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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高处走,空气就越寒冷而干燥,晚上露营休整的时候,我把长袍割下几块来,包住马蹄。马儿有一双完全没有眼白的眼睛,在这样的夜里更加温和而美丽。我拍拍它的头,它的呼吸暖暖的喷在我手上。
听见背后有脚步声,我回过头,银色的月光下,海门默默的站在我身后。他棕色的长发在月光中发出铜样的光泽,在群山的阴影下,他的身材挺拔而修长,脸上的胡须也修剪得整整齐齐,尽管他的眼睛暗淡无光,我还是害怕看过去。他的眼睛让我无所遁形,好象他真的能够看穿我的每一分每一毫,让我心里莫名的慌乱。
“它们也冷。”我轻轻的说,看着海门微微扇动着的鼻翼。
“它们是想家。”他说,他的手指划过马鬃,“你有家人么?”他突然问我。
“没有了。”我说,“以前是老师,后来老师死了,就是我一个人。”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谈到自己的事情,却感觉无比自然。“你呢?”我问他。
他摇摇头,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看得出他不想多说,我也没有问下去。
“你的父母呢?”他又接着问我,声音轻得好象自言自语。
“我没有父母,老师说我生下来就被遗弃在路边。当然……”我苦笑了一下,“以前也有老人说,我是……”我顿了顿,终于说出那个词,“我是魔鬼的孩子。”
“为什么?”他的眉毛微微扬起。
“因为我长的更别人不太一样,我长得非常丑陋。”我尽量平静的说,却还是觉得心里刺痛。
“是么?你不丑。”他静静的说。
“你怎么知道?你从来没有见过我。”我觉得心里好象有块东西被掀了起来,酸麻的感觉涌上来又沉下去。
“我见过你的眼睛,在那个沙漠小镇上。”他顿了顿,“后来我眼睛看不见,一直就在心里想象你的样子,你面具背后的模样。我知道你也许和我们不同,但有那样一双眼睛 的人,他一定不是丑陋的。”他伸出手来,轻轻摘下我的头盔。我想要推开他,却抬不起手来。他的手温柔的抚摩过我凹凸不平的面颊,我皲裂的皮肤,还有我错位的五官,他的手指划过我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他的脸依然平静,好象我的容貌他早已了熟一般,没有半点惊讶的流露。
“现在呢?”我问他,声音却有些颤抖。
“你是你,你并不丑陋。”他说,他的手指上已经沾上了我的泪水,“你的眼睛里有泪水,从我见到你的那时起,你的眼睛里就一直有泪水。能够流泪的人,他必不是丑陋的。”他说着,我看见他胸口的起伏。
这一切结束以后呢?我脑子里突然这么想,如果我们都还能侥幸活着,那我们是不是还会像这样在一起。我很想问出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我带海门回沼泽地?我脑海里又想起以前和老师在一起时被村里人唾弃的情形。我长长的叹了口气,也许我真的是带着一个诅咒降生的,以至于我身边的人都为世人所不容。
“不要想太多,我会一直在的。”他说出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转身回到他的帐篷。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夜色中,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他其实已经成了我的亲人;我很想告诉他,当我在流血高地突然意识到自己快要失去他的时候,心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我其实更想说的是,我希望他能够一直和我在一起。因为,在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害怕再成为一个人,害怕那种压抑的孤独。可是,我却什么都没有说。
翻过最后那座山,野蛮人祖先的圣地已经近在眼前了。
“你看,就是那三座石像。据说当你触摸过他们中间的那块金色的石碑,他们就会活过来……”尤利一边跟我说着,一边指点着远处的景物。他突然停了下来,我这时也发现,原来在那块石碑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这里会有人在么?”我看着那个黑袍人的身影,不由得发问。
“不可能的,这里是我们族人的禁区,绝不可能有人在。”尤利肯定的说,脸上也有了忧色。
“大家小心,下马慢慢靠近。”我说,亚马逊的弓已经拉满,而刺客手中也扣住了好几枚暗器。我们尽量悄无声息的向那个神秘的人影移动过去。高地的风刮的他的长袍呼呼作响,而他的身型却没有移动分毫。
石碑前的黑衣人也好象有所察觉,他慢慢的转过身来。而我们的神经也绷到了顶点,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是当他和我们终于面对面的时候,我脚下一软,几乎跌到了雪地上。
因为,站在石碑前的普拉丁微笑着说:“我的亲爱的朋友,你们终于来了。”
“我在你们之后去了野蛮人城堡,然后他们告诉我你们在流血高地。可我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他平静的说,明亮如星辰般的眼睛一一凝视我们中的每一个人,“然后一直追寻你们的足迹去了拉宾克小道,发现那边道路被毁。还好,班塞首领给我的地图非常详尽,我才找到这里来。没想到,你们还比我晚了一步。”
他和离开时一样,金色的长发,挺拔的身形,碧蓝深邃的眼睛,我看着他,如同跌进了一个真实的梦境。他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只是眼睛里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桀骜不羁。
尽管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他在自我放逐之后又回到这场胜算极小的战争,但是他不说,我也不能问。一时间,我心里百味杂陈,说不出是喜是悲。
“我先来一步,一直在研究这块石碑。”他说,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你是说……那个三英灵守卫圣地的传说,原来是真的?”尤利打断他的话,问道。我的心里一沉。
“是的。而且我们要穿过圣地,必须要打败他们。”普拉丁沉着的说,“他们分别是使用‘旋风’技能的塔力克。”他一一指点着三个石像,“使用‘跳跃攻击’的科力克,还有拥有‘双手投掷’和‘战吼’绝技的马道克。”
我环顾众人,他们的脸色都很阴沉。野蛮人高地的这几项绝技闻名以久,何况他们又是野蛮人战士中的英雄人物。
“不过,他们也不是不可战胜的。”普拉丁接着说,“根据石碑的记载,和我从城堡里带出来的古老手卷。他们三个人尽管强大,但是他们也都有各自的破解方法。使用‘旋风’的塔力克速度快,攻击力强,而且他的魔法中带有‘火焰强化’的技能。但是,”普拉丁转头看向我,“亡灵巫师奥布莱恩。”我点点头。他接着说:“你可以放出‘火焰巨人’的傀儡,同时下‘钢铁少女’的攻击力反弹诅咒。这样,你的火傀儡可以在他的火焰攻击中吸取生命力,而他强大的攻击力会反弹到他自己身上,最后塔力克会被他自己打败。你要注意的是,千万不能靠近他太多,因为他的攻击力可以一击致命。”
“亚马逊跟我一起对付科力克,你用你召唤的女战神死死的压住他,不能让他起跳,然后你用冰冻箭牵制住他,我上去近身攻击的时候会容易很多。”亚马逊点点头,她念动咒语,我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旋转光球,光球裂开,里面是一个手持长矛的女战士,她的全身发出耀眼的金光,和她的金发长腿融合在了一起。我想起以前读过的记载,她是亚马逊族群历史上一位英勇女王的灵魂,也是她们族人的守护神,只有被族中长老祝福过的战士,才有能力召唤战神的帮助。
“刺客,伊恩,尤利。你们三个对付马道克。他的投掷攻击力惊人,所以务必将他拖远一些,他每次投掷之间有一定的空隙,所以刺客用你的影子魔法吸引他的注意力,剩下的人找机会上前攻击。记住,一定要把他们三个人分开。”他讲完,目光滑到了海门身上,“海门,你跟住法师。”
普拉丁环顾我们众人,看到我们已经准备就绪的暗示之后,他上前一步,将手放到了石碑的中心处。
“我们是法内兰的灵魂,远古的战士,我们自愿守护阿瑞特圣山……”巨大的声音在群山中回响,那三尊栩栩如生的石像在声音中慢慢裂开,他们的战甲和战斧发出明亮的寒光,三个沉睡的远古英雄被我们唤醒!
如同普拉丁的计划,我们迅速分成了三个部分,而我和海门要对付的科力克二话不说,举起巨斧就向我扑过来。他的速度快的惊人,我尽力闪避,他的斧头擦着我的身体劈下,将一块坚硬的岩石拦腰批成两半。我爬起来,看见他一斧又向海门砸过去,海门向旁边躲开,那一斧砍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火光四溅。我急忙放出一个火傀儡,牵制他的移动。火傀儡是所有傀儡中生命力和攻击力最强的,我用它封住科力克的攻击,一面用魔力催动药物,在他的身边布下诅咒。
科力克突然大吼一声,他的身体迅速旋转起来,慢慢溶入了一团飓风之中,风中时隐时现的几个白色的亮点,是他的巨斧,发出逼人的杀气。我的火傀儡被卷入了那团飓风中,很快就四分无裂了。而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疯狂的向我袭来。我急忙又放出一个火傀儡,一面下出最强的攻击力反弹诅咒在他周围。可是他的速度完全减慢的样子,依然向我逼过来。
海门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拖着我向石像的基座跑过去,我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跟他往前跑。我摸到怀里一柄淬有巨毒的匕首,找准机会向旋风中的科力克投掷过去。可是我的匕首还没有靠近那团飓风,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回来。“小心!”我把海门的头狠命的压下去,那柄匕首擦着海门的头,直直的刺入石像的基座中,直至没柄。我看着那柄匕首,心有余悸。我放出另一个火傀儡,一面将诅咒的范围加到最大,看着他依然咄咄逼人的向我们压过来,我心里开始发慌。
我和海门跃下了石像所在的平台,在其膝的雪地中尽量逼开科力克的攻击。他带动的旋风将地上的雪和碎冰带到了半空,如同雪暴一般让人睁不开眼睛。我放出的火傀儡再度被他撕碎,我只好念动咒语再召唤一个,突然,我觉得心口像压了大石一样喘不过气来,我的腿也沉重得迈不开。我才意识到,我的魔力已经快要消耗尽了。海门拉着我全力闪躲,而他的喘息声越来越沉重,而科力克却越来越逼近。我抬起头来,看到海门,他紧紧的抓住我,而他的下唇也被他自己咬出了血。那一刻,我的心情无比平静,我微笑着看着他:“不用了,海门。我的魔力已经耗尽,动不了了。你走吧,有你陪我到现在,我已经很开心了。”
可是海门却没有松手,他停下来,死命的把我压在他的身下,我闻到他长袍里温暖的味道,听到他急促的心跳,还有越来越靠近的风声。
我紧紧的抱住他。
渐渐的,风声慢慢减弱,最后终于停止了下来。我尽力睁开自己的眼睛,看到科力克在离我们不到十尺的地方,他无力的喘息着,跪倒在了雪地上。
普拉丁说的没错,诅咒的力量终于显现出来了!
科力克慢慢的抬起头来,向我们露出一个微笑。他的身体慢慢的裂成碎片,被风刮走。我觉得我的身体也像要裂开一样,我无力把头靠在海门的肩膀上。
三个石像又回到了基座上,不同的是,他们变成了通体金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普拉丁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的脸仍然平静而骄傲。
…
番外之三 远古的叹息
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外面族人的喧嚣就那么没有防备的闯了进来。
火光中,我看见他的身体,修长的,强健的,带着青年人的英气。他默默无语的走到我跟前,在火光下,他的目光锐利。
对于这种目光,我再熟悉不过,很多年前的那一天,我在黑森林里看到过这样一双眼睛,尽管在三只巨毒的大蜘蛛包围下,他眼里的沉静却没有被恐惧冲淡。
我把背上的猎物交给身边的族人,我带着身上的巨斧跳入了重重毒蛛的包围中,他们喷出的毒气让我手脚发软。但是我依然扑上前去奋力砍杀,因为,冥冥之中,我早有感觉,这个孩子,是值得我拼上一命的。
在毒蛛绿色的血液中,我向那个小小的孩子伸出手去。他的目光倔强,而他血痕斑斑的手上,依然紧紧的握着一把匕首。
“你是谁?从何处而来?”我问他,他的眼睛像森林中的小兽。
“我叫阿塔尔,奥古斯亚的儿子。”他清清楚楚的说,我身后的族人却抽出了手中的长剑。
我心头一震,奥古斯亚是南部朱特人的首领,而他跟我们部族的恶战已经经历了七年之久。如今,他的儿子却落到了我们手中。
我凝视着他,小小的孩子眼中没有恐惧。
“我送他回去。”我解下我身上的战斧,交给我身边的族人。
“科力克首领,你一定是疯了!你不能到朱特人的营地去!”他们纷纷阻止我。
“我相信,能生出这样儿子的父亲,一定不会恩将仇报。”我平静的说,带着他往森林外走去。
那时我还不知道,我的这个做法,结束了我们两个部族之间的恶战。
从那以后,每年,奥古斯亚都会给我们送来丰厚的礼物,作为和平的回报。
有一年,他送礼物的马车没有来,只来了一骑。马上的少年有一双咄咄逼人的眼睛。
“科力克首领,我带来了一份大礼,希望您能够接受。”阿塔尔的眼睛闪闪发亮。
“是什么?”
“我的族人。”他指向远方,黑压压的人群在山口缓缓移动,他们带着家眷牛羊,却一步一步坚定的走过来。
他的眼睛里突然有泪水闪过。“我父亲上月去世,您是真正的英雄,所以,我带着我的族人前来投靠您。希望您能够接受。”他摘下头盔,对我低下了头。
我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身上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我问,尽管我知道奥古斯亚一死,朱特人就是盎格鲁人的盘中餐,但是还是不敢肯定他会叫他的族人来投奔他们昔日的仇敌。
“是我的决定。”他站直了身体,“您当初没有杀我,您也一定会善待我的族人,您是高地真正的英雄。”他对我单膝跪了下去,在他的身后,无数朱特人也都跪了下去,空旷的山谷,只听见风的声音。
十五岁的时候,阿塔尔成为这片山谷中最勇敢的少年斗士。
十八岁的时候,他驯服了森林中的怪兽“潜伏者”,成为闻名高地的少年英雄。
二十一岁的时候,他作为我最年轻的将领,带领着大军大败盎格鲁人,他的勇敢和他英俊的容貌一样,渐渐为人传诵。
而他二十三岁的时候,我却不得不离去。
我凝视火光中的他,回忆起往事,我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你来到这里已经十年了。”我说,回避了他眼中的泪光。
“是的,我和你已经一起生活了十年了。”他加重了语气,其实对我何尝不是一样,十年的岁月,已经深深的刻在了我心里。
我解下了脖子上的兽骨项链,上面刻满了每一任首领的名字。我把它带到了阿塔尔的脖子上,“从现在起,你是新的首领了。”
他摇摇头,“我不能,我不是你的族人。”
“我也不是,”我微微笑了,第一次告诉他我的身世,“我有一半德鲁伊人的血统,可我也同样当了三十年的部族首领。你是我见过最有资格当首领的人,何况……我早以把你看成了我最亲的族人。”
他的眼泪亮晶晶的落下,滴在我的手上。“不要走,我不要当什么首领,我只希望你不要走。”他哽咽着说。
“傻孩子,”我摸了摸他黑色的长发,“我是内法兰亲自选定去守护阿瑞特圣山的,我不能拒绝。”
“那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他抬起眼睛,目光里有着深深的期盼。
“不能,而且你绝对不可以见我。”我擦干他脸上的泪水。“因为,我必须在祖先的英灵面前发誓,对任何一个企图进入圣地的人以死相搏……也包括你。我没有选择。”
他眼睛里的光芒慢慢消失了,而我也心痛难忍。
“还记得你当年对我说的那句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