首答应，泽昊也感到身上的重量，他是真决定要跟现在的若瑛过一生。
“我会让你母亲找时间跟若瑛说说，也要看她的意思。她现在是神子，又有飞灵门的人跟着，可能有不便的地方。理不外乎人情，我想好好说说，若瑛还是能跟你成亲的。”说着，他拉住泽昊的手腕，“你们的婚事，为父一定会完成。”
“有劳父亲了。”泽昊由衷地感激，一直被他认为已经老了的父亲为了他而努力，他像是回到小时候，崇敬地看着他。以前总认为父亲是万能的，是世上最厉害的，直到若瑛出事，他再发现父亲很普通，身边看似伟岸的人都很普通，真正厉害的是掌握别人命运的人，只有拥有权利才能掌握命运操纵生死。过小的明白了世事，也看过世态炎凉，他再不能享受孩童的天真，想着报仇，想着风雨过后美丽的彩虹。他期待着重逢，不放弃希望，终于，也让他等到了。
“父亲，若瑛那儿，我想由我去说。”
看了他一眼，来至鸣点头，“也好。”年轻人之间的事，还是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