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挑了挑眉,“你那么聪明,还用我教?”
我咬着牙,推了推他的胸口,“你尽管小看我,你不告诉我,瞒着我的那些事,我迟早会查出来!”
“休在啰唆了,趁夜深早些离开……”他再一次挡住我推在他胸口的手,“我没闻到烛火味,怎不带灯笼?”
古怪的感觉袭上心头,他仿佛刻意转移我的注意。有疑问他也从不解释半句,这会儿居然主动说没有闻到烛火味?
我猛的抽出推在他胸前的手,一时守不住力道,哗啦一声,用力打在了悬空的铁链上。风古原一阵轻颤,呼吸复又急促起来……我抓住铁链,沿着坚硬的冰冷向下摸去——那冰冷竟没入他的体内消失了!
“这是……”我几乎惊跳起来,扑向他,朝他的胸前看去,雪光映下看不清楚,黝黑的铁链和他雪白的袍子交汇之处依旧隐晦不清……而我手触及之处正是他的肩胛锁骨!
“我没……”他徒劳地用衣袖挡了挡,咽下了最后一个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们竟然穿了你的琵琶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颤抖地执着那条从他锁骨处延伸出的铁链……另一端铐在他的手腕上……铁链的长度,甚至不能伸直手臂!
“你究竟做了什么,他们会这么忌惮你?非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对待你?”我声嘶力竭,“你身手再好,可毕竟眼睛不方便,内伤更是沉疴已久,他们怎么就非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囚禁了你!风古礼!风古礼!风古礼!”我几乎咬碎了银牙,“不念手足之情,竟然残忍至此!风古礼!风古礼!”
“晚儿,停下来!”他擒住我的手,用力握紧,“冷静!”他晃动的手带动着铁链哗啦作响,每响一声,我的心口便痛得一阵阵的痉挛。
“这个……我只是运不得功,不碍事。”他顿了顿,敛了神色蹙起眉,“似你这般不能自控,倘若在任何一个熟知你我的人面前,定然会露出马脚,到时候非但计不成,更会让自己身陷险境,你可明白?”
“……”我咬牙偏过头,没有做声。
“你虽有玉面玲珑,可是眼神一样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并非人人都似我是瞎的!”
“你干嘛这么说自己!”我瞪着他,听不得他自伤,却看懂了他的凝重。
“你究竟明不明白?”
“……我会提醒自己,你呢?”
“……”他沉默了片刻,握着我的手腕用力收紧力道,缓缓点了点头。
“我也会。”
76。
雪停了,东方天际泛出一抹鱼肚白。一片白茫茫中,积翠阁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积雪很厚,我机械地一脚深一脚浅,脚步比来时又沉重了许多。虽然已经清楚明白他被风古礼软禁了,却怎样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囚禁方式!
我终于明白凝翠为何会那么急迫地暗示我。阴冷得石室犹如冰窖,古原内伤未愈,却被锁了琵琶骨,封了功力,完全不能抵抗室内阴寒。而他失踪已三年有余……倘若他已经这样被囚禁了三年——这样消耗生命,必然走近油尽灯枯!
思及此处,我心口禁不住又是一阵扭痛。自古以来,人们一直深信穿琵琶骨可以镇住元神,压制功力,绕是你神仙降世,有通天的本事,只要被锁了琵琶骨,便不能使出分毫。能否镇元神尚未可知,可是封住功力……运功时必然会提起丹田气,而提丹田必然胸肌伸展,两肩后拢,而这琵琶骨在肩胛之处,稍一动肩,锁骨便会被铁链扯住——那冰冷铁锁穿透血肉,钩住脆弱的骨骼,怎能不痛?!那一截铁链那么冰冷,那么短,伸直手臂尚且不能,他眼盲,手杖又在当年战场上毁了去,本就全凭一双手来代替眼睛……如今连用手都受了牵制……这做怎么法恁的歹毒!
风古礼啊风古礼,你究竟在忌惮他什么?他目不能视,本就行动不便,却要用这般残忍的手段制住他的行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路回了行馆,心里却难免忐忑。和温有方编了数个理由借口应付将要来的询问,毕竟同兰馨对峙也是一件十分令人忧心的事。我搜肚刮肠,后悔不该一时冲动将兰馨迷晕了,如今不能串供,她又是个小心眼的,倘若记恨了我,说露了些什么,我们可就白瞎了。我继续在屋内踱着圈,温有方继续帮我数着圈——我只差将狐仙精怪的段子也快编出来了,白白在屋子里面转了一天的圈,却不见有任何人来询问。
好生安静。
怎么会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见?
天色渐晚,我却依然不敢放松,和衣歇下。
要知此时除了行馆的风氏守卫之外,行馆内皆是我医馆的大夫、护士和一些伪装成大夫,实为略懂外伤救护的高手——救护队整日在战场上奔走,自然需要些力量保护自己,这些高手除了部分我在巴州寻来的以外,大多是受恩于医馆,自愿留下来的。所以,带着虽然带着医护队,虽然深入虎穴,我依然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只是,我准备的再充分,却等不得人来。好比二人斗阵,你来我往自然知道如何应对,却偏偏对方连手都不伸出来,我空摆着架子,却不知底下那一击什么时候出,从哪出,于是只能紧张兮兮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端的耗神耗力!
提心吊胆的在房中和衣躺下,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也不只是几更天,忽然一声巨响将我从梦中惊醒过来。紧接着便是温有方的一声惊呼。
我猛的从床上惊跳起来,声音是从窗外的院子传来的。顾不得许多,我打开窗子,直接跃了出去。
怎么了,怎么了?有方怎么了?我几乎惊叫出来,却及时警醒,咽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
“好险啊……好险啊,还好我命大!”温有方在一边长吁短叹,手掌拍着胸口。
我松了一口气,转而敛起视线,向他脚边望去——就在他脚边半尺之地,一个龙头鱼身的巨型石兽头朝下扎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我抬起头,将视线掠过飞檐——雪光映白,果然那个本应蹲坐在檐角处的望天鸱吻已经少了一只。
“我听着头顶隆隆的响声,尚未反应过来,这东西已经落了下来……幸好我踏出去了一步……这家伙若是砸在头上……怕是我的头上也该有这般大的一个坑了。”
温有方向守卫打着哈哈,无意瞟了我一眼,额角已见晶莹。
“温大夫怎么还不歇下,这深更半夜的出来呢?”
“嗨,还不是昨夜贪杯,这夜里起来还有些打晃儿哪。”
打发走了守卫,有方将被惊动的闲杂人遣散,急扯着我的衣袖回了屋内。我被他扯着脚下一滑,手扶上了他的背,满手汗湿。
“可受了伤?”
确定四下无人了,几个会武的“假大夫”自动守在了门外。
“我躲得快,不曾受伤,但是……此事蹊跷。”
“是人为的。那石兽安置在飞檐,即便松动了跌落,也没道理飞出去那么远,落点离屋檐距离一尺有余,只可能是内功深厚的人,推落的。”
“为何要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大夫?”温有方瞪大眼睛,仿佛满面不可置信。看着他夸张的表情,我忍不住一声轻哼,本还紧绷绷的气氛,立刻便松弛了下来。
“你身手很差么?”我白了他一眼,“当我不知道你故意迈小了步子,让人以为你是福大命大才躲过去的么?”奔走个战场的温有方,每每与各势力交涉救护队事宜的温有方,又怎么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除了骗死人不偿命的一幅书呆子像,医术、武功,样样精湛。而他温氏兄弟分明就是一对活宝,只是弟弟不及兄长圆滑罢了。
温有方嘿嘿讪笑,做足了一幅酸文人的德行。我也只当没发现他刚刚的紧张,和他濡透了一后背的冷汗。
“不过还是我连累了你,显然这是为我们昨夜的事情清算来了。外人不知你只是个幌子,却害你无辜做了靶子。”
温有方摇摇头,“你也须得小心,昨夜里侍卫们都瞧见咱们两个人是在一起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是偷鸡摸狗的让人讨厌!”我咬着牙,忽然对这个曾经居住了一年的地方无比厌憎起来。
一夜无眠,天亮后找了个借口派人到方满行宫知会他们这边的进度,我这面同有方商议,决定以静制动,守在行馆内蒙头大睡。
日落月升,一天相安无事,安静古怪,危机四伏。
入夜,行馆更安静了。
积雪,不见融化,却被这几日更冷冽的北风冻得更加硬实。树枝上跌落的积雪,发出扑簌簌的声音,释去了重负的枝桠也心满意足的发出咔咔的叹息声。
夜色中,静谧无声,树枝噼啪的断裂声,在不肯入眠的人耳中听来十分提神醒脑。
我竖起耳朵,将匕首攥紧。窗外一阵疾风掠过,仿佛衣袂抖落的风声,之后却没了下文。我抻着脖子,扭着身子,几乎僵硬成了雕塑,也没再听见一声动静。
“人已经走了。”窗下,有方低语。
走了?
我不可置信的打开窗子,再一次一跃而出。
嫌院子地上的积雪沾了一脚湿,住进行馆后便时时刻刻着人打扫,晚饭后刚刚又仔细的清扫了一遍,此时院墙边上的地上却尽是些断裂的枯枝。我怜悯的抬眼望了一眼这棵参天古槐,很适合藏人,只是可怜老槐没能遇见一个轻功更好些的人,无妄地断送了这许多枝桠。
——怎的走了?
“古怪。”温有方字数上跃下,只带动了衣袖间些许冷风,“应是有两方的人,倒像是自己先打了起来。”
哦?
“从我们离开凉州可有一个月了?”
“算今日,正好一月。”
“那么说……快到了……”
“你怎么能?”
温有方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心中已是一片冷酷。
“我怎么不能?”
况且,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77.
北国冬日的清晨,寒冷刺骨。重新清扫干净的院子,光秃秃的,不尽萧索。
温有方在院门口,和两名侍卫正在卖力的争论,看他脸红脖子粗的一脸酸儒像,仿佛自己神圣不可侵犯的人格遭到了质疑,大团的白雾从他的口鼻喷出来,白花花的净往对方的脸上招呼。其中站在前面点的那名侍卫,连连后退,可以还是没能从雾里面逃出来。
我在远远处侧眼观瞧,有方活脱脱是一只想要喷火的龙,自然火改了雾气,杀伤力也大打了折扣,挺多膈应了对方,让那几个一早来探口风的两个侍卫只能不敢发作的满脸抽搐,一幅忍气吞声的可怜相。
“有结果么?”
“你不是早猜到了,还问我作甚?”
“……风古礼的人来探口风,说明昨夜的那出戏,有他一份……另一份呢?”
“这位风家大皇子真是给他爹丢脸,竟然这么沉不住气!一大早的就来试探,好端端的竟然一上来就招呼我投了他家大爷的近卫军,居然说什么总比当大夫遭禁了一身好功夫强?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猪!!没脑子的猪!”温有方梗着脖子,瞪着眼睛一幅咬牙切齿像。
“入戏太深了……猪已经走了,听不见你这番唱念做打了。”我撩起眼皮,瞟了他一眼。
温有方呼呼喘了一阵粗气,竟是许久不能平复。
“你还在怪那件事我之前没有知会你么?”
“院长说哪里话,我们这些做属下的,何时有权利质疑院长的决定?”
嘶——这话听着真刺耳。
“你兄长……也是听我差遣,他依然是个好大夫。”
“哼——”温有方冷哼一声,“他本就喜好这些个遭天谴的东西,这下倒让他得了机会,展露手脚。”
“有方——”
“院长不比担心,有方懂得分寸,我明白这是院长孤注一掷……但是身为医者,我有我的坚持……院长就不必多说了……今晚怕是还有热闹,属下去准备一下,有方告退。”
温有方退后一步,向我深施一礼,转身迈大步离去,僵硬的背影,依然是一幅刻板的酸儒像——无论他是否身怀绝技,书生本性却依然根深蒂固。
我揉了揉额角,心里有些烦——是为了温有方的不谅解,还是为了自己的冷酷?
总之,很烦。
酸儒总是有些酸儒的骨气,遑论温有方还是个身怀绝技的酸儒书生。耳边没有他的絮叨,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望着窗户看那枯枝断裂,看那树梢上的雪,融了又冻做了冰凌子,看那刺目白日终于西斜,一拢月光翻过院墙,洒在糊着厚厚窗纸的窗棂上。
我抖了个激灵,站起身,关上了窗子。月色太冷,索性悉数关在外面。
不知不觉,我渐渐撑不起眼皮,脑袋也越发沉了。更鼓敲过三声,最后一声,和我撞在桌子上的头,合二为一。
一道清瘦的身影背着月光,完整无缺的映在窗子上,轮廓清晰得尤甚皮影戏里面的螳螂精,我几乎忍不住拊掌称赞。
嗤嗤的声音响起,果然窗子角落被顶得突起,不一会便不争气的被戳了一个洞,一只细小的篾管伸了进来。我悄悄端起茶杯,含了一口茶,秉着呼吸,看着那截篾管喷出一丝丝的烟气——等着那猛的一大团烟气喷出,随着喷出的烟量渐微,我迅速咬住篾管,将口中的茶顶了回去!
篾管震了几震,随着窗子外面一连串越来越远的剧烈咳嗽声,我松开了手,啪嗒一声,那截篾管落在了屋内的地面上。
“得手了?”须臾,温有方的声音自窗外响起。
“小菜一碟。”
“那烟气没伤到你吧。”
“有方,你再生我气,也不用这么小觑我吧?”
隔着窗子,背靠着墙,发觉月色早就透过窗纸洒了屋内一地银白,窗外已经恢复到一片寂静。
自从来到冀州,我便不由自主的陷落到一个连环的套子中,未知的谜题一个接着一个,处处神秘诡异,人人讳莫如深。而过了今晚,我将得到至少两个谜底。
不是没有猜测,心里却始终埋着些许不安。冀州就好似那幕布,而我、古原、风羲和或许还有别的人,我们便是那隐藏在幕布后的影子,不敢走到台前,却又舍不得这一方舞台。于是只能在幕布的后面,遮着脸,惶恐地瞻前顾后。
先发制人还是先发者受制于人?我没有古原的高瞻远瞩,于是索性不去判断。见招拆招,以无招为有招,虽然冒险些,有时反倒可以出奇制胜。当然,前提是,我还有底牌。
那杯茶,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茶。
而温有方隐匿在外,也并非只是赌气而已。
那茶里,也不过就是些骨肉毒,顾名思义,皮肤沾上了,便会像占了漆毒一般,起些个疱疹,而这疱疹厉害些就变成了跗骨烂肉的毒疮。疮烂流脓,流到哪里,哪里便被感染,然后沾了脓的地方会再起些个疱疹,周而复始,无休止也……可怜见那位不放心的主子,他以为暗中下手,神鬼不知,却不知道手下的人竟然变身大毒囊回去造福自家了……
而有方,不过是在院子外雪地里面撒了一些我改了配方的迷踪粉。雪,是最好的伪装,撒在雪地上,无踪无迹,而等到白天再洒上显影粉,便能将占到迷踪粉的地方全数显现出来——一夜时间,毒疮早发,我们只等着他们来求我们,届时,顺便将对这院子感兴趣的人也清扫清扫。
“大公子请温大夫过府一叙。”
“圣上说,温大夫乃圣上贵客,不必受命于大公子。”
“只是过府一叙,非是差遣。”
“大公子府如今正在闹疫症,还是赶紧着去找御医吧,仁心医馆的大夫们是为圣上所用,可不能去碰那些个脏病!”
“你说谁那里是脏病?”
唧唧歪歪,依依呀呀……
一胖一瘦,一左一右,风古礼和风羲和的两家近侍,怎么在我院子门口唱起戏来?
78。
“有刺客?”
“可不是,昨晚竟然半夜里来了飞贼,将我师弟惊到了……他口不能言,连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