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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第一次看到他一样,他仍是穿白色外套,一尘不染。
白色象征高洁。这色调,可真配错了他。
“校园就是这么大。”我淡淡地说,不肯定也不否定。
的确,半年前,我们曾在学校的天台上见过一次。当时,他正和我的新朋友纪真鸿在谈话,见有陌生人,便迅即抽身而去。(详情请参看《旁观者系列》之《败局》。)
几天后,真鸿因被我识穿其杀人的事实而当着我的面跳楼自尽。然而,真正的杀人元凶,却是眼前这位。
“也是。”他笑了起来,转而又问,“你真的喜欢这张照片?”
“嗯。”
“那展览结束之后我送给你。”他大方地说。一眼又看到了什么人,“抱歉,我看到了其他朋友。”
“你去吧。我再四处看看。”
他点头离开。我再次凝视那幅照片。
那样的蓝。除了清寒冷冽,我还看见,一丝微妙险恶。
尽管吕望峰承诺要把那幅照片送给我,我却并未放在心上。
不料三天之后,我接到他的电话。
“怎么没有来和我要那张照片,不愿意接受么?”
电话里他的声音更加沉郁顿挫。
我虽然奇怪他怎会有我的手机号码,然而也并未询问。只淡淡回答:“忘了。”
“哦?”他似乎在笑,“我以为你很欣赏那张照片。”
“我只比其他人多看了它五秒钟。”
“你这样说,我可是会伤心的哦。”
我正揣测着他来电的用意,一时没有接口。又听他继续道:“出来吧,我把那张照片亲手送给你。”
“哪里?”
“宿舍楼的天台,好不好?”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又是白色外套。他正靠在凭栏处向下面看。
我慢慢走到他身边。
好似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却突然发声:“我终于想起来我在哪里看见过你了。”
“哦?”
他转过脸来,笑着看我:“他们说学校里有个可怕的女人,专门遇到凶杀案,他们指给我看过一次。”
我看着他。
他的神色温和,看上去并没有戏谑的意味。眼神专注,凝视着我。
看不出一丝破绽来。
也许他并不记得,他与我,就在这天台上的那次见面。
“看到人死,是什么感觉?”他居然问。
“感觉?”我皱起眉来回忆。
曾有人倒入我怀中,从温暖到冰凉;也有人当着我的面倒地,咽下最后一口气。我看过受害者临终前的不甘与绝望,也见过凶手的残忍与无奈。我的感觉?
“不好。”我说。
“不好?”他似乎是惊讶我这回答的简单。但随即露出怜悯神色,“嗯,想来的确是不好。”
他就是曾带给我那种不好感觉的人。
“唉,那看来我是不能让你把那些案子一一讲给我听了……其实我很好奇的。”
我挑眉。
“怎么?”他问。
“没什么。我在想,对你这种体贴,我是否要致谢。”
“哈哈。不客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给你。”
“谢谢。”我接过。
“嗯……那你呢,你要送什么给我?”他笑着问我,神态半真不假。
我想了想,把照片递还给他:“我不要了。”
“哈哈,你这人真是开不起玩笑。”他大笑不止。
之后他请我去学校小餐厅吃饭。
一路上有人对我们行注目礼,但这次我已不肯定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他。
或者,是同时因为我们两个?
看着他眉宇间飞扬神采,我不禁想,他倒是不介意与我这般张扬同行。
有什么阴谋?
学校的小餐厅和食堂仅有一墙之隔,价格却翻了不止一倍。我难得来这儿一趟,反正有人请客,便专挑贵的点。吕望峰坐在对面笑咪咪地看我。
“哎哟,我们的吕大帅哥又换女朋友了?”身后传来这样的怪腔怪调。
我未回头,只看见面前的吕帅哥脸上仍是淡淡的笑,但那意味却已大不一样——他的眼珠只那样转了一转,已在须臾之间泄出冷意,嘴角抿了一抿,越发显得唇型轻薄。
“来来来,让我看看,这次是什么样的天姿国色……”那声音近了,居然看不出吕氏的不悦,显见得有人想来老虎屁股上拔毛。
为了达到让他“惊艳”的效果,我冲吕望峰眨了眨眼睛,猛地回过头去。
“哇塞……”来人果然被我吓得倒退了几步。这是一个个头高大的男生,凭良心来讲样子不差,可惜油头粉面了些,见到我的庐山真面之后他晃了晃脑袋,对身边的女孩讪笑道:“这……吕大帅哥的口味就是和人不同……”
那女孩显然是他的女友,见他语带讥讽,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又对我歉意地笑了笑,眼角却偷觑着吕望峰的反应。
我也想转过头去看,肩膀却被人搭住。原来吕望峰已经站了起来,轻轻一带,就将我拉起带到了他的身侧,耳旁响起他淡淡的嗓音:“翘白,你家王彦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毛病你可真得管教管教了。”
一抬头,吕望峰低头冲我微笑,又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姿态亲密仿佛我们真是一对恋人。
那叫王彦的男生听了这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但那女孩却似乎对我和吕望峰真的这样亲昵大吃一惊,随即眼中露出怨恨。看她神情,倒好像是她才和吕是一对。
“你女朋友换的可真快呢……”她幽幽地说,“昨天不还是闻依依么?”
王彦也听出了女友口中的酸味,狠狠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还不知道这家伙的花心?”对我们冷笑了两声,拉着她走了。
我再度坐下大快朵颐,吕望峰见我的胃口居然不受这段小插曲而干扰,大约也暗暗称奇,笑道:“让你看笑话了。”
我不置可否。
“正好,我想和你说的事情也和你刚才见到的人有关。”
“果然啊。”
“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哈哈,这件事对你自身可也是有益的哦。”
“哦?”
“我想你和我一起参加学生会主席的竞选。”
“啊?”
“你不知道你在校内已经很有名了吗?你完全有竞争力。”
我当然知道。但那恐怕不是什么好名声。更何况,既然他也是竞争者之一,又为何要拉我这么个人加入?
绝无好事。
“怎么样,你只要出面就可以了,其余我都可以帮你安排,甚至演讲稿和拉票。”见我没有反应,他紧接着说。
“为什么选中我?”我慢条斯理地问。
“你有知名度,人们对你很好奇。有这个理由就够了。”
“那和刚才那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不是那一个,而是那两个。那对情侣也都是候选人之一。”
我又“哦”了一声。
“但其实那女孩没什么气候的。你也知道,有了男朋友的女孩……”
我似笑非笑:
“你人气一定很高,我看全校的女生都会选你一票。”
他笑着。并未否认。
“那男生应该没有和你竞争的实力。”
“谁说的。”
“哦,我明白了。女孩们虽然都仰慕你,可那些男生应该都以你为死敌。”
他仍在笑:“凉玉,和你说话真是轻松。”
“可我不信那个王彦能让所有男生都站在他这一边。还有其它女性竞争者么?”
从我的经验和揣测来看,女性竞争者大都是男生来拥护,而男性却同时可以得到异性和同性的选票。
当然吕望峰这个大众情人例外。
他身边有那么多的女生。那些激素分泌旺盛而又泡不到妞的男生必定视他为眼中钉。而女性竞争者则可以分散掉男生可能会投给王彦的选票。
“还有两个,都是女生。”
“那还要我作甚?”
他凝视我:“我只是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人,想看到大众对你的反应。”
“呵呵。”我干笑。心想,难得也会有人觉得我有趣。
危峻。
我在校园的路上远远看见凉玉。
“凉玉,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走近后,我吃惊地看着她脸上的瘀肿。
“被人扇的。”她的回答仍是那么无所谓,就好像我是问“早上吃的什么?”而她答“包子。”那么自然随便。
“啊?!”我先惊后怒,“谁这么粗鲁野蛮?”
“没事。”她安慰我,“随后我也对她干了一样粗鲁野蛮的事。”
“呃……”我讷言,她做的事总是那么让人无言以对。看她漫不经心的神情,只好改变话题,“凉玉,国庆长假一个礼拜,有什么活动计划没有?”
“咦?”她转眼看我,“干吗?天天实习在一起还不够啊,连放假也要粘着我?”
“晕!”我没好气地说,“我是太无聊了,随便问问,看看你有什么可行的计划没有好不好。”
“没计划。”她摆摆手,“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唉,”我叹气,“难道仍然是上网打游戏?”看见她手里的课本,“你自修去?一起吧。”
“危峻,你是实在没人玩啊?要跟着我?”
“你还说呢,”我没好气,“都因为和你一起实习,遇到那么多倒霉事情,我那些哥们现在都和我疏远了。”
“是那些人毫无义气,不要也罢。”
“是呀,”我腆着脸央求她,“那么带上我一起玩吧,这两天没看到你,我还真不习惯。”
我说的都是实话。
和她在一起,经历过那么些事之后,我发觉我的生活有微妙的改变。
开始珍惜起以前从不在意的,而把那些并不值得我关注的人或事统统舍弃。
我也已经习惯她总是似笑非笑的脸孔,她的沉默懒散,或开口就是挖苦讪笑我的口吻。和她的对话往往简洁而有趣,虽然常说的我张口结舌,却也乐在其中。
看吧,我是真习惯了她。放假刚两天,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脸,我就若有所失。
她摆摆手,默许了我的尾随。
她的左半边脸已经有明显红肿。换了别人一定会低下头有所掩饰。然而她没有。在路人的侧目之下,她的神态还是安之若素——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姿态,仍然是无懈可击。
不知怎的,我却忽然涌起一阵难受来。我知道一定不是这样。凉玉一定有她的弱点的。只是我不能发觉罢了。
谁也不能发觉罢了。
正在这时,凉玉的脚下微顿,我正敏锐地觉察到她这变化,就见对面来了一人,就算以我对同性挑剔的眼光来看,此人也绝对算得上玉树临风。他直奔着凉玉而来,面带歉意走到她跟前停下。
“我一听说就马上赶来了。抱歉。”
在我以为凉玉必定也要毫不在意地回应的时候,她却保持奇怪的沉默。我惊讶地向她看去,还未来得及看她表情,就见男人伸手摸她脸颊。
“都肿起来了呢。”居然带着疼惜的语气。
而那动作也太轻柔,男人的脸靠近凉玉的,他的眼睛带着那样一种神气,温柔的都要滴出水来。
而凉玉,凉玉竟然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游移!她一言不发,抬眼与男人对视。她的眼神,我在这一刻完全捉摸不透,只能用“波光粼粼”四字形容。
我和她在一起那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她与男人,不,是人,这样亲昵。
这种场景之下,我竟好似完全成了多余人物,他们谁也没空注意到我。
我在霎那之间,内心涌起一股奇特酸涩来。
“怎么,你就是害凉玉挨打的罪魁祸首?”
如此冰冷刻薄的语气,我未料到是从我自己口中发出,但竟就那样脱口而出。男人一怔,仿佛终于发现我的存在,转过身来。
我们冷冷相望。
“他是谁?”
男人走后,我质问凉玉。
“他在校内也算小有名气了,你不认识他?”她反问,目光居然还集中在那个家伙的背影上。“他叫吕望峰。”
“恕我孤陋寡闻。”虽然听起来这名字有些耳熟,但我故意那样回答。在我印象之中,凉玉甚至少有正眼看人的时候,刚才居然那样和那个家伙对视,让我不知怎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我们在国庆长假之后要一起参加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她忽然说出这样令人大吃一惊的话来。
“什么?”
大约是我张大嘴巴的样子实在可笑,她的眼在我脸上逡巡了一下,笑了起来:
“怎么啦,很吃惊吗?觉得不会有人选我?”
她左半脸的红这时逆着光看去,竟仿佛是嫣红的胭脂,让那笑容竟显出几分妩媚来。
“不……是……”我突然因为那笑容结巴了一下,赶紧定了定心神,“我不知道你居然会对学生会竞选有兴趣?怎么之前完全没听到你说过?”
“不是对竞选有兴趣,是对人有兴趣。”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细长的眉眼一挑,“危峻,”忽然叫我的名,“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了呢……真是有趣啊有趣……”
她反复念叨着“有趣”这两字,大步向教室走去。我赶紧追上去,和她的兴趣盎然相反,我却忽然感到一阵失落的狂潮。
说是长假要和凉玉粘在一起,然而之后的几天里,我完全碰不到她。也不知她在做些什么。
我竟盼着这个无聊的假期快点结束。因为那样,我就又可以和她在一起实习了。
但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我居然在去操场跑步的时候遇到她。
她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的石凳上,托着腮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是入了神。连我走到她面前也不知道。
“嗨。”我轻轻地招呼她。
她倏地转过头来看我。
“危峻啊。”
她用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百无聊赖的语调叫着我的名字。她的声音说不上动听,但在晚风里听见那清泠泠的声音,不知为何让我的心情骤然愉快起来。
“干什么呢你?”
“纳凉。”
这回答让我笑了起来。
其实十月的天气,室外仍然十分闷热。我还没跑步额头上已是满满的汗。但是仔细看她,脸上却极清爽。我知道她是不爱宿舍里的空调——她是怕冷不怕热的。
她身上那股子清寒,有时候让我有点惧她,有时候又觉得十分受用。在她身边,我的坏毛病收敛很多。再不大声嚷嚷、气急败坏了。
“我去跑步,你慢慢纳凉吧。”
我绕着操场跑了五圈。
每次跑到她身边的时候,我都有点紧张。远远的,我似乎觉得她是在看着我。但近了以后我又不敢抬眼去确认。热汗从我的脑门、背脊、腋下不断泌出。我感到内心燥热无比。
跑完以后,我终于又回到她身边。
“哇,你出了好多汗。”她看着我,露出羡慕的神情。
她和我说过,再热的天她也不怎么出汗的。她从不知道大汗淋漓是什么感觉。
“那你心情紧张时会出冷汗吗?”那时我好奇的问。
“不会。”
我不知道她的意思是不会紧张还是不会出冷汗。
她忽然伸出一根指头,在我胳膊上戳了一下。
“你干吗?”我差点跳起来。她的指尖凉凉的,在碰触的一霎那间仿佛带电。我感到有更多的汗从我背脊上渗出。
她却没搭理我,就着操场的夜灯盯着自己手指尖看。
“好大的一滴汗珠。”她自言自语。
晕!
虽然也习惯了她一些惊人的举动,我不知怎的还是有点消化不良。讷讷地抹了一把脑门的汗水,我说:“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她点了点头。
回宿舍要穿过一条相当曲径通幽的小道。她和我并肩一起走。小道黑乎乎的……我闻到她身上一股宛若荷香般清凉的味儿……汗,慢慢止住了。
就在这时,我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靠!”脚下黑乎乎,看不清是什么。我用脚踢了踢,好像是软又坚韧的物体。什么玩意儿?
我低头在那里看。忽然听见凉玉慢吞吞地说:“嗨。你不会是踩到尸体了吧。”
我吓得往后一跳!
在遇上凉玉以前,我的生活可谓是风平浪静。如果从前听到这样的话,我一定认为是笑话而哈哈大笑。但如今?我抬了头,凉玉在昏暗中眼睛亮亮地看我。我慢慢蹲下身去。
我的手摸到的,毫无疑问是一个人。还是温热,但……那肢体的感觉已是有些生硬了。我慢慢摸到他(她?)的脖子上。
一点脉搏也没有了。
这时候,有什么在我眼前闪了一下。光线很暗,但我靠的那么近,还是看清了。
那是一把插在胸口的匕首!
我一惊抬头,差点和凉玉的脑袋撞上。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蹲了下来。她也看见了凶器。
“又是谋杀啊。”因为太近,她的气息喷到了我脸上。
“怎么办?”我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可凉玉的声音居然还是那么若无其事。我终于相信了,她是不会紧张的。
“报警呀。”
“我……我出来跑步没带手机……”
“我也没带。那你去找电话吧。我看着它。”她镇定地道。
“你?你能行吗?”让一个女孩子独自守着尸体在这暗黑之地,这种事还真不是男人做的。但……我知道,换了我,我可不一定有凉玉那般的勇气——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比我强。
她在黑暗中点了点头。我一咬牙,飞快地往前奔去!
凉玉。
前来调查的警察毫无疑问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人:刑警队长楚秦。
对方吧嗒着眼睛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