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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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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不驳人的面子、轻易不得罪人,镇上的公益事业但凡需要二老爷帮衬的,二老爷从不回绝—— 哪怕再难,一时做不到,二老爷也决不回绝。二老爷深知“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对民心问题素来十二分的重视。    
    然而,这里却又有所区别。二老爷对杂姓窑工、乡民,对胡氏家族谦恭卑微,对占了田家铺半数左右的田家土著窑民却颇为威严。二老爷的主义是:以威严治家而定根基,以谦和对外而谋民心。二老爷是成功的,成功的标志之一便是,二老爷当上了镇董事会会长。    
    和胡氏家族进行了历时六十余年的械杀、争斗之后,二老爷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以武力驱逐胡氏家族离开这块土地已是完全不可能的了!六十余年来,田、胡两家为了各自的利益,为了争夺这块土地的主权,都死了不少人、流了不少血;两个家族越打仇越深,如果不顾一切再打下去,最终只能是两败俱伤。二老爷体恤民情、深明大义,二老爷决定休战——大华公司的大井一立,二老爷就主动和胡贡爷讲了和。正因为有了二老爷的谦和宽厚、正因为有了二老爷的深谋远虑,田家铺镇才得以在近几年内维持了相对的平静,大规模的流血械斗才没有再次发生,二老爷也因此获得了他应该获得的一切——包括董事会会长的位置。    
    二老爷是坚定的和平主义者。二老爷当上会长之后,便开始以一种完全和平的方式向田家铺镇显示自己的能耐和威力。在任何场合、任何事情的处理上,他都决不拿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决不以武力相威胁,他都试图以理服人。五年前,田家窑工和胡家窑工酗酒闹事,各纠集一二十口人在分界街斗殴,他闻讯赶到,二话没说,先命家人将田家窑工一一扭住,一顿训斥,尔后,婉言将胡家窑工劝回,使看热闹的人们都点头称道,认为二老爷识大体,顾大局,心胸宽广。还有一次,胡家的两个后生欺负了田家的一个极贞洁的小寡妇,小寡妇跑到二老爷家里哭诉,要二老爷给她作主。二老爷自然要作主的,二老爷能容忍打架斗殴、酗酒闹事,却容不得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二老爷决定教训胡家的那两个后生,二老爷发横了——借那帮田家后辈们的脸发了一回横,唆使田家几十个男人扑过分界街,将那两个罪有应得的胡家后生从狗窝里揪出来揍了一顿。胡家的人也不好惹,又纠集了一伙人打过来,就在这时,二老爷笑呵呵地出现了——照例先将田家的男人们一顿训斥,尔后,请胡贡爷讲话;胡贡爷说什么呢?好拳不打笑面之人,二老爷笑呵呵地请他讲话,且如此真挚、诚恳,如何打得?!因而也只得作罢了。事后,胡贡爷却比二老爷更卖力气地命家人将那两个后生揍了一顿……


第二部分第29节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骚乱揭开了序幕

    胡贡爷玩政治,二老爷也玩政治,贡爷的政治一贯是玩不过二老爷的政治;二老爷越玩越像一个开明的君主,胡贡爷越玩越像个流匪。这怪不得别人,这怪胡贡爷自个儿,贡爷这人太横。    
    二老爷也有横的时候。二老爷的横决不摆在脸上。二老爷发横的时候,脸上依然极好地保持着一团动人的笑,依然极恳切地点头称是,使任何盛怒的对手都不敢怀疑二老爷的谦恭。推举镇董事会会长那回,二老爷事前早已把底牌握在手中,可临到开会的前一分钟,却还唯唯诺诺地对胡贡爷道:“贡爷,我得举您做会长!说啥也得举您做会长!只有您能让大伙儿臣服!”直搞得一个好端端的贡爷飘飘然、昏昏然、不知其所以然了。不料,推举的结果却是二老爷当选了。二老爷一脸谦卑的惊恐,仿佛祸从天降似的,连连声称力不胜任,要大家改举。大家自然不愿改举,无奈,二老爷只得极不情愿地做了会长,仿佛为此做出了极大的牺牲似的。出了门,二老爷还长长叹了口气,对贡爷表白道:    
    “唉!唉!贡爷,您看,您看,这可咋好呢?这会长我是不愿当的,可大伙儿硬逼……”    
    贡爷那次差点没气昏过去。    
    大华公司灾变发生之后,二老爷一眼就看出胡贡爷想借这次灾难交涉制造影响,夺取民心,巩固自己在镇上的位置;二老爷却觉着好笑,试想,如此严重的灾难,政府难道会不管么?政府靠什么管?还不是靠那些大兵么?这个首领可不是好当的,搞得不好小命都得送掉!故而,二老爷从汽笛拉响的那夜起,便心甘情愿地退到了后面,心甘情愿地做了胡贡爷的副手——二老爷不是不敢干,而是不能干!二老爷既要得民心,又要求稳妥;既要看到眼前的骚乱,又要顾及骚乱平息之后的局面;二老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帅才哩!    
    胡贡爷充其量是个莽将,莽将历来难成大事!    
    可是,二老爷得怂恿胡贡爷干,得激着胡贡爷干;二老爷对大华公司没有好感,对胡氏家族也无好感,既然他们愿意干,二老爷说啥也得成全他们,不管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对他总是有利的。胡氏家族打垮了大华公司,地面上就少了一害,纯朴世风就会复归乡里,放荡不羁的窑工们就会安分守己地回来种田,田家铺就会在这个动乱的时代里太太平平地生存下去。倘或是胡氏家族被打垮了,胡贡爷一命归天,这也不错。田家和胡家的几代世仇也算了结了,这块以田家姓氏命名的地方就将真正地姓田了,那时,他再集结力量对付大华公司也为时不晚。    
    二老爷一直认为,大华公司和胡氏家族都没有理由在这块土地上继续存在下去。    
    然而,政府和公司方面封井的决定,从根本上改变了他的观念。他这才开始比较认真地考虑如何资助胡贡爷,如何使他带领窑民百姓把这场战争打到底,他觉着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他得支持、得真心实意地支持,他甚至期望胡贡爷能带领田家铺的民众把这一仗完全打赢……    
    想到那困在窑下的千余条性命,想到他们将被活活闷死在深深的地下,想到他们的灵魂无法升天,二老爷便不由得一阵阵颤栗起来,当胡贡爷气势磅礴地走进门时,二老爷正撩着宽大的袖子揩着眼角的泪痕。    
    “这么说,封井的事已经定了?”    
    田二老爷用忧郁的眼睛牢牢盯住刘易华白皙而方正的脸膛,又问了一遍。    
    “定了,我已经说过几遍了,这不会错!”    
    刘易华有了些烦躁,他不想和这两个绅士模样的人谈了,他几次想离开这间半地穴式的茅屋,到外面的夜空中去呼吸一下凉爽而清新的空气。他感到这屋里的空气太糟糕,既有潮湿的霉味,又有这两个绅士带来的酸味,让人无法忍受。    
    刘易华觉得很奇怪,他不明白,为什么田大闹要找这两个绅士来和他谈,他断定这两个绅士不是窑工,他搞不清他们和贫穷苦难的窑工们是什么关系。    
    “再问你一下,刘先生!他们……他们确定的封井时间是明天么?”    
    田二老爷还在那里问,一边问,一边还用手捻下巴上的胡须,这益发使刘易华觉着讨厌。    
    “是的!是明天!我亲耳听到的!”    
    田二老爷点了点头,又向胡贡爷看了看,尔后,长叹一声道:    
    “贡爷,如此看来,封井一事是不可怀疑的了,而几个井口一封,地下的窑工们就全完了!”    
    胡贡爷早已是火冒三丈,按捺不住了,脚一跺,手一挥:    
    “得干了!二爷,说啥咱们也得干了!”    
    田二老爷吸了口冷气,意味深长地问:    
    “咋个干法呢?”    
    贡爷道:    
    “咱们得先发制人,首要的事,是赶走张贵新的大兵;尔后,攻占公司,挟持那帮公司的王八蛋和政府要员们做人质,据此慢慢交涉。”    
    田二老爷在空间极为有限的屋里踱了几步,踱到了屋子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下,尔后,转过身子对贡爷道:    
    “贡爷,一开始就对大兵动手似乎不妥,这极易授人以柄。古人云:哀兵必胜。我等窑民此番奋起抗争,实为千余罹难弟兄,是因哀起事,故而,要在‘哀’字上做文章。”    
    刘易华被田二老爷的见解吸引了,心里想: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先生倒端的有点头脑,一开口便不同凡响,他不禁脱口赞道:    
    “对!是要在‘哀’字上做文章!凡事总要讲个策略,要有理、有利、有节!”    
    田二老爷甚是得意,春风满面地对刘易华点点头,又道:    
    “我们不能给外观造成一种反叛政府的印象,不能给政府制造任何镇压的口实,我以为,事不宜迟,今夜我们即可秘密率领窑民出其不意地拥入公司,占据几大井口,使他们的封井计划无法实施,促使他们主动与我等谈判。”    
    贡爷问道:    
    “如果他们不买我们的账,用兵弹压呢?”    
    田二老爷慷慨激昂地道:    
    “那么,输理的就是他们!即使我们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酿发重大事端,一切责任也该由他们来负!我想,他们无此胆量!”    
    刘易华忍不住又插嘴道:    
    “田老先生,怕也不好如此自信吧?这帮军阀,原本是资本阶级豢养的走狗!他们素常以镇压劳动民众为职业,此次还要多多提防他们才是,切不可掉以轻心。”    
    “倒也是。贡爷,我们还是先回去把窑工代表们找来开个会吧!听听大伙儿说些啥?我看,咱们宁可将事情想得严重一些、复杂一些……”    
    贡爷一脸不屑的神气:    
    “二爷,窑工代表恐怕没啥高明的意见,还是咱们老兄弟俩商量商量,赶快动手吧!况且,时间又那么紧……”    
    “切不可这么说,贡爷呀,有道是:‘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哩!”    
    田二老爷坚持己见。    
    贡爷让步了:    
    “好!好!就依二爷您的,咱开会,马上开会!”    
    临告辞时,田二老爷很感动地握着刘易华的手道:    
    “刘先生,谢谢你了,老朽代表田家铺窑民百姓谢谢你了!”    
    胡贡爷亦在一旁道:    
    “刘先生,客气话我们也不多说了,你对田家铺兄弟爷们的好处,我们是不会忘记的;有一天,你要用着我时,只管打个招呼!”    
    刘易华却没说什么,他到这里通报封井消息,完全是出于一种正义感,他根本没想过要取得什么酬谢和报答,他想,他日后也决不会用着他们。    
    田二老爷和胡贡爷走后,刘易华也告辞了,他已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现在,他可以回到大华公司的住处去撰写他的通讯了。    
    回到住处时,已是夜里十点多了,刘易华没有丝毫睡意。他点燃了一支雪茄,在皮转椅上坐了一会儿,然后,铺开稿纸,挥笔疾书起来:    
    大华惨案各节已叠详本报。兹闻二十六日下午北京农商部、省府实业厅及各方代表三十余人就营救一事集大华议事厅开会……不料,自称代表政府的刘××、李ⅹⅹ等人竟操纵营救会议,声称,几经考察,井下被困之窑夫一千又二十一名已全部死亡,无营救之可能;旋即,做出了丧尽天良的封井决定!    
    田镇民众为之震惊,欲哭无泪,欲叫无力,实可谓呼天不应,叫地不灵也!是日夜,田镇窑工代表团召开紧急会议,意欲占领各大井口,以血肉之躯,阻住军阀之枪弹,为窑下之幸存者拼力一搏……不知省府并京师之民国政府将如何应付也?    
    文章一气写完,刘易华余兴未了,好像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完似的,他又情不自禁地提笔为报纸副刊《 灯下 》写了一首自由诗,诗的题目叫《 蟹 》:    
    蟹!你横行泥沟之中,岂不逍遥啊!    
    你有许多长枪似的脚,何等凶狠啊!    
    你的大夹如钢叉一般,谁见你不怕啊!    
    可你只蛮横一时,终被人们捉住了啊!    
    喂,工友们啊,    
    横行的蟹,我们能够捉住它,    
    那横行于世的资本阶级,    
    我们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吗?    
    捉住它!吃掉它!    
    我们捉住它!我们吃掉它!    
    未来的新世界呵,    
    容不得横行的东西!    
    那夜,刘易华做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梦。    
    亦在那夜,五千多名窑工、民众在胡贡爷的亲自率领下,突如其来地再次拥入大华煤矿股份有限公司,迅速占领了主井井口、副井井口、西斜井井口和风井井口。他们此次有组织的、有计划的行动,几乎没遇到什么有效的抵抗……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骚乱由此揭开了序幕。


第二部分第30节 这极为恶毒

    张贵新将双筒望远镜举到眼前,对着八百米外的工矿区主井井楼看了好久。他的神情忧郁而沉重,宽阔的额头上凝聚着一颗颗绿豆般大小的汗珠儿;身后,一轮炽烈的早晨的太阳正在两座矸子山中间的低凹处,不动声色地向上升腾,斜射过来的阳光将他额头上的汗珠映得晶莹发亮,使他不由得感到一阵阵燥热难忍。    
    他将系在军装上的皮带松了松,把上衣领口下的三个钮扣解开了。又换了一个方向,继续举着望远镜对矿区内的各个角落留心地观察着。    
    这是在大华公司公事大楼的楼顶晒台上,晒台很平滑,是士敏土、细砂抹成的,晒台四周砌着一圈一米高左右的砖墙,砖墙内侧、外侧全抹了士敏土,顶端还留着极规则的锯齿形的缺口。张贵新一登上晒台,便以军人的敏感想到:这里可以布置一个连;而若是有了一连人据守这个晒台,周围五百米范围内的局势也就大体可以控制了。    
    他身边站了许多人——手下的两个营长,手枪队的枪手,大华公司总经理李士诚、协理陈向宇、省实业厅特派专办李炳池以及县知事公署和农商部的一些随员。这些人和张贵新一样,对这场矿井灾难负有直接的或间接的责任,因而也就对这场突然爆发的动乱感到异常的惊恐不安。    
    张贵新还在那里看,不时地调换着方向和视角。沉重的望远镜将面前这场骚乱扩大了许多倍之后,清晰地送入了他的眼帘。他看到了在护矿河环绕下的整个矿区的骚动情况,看到了被烧塌了大半边的主井井楼上飘荡的红色三角旗,看到了在倾斜的井楼钢架上担任瞭望任务的窑工,看到了主井、副井、斜井周围那一片又一片攒动的人头……    
    盘踞在田家铺土地上的大华公司,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一部分是以主井为中心,东到矸子山,西到窑木厂的工矿区;一部分是以公司公事大楼为中心,包括公司职员宿舍、公司小学堂在内的办公生活区;两个区域之间耸着矿墙,隔着护矿河,俨然两个相互独立的王国。两个王国共用一个石砌的拱形大门,大门内分出两条路来,一条通往公司办公生活区,一条通往工矿区,两个区域的外围又开了护矿河,拉了铁丝网,实可谓壁垒森严了。当初如此安排公司地面格局,李士诚是有所考虑的,李士诚一是为了确保矿区的安全,二是为了把矿区的嘈杂之声隔得远一些。不料,现在却给这场骚乱提供了方便,占领了工矿区的窑工们简直就像占领了一个修建得很好的军事工事!    
    骚乱发生了——不管张贵新如何防备,还是发生了!一夜之间,窑民们居然施用武力攻入矿内,牢牢占据了所有井口,致使封井的计划完全无法实施了。这使张贵新感到烦恼。他原不想得罪田家铺窑民,不愿和窑民们发生正面冲突,他想得很好,先封井,只要封了井,事情就压下了一大半。然后,责成大华公司对死亡窑工的亲属予以公道的抚恤与赔偿——他准备施加一点压力,迫使公司多拿点钱出来,死者家属多拿了钱,自然也就不会闹事了。不料,这一夜之间,风雷骤起,硬是把他的计划打乱了!迫使他不得不考虑用武力镇压骚乱的问题。    
    这是下下之策。    
    以他宁阳镇守使的身份、以他一个旅的大兵来对付治下骚乱窑民,委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打输了,打得局面无法收拾了,他要遭世人唾骂与耻笑,甚至有可能把整个宁阳的地盘都丢掉。打赢了,把骚乱的窑民杀掉一半,他就成了刽子手,成了这场灾难的替罪羊,一些别有用心的家伙就会借机大做文章,甚至假正义之名举兵讨伐他……    
    却又不能不管。灾难和骚乱发生在他治下的地盘上,他是这块地盘上的最高军政长官,他不管,一则政府方面决不会同意;再者,如一味顽抗,政府也还会派遣愿意管事的人来管它的——自然,他认为,任何人管理宁阳,都不如他张贵新。    
    得管,得管到底!为了宁阳百姓,为了宁阳周围三县的安宁,为了田家铺窑民少流点血,也为了坐稳这把镇守使的交椅,他张贵新得当机立断!    
    张贵新将望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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