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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光不是热烈多情的。
飞机到华沙以后需要停留两个小时,然后去奥地利。别人坐在候机室里歇息,
我兴奋地在那里踱来踱去。因为这是四十二岁的我第一次在欧洲的土地上行走呀!
脚在走,眼睛在看:波兰人爱穿靴子,男的短,女的长,挺好看的。候机室的免税
店除了烟酒以外,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我和同行的唐杰忠、胡松华老师邀了同行的华侨一起去吃点小吃。餐厅里光是
桌子,没人。我们坐好,先要了饮料、啤酒,然后想要点小菜。所点之菜,服务生
一律摇头:“NO!”啊,此处是让人于喝水的地方!价钱比北京高级宾馆酒吧还要
贵出三分之一。
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到了维也纳。作为艺术家,能够到欧洲的历史名城,
尤其是养育了伟大作曲家莫扎特、舒伯特、斯特劳斯的故乡,兴奋劲儿自然不用提。
我仔细观察着胡松华老师,他眨着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不住地向车外望着。能看
见什么呢?我记得他眼神不好极了,而且外面并不像我去过的纽约、东京、新加坡
那样灯光耀目、明亮光彩!看什么呢?天知道。
不过,我看着外面一直是在和我脑海中的图画相对照。古朴的街道,没有高层
的楼房,平平的多瑙河流水无声无息地淌着。对来对去,不知怎么着,总觉得有点
像哈尔滨。是冷劲儿像,还是颜色发旧像,还是……
有的人说,人生就是一个寻觅的过程。有人寻觅金银财宝,有人寻觅爱情幸福,
有人则一直在寻觅现实中有没有梦幻中的情景,如果能够吻合,则不至于永远陷于
憧憬怅惘之中。
今天,我脑海里的图画与我眼前的景物吻合了。甚至可以说,不仅仅是吻合,
而是打击了我过去曾在美国迪斯尼中心看到欧洲,在东京迪斯尼乐园见到欧洲和在
深圳“锦绣中华”所见到微型欧洲建筑时所产生的那种失望。
真的,那些人造的欧洲,不管怎么像也不类似我脑海中所勾画出的样子:颜色
深深的,像中世纪的油画一样,呈赭石般颜色的图案。
而今天,真正的欧洲终于展现在我的眼前。我感到兴奋、激动和满足,好像是
对自己艺术构图准确性的一种自我欣赏和洋洋得意。
太棒了!哥特式的教堂建筑,古朴庄重、带大窗户的楼房,广场中心,房屋檐
下,墙壁上,屋顶上,到处可见做工精细、栩栩如生的塑像,你似乎看到了在这古
老的土地上一直默默地用手钎凿石般去创造世界的欧洲人。这里没有高耸云霄的摩
天大厦,也没有变化多端的七彩霓虹灯,没有喧闹得使人难以安静的广告,也没有
咄咄逼人招徕顾客的商业氛围。这是一幅和谐的图画:教堂的钟按部就班地一声声
敲起,街上行人步履不紧不慢,年轻的伴侣牵着哈巴狗停停看看,两匹高头大马装
束着古装盔甲停在路旁耐心地等候游览者,有轨电车载着稀稀疏疏的乘客跑在也许
是上个世纪就铺设的轨道上,鸽子和乌鸦混在一起。没有人去作和平、神圣与不吉
祥、霉运的联想。
像四处可见的街头塑像一样:结实的肌肉,虔诚的神情,古代帝国的辉煌,天
使美女的胴体,奥匈帝国的骄横,这一切一切居然那么和谐地交溶在一起,让你看
他,他也默默地看你。说是“默默地”吗?其实也不然,置身于维也纳的街景中,
这周围的一切不都是在向你诉说着这个城市的过去吗?凡是久居闹市,置身于喧闹
的声音和沸沸人群中的游客在这里踱步而过,应该说是有一种洗净尘埃的享受之感,
似乎在这里才能容得你的脑海腾出空来认识一下自然与人、艺术与生活、奋斗与享
受这样的题目……
来到斯蒂芬教堂,我觉得这座雄伟的建筑不是盖出来的,而是雕出来的!
据说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这座教堂遭到过破坏,但是战后欧洲工匠的巧手把它
恢复了,恢复得让人看不出痕迹不说,而且是“整旧如旧”,让人叹为观止!
我记得在《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上,有一位能人用了数十万计的火柴棍搭制
了一个教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以维也纳的斯蒂芬教堂为模型,但是他搭的教堂的
形状与我眼前的教堂给人的艺术感觉是那样的相似!火柴棍有头,凡是出头的地方
都是整个建筑造型整体的一部分。现在眼前的整个教堂似乎没有平面,到处有棱有
角,这对于我们这些在东方长大、看惯了那里建筑式样的人来说,真是一种神奇。
远远望去,教堂塔尖外壁上所自然形成的旧黑色和白色,好像是教堂刚刚被白雪沐
浴过一样,神圣庄严。
我曾在脑海中勾画过欧洲,也曾做过无数次欧洲梦,今天不管从哪种意义来讲,
都圆上了!我望着圆上的“梦”,不禁作了一首现代派的诗,由四个字、两个标点
符号组成:
“啊!维也纳!”陪同我们的奥地利华人总会的夏小华先生,个子不高,脸圆
圆的,剃的是平头。圆脸剃平头,让你一看好像还没有脱去孩子的稚气,可他自称
“老华侨”,让我们一惊。老华侨应该是满头白发,西服革履,脸上得有饱经风霜
的皱纹啊!可是这位怎么时不常地哼出两句“十五的月亮”呢?
与奥华侨总会的朋友在一起谈论了一会儿,才对侨居奥地利的华人的历史有了
一些了解。
在奥地利的华侨大约有两万人,其中由大陆来的占百分之七十左右。奥华总会
的胡元绍会长告诉我,别看夏小华,他已经来了十六年了!十六年前这里,大陆来
的华侨仅有十几个人。噢,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应该算是个老华侨了。70 年代
初,浙江的青田人开始大量地流向欧洲。为什么青田人会来到这里呢?胡会长讲有
三个原因:一是青田穷,人们想外出谋生改变现状;二是青田有世界闻名的青田石,
推销青田石得有人往外跑,这便形成了青田人多远的地方都敢去的本领;第三,就
是在祖上曾经有过一些青田人用自己的双脚踏出了漂洋过海这条路。有了路,有了
性格,又有了要求,青田人大量移民海外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了。
胡会长在“中华阁”为我们接风。这家餐馆的老板姓杨,是温州人。奥地利目
前有中国餐馆六百多家,其中多半是我们大陆来的中国人开的。这些老板的年纪大
的比我大不了几岁,大部分比我小。他们开的是夫妻店,一般是丈夫在厨房,太太
在外面。太太见的客人多,要说话应酬,久而久之讲的一口流利的德语。先生有了
太太作翻译,自然也就不太努力,德语水平可想而知。
我们正聊着这些情况,进来一个卖花的土耳其人。在座的谢女士用流畅的德语
同他对话。原来,这位土耳其人看我们谈笑风生,兴趣盎然,马上闻声而进向我们
推销鲜花来了。卖花人离去,谢女士颇有感触,她说:“你们到维也纳街头看看,
凡是在马路上穿着反光的红黄色的衣服,戴着帽子,挂着书包向你推销报纸杂志的,
全是土耳其人、阿拉伯人和印度人。奥地利政府只允许他们干这个,干这份工作才
允许他们居留;而在这里扫垃圾的清洁工则全部都是南斯拉夫人。我们中国人在这
里,十个有八个开餐馆,生意也不错,赚的钱也多。想起来,真得感谢我们的祖宗,
是他们把吃摆到了重要的位置上,民以食为天,使我们能从祖宗那里学到本领,而
在异国他乡生存下去……”我问胡会长:“我们华人在这里的地位怎么样?”胡会
长没有正面回答我,他说:“我们成立了奥地利华人总会,并发展很快。成立不到
半年,发展了五百多名会员。国内闹水灾,我们组织华人捐款。整个欧洲的华人社
团都和我们建立了联系。去年我们请了马季、朱逢博等艺术家,今年又请了你们。
你们给我们这里的华人讲讲祖国,我们给你们讲讲这里。告诉你们,每年春节晚会
的录像带我们都有。到我们总会看看,你会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奥华会馆一进门
是一张乒乓球台,中国人的孩子们在这里打乒乓球。右面的阅览室里有中国的报纸
:《人民日报》的海外版、《文汇报》、《大公报》以及欧洲的华文报纸。往后面
的过道上有几张新桌子,上面摆着象棋,眼下孩子们在这里打扑克。再往后是两张
长桌,上面摆满了中文书籍,还有民族音乐的录音带和录像带,有《春江花月夜》、
《十五的月亮》、《中国民歌大联唱》、《江南丝竹音乐》、《广东音乐》……桌
上摆着很多连环画、字典、学习汉语的工具书。我忽然想到,这里的一切似乎和孩
子有着更密切的联系。我问这里的一位工作人员,他点了点头说:“所有的华人都
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忘记中国,他们怕自己的孩子忘掉中国。我们奥华总会是为了
我们现在住在奥地利的华人的利益而办的,但更是为了在这里出生、长大与奥国人
讲着一样的语言的中国人的孩子们!”杨老板与杨大嫂也是一对老华侨了,他们有
三个孩子在这里。杨老板说:
“现在这里的孩子,当着我们的面说德语,我就告诉他们,在家里一定要说中
国话!”杨大嫂接着说:“听音乐也是,他们喜欢的那些,我们听不了!
这里乱叫的音乐吵得人难受。无论如何我还是爱听《刘三姐》、《敖包相会》
……
听我们中国的歌那么人耳。这里的录音带我们家全有呢!我们的会馆是华人之
家。在国外,有小家,也有大家,是不是就不会想家了呢?”听她问这句话,谁也
没回答,但是都会心地笑了。
维也纳的市中心有一家“中央咖啡馆”,几乎所有的旅游者都要到这里来。据
说这里的咖啡是典型的维也纳式的。今天我有幸到这里一坐,品一品地道的淡香型
咖啡。咋了一口,使劲琢磨,对于喝惯了酽茶的北京人来说,实在不知道好在什么
地方,只好囫囵吞枣几口把一杯咖啡喝完。在这里,我们中国人熟知的“雀巢”、
“麦氏”对奥地利人来说根本就没听说过。熟悉奥地利人的朋友们都告诉我,奥地
利民族的特点是典型封闭式的。想想是有道理。几天来走在街上,没有一个人和你
打招呼,似乎他们自己也不像美国人那样,素不相识也要嘟嚷一声“GoodMorning ”
或是热情奔放地“Hi”一声,表示友好。
夏小华先生带我到维也纳的游乐场去。那里的游乐场地全是非常陈旧,与他们
的社会繁荣相距极远。夏先生说,奥国人喜欢的是一种陈旧的、复古的娱乐气氛。
大概是想现代文明对于他们是从生下来那一天就能见到的,所以他们更愿意回归自
然,追溯历史的足迹。这一点在我们去的卡伦堡山下的格林沁街上的奥式酒馆里得
到了证实。
在卡伦堡山脚下的格林沁街上有一排建筑非常讲究的酒馆,一色欧式的。当月
亮刚刚爬上树梢的时候,几乎所有的酒馆前面都停满了小轿车。奥华总会的一位先
生为了让我们更好地体味欧洲风味,钻了六七家餐馆,进了去,又出来。我问他:
“是不是风味不足?”“不是”,他说,“是因为里面全客满了!”当我们走进一
家Heurig 酒馆时,典型的欧罗巴的装修映入亚细亚游客的眼帘:陈旧的木式屋顶,
黑铁皮当座的昏暗灯光,摆满了奥地利农家用土法酿造的葡萄酒的古式酒吧。在酒
台的旁边,三位女招待穿着民族的服装热情地招徕顾客。那边有一位五十岁上下的
乐手拉着手风琴,哼着奥地利民歌。
当一缕流畅的音符从他那儿飘向在座的顾客时,你会完全置身于浓郁的欧洲田
园乡情的温馨气氛中,仿佛你刚刚步入葡萄园,在温泉里泡了个澡,然后在村头的
酒吧里来小憩。
我们入了座,屋里面的奥国人抬头望着我们,没有一丝惊奇和诧异,也没有热
情的寒暄。当红、白葡萄酒全部摆在我们的餐桌上,按照欧洲乡村的方式斟满了一
个大壶以后,我们每人都斟了一杯这并不是以牌子著称,而是以作坊的方式、用传
统方法酿制而成的佳酿。他们无表情地看我们,我们也投以无表情的面孔对他们,
然后旁若无人地,拿出我们中国人吆五喝六的本领干起杯来。
刚才拉手风琴的乐手,一张桌子、一张桌子地陪客人。他一边拉琴,一边歌唱。
喝酒的客人自然是陶醉在酒一般的音乐与音乐一般的美酒之中。不一会儿,乐手转
到我们坐的这张桌子上。根据他的经验,见到我们这些中国人,他马上拉起了几乎
每个中国人都熟悉的意大利民歌《桑塔露琪亚》。我们的胡松华老师,酒过两巡,
兴致正向盎然方向发展。如果是在草原,恐怕他会迫不及待地将他那粗犷豪放的蒙
古高歌洒向那广袤无边的原野。此时此刻,他手放在桌上,压低了喉咙,用正统的
意大利语轻声将那美妙的《桑塔露琪亚》的歌声递给了我们这一桌的每一位伙伴。
奥地利的乐手那本来是微笑讨人喜欢的眯缝眼,一下子圆了。他用英语叫了声“Good”
然后把漫不经心,潇洒浪漫的神情一收,颇为用心地拉好每一个音符,以相称于在
座的这位使他莫名其妙的他乡异国的歌手的歌唱。当歌声朝着最后一个高音爬去的
时候,胡老师拿出了在家练气功的本领,正襟危坐,气守丹田,声带闭合,音冲脑
门,又从脑门把那股听似不大、可又能直接绕上屋顶再游进人们耳中的声音,一口
长气,结结实实地送了出来。声音一落,没等我们鼓掌,整个酒馆的顾客们的掌声
忽然一起响起来了。我忙看四周,原来漫不经心的奥地利人脸上虽然没有表情,可
耳朵一点没闲着;只是人的耳朵不能动,否则,能从方向上判断他们的耳朵都是朝
着我们这个餐桌的。
奥地利乐手的兴奋劲不用提。他把眼光从镜片上投出来,嘴里嘟嚷着:
“ChinesePawalotl (中国的帕瓦罗蒂)!”边说,还一边用眼光问我们,好
像是在问我说得对吗。我们正在得意中,哪有功夫理他那目光的含意。在座的华侨
朋友和我们一起斟上那浓郁喷香的葡萄酒干起杯来。
可乐手的兴致还在歌里。他的手又在手风琴的键盘上爬动起来。嚯,世界名曲
《我的太阳》!乐手狡黠的目光转向了在座的各位,然后落在胡松华身上。胡老师
笑了,他是满洲镶黄旗人,他操了一句典型的北京话说:“嘿,要抻练我!”这回
他没客气,把声音比刚才又多放出来一点儿,用字正腔圆的意大利语又唱了起来。
整个酒馆都静极了,歌声与周围的环境太协调了,似乎只有在这里才能体会到欧洲
古典音乐的魅力。整个酒馆洗耳恭听的客人,这回不是光用耳朵了,而是把身子全
侧向我们这一桌,而我们也忘却了自己,把整个身心全部溶在这首世界名曲高亢的
旋律中,随它落下,随它奋起……胡老师没有说错,乐手是想抻练他,一首《我的
太阳》之后,又是意大利著名歌剧《托斯卡》中的咏叹调《星光灿烂》。
整个酒馆的人们都沉醉在歌曲声中时,我仔细地观察在座的每一个奥地利人。
他们的脸上跳跃着喜悦、欢快和羡慕的神情,刚才那淡然的情态仿佛从来没有在他
们的脸上出现过。我想,奥地利人冷漠吗?奥地利人孤僻吗?
这一切是不是应该归咎于没有相互的了解呢?人呵,应该沟通。今天是通过世
界相通的音乐语言使我们贴近了,那么这是不是这个世界里仅有的唯一一种语言呢?
不同国度的人们,不同肤色的兄弟姐妹,应该通过不同的渠道相互了解,相互交流,
然后去认识每一个国度的人们在这个世界上共同存在的价值。我想,一个没有歧视、
没有偏见、没有隔阂的世界,是我们地球上所有正直的人所追求的归宿。也许我们
今天就朝着那里走着……
写于1992 年夏
改于1996 年夏
西班牙观斗牛
在这个世界上,人们可能没有到过西班牙,但是没有人不知道西班牙斗牛。古
罗马人与兽斗的竞技项目大概只有这一项留在世上,供现今人们去欣赏。我不只一
次地在欢快明亮、节奏跳跃的西班牙乐曲中,想象过斗牛士那骁勇的姿态、惊人的
魄力、灵活的步伐,以及斗牛场上如潮的观众那充满刺激的喝彩的喊叫。我期望有
一天,也能置身于那如醉如痴的人群里,溶入那忘我的氛围之中,去享受人与兽之
间力量、意志的较量。嘿,那将是多么带劲儿的事!
今年春末夏初,我受西班牙华侨朋友们盛情的邀请,终于实现了我的这个愿望。
我来到充满阳光的马德里。朋友们似乎料到了我的心愿,没等我倒过时差,调整好
自己胃口对三顿饭的适应,便迫不及待地安排了去观看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