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秦轻的心猛地一抽!那个声音……是云胡。他怎么会在屋里?还没来得及多想,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瘦高汉子拎着云胡的后领口走出来。
看到秦轻,他怔忡了一下。云胡却大叫起来:“轻轻哥哥,你快跑,我爹要抓你……”
秦轻上次是中了迷香之后,被素海禾差手下劫走的,因此他并不知道云胡与木棉半路拦阻的事。听云胡这么一叫,秦轻有些惊愕地站在那里,周身已经被几个人团团围住,其中两人不容分说便上来抓住秦轻的双臂,用力反压在背上。
秦轻痛得嘴唇煞白,却丝毫动弹不得。
素海禾从内屋快步走出来,只见他脸色阴沉,浑身带着一股浓重的煞气。走到秦轻面前,素海禾冷哼一声,道:“我问你,上官伯银在哪里?”
秦轻一怔,茫然道:“上官伯银……他也来了么?”
素海禾脸色铁青,一手抓住他的胸襟提了起来,又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扼住他的脖子,恶狠狠道:“说,那个逆子在哪里?快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素海禾气昏了头,脑子变得不清醒,他手上一用力,秦轻的面容马上变得灰败,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就在秦轻即将窒息的那一霎那,一个小石块凌空袭来,素海禾的手陡然一松,同时发出一声低呼。
秦轻软瘫在地,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劲来,不住地咳嗽起来。恍惚中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艰难地抬头望去,看见有一人走到自己跟前,可究竟是谁,又看不真切。
“你是何人?”素海禾捂着受伤的手臂,阴恻恻地盯着来人。
那人并不回答,蹲身细辨了下秦轻的脸色,忽然伸手抵在他的后背重|穴上。素海禾看出他在给秦轻疗伤,心念一动,悄然朝几个手下递了个眼色。
几人手执兵刃,正欲欺身而上。谁料此时云胡在一旁哇哇大叫起来,那人其实早有防备,知道小孩儿好心提醒,便冲他微微一笑。
素海禾气得破口大骂:“好啊,你个小兔崽子,小小年纪就学那个逆子胳膊肘往外拐。等老子抓到那个逆子,再一起修理你们。”
秦轻的意识逐渐恢复。身旁之人似乎很清楚他的内息走向与弱点,一道真气缓缓注入他体内,手法娴熟如烈风一般。他微闭着眼睛,嘴里低声唤道:“烈风……”
“秦轻,是我。”那人揽住他的腰,把他抱在怀里。
秦轻听到这个声音,倏地一惊,挣扎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程渊然。
“程大哥,你怎么在这里?”秦轻不曾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他,一时有些意外。
“来带你走。”程渊然抬眸扫了一眼素海禾,“在下任远帮程渊然,没请教阁下尊姓大名?与上官伯银又有何仇怨?”
素海禾脸色一沉,道:“那个逆子几年前下药毒害自己的继母,事发后便逃之夭夭,如今居然有胆子回来,我饶不了他!”
程渊然眉头一皱,道:“不知阁下与上官伯银是什么关系?”他听这人一口一个逆子,心中多少有底,但还是想确认一下为好。
果然,只听素海禾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不孝子!也不怕天打雷劈。”
程渊然想了想,道:“你与上官伯银既是父子,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们这些外人不便插手。但你若因此迁怒他人,在下绝不会袖手旁观。”
素海禾“呸”了一声,怒气冲冲地指着秦轻的鼻子,骂道:“这个贱人……”
秦轻脸色微变。程渊然闻言厉声喝道:“休得出口伤人!”
素海禾怒道:“他害死了我女儿,难不成我还要对他好言好语?”
秦轻震惊异常,叫道:“你说什么?木棉死了?”顿时手脚冰冷,如堕寒窟。
事实上,云胡与木棉并不是素海禾的亲生子女。他的原配,也就是上官伯银的生母,在许多年前就已经病逝。后素海禾与岛上一名遗孀成亲,谁知等到婚后数日,他才发现自己的妻子居然怀有两个多月的身孕。素海禾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认为妻子当初对他是有意隐瞒,但生米煮成熟饭,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只好哑忍下来。不久,木棉与云胡出世,上官伯银又闯下大祸离家出走,他更加厌恶两个小孩。但讨厌归讨厌,木棉总是叫了他七年爹,又比云胡更懂得撒娇承欢,如今就这样平白无故丢了性命,他想起来也忍不住咬牙切齿一番,溯其根源,便迁怒在了秦轻身上。
秦轻心中茫然,脑子却没由来的一阵昏眩,喉口猛地窜上一股猩甜,他忙用手掩住口,耳边又响起素烟韵的一番告示:“……同生共死最忌讳的便是七情六欲这些杂念,这几日最好克制一下,否则你会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第二十章(上)
素海禾铁青着脸,忽然眸光一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一甩。
霎时,寒光四现。
程渊然神色一凛,搂住秦轻的腰身,飞速掠开。三枚钢针与秦轻擦肩而过,斜斜钉入他身后的青草地。
素海禾见偷袭不成,立即出招,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长袖一翻,手中立时一把钢刀在握。那刀看上去只比普通匕首要长上几寸,但实际上柄身处隐藏玄妙机关,刀身的长度可随心所欲地收放。
程渊然见他来势汹汹,招招阴狠毒辣,也不敢大意。左手揽着秦轻,右手竭力招架。素海禾刀法凌厉,招式变化虽不多,但每一招都精炼无比,看似随意地侧击回刺都暗含了无限杀机。程渊然武功本在他之上,只是他左侧护着秦轻,不免令自己一边的门户大开,叫素海禾占了不少便宜。
程渊然心头一震,知道不可只守不攻,于是轻喝一声,随即展开攻势。两人斗了许久,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数十招。素海禾的刀法何等老辣,想他一生之中也只修习这么一套刀法,其精妙厉害之处,自是不言而喻。
程渊然没来得及亮兵器,赤手空拳的,即便他的掌法使得出神入化,却因为先前受了颇重的内伤而有所限制。那素海禾不是老江湖,也不讲究道场上的规矩,只一味缠斗,誓要打到分胜负才肯罢手。程渊然久斗之下渐渐力竭。
又对拆了几招,素海禾忽然刀锋一转,竟向他左侧的秦轻刺去。程渊然陡然一惊,右掌急翻,攻向他要害之处,逼他不得不收回刀势,先解救自己的燃眉之急。但是这样一来,程渊然身上的几大重|穴在瞬间失去防守,让运行自如的素海禾在此时有了机会,正好趁虚而入。
程渊然见避不过,干脆以进为退,将不同的掌法套路层出不穷使出来,逼他疲于拆招防守,如此,素海禾反没有机会出招。然而情势瞬间突变,素海禾似乎觉察出他内力受损,掌力有限,于是一手接掌,执刀之手倏地向他胸口刺过去。程渊然知道这一刀不能幸免,唯有调整好内息,尽可能地减轻损伤的程度。在刀锋堪堪刺入衣衫之际,秦轻忽然伸出手,为他挡住了刀的去势。
“秦轻——”程渊然吃了一惊。
素海禾也被他这一举动怔住。程渊然迅速抬眼逮住素海禾怔忡的一霎那,奋力朝他心口拍出一掌。素海禾惨叫一声,身躯直直向后飞去,再重重砸在地上。程渊然抱住秦轻屈身下来,同时从他外翻的胸口衣襟处掉出一个物事,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程渊然看着秦轻无力垂落下来的手,顿时有些心痛。那只白玉般的手,现在已经鲜血淋漓。小心翼翼地摊开他的掌心,虽然皮肉模糊,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两道深深的刀痕宛如是刻在上面的沟壑一般。其中有一刀是伤在他纤长白皙的手指上,齐齐的,深得几乎像要截断开来。
秦轻痛得脸色煞白,张开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身体竟不由自主地痉挛抽搐。
云胡在一边呜呜哭起来,小孩子的嗓子清脆悦耳,倒也不觉得吵,反而营造出一种诡异的热闹气氛。
程渊然急忙抱秦轻进屋,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他一身血污走出来。
素海禾灰头灰脸站起来,刚才程渊然仓促中发出的那一掌打得他气血翻涌,久久不能平息。
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未开口,忽听云胡一边抽泣,一边喃喃:“姐姐是被他们推倒的,不关轻轻哥哥的事……”
素海禾脸色一变,尴尬地重重咳嗽了一声,好像这样就可以把那个稚气十足的童声掩盖住。
程渊然面色沉郁,道:“人人都道童言无忌,殊不知孩童的是非观比大人还要执着三分。秦轻先前是被你们绑走的,如今尔等还要恶人先告状,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何况,秦轻说到底还是烈家庄的人,无论何时何地,也绝不能任由外人欺负。”
素海禾冷道:“既然秦轻是烈家庄的人,那么敢问程帮主如此袒护,又是何故?”
程渊然凛然道:“任远帮与烈家庄,向来同仇敌忾,阁下难道不知?不过也难怪,阁下与族人远居于此,见闻闭塞了些也不足为奇。”
素海禾目露狠色:“你……”
程渊然口气缓了一缓,道:“在下与素姓一族也算有些渊源,不如今天就给我一个面子,就此作罢。你丧女心痛,在下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也可以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至于伯银,他现在的下落,你似乎应该去问那位素素姑娘,我想她会更加清楚。”依他的手段脾气,素海禾是难活下去,但如今他有伤在身,寡不敌众,只能暂且放过他。秦轻先前舍命相救,让他着实震撼,进去粗粗料理了下秦轻的伤,再出来面对素海禾时,眼里已经寒光四射,不怒自威。
素海禾与他过招近百回,虽知他内力受损,但也明白此人武功远高于自己。而任远帮又是眼下江湖上的鼎盛大帮,望星族耳目众多,他即使遁世在灵梭岛,也并非一无所知。于是,顺势道:“既然程帮主开口了,我也只好卖你这个面子。但正所谓礼尚往来,在下也有个不情之请,望程帮主能给个表态。”
程渊然颔首,道:“好说。”
素海禾道:“想请程帮主与烈庄主莫要插手在下与犬子之间的事。听说他这些年一直跟随烈庄主,那也算是烈家庄的人,但他犯下忤逆大错,理应交给在下处置。”
程渊然沉默了片刻,道:“程渊然绝不插手此事,至于其他,在下无法回应。”
素海禾冷哼一声,道:“我要管教自己的儿子,难道烈家庄也不许?”当下不再多说什么,径自走出栅栏离去,他的一众手下面面相觑,很快风卷残云似地消失于眼前。
程渊然快步走回里屋。秦轻躺在榻上,已经痛得神智有些模糊。
程渊然扶起他,将掌心抵在他心口,缓缓输过去一道真气。秦轻的心脉极弱,一旦身体受到剧烈损伤,便会牵动旧患,引发心悸。
让那道真气在全身游走了一遍,他才放心地松开手。将他轻放在榻上,再俯身察看的时候,发现秦轻竟已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程渊然一怔,道:“怎么?”
秦轻动了下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微微向上举。程渊然看到他手中握着一个令牌,正是刚才从他衣襟里掉出来的。他一心挂着他的伤,根本没顾得上去理会,没想到秦轻在重伤之下,仍不忘去拣那东西。
程渊然伸手接过令牌,笑道:“你还是那么细心,我都没留意。”说着依旧将它放入胸前的衣襟里,“这令牌可丢不得。”
秦轻原本有些涣散的眸光猛地一聚,张开口,急喘了一会儿,才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道:“你……不是、程渊然。”
第二十章(下)
程渊然怔了一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过了许久,嘴角终于绽开一丝苦笑,叹息道:“秦轻啊秦轻,你为什么学不会当一个糊涂人呢?”说这话时的声音竟与先前完全不一样。他见秦轻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知道他已然认出自己,伸手在下颚处摸索出一道细微凹凸的疤痕,将精心贴在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揭了下来。
秦轻蹙着眉头,怔了一会儿,才低低叫了一声:“庄主。”
原来,烈霆与程渊然早在船沉之前,便偷偷互调了身份。上官伯银的易容术惟妙惟肖,两人无论身形或是声线都有相似之处,再加上他们是多年故交,彼此熟知,因此这几日下来,连生性多疑的非沙都没有觉察到。
烈霆笑了笑,柔声道:“秦轻是怎么看出来的?”想了下,将那令牌掏出来,“因为这个?”
秦轻点了点头,道:“这个令牌,程大哥曾经赠予过我。可能是我当日离开烈家庄的时候无意中遗落了,却不知何故又回到了程大哥手里。”他先前受伤,剧痛之下随手便抓了地上的东西紧紧攥住。等回过神来才发现竟是那个被自己弄丢的令牌,他本想跟程渊然解释一下,谁知却见他什么都不说,兀自收进囊中,这才起了疑心。但烈霆的易容确实高明,秦轻也不敢肯定,他先前只是抱着试探的心理一问。
烈霆是个聪明人,听秦轻稍微提了个头,已经能想到其中缘故,不由笑道:“你啊,你的心从小就是比别人多了一窍。”
秦轻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这个人抱着一个小人儿坐在膝上,手把手教他颜体书法的情景。当时,他也是说了这样一句话,也跟现在一样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目光既和蔼又可亲。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慌张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总之就是不想见到他,在他的面前,自己会很无措,连被他看一眼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为他拭去额角的冷汗,烈霆似乎看穿他的心思,道:“秦轻不想见到我么?这些年,委屈你了,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
秦轻不说话,眨了眨眼睛,长长的黑睫不停地颤动。
烈霆将他受伤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上,拆掉先前草草包扎的布条,细细检查上面的伤口,不由皱了皱眉头,关切道:“是不是还很疼?血已经止住了,但是伤口太深,创面又大,这几日你自己留心,不要沾水,万一感染了就不好办了。”敷上金创药再包扎好,抬眼看他:“秦轻为什么这么傻?白手拦刀是多么危险的事,只要他再加一点点劲头,你这只手恐怕就要废了。”
“我没有想那么多……”好像是一种直觉,自然而然就把手伸过去了。忽然秦轻有些茫然的目光陡变,像是想到什么,勉强用手肘微撑起身子,急道: “烈风呢?我要见他,庄主你……”手上传来一阵剧痛,竟像是手上经脉要被一根根挑断一般,他低低呻吟了一声,无力地倒回榻上,滑落下来的一缕缕柔软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瓷般的肌肤上,越发显得乌黑光亮。
烈霆坐到榻边,动作轻柔地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前。立时感觉到他全身又湿又冷,搭上他的手腕,脉象绵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感应不到。烈霆暗暗难过,嘴上强笑道:“听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秦轻的意识被疼痛折磨得有些昏沉,听他这么一说,忽然来了精神,勉力扯了下嘴角,轻声喃道:“今天……是我……跟烈风……成亲……的日子。”
烈霆见他原本灰败的脸色在瞬间焕发出神采,心中骤然一痛。深埋于心的记忆就这样猝不及防碰碎了一地,叫他几乎把持不住,濒临在理智崩溃的边缘。
朝晚……
原来,已经不在了……
他以为六年的光阴,可以让彼此更加明了地看清当年那份感情,可以消褪一些曾经无可避免的伤害,可以让他们再度相见……而事实却是一个无情的噩耗,他们今生都无缘再见了。这些年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都是他自以为是。朝晚,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六年来我对你的心意不曾改过分毫,可你如今魂在何处?是否已在六道轮回?为何这六年无数个夜,你都不曾入梦一见?你还在怪我么?你还在怪我啊……
烈霆一颗心痛得无以复加,低头对上秦轻那一双漆黑晶亮的眼睛,流莹的眸色让他恍惚看见了当年的朝晚。
那个被痛楚折磨却依然倔强抿唇的人此时正定定地看着他,复杂的情绪透过眸子闪出,令人无法捉摸。他嘴角似乎还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气息短促,只能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说道:“他过世很久了,你现在才伤心,已经太迟了。”
他竟看得出他的悲伤与绝望!烈霆面上惨淡,无言以对。
迟了……
是的,一切都迟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却发觉手臂猛地往下一沉。睁眼,看到秦轻紧紧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令本就还没愈合的伤口迸裂。
烈霆看他神色,知道他有话要对自己说。秦轻的手再度被汹涌而出的鲜血浸透,也许强烈的疼痛反而可以令他保持短暂的清醒。他胸膛剧烈起伏,以致张开了嘴,似乎仍不够他将活命的空气吸进去。烈霆没有阻止他,悄悄将手按在他后背的|穴道上,将自己的真气输了进去。
秦轻一边大口呼吸,一边断断续续道:“不要拆散……我们,我,要和他、成亲。你成全……我,七天……七天,就、够了……我、只要七天……”奋力说完这短短几句,秦轻颤巍巍地从自己腰襟里摸索出一封对摺的信,塞到烈霆的手里。至此,他的神色是真正委顿下去了,眸子也像蒙了尘的黑宝石,暗沉沉的,再也显不出任何光彩。身体软绵绵地向后倒下,黑暗铺天盖地袭来,他头一歪,什么都不知道了。
烈霆长长地叹息,将他平放在榻上,又摊开旁边的一床被褥给他盖好。重新取来干净的水和布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