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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枫和罗通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抹骇然——虽然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李大头所谓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的鬼话，不过这个李大头的反应倒是挺灵敏的，竟然这么快就将若梦的因素考虑其中。
这个李大头真的很机灵，不待罗通再问，自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大约是四年前的一天，小人和往常一样打渔，谁知道捞上来的不是鱼，而是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我自幼打渔，每天死在我手里的鱼不下百条，虽然像我这样老光棍，早就不管死后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了。不过小人听庙里的大和尚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反正家里暂时不愁吃喝，发现这老头还有一口气后，就把他带回我家。就当给自己死后积点德吧！”
“真是老套的剧情。”张枫在一旁无聊地打着呵欠，有些昏昏欲睡。
他是高高挂起，罗通却是丝毫不能大意，“那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说他是什么人？”
摇了摇头，李大头道，“没有，这老头从来不肯跟我说他什么来历，为什么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过他几乎是每天晚上都要做恶梦，还害得我也被他吵醒了。”
“他做些什么梦？”罗通追问着，张枫却在一旁听得大摇其头——罗通这话问得大有问题，这老头连来历都不告诉李大头，难道还能告诉他自己作了什么梦不成？
果然，李大头再次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不过按照我想，他每次做的梦应该都差不多。因为每次惊醒的时候，他喊的师姐，就师喊师兄，好像他的同门师兄弟都跟他有仇似的。”李大头只是说出自己的猜测，不过罗通和张枫三人在心里都点了一下头。
张枫插嘴道，“那你有没有听到他在喊师姐师兄之后还说什么了吗？”不可否认，张枫从电视上学到有用的东西还是蛮多的——比如在审讯犯人的时候，有人唱白脸，就肯定有人要唱黑脸了。所以在说话的同时，张枫非常自然地掰下了旁边断壁残垣的一角放在手中，双手揉搓一番，碎末从他的手的缝隙中洒了出来。
李大头神色大变，他可不认为自己的骨头会比石头硬，就算那石头已经经历的近千年的风吹雨打。连忙道，“有有有……他好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师姐的事情，每次在梦里喊到他师姐，醒来的时候都是一脸内疚的样子；但他师兄好像和他的关系就很糟糕了，有时候我甚至都在想，当日被我捞起来时，那满身的伤就是他师兄留下来的，而且有一天夜里，外面又是打雷又是打闪的，他像发狂了一样往外跑，嘴里喊着师兄不要杀我、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之类的话，等我追出去的时候，却看见他一路奔入了洞庭湖，我连续打捞了他两天，却连个影子都没有捞到……唉！”说道这里，李大头唏嘘不已，不知道他在感叹的是什么。
李大头不大清楚这其中的关系，所以应该不会伪造什么。听了他的话，罗通和若梦的脸色一瞬间都变得非常难看。沉默了一会儿，若梦才拉了拉罗通，悄声道，“师兄，大师伯追杀三师叔，为什么他却从来没有对我们和师父说过？难道真的是……”
如果李大头所说是真的，这其中的因由来去就已经很明显了。若梦也明白，只是她有些不愿去接受而已。
张枫聪明地选择沉默，师门出现叛徒，而且还是一个绝对没有想到的人，这个时刻绝对是罗通和若梦心里最脆弱的时候，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影响他们日后对自己的看法——并非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朋友，但绝对不能把值得一交的朋友变成敌人。
“他临死前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罗通已经想清楚了：就算大师伯叛变，自己和若梦在这里也是鞭长莫及，就算要赶回去，也不急这一时。还是先把眼前这件事情处理好吧。
李大头并不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现在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老老实实答道，“没有，我把那老头从湖里打捞上来的时候，他身上就穿了一件薄薄的衣衫，明显什么也没有。我养了他两个月，他教我两个月的功夫，我们的关系就这么简单。”
“那他都教了你哪几套功夫？”若梦在一旁问道。从他的答案中可以初步推断三师叔是否真的没有将秘笈据为己有。
“雷部三诀，天涯剑法，波叶身法。”李大头回答道。
张枫心中觉得有趣，罗通这个三师叔还是个蛮负责任的老头，从内功到剑法、心法一应俱全。不过相信他也知道，以李大头这样的年纪，就算学的武功心法比天涯海阁的心法强十倍，也难成绝顶高手了。
罗通和若梦点了点头——从传授给李大头这几种功法看来，三师叔果然没有学秘笈上的东西。而李大头这几年的生活随便什么人都能想出来了。罗通也没有兴趣知道李大头将海阁的心法传给了什么人，转向张枫道，“杨兄弟，该问的我都问完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言下之意，自然是如果你没有问题，我们就应该商量如何“处理”李大头了。
看着一脸紧张的李大头，张枫笑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曼步来到李大头的面前，张枫蹲了下来，和他面对面，油然道，“这位老兄，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就是你对今后有什么打算？”
罗通也明白张枫的意思——今天就算不杀李大头，也绝对不能再放任其自流了。可是他如果将李大头带回天涯海阁，也绝对是个累赘；如果张枫不能帮忙找到一个适合的去处，说不得今天就要除去这个后患了。
李大头浑然不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有些茫然道，“我要去哪里？”几年来无所事事，张枫突然问他今后的打算，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张枫是不想看这个挺聪明的家伙就这样挂了，可他却突然变成了一只呆头鹅。有些恼火地敲了一下他的大头，骂道，“你还真是笨呐！我跟你明说了吧，这个岛你是不能再呆了，我有个朋友家里正好缺人手，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呢？”张枫知道，候希白生性散满，家里佣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这个李大头看起来蛮机灵的，相信不会惹得候希白不高兴。
就算李大头再笨，也知道张枫是什么意思了——他根本没得选择，张枫说的这件事，他答应也得去，不答应……那就去死吧。
“小人早就没有家了，一切全凭少侠吩咐。”
张枫看看自己身上，重光和一些随身物品都被自己放在客栈里了，实在没有什么东西能算得上信物。“这样吧，你随我去客栈，我写封信，你拿着教给我的这个朋友好了。”又转向罗通和若梦道，“罗大哥，若梦姑娘，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相信他们在知道师门出了叛徒后，心里一定是忧心忡忡，恨不得背生双翼赶回南海吧？
果然，罗通道，“这件事就烦劳杨兄弟多费心了，师门不幸，出此叛徒，我和师妹是一刻也不敢停留了。只想尽快赶回师门，诛除此獠。等到了岳阳城，我们就别过吧。”
来到湖边，先让李大头洗去脸上的污泥，四人登上了回岳阳城的船。这艘船比来时的那艘船大了许多，乘客也有十多个。有几个乘客见到若梦的绝色容貌和罗通怪兽一样的身材后先是一愣，不过转眼就见到李大头这个大名鼎鼎“疯子”此刻竟然老老实实跟在张枫三人身后，不禁好奇地嘀咕起来。
人的想象力是很丰富的，在见到若梦的绝世容颜后，他们很自然将李大头归结为若梦的裙下之臣，而继续讨论下去后，他们所说的内容也变得越来越是不堪。只是他们声音虽低，却哪能逃得过张枫和罗通、若梦的耳朵？看着若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张枫知道绝对不能再让他们继续说下去了。
手指轻弹，几个聒噪的家伙只觉得一阵清风抚过后颈，随后就骇然发现无论自己怎样用力，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彼此看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惊骇欲绝。
想起刚刚抚过后颈的那道清风，他们当然不知道那只是张枫的指风轻轻碰触了一下他们的“哑门”穴，在“不明白”带来的恐惧下，几人张牙舞爪的跑下船去，估计是去看大夫了。李大头呆呆地看着几人突然间中邪一样跑了出去，一头雾水；罗通却看得明白，向张枫一翘大拇指，“杨兄弟好俊的功夫，有时间定要与你比划比划。”
“求之不得。”
回到岳阳，由于张枫与罗通所住并非同一家客栈，在互道珍重后，两队人马分道扬镳。
帮李大头买了一套衣服，又带他回客栈洗了个澡，等他一切打扮停当后，张枫已经将一封书信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写给我义父的信，你按着这上面的地址到成都就可以找到他了。”
李大头呆呆地看着这封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是公子，我不认识字啊！”
张枫一拍脑门——是啊，自己居然忘了这个家伙的出身。从怀中拿出一个八两重的元宝交给李大头道，“从这里到成都路程不算近，不过无论水路还是陆行，这一锭元宝都绰绰有余了。我义父名叫候希白，到了成都后你随便找个人就可以打听到了。”
李大头本来还流着涎水，一脸财迷相地看着手中的元宝，不过在听到“候希白”三个字后，一脸贪财相顿时被震惊和尊敬取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张枫。
张枫一点不惊奇他的反应——现在三、四十岁的人，有谁知道寇仲、徐子陵和候希白？以他们的的丰功伟业，又有谁不肃然起敬？不过张枫并不是有意显摆，淡淡道，“我义父这个人很好相处的，你只要将这封信交给他，他一定会给你安排一个轻松惬意的工作的。而且如果你表现得好，他还有可能给你讨个老婆呢！”
不管张枫最后的话是真的还是开玩笑，不过在李大头这样的小人物看来，能够在候希白这样的传奇人物手下做事，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发自真心的，李大头跪在地上，郑重其事地向张枫连叩三个响头，这才千恩万谢地推门走了出去。
卷六 第二章 酒肉和尚
将已经湿透的僧衣挂在院中，明空仅着贴身小衣回到自己的小屋里。
这些天来，她真的觉得很累。这些天来，那个可恶的大师姐浴莲不断给自己增加“运动量”。本来以明空的能力，再多的苦工也不在话下她尤其喜欢那些要到寺外去，诸如拾柴、洗衣一样的活，因为她可以在无人监视的情况下放开胸怀肆意嬉戏。可是这一切在半个月前完全改变了，不知是哪方势力，竟然在寺外布下了眼线，现在只要明空一离开感业寺，那个埋伏在暗处的家伙就如附骨之蛆般跟在她的身后，让她全身都不舒服。
如果不是身份负累，她可以很轻松将这个监视自己的人除去。但是现在，无论在高宗皇帝眼中，还是在她的主要敌人王皇后看来，自己都不过是个伺候先皇的普通宫女（明空还不知道李治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魔门身份），如果这个监视自己的这个眼线莫名其妙失踪了，自己想再返皇宫，恐怕要比登天还难了。就像刚才，明空在河边洗衣的时候脚下一滑，本来她是能稳住身形的，可是想到那个躲在暗处的影子，她还是选择了落在水中。
虽然恨得牙痒痒，但明空心里很清楚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师父婠婠的人和自己联系，然后安排个适当的理由让这个见不得人的家伙消失。
浴莲这些天来很是得意，这个上头下令让自己好好整治一下的浴秀，这几天被自己整得很是狼狈。其实也不能怪自己，本来还有些怜惜她那可爱的小脸儿，没给她安排这么多的重活；哪知道这个小妮子看起来秀秀气气的，干起活来却很有力气，逼得自己这几天来不断加重她身上的担子，看她今天这副落汤鸡的样子，估计现在正躲在自己的小屋中哭呢吧？
在夏天的太阳和山风的双重作用下，仅仅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明空那件单薄的僧衣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浴莲开始用她高亢的大嗓门喊了起来，“浴秀，你这个懒虫又跑哪儿偷懒去了？衣服都干了啊！”浴莲很肆无忌惮，因为这里完全是她的辖区，住的也都是一些下等的宫女。如果不是那只来自宫里的黑手刻意安排，以明空才人得身份，是绝对不会住在这里的。
听得浴莲的话，明空从自己的小屋中走出来，十几分钟的时间，连头发都没干，更不用说贴身的小衣了，湿漉漉地粘在身上，真是要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不过她这次很放心，因为浴莲是个很顾及寺院形象的人，明空现在的这个样子，如果让她下山的话，是一定会影响感业寺形象的——对明空来说，只要能远离那让人不舒服的“影子”，什么都是可以忍受的。
果然，浴莲上下打量下明空，皱眉思考片刻，“寺里的饮水不够了，你去打点水来吧。”
明空暗暗吁了一口气——感业寺和仅有一墙之隔的白马寺共饮一井水，照顾感业寺全是女子，那个水井离感业寺的门口更近一些，离寺门不到二百米。
刚刚出了寺门，明空便感觉到那可恶的视线再次落在自己的身上。“真是阴魂不散，都追到家门口来了。”明空心中暗骂，表面上却是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提着两个能装二十斤水的木桶向井台走去。
白马寺负责打水的一直是一个叫做怀称的木讷和尚，明空几乎每天都会和这个和尚碰面。可今天明空来到井台后，却发现正在摇井绳的是一个高大健壮的年轻和尚。
感业寺与白马寺一墙相隔，且同属佛门，是以关系一直不错，弟子相互间见了面也会以师兄师妹相称。明空在走到井边后，如往日一般合什道，“师兄好。”
这年轻和尚法名怀义，两天前刚刚受戒。他原名冯小宝，本是同官县街头卖膏药的小贩，只因在街头帮人打架误伤人命，为躲避官府的缉拿，潜逃到洛阳，在白马寺出家当了和尚。
白马寺创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是佛教传入我国后官办的第一座寺院。史载：东汉永平七年，汉明帝刘庄因夜梦金人，遣使西域拜求佛法。公元六十七年，汉使及印度二高僧摄摩腾、竺法兰以白马驮载佛经、佛像抵洛，汉明帝躬亲迎奉。公元六十八年，汉明帝敕令在洛阳雍门外建僧院，为铭记白马驮经之功，故名该僧院为白马寺。悠久的历史和官办的背景，白马寺对辈分的管制非常严格，像冯小宝这样刚刚入寺的，都要从前辈的手里接过脏活累活，什么时候再有后辈入寺，他才能解放。不过如今天下升平，哪有几个人愿意来山上做和尚？怀称打水打了三年，而且下一个入寺的人要接替的还有别的活计，想轮到他冯小宝解脱？等着吧……
转身看到明空的绝世容颜，他一届山野草民何曾见过如此美女？而且明空的头发到现在都没有干，湿漉漉的打绺贴在脸上，让人不自禁更觉怜惜。冯小宝登时呆了。
不过他毕竟是个有命案在身的人，在经过了片刻的失神后便恢复了正常，也双手合什道，“这位师妹……哦，怀义刚刚入门，应该称你师姐才对。怀义有礼了。”
男女有别，简单问个好后，二人再不相干，各做各事。冯小宝自己打完了水，走了两步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明空正吃力地摇着井绳。一个为了朋友可以杀人的人当然也是个热心人，回到井台上，两把就将明空的木桶拉了上来。
明空其实远没有表现出来那么吃力，不过对冯小宝的仗义相助她还是很惊讶的。将明空的另一只木桶也打满了水，冯小宝二话不说，挑起担子向感业寺大门走去。
虽然这个汉子的热心肠很让明空感动，但她也知道，不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影子属于哪方势力，这里的一举一动，最终报告的目标都只有一个人——当今皇上。如今这种情况在经过了数十倍的夸大后，恐怕自己在回宫的路上又要多起事端了。
将两桶水挑来到感业寺门口，冯小宝放下扁担，转头憨厚地笑道，“师姐，小弟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见明空神情古怪，他当然不知道明空心中转的是什么念头，还以为她是过意不去呢，大大咧咧地一挥手道，“师姐不用客气，我们两家都是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