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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尤里·巴甫伦夫见苏联已经迅速恢复了经济,战前的大学也已重新设立,
就向勃列日涅夫将军表达了他想去上大学的心愿。当时,他已由将军作为介绍人参加了
苏联共产党,将军正准备把他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事指挥员。但将军还是尊重他的选
择,马上出面联系,把他送进了军事科技大学。尤里·巴甫伦夫入学后,选择了轻火器
专业。由于勃列日涅夫的那层关系。学校把他作为特殊对象进行重点培养。1953年,尤
里·巴甫伦夫以优异成绩从军事科技大学毕业,被母校留校任教。勃列日涅夫同志继续
对他予以关怀,勉励他在工作的同时进行轻火器研究。在这种关心下,尤里·巴甫伦夫
在三年内设计出两种世界上一流的轻火器,填补了苏军在这方面的空白。1958年,他被
调往专业部门从事轻火器研究,成为苏联新一代的兵器专家之一,获得了许多荣誉和奖
励。
“尤里·巴甫伦夫出名后,渐渐变了,变得特别喜欢挥霍钱财和好色。这样,尽管
他是苏联少数高薪阶层者之一,但其收入仍远远不能弥补支出,只能以借债来支撑。至
1966年,尤里·巴甫伦夫已经债台高筑,为了躲避讨债者,他不得不经常待在他的研究
室里,那里高墙电网,戒备森严,即使是红军高级将领,也必须持通行证才能在规定的
时间内进入。这样过了大约一年,1967年11月中旬,尤里·巴甫伦夫应邀去保加利亚作
讲学。在那里,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特工对他进行收买,于是,他背叛了祖国,也背叛了
挽救他、培育他的勃列日涅夫同志。
“尤里·巴甫伦夫叛国后,先在美国特工的安排下秘密逃往西德,然后绕道英国去
了美国。在美国,他吐露了他所知道的全部苏联兵工业的秘密,犯下了特大叛国罪和泄
密罪,严重损害了苏联的利益。情况报到勃列日涅夫同志那里,他大为震怒,指示必须
严厉处置。苏联红军最高军事法院于1968年3月组成特别法庭,进行缺席审判,判处尤
里·巴甫伦夫死刑,并特别强调任何一个苏联公民都可以以任何方式执行这个判决。
“当时,尤里·巴甫伦夫在美国费城。判决生效后,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安德
罗波夫同志就亲自直接向行动执行部下达命令,让该部立即派特工去处决这个叛徒。行
动执行部派两名特工飞赴费城,但还没下手就被美国中央情报局发觉了,通知尤里·巴
甫伦夫转移了。一个多月后,执行者在夏威夷群岛的巴塞页岛上发现了尤里·巴甫伦夫
的行踪,经过观察、策划后开始实施。但当过卫士的尤里·巴甫伦夫十分警觉,两次避
过了死神的袭击。之后,他就失踪了。克格勃对外谍报局奉命调查了一年有余,还是没
有发现尤里·巴甫伦夫的行踪。不久前,一个意外的机会使我们获得了他的消息,他已
经整容换面,改变了国籍和姓名,以西德商人的名义定居在日本东京,已经开了两家公
司,正在进行正常的经商活动。”
胖老头一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点燃了烟斗,抽了两口,一双眼睛沉思地盯着袅
袅上升的氤氲青烟,哺哺地说:“我想,这次他的末日终于到了!”
少校望着傅索安:“傅,你知道首长说这句话的意思吗?”
傅索安感到好笑:哪有不明白的?我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明白了!她点点头,轻声
道:“我想,首长是准备派我去东京对尤里·巴甫伦夫执行死刑。”
胖者头笑了,笑得很畅爽,一边笑一边点头,然后在一瞬间突然恢复常状,开腔道:
“尤里·巴甫伦夫是个狡猾的家伙,他既有保卫工作的经验,又有保镖,并且已经对克
格勃有防范意识,所以欧洲人根本别想接近他。我们想,你是中国人。又是一个年轻姑
娘,也许不在尤里·巴甫伦夫的防范范围内,因此几经研究,决定把你推出去执行这个
任务。傅,你愿意吗?”
傅索安知道这句间话是多余的,马上朗声道:“首长,我愿意!
并且感到很光荣!”
“很好!你完成了这个任务,苏联将会永远记住你!克格勃将给你记特等功!”
“谢谢!”
“有关整个行动的方案和执行细节安排,将由少校向你作详尽的交代。”
“是!”
胖老头为了表示对这项任务的重视,在谈话结束后特地请傅索安到莫斯科市内的一
家大饭店吃了一顿饭。次日,少校和他的助手开车来招待所,把傅索安接往位于莫斯科
东侧市郊结合部的一幢建筑物里。当傅索安踏进其中一个大房间时,不禁大吃一惊:里
面设置了一个足有20平方米大的东京全景立体沙盘,上面有东京的每条道路、每条河流、
每幢建筑物、每座桥梁、每根电线杆,商店的招牌、公共汽车的站牌都标得清清楚楚,
用放大镜一看,全是日文。
少校说:“这沙盘是刚制作的,克格勃对此的直接投资是七万八千六百卢布。它等
于是从东京上方一百五十米处对全市的直接俯瞰。这是特地为这次任务制作的,由此可
见我们对除掉尤里·巴甫伦夫的决心。”
三个人在沙盘前断断续续一共待了三天,少校和助手极为详细地向傅索安介绍了尤
里·巴甫伦夫在东京的住宅位置、公司所在地、座车牌照号码、日常活动规律、体态相
貌特征(有照片和录像),并且交代了代号为“W—I”的暗杀方案。
少校说:“我听说中国有一句古老的谚语,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
话对你这次赴东京执行‘W—Ⅰ’方案完全适用,克格勃的专家在制定方案时无法判定
尤里·巴甫伦夫一旦在意外情况下所采取的行为,这就由你自己根据情况灵活掌握了。
总之,不管你采用什么方法和手段,除掉这个叛国分子就算圆满完成了任务。”
傅索安点头:“明白!”
少校又向傅索安交代:为了配合她执行“W—I”方案,克格勃对外谍报局已经指定
在日本活动的特工抽出人员组成一个支援小组,将在她需要时提供必要的支援;具体联
系方法以及执行方案所用的毒药枪等,将由去东京羽田机场接她的那个人负责转交。
最后,少校说:“你留在这幢建筑物里,休息三天,同时对着沙盘巩固对东京的印
象。第四天,我将送你去机场的。”
傅索安点点头:“是的!”
其实,她对如何执行“W—I”方案,心里还没有一个成熟的答案。
20
枪管里的毒药从报纸里喷出来,
化成一股淡雾,直袭尤里·巴甫伦夫
的脸部,他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1970年4月上旬的一个周末,傅索安持克格勃的证件伪造专家专门伪照的护照,以
香港居民赴日本旅游探亲的名义,化名“李娜丽”飞抵东京,顺利地通过了海关检查。
机场外面,克格勃已经安排了一个日本中年男子来接站。
这个日本人名叫固关孝三郎,是东京一家机械公司的汽车司机。傅索安在莫斯科接
受任务时被告知的是:此人是她的临时房东,她被安排住在他的家里,住宿及搭伙均需
付钱,绝对不能让他知晓真实身份及使命。因此,傅索安到他家后,马上赠送给固关孝
三朗夫妇每人一件中国真丝短袖衫,说明自己将在东京待一段时间,边打工边寻找已经
失散多年的叔父,说着预付了一些食宿费用。固关夫妇很是客气,再三推辞不掉方才收
下,然后冲傅索安连连鞠躬。他们把傅索安安排在靠近后门的一间大约有十来平方米的
小屋里,傅索安可以从后门自由出进,这使她感到很是满意。
当天晚上,傅索安拿出尤里·巴甫伦夫整容后的照片,最后看了一遍,然后使用销
毁剂将全部照片化为纸浆,倒进抽水马桶冲掉。至此,尤里·巴甫伦夫形象已经深深地
印在傅索安的脑海里,即使他混在几十个和他年龄、体形、外貌都差不多的男子中间,
她也有把握一眼就认出来。
第二天,傅索安花了一天时间,坐车兼步行把东京转了个遍。
她不无惊奇地发现,东京的地理、环境和建筑物分布情况和克格勃的那个立体沙盘
完全一样,甚至连警察站岗、巡逻的位置、路线也毫无差异。傅索安由此而觉得自己对
东京是相当了解的,这,增加了她完成行刺任务的信心。
第三天,傅索安开始接触行刺目标。尤里·巴甫伦夫住在东京市区南部一个叫“阿
谷町”的地方,那是一个高级公寓小区,距傅索安下塌的固关孝三郎家有二站路,步行
大约需要一刻钟时间。根据克格勃掌握的情报,尤里·巴甫伦夫的活动规律是这样的:
每天清晨6点钟,他在两个日本保镖的陪同卜,从家里出来,步行会附近的一个小型公
园散步三刻钟左右,然后来到公园前的天桥上,那里有一伙擦皮鞋摊,他会随意在其中
一个前坐下,一面擦皮鞋,一面阅读上天桥前从报摊上买来的当天早报。一张报纸看完,
皮鞋也擦好了,就扔下报纸和钱走路。他在家里用完早餐后,坐上私人轿车去他所经营
的公司上班。尤里·巴甫伦夫经营着两家公司;此外,他还开了一个技术咨询所,专门
接受机械方面的技术咨询。尤里·巴甫伦夫上班时间通常总是待在无线电器材公司,机
械公司或者技术咨询所有业务,都是通过电话向他请示拍板的。他在无线电器材公司要
待到晚上7点钟,这才坐车返回阿谷叮公寓。之后,他不再出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尤里·巴甫伦夫都过着这种深居简出的单调生活。他和他叛逃后所娶的日本妻子以及两
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兼佣人生活在一起。由于他的好色,那两个日本女青年无疑是他发
泄性欲的对象。尤里·巴甫伦夫常年雇着两个保镖,他们日间一起值勤,晚上则一天隔
一天轮换在公寓里提供保护。
傅索安不露声色地盯了两天,发现尤里·巴甫伦夫的活动规律和克格勃所提供的情
况毫无差异。于是,她开始考虑如何下手。
根据克格勃的方案,她应当在尤里·巴甫伦夫每天都去的“兵部大楼”下手。“兵
部大楼”即尤里·巴甫伦夫那家无线电器材公司所在地,这是一幢五层建筑物,以业主
兵部规化的姓氏所命名。尤里·巴甫伦夫的公司位于八楼,占用了一半房间。克格勃的
行动专家在反复研究后,认为博索安宜混入“兵部大楼”物色机会对尤里·巴甫伦夫下
手。因为一般说来,保镖在公司或者家里对他的保护对象的关注程度最为薄弱,此时下
手,成功率最高。而暗杀所用的武器是特制的毒药枪,所以傅索安下手后不易被怀疑,
容易完全脱身。傅索安因为此事关系到她的身家性命,所以考虑得特别细致。
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漏洞:从理论上说,她可以混入“兵部大楼”伺机下手。但是,
在具体实施时,可能会遇到这样一种情况,即进大楼后无法下手,甚至一连几次都无法
下手,这样,对方肯定会注意她,那时她无疑无法下手了。这不是拿她的性命当儿戏吗?
傅索安气得差点破口大骂。但气归气,骂也可以,行动却必须实施的。
克格勃的纪律森严,如无特别意外的原因,所委派的任务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否
则,后果不堪设想。安德罗波夫有句名言:“须知我们用人民所创造的财富送你们到国
外去,不是为了让你们观赏异国风情和享受高级生活的!”后面他没有说,但其意是可
想而知的!
所以,傅索安不得不开动脑筋,另想办法完成任务。她以“生脖为由,在床上整整
躺了两天,终于想出了一个新方案。
傅索安按照克格勃交给她的应急联络方法,在阿谷町地铁车站出口处的阅报栏的第
二根木柱子一点二米高度处,用手指甲刻了一个不十分明显的三角形图案。次日上午8
时许,她去街心花园,在长椅上坐下,手里拿着一本色彩鲜艳的画报。一会儿,来了一
个欧洲男子,用英语对上陪号后,问她有什么事要协助的。
傅索安用英语说:“请给我安排一个在阿谷町天桥下合法而又合乎情理的卖报机会,
并且提供全部便利。”
“明白”
“什么时候可以完成?”
“三十六小时内行吗?”
傅索安当然是想早一些,但一算尤里·巴甫伦夫只在早晨去天桥,寻思三十六小时
其实和二十四小时是一样的,明天肯定是不行了,便点了头,又问:“怎么联系?”
对方说:“明天晚上8点钟,请您去大东京电影院门前,有人会递给你票子,您进
去就解决了。”
傅索安站起身来:“好的。那么,再见!”
三十六小时后,傅索安准时抵达大东京电影院门口,果然有一个日本男子递给她一
张票子。傅索安凭票入场,对号入座,发现旁边的位置空着。一会儿,灯光熄灭,电影
开场了。有个人无声无息地挨着她旁边坐下,在经过她面前时,把一个皮包放在她的大
腿上。傅索安只看了十来分钟就离开了电影院,回到固关家打开皮包一看,里面是一套
东京报贩穿的衣服,一张折叠式尼龙布小椅子,一块印有“东京报纸专卖”字样的塑料
布和一些零钱。另外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的竟是中文,让她明天早晨6点钟去天桥下
摆出报摊,会有人给她送来报纸。条子上还附有报纸的种类、名称、批发价和零售价。
次日早晨,傅索安依言而去。果然,她刚在天桥下尤里·巴甫伦夫每天买报纸的那
个位置放下椅子,摊开那块塑料布,便有一辆自行车到面前,骑车人扔下一包报纸后,
点点头便走了。傅索安把报纸在塑料布上摆开,坐在椅子上开始卖报。不一会儿,另外
几个报贩也来了,各人自己找了个位置,摊开报纸,等候主顾。
6点40分,傅索安估计尤里·巴甫伦夫要来了,便悄悄取出毒药枪,卷在一份报纸
里面,然后拿了一颗“糖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她刚把“糖果”咽下去,就看见
身高体壮的尤里·巴甫伦夫在马路对面气定神闲地踱着方步往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两个
比他矮一个头的保镖。傅索安马上把卷着毒药枪的那份报纸成喇叭状握在手里,朝行人
轻轻晃动着。东京报贩不兴吆喝,这个动作就是招睐顾客。一个行人在傅索安面前驻步,
买了一份《东京湾时报》。
他刚走,尤里·巴甫伦夫已经来到面前,漫不经心地往塑料布上扔下一张纸币,说
着蹩脚的日语:“请给我一份《东京晨报》。”
直到这时,傅索安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思维上的错误:她坐在小椅子上,和尤里·
巴甫伦夫的面部之间的距离远远超过两尺,如果开枪,显然起不到效果,还有可能会被
察觉。要想达到效果,除非站起来,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两个保镖马上会作出反应!
傅索安叹一口气,只得放弃计划,把报纸和零钱一起递给尤里·巴甫伦夫,冲对方嫣然
一笑,用日语说了声“谢谢”。
尤里·巴甫伦夫对女性特别注意,他马上留意到傅索安那张俏丽的脸蛋,眼里散发
出一种异样的光彩,居高临下对着对着傅索安审视了几秒钟,开腔问道:“你不是日本
人吧?”
傅索安点点头:“是的,我来自香港。”她牢牢地记着克格勃专家的关照,不说
“中国人”,而说“香港”,因为当时香港居民对外都不称“中国”而称“香港”的。
尤里·巴甫伦夫点点头,鼻音重重地“晤”了一声,和保镖一起上了天桥。傅索安
望着他的背影,懊恼万分地把那份卷着毒药枪的报纸放进了装报纸的帆布袋。此后两个
小时,傅索安一直在思索如何修正方案。她望着天桥上的那几个擦皮鞋摊头,寻思早知
如此,倒不如化装成擦皮鞋的,倒有下手机会了。但现在已不能“转行”了,否则定会
引起怀疑的。
就这样,傅索安一直到卖完报纸收摊走路,还是没能想出什么方案来。往回走的时
候,她告慰自己:好在没有限定时间,还有回旋的余地,重要的是不能暴露意图。傅索
安走到拐弯角时,忽然从后面走来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她定睛一看,认出是那个
欧洲男子。对方开口问她还要提供什么帮助,她说现在不需要什么,但是从今天起每天
晚上8点钟都必须去街心花园和她见面。对方连连点头,说着英语:“明白!明白!”
然后迅速离去。两人接触不过十秒钟,在旁人眼里,这是一次生活中常见的问路。
此后三天,傅索安每天去阿谷叮天桥下卖报,尤里·巴甫伦夫也每天从她手里买报,
他盯着她看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显然头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