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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等随后跟来。得到近处,只见是个大沙谷,足有十余丈深,
吴劲草左手抱着殷梨亭,一步一陷,正在十分吃力的上来。张
无忌沿着沙壁抢了下去,一手抓住吴劲草右臂,另一手便去
探殷梨亭的鼻息,察觉尚有呼吸,略感宽心,接过他身子,几
个纵跃便出了沙谷,将他横放在地,定神看时,不禁又是惊
怒,又是难过。但见他膝、肘、踝、腕、足趾、手指,所有
四肢的关节全都被人折断了,气息奄奄,动弹不得,对方下
手之毒,实是骇人听闻。
殷梨亭神智尚未迷糊,见到张无忌,脸上微露喜色,吐
出了口中的两颗石子。原来他受伤后被人推下沙谷,仗着内
力精纯,一时不死,兀鹰想来吃他,被他侧头咬起地下石子,
喷石射击,如此苦苦撑持,已有数日。
杨逍见那四头兀鹰尚自盘旋未去,似想等众人抛下殷梨
亭后,便飞下来啄食他的尸体,从地下拾起四粒小石,嗤嗤
连弹,四头兀鹰应声落地,每一只的脑袋都被小石打得粉碎。
张无忌先给殷梨亭服下止痛护心的药丸,然后详加查察,
但见他四肢共有二十来处断折,每处断骨均是被重手指力捏
成粉碎,再也无法接续。殷梨亭低声道:“跟三哥一样,是少
林派……金刚指刀……指力所伤……”
张无忌登时想起当年父亲所说三师伯俞岱岩受伤的经过
来,他也是被少林派的金刚指力捏得骨节粉碎,卧床已达二
十余年。其时自己父母尚未相识,不料事隔多年,又有一位
师叔伤在少林金刚指之下。他定了定神,说道:“六叔不须烦
心,这件事交给了侄儿,定教奸人难逃公道。那是少林派中
何人所为,六叔可知道么?”
殷梨亭摇了摇头,他数日来苦苦挣命,早已筋疲力尽,此
刻心头一松,再也支持不住,便此昏晕了过去。
张无忌想起自己身世,父母所以自刎而死,全是为了对
不起三师伯,今日六师叔又遭此难,再不勒逼少林派交出这
罪魁祸首,如何对得起俞殷二位?又如何对得起死去的父母?
眼见殷梨亭虽然昏晕,性命该当无碍,只是断肢难续,多半
也要和俞岱岩同一命运。
他经历有限,见事不快,须得静下来细细思量,当下负
着双手,远远走开,走上一个小丘坐了下来,心中两个念头
不住交战:“要不要上少林寺去,找到那罪魁祸首,跟爹爹、
妈妈、三师伯、六师叔报此大仇?若是少林派肯坦率承认,交
出行凶之人,自然再好不过,否则岂非明教要和武当派联手,
共同对付少林?我已和众兄弟歃血盟誓,决不再向各门派帮
会寻仇生事,但事情一闹到自己头上,便立时将誓言抛诸脑
后,又如何能够服众?祸端一开,此后怨怨相报,只怕又要
世世代代的流血不止,不知要伤残多少英雄好汉的性命?”
其时天已全黑,明教众人点起灯火,埋锅造饭。张无忌
兀自坐在小丘之上,眼见明月升起,仍是拿不定主意,直想
到半夜,才这么决定:“且到少林寺去见掌门空闻神僧,说明
前因后果,要他给一个公道。”转念又想:“但若把话说僵了,
非动手不可,那便如何?”
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心想:“我年纪轻轻,初当大
任,立即便遭逢一件极棘手的难题,一心想要止战息争,但
凶杀血仇,却一件件迫人而来。我担当了明教教主的重任,推
不掉、甩不脱,此后烦恼艰困,实是无穷无尽!若能不做教
主,可有多好?”
他回到灯火之旁,众人虽然肚饿,却谁都没有动筷吃饭,
恭敬肃穆的站起。张无忌好生过意不去,忙道:“各位以后自
管用饭,不必等我。”去看殷梨亭时,只见杨不悔已用热水替
他洗净了创口,正在喂他饮汤。
殷梨亭神智仍是迷糊,突然间双眼发直,目不转睛的瞪
着杨不悔,大声说道:“晓芙妹子,我想得你好苦,你知道么?”
杨不悔满脸通红,神色极是尴尬,右手拿着匙羹,低声道:
“你再喝几口汤。”殷梨亭道:“你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杨
不悔道:“好啦,好啦!你先喝了这汤再说。”殷梨亭似乎甚
为喜悦,张口把汤喝了。
次日张无忌传下号令,各人暂且不要分散,齐到嵩山少
林寺去,问明打伤殷梨亭的原委再说。韦一笑、周颠等眼见
殷梨亭如此重伤,个个心中不平,听教主说要去少林问罪,齐
声喝彩。杨逍为了纪晓芙之事,一直对殷梨亭极是抱憾,口
中虽然不言,心里却立定了主意,决意竭全力为他报仇,更
命女儿好好照顾服侍,稍补自己的前过。
此后一路没再遇上异事。殷梨亭时昏时醒,张无忌问起
他受伤的情形,殷梨亭茫然难言,只说:“少林派的和尚,五
个围攻我一个。是少林派的武功,决计错不了。”
这日众人进了玉门关,卖了骆驼,改乘马匹,生怕惹人
耳目,买了商贩的衣服换上。有的更赶着骡车,装了皮货药
材等物。
这日清晨动身,在甘凉大路上赶道,骄阳如火,天气热
了起来。行了两个多时辰,眼见前面一排二十来棵柳树,众
人心中甚喜,催赶坐骑,奔到柳树之下休息。
到得近处,只见柳树下已有九个人坐着。八名大汉均作
猎户打扮,腰挎佩刀,背负弓箭,还带着五六头猎鹰,墨羽
利爪,模样极是神骏。另一人却是个年轻公子,身穿宝蓝绸
衫,轻摇折扇,掩不住一副雍容华贵之气。
张无忌翻身下马,向那年轻公子瞥了一眼,只见他相貌
俊美异常,双目黑白分明,炯炯有神,手中折扇白玉为柄,握
着扇柄的手,白得和扇柄竟无分别。
但众人随即不约而同的都瞧向那公子腰间,只见黄金为
钩、宝带为束,悬着一柄长剑,剑柄上赫然镂着“倚天”两
个篆文。看这剑的形状长短,正是灭绝师太持以大屠明教教
众、周芷若用以刺得张无忌重伤几死的倚天剑。明教众人大
为愕然,周颠忍不住要开口相询。便在此时,只听得东边大
路上马蹄杂沓,一群人乱糟糟的乘马奔驰而来。
这群人是一队元兵,约莫五六十人,另有一百多名妇女,
被元兵用绳缚了曳之而行。这些妇女大都小脚伶仃,如何跟
得上马匹,有的跌倒在地,便被绳子拉着随地拖行。所有妇
女都是汉人,显是这群元兵掳掠来的百姓,其中半数都已衣
衫被撕得稀烂,有的更裸露了大半身,哭哭啼啼,极是凄惨。
元兵有的手持酒瓶,喝得半醉,有的则挥鞭抽打众女。这些
蒙古兵一生长于马背,鞭术精良,马鞭抽出,回手一拖,便
卷下了女子身上一大片衣衫。余人欢呼喝彩,喧声笑嚷。
蒙古人侵入中国,将近百年,素来瞧得汉人比牲口也还
不如,只是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肆淫虐欺辱,却也是极少
见之事。明教众人无不目眦欲裂,只待张无忌一声令下,便
即冲上杀兵救人。
忽听得那少年公子说道:“吴六破,你去叫他们放了这干
妇女,如此胡闹,成甚么样子!”话声清脆,又娇又嫩,竟似
女子。
一名大汉应道:“是!”解下系在柳树上的一匹黄马,翻
身上了马背,驰将过去,大声说道:“喂,大白天这般胡闹,
你们也没官长管束么?快快把众妇女放了!”
元兵队中一名军官骑马越众而出,臂弯中搂着一个少女,
斜着醉眼,哈哈大笑,说道:“你这死囚活得不耐烦了,来管
老爷的闲事!”那大汉冷冷的道:“天下盗贼四起,都是你们
这班不恤百姓的官兵闹出来的,乘早给我规矩些罢。”
那军官打量柳荫下的众人,心下微感诧异,暗想寻常老
百姓一见官兵,远远躲开尚自不及,怎地这群人吃了豹子胆、
老虎心,竟敢管起官军的事来?一眼掠过,见那少年公子头
巾上两粒龙眼般大的明珠莹然生光,贪心登起,大笑道:“兔
儿相公,跟了老爷去罢!有得你享福的!”说着双腿一挟,催
马向那少年公子冲来。
那公子本来和颜悦色,瞧着众元兵的暴行似乎也不生气,
待听得这军官如此无礼,秀眉微微一蹙,说道:“别留一个活
口。”
这“口”字刚说出,飕的一声响,一支羽箭射出,在那
军官身上洞胸而过,乃是那公子身旁一个猪户所发。此人发
箭手法之快,劲力之强,几乎已是武林中的一流好手,寻常
猎户岂能有此本事?
只听得飕飕飕连珠箭发,八名猎户一齐放箭,当真是百
步穿杨,箭无虚发,每一箭便射死一名元兵。众元兵虽然变
起仓卒,大吃一惊,但个个弓马娴熟,大声呐喊,便即还箭。
余下七名猎户也即上马冲去,一箭一个,一箭一个,顷刻之
间,射死了三十余名元兵。其余元兵见势头不对,连声呼哨,
丢下众妇女回马便走。那八名猎户胯下都是骏马,风驰电掣
般追将上去,八枝箭射出,便有八名元兵倒下,追出不到一
里,蒙古官兵尽数就歼。
那少年公子牵过坐骑,纵马而去,更不回头再望一眼。他
号令部属在瞬息间屠灭五十余名蒙古官兵,便似家常便饭一
般,竟是丝毫不以为意。周颠叫道:“喂,喂!慢走,我有话
问你!”那公子更不理会,在八名猎户拥卫之下,远远的去了。
张无忌、韦一笑等若是施展轻功追赶,原也可以追及奔
马,向那少年公子问个明白,但见那八名猎户神箭歼敌,侠
义为怀,心下均存了敬佩之意,不便贸然冒犯。众人纷纷议
论,都猜不出这九人的来历。杨逍道:“那少年公子明明是女
扮男装,这八个猎户打扮的高手却对她恭谨异常。这八人箭
法如此神妙,不似是中原哪一个门派的人物。”
这时杨不悔和厚土旗下众人过去慰抚一众被掳的女子,
问起情由,知是附近村镇中的百姓,于是从元兵的尸体上搜
出金银财物,分发众女,命她们各自从小路归家。
此后数日之间,群豪总是谈论着那箭歼元兵的九人,心
中都起了惺惺相惜之意,恨不得能与之订交为友。
周颠对杨逍道:“杨兄,令爱本来也算得是个美女,可是
和那位男装打扮的小姐一比,相形之下,那就比下去啦。”杨
逍道:“不错,不错。他们若肯加入本教,那八位猎户的排名,
就该在‘五散人’之上。”周颠怒道:“放你娘的臭屁!骑射
功夫有甚么了不起?你叫他们跟周颠比划比划。”杨逍沉吟道:
“比之周兄自是稍有不如,但以武功而论,看来比冷谦兄要略
胜半筹。”明教五散人中武功以冷谦为冠,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杨逍和周颠素来不睦,虽然不再明争,但周颠一有机会,便
要和杨逍斗几句口,这时听他说八猎户的武功高于冷谦,显
是把五散人压了下去,心头愈怒,正待反唇相稽,彭莹玉笑
道:“周兄又上了杨左使的当,他有意想激你生气呢!”周颠
哈哈大笑,说道:“我偏不生气,你奈何得我?”但过不多时,
又指摘起杨逍骑术不佳来。群豪相顾莞尔。
殷梨亭每日在张无忌医疗之下,神智已然清醒,说起那
日从光明顶下来,心神激荡,竟在大漠中迷失了道路,越走
越远,在黄沙莽莽的戈壁中摸索了八九日。待得觅回旧路,已
和武当派师兄弟们失去了联络。这日突然遇到了五名少林僧
人,那些和尚一言不发,便即上前挑战。五僧武功都是极强,
殷梨亭虽然打倒了二僧,但寡不敌众,终于身受重伤。他说
这五个和尚的武功是少林一派,确然无疑,只是并未在光明
顶上会过,想来是后援的人众,到底何以对他忽下毒手,实
是猜想不透。他曾自报姓名,那便决不是认错了人。
一路之上,杨不悔对他服侍十分周到,她知自己父母负
他良多,又见他情形如此凄惨,不禁怜惜之心大起。
这天黄昏,群豪过了永登,加紧催马,要赶到江城子投
宿。正行之间,听得马蹄声响,大路上两骑并肩驰来,奔到
十余丈外便跃下地来,牵马候在道旁,神态甚是恭敬。那二
人猎户打扮,正是箭歼元兵的八雄中人物。群豪大喜,纷纷
下马迎上。
那两人走到张无忌跟前,躬身行礼。一人朗声说道:“敝
上仰慕明教张教主仁侠高义,群豪英雄了得,命小人邀请各
位赴敝庄歇马,以表钦敬之忱。”张无忌还礼道:“岂敢,岂
敢!不知贵上名讳如何称呼?”那人道:“敝上姓赵,闺名不
敢擅称。”众人听他直认那少年公子是女扮男装,足见相待之
诚,心中均喜。
张无忌道:“自见诸位弓箭神技,每日里赞不绝口,得蒙
不弃下交,幸如何之。只是叨扰不便。”那人道:“各位是当
世英雄,敝上心仪已久,今日路过敝地,岂可不奉三杯水酒,
聊尽地主之谊。”张无忌正想结识这几位英雄人物,又要打听
倚天剑的来龙去脉,便道:“既是如此,却之不恭,自当造访
宝庄。”
那二人大喜,上马先行,在前领路。行不出一里,前面
又有二人驰来,远远的便下马相候,又是神箭八雄中的人物:
再行里许,神箭八雄的其余四人也并骑来迎。明教群豪见对
方礼数周到,尽皆喜慰。
顺着青石板大路来到一所大庄院前,庄子周围小河围绕,
河边满是绿柳,在甘凉一带竟能见到这等江南风景,群豪都
为之胸襟一爽。只见庄门大开,吊桥早已放下,那位姓赵的
小姐仍是穿着男装,站在门口迎接。
赵小姐上前行礼,朗声道:“明教诸位豪侠今日驾临绿柳
山庄,当真是蓬荜生辉。张教主请!杨左使请!殷老前辈请!
韦蝠王请……”她对明教群豪竟个个相识,不须引见,便随
口道出名号,而且教中地位谁高谁下,也是顺着次序说得一
一无误。众人一怔。周颠忍不住便问:“大小姐,你怎地知道
我们的姓名?难道你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么?”
赵小姐微笑道:“明教群侠名满江湖,谁不知闻?近日光
明顶一战,张教主以绝世神功威慑六大派,更是轰传武林。各
位东赴中原,一路上不知将有多少武林朋友仰慕接待,岂独
小女子为然?”
众人一想不错,心下甚喜,但口中自是连连谦逊,问起
那神箭八雄的姓名师承时,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道:“在下是
赵一伤,这是钱二败,这是孙三毁,这是李四摧。”再指着另
外四人道:“这是周五输,这是吴六破,这是郑七灭,这是王
八衰。”
明教群豪听了,无不哑然,心想这八人的姓氏依着“百
家姓”上“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排列,已是十分奇诡,所
用的名字更是个个不吉,至于“王八衰”云云,直是匪夷所
思了。但江湖中人避祸避仇,随便取个假名,也是寻常得紧,
当下不再多问。
赵小姐亲自领路,将众人让进大厅。群豪见大厅上高悬
匾额,写着“绿柳山庄”四个大字。中堂一幅赵孟?绘的
“八骏图”,八驹姿态各不相同,匹匹神骏风发。左壁悬着一
幅大字,文曰:“白虹座上飞,青蛇匣中吼,杀杀霜在锋,团
团月临纽。剑决天外龙,剑冲日中斗,剑破妖人腹,剑拂佞
臣首。潜将辟魑魅,勿但惊妾妇。留斩泓下蛟,莫试街中狗。”
诗末题了一行小字:“夜试倚天宝剑,洵神物也,杂录‘说
剑’诗以赞之。汴梁赵敏。”
张无忌书法是不行的,但曾随朱九真练过字,别人书法
的好坏倒也识得一些,见这幅字笔势纵横,然颇有妩媚之致,
显是出自女子手笔,知是这位赵小姐所书。他除医书之外没
读过多少书,但诗句含意并不晦涩,一诵即明,心想:“原来
她是汴梁人氏,单名一个‘敏’字。”便道:“赵姑娘文武全
才,佩服佩服。原来姑娘是中州旧京世家。”
那赵小姐赵敏微微一笑,说道:“张教主的尊大人号称
‘银钩铁划’,自是书法名家。张教主家学渊源,小女子待会
尚要求恳一幅法书。”
张无忌一听此言,脸上登时红了,他十岁丧父,未得跟
父亲习练书法,此后学医学武,于文字一道实是浅薄之至,便
道:“姑娘要我写字,那可要了我的命啦。在下不幸,先父见
背甚早,未克继承先父之学,大是惭愧。”
说话之间,庄丁已献上茶来,只见雨过天青的瓷杯之中,
飘浮着嫩绿的龙井茶叶,清香扑鼻。群豪暗暗奇怪,此处和
江南相距数千里之遥,如何能有新鲜的龙井茶叶?这位姑娘
实是处处透着奇怪。赵敏端起茶杯先喝了一口,意示无他,等
群豪用过茶后,说道:“各位远道光降,敝庄诸多简慢,尚请
恕罪。各位旅途劳顿,请到这边先用些酒饭。”说着站起身来,
引着群豪穿廊过院,到了一座大花园中。
园中山石古拙,溪池清澈,花卉不多,却甚是雅致。张
无忌不能领略园子的胜妙之处,杨逍却已暗暗点头,心想这
花园的主人实非庸夫俗流,胸中大有丘壑。水阁中已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