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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到，若是穆云季并未受伤，那他这一身的血…………
瞳仁瞬时放大，杜微微跪在穆云季的面前，视线与他平齐，重重地咽了咽口水，才沉下声音道：“阿季……”
杜微微的眸子看着穆云季那双空洞无神的眼，心头格外清楚，阿季，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他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害怕和胆怯。
“阿季……告诉姐姐，怎么了？”
杜微微双手抬起，揽住穆云季的双肩，说话的声音格外小心。
殿上，寂静到可怕。
杜微微的眸子凝着重重的光，紧紧地看着穆云季，生怕错过他视线里的任何一丝情绪。
穆云季的目光始终空洞着，似是根本听不见外头的声响，直至杜微微的手揽住了他的肩头，他的眸子，才缓缓地有了神色，看向了杜微微。泪水，瞬时间便落了下来。
“微……姐姐……”
杜微微疼爱穆云季，见他这般模样，眸子里瞬时腾上了雾气，没有停顿，一把将孩子搂入了自己的怀里，双手上，早就是沾染上了不少的血迹。
“别怕，姐姐在。”
“母妃……没了……”
瘦小的身子抱在怀中，杜微微只觉得自己的心头上满满的都是心疼。
穆云季的声音很轻，低到只落在了杜微微的耳中。
身子猛地一僵，杜微微的瞳仁愈发睁大，僵住许久，才同样轻声开口想要询问，同一时刻，穆云季的声音也是落下：
“母妃没了……死了……不会说话了……”
这一句话，穆云季的声音大了不少，颤音也是随之落下，落在了坐满人了却是寂静不已的殿上。
“母妃流了好多血……好疼……好疼……”
说话的同时，穆云季的泪不断地往下落着，眸子却是依旧满满的空洞，一字一句，却好似在说着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殿上所有人，皆是听清了穆云季的话语，也皆是，满心的震惊。
先是穆云古，再是宜嫔。今日的祭祀礼上，竟是死了两个人？！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穆云季开口说出母妃没了这句话后，木澄的嘴角，竟是格外放肆张扬地笑了起来。看不见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恶毒的笑意。
穆云新的身子早就是直了起来，看向了穆云季和杜微微的方向。
“你说什么？！”穆天德的步子，终是走到了穆云季的面前，怒意颤音落下，一双老眸中是狠厉的光。
杜微微适时地松开穆云季，起了身，却是依旧站在了穆云季的身侧，生怕这个孩子再出现什么问题。
穆云季的眸子缓缓抬起，看向了面前站着的，自己的父皇。
他不过，还是个孩子啊。
泪水瞬间就滚了下来，穆云季猛地跪下，向着穆天德重重地磕了下去：“父皇，救救母妃！救救母妃！母妃流了好多血……”
穆天德呼吸已是变得格外急促，大口大口重重地喘着粗气，一双通红的眸子里满是不可遏制的怒意，身子已然发着了重颤，足足颤了半晌，声音才猛地落下：“太医呢？？？！！！太医！！！快去救人！！！”
“救人！！！！！！”
两字几近怒吼而出，同时刻，穆云季的哭声也是轰然响起。
杜微微眼中的雾气越发浓重了起来，看着跪倒在地上哭成泪人的孩子，心头依旧不忍，身子缓缓跪了下去，将穆云季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一个转身，向着木澄的方向行礼：“微微请命，带十三皇子换一身衣服再回殿上。”
木澄没有料到杜微微会突然向自己行礼，嘴边的阴狠笑意仓皇收起，急匆匆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可是那笑，却是丝毫没有从杜微微的凌厉的眸子中错失。
第五百一十九章、“玉骨笛”
木澄的神色猛地一僵，快速恢复了正常的面色，看向了杜微微的方向。她怎么会不明白杜微微的意思，如今看这样子，季安宫怕是不能再去了，她既然并未向穆天德开口，而是向着了自己，意思，自是想去凌婵殿。
瞬时间，所有人的视线皆是看向了坐的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面纱下，杜微微的神色明显凝重了起来，她自是看到了木澄那快速收起的神色，礼数却是丝毫不减，又一次向着木澄行了一礼。
这般情景，所有人皆是看着木澄，且知晓此刻十三皇子的苦楚，若是木澄再不应允，怕就是说不过去了。
果不其然，只见木澄不过停顿了片刻，声音便落了下来，听起来，分外温柔：“去吧，沙舞在凌婵殿，有什么事，吩咐她便是。”说话间，唇边的笑意泛泛，俨然一个慈母的模样。
嘴角勾起一丝重重的冷笑，杜微微的礼数却是一个不少，得了命，向着木澄又重重行了一礼，这才弯下身子，对着穆云季柔声道：“跟姐姐来。”
穆云季的面上还挂着泪，低低地抽泣着，身子僵硬着没有丝毫的动作。
杜微微的弯着腰，余光瞥看向了身旁站着许久都没有移步的穆天德，话语越发轻柔：“阿季是最听话的孩子了。”说着，已是伸出手，摊开在穆云季的面前，并未径直去牵。
穆云季的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停地往下落着，垂着眸，没有丝毫的动作。
杜微微并不着急，纤纤素手摊开在穆云季的面前，并未收回。
约莫半刻钟的功夫，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十三皇子，竟是真的伸出了小手，放入了杜微微的掌心中。
每个人心头皆是暗暗震惊，这十三皇子，竟是和离尊王妃如此要好！
杜微微面纱下的神色，终是有了一丝丝浅淡的笑意，拉起穆云季的手，向着殿外走去。
起身的一瞬，杜微微的眉头微微蹙起，侧过眸，看了一眼自己身后方向的穆云新，心头，重重叹了一口气。下一瞬，便是看向了贺潇的方向。
不知怎的，心中的不安，再一次涌现了出来。
手边的孩子还在低低地抽泣着，瞬时便唤回了杜微微的思绪，心头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杜微微收回视线，握紧了穆云季的手，向着殿外走去。
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形，就那般，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殿上，又恢复了一片寂静，沉寂的可怕。
杜微微起身护住穆云季的全程，贺潇都未开口说话，不过是沉着面色，视线里，一片平静。
再收回视线时，穆天德的眉头上是沉甸甸的怒意，看向穆云新，声音里是作为帝王的满满气势。
“穆云新。”叫了穆云新的全名，任谁都听了出来，穆天德话语里的那份怒意。
穆云新的面色始终沉沉，眸子里蕴着沉寂的光，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抬起眼，看向了穆天德。
“儿臣在。”
鼻中轻轻一声冷哼，穆天德的步子缓缓踱过，走到了穆云新的面前，直至脚步站定，这才发觉，自己的这个三儿子，竟是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
可为何，印象中，他还是那个会拉着自己手甜腻腻唤父皇的孩子？
穆天德通红的眸子里带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重重地对上了穆云新的眼。
“是不是你？”
手心手背都是肉，穆天德清楚什么样的人适合做帝王，同样，对自己的每个孩子，都有着深沉的爱。
穆天德告诉自己，若是穆云新说一句不是，自己，便信他。
穆云新的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冷静，那冷静，便是他自己都没有想过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穆云新的唇终是开始动了起来：“……”
只是，第一字还未出口，殿外已是匆忙跑来了一人，正是先前去季安宫救人的张太医，太医的神色明显格外慌张，手中，拿着一个用布包起来的物件，还未入殿上，声音已是高高落下：“皇上！皇上！微臣在季安宫发现了此物！！！”
声音之高，所有人的视线又是一个瞬间看向了张太医。
脚步飞快，到了穆天德的面前，而后重重跪下，张太医手中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一把将那白色的不掀开，瞬时，包裹着的东西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那是一支，通体透明，泛着血丝的，笛子。
贺潇的眸子，一瞬间已是凝了光，盯住了张太医手中的那支笛子。
殿上，猛地哗然了起来。
所有人皆是一眼便看了出来，那笛子，便是穆云新平日里从不离手的那支通体透明的血色笛。
他们并不知晓那笛子的名字，却是因为笛子的材质与花纹分外独特，所以印象格外之深。
穆云新本要开口的话，瞬间便重新咽了回去，一双眸子满是沉寂，看向了太医手中所拿的东西，并未开口反驳。
穆天德的身子终是开始发着颤，老眸看着太医手中的那支笛子，声音颤抖到不行，手也是跟着颤抖抬起，指向了那支笛子，话语几近沙哑：“朕再问你最后一遍，是……是不是你？”
穆云新的视线从那支笛子上移开，重又看向了穆天德，他已是听了出来，穆天德这第二次的问话里，满满的都是怀疑和悲愤。
良久，穆云新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不过是在深深看过穆天德后，收回了视线，垂下了眸。
“你的笛子呢？？！！！啊？？！！你的笛子呢？！”穆天德的身子颤抖地更厉害，双手再不受控制，一把死死地攥住了穆云新的襟领，声音已是沙哑到难以听出原本的嗓音。
所有人都没有看到，穆天德那双老眸中，星星点点的泪。
穆云新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小太监也好，“玉骨笛”也罢，自己的父亲此刻已是不再相信自己了，纵使辩驳，又能有何用？
贺潇的眸子始终看着穆云新的面色，长袖中的手在那笛子出现的一瞬已是紧紧攥紧，不过是远远的一眼，他已是看了出来，太医手上的笛子，分明就是假的玉骨笛！
第五百二十章、突变
“朕问你……你的笛子呢？？！！”最后这一句，穆天德已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紧紧攥着穆云新襟领的手也是大幅度抖动着。
穆云新的眸子始终垂着，落在了穆天德衣服胸口处的那条凶神恶煞的龙纹路上，感觉到穆天德抓着自己衣领口的手猛然颤着，良久，才缓缓抬起了眸，对上了穆天德的眼。
“我的笛子，”顿了片刻，一声轻笑而出，穆云新的面上滑过一丝轻媚的笑意，“您，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心头轰然崩裂，穆天德的手猛然松开，步子也是大步向着后头退去，几近要跌倒。
一双大掌剧烈地颤抖着，穆天德的神色上除却怒意便是浓浓的耻辱，自己的儿子，竟是做出了这般的事情？！
便是穆云新开口说出这最后一句话时，贺潇的身子，竟是有一瞬险些就要站起身，穆云新如此之说，确确实实给贺潇心头一个极大的震惊。
玉骨笛如今已是在贺潇的手中，穆云新只要开口说笛子已是转送给了自己，不仅可以洗脱害人的嫌疑，更是可以顺利将所有事情，都推给自己。但现在，他并未这么做，甚至，将所有事都揽了下来。
思绪沉了一瞬，贺潇的眸光越发深邃了起来，视线凝了凝，看向了穆云锦的方向。
自始至终，穆云锦都是淡然平静的神色，身子都是侧着挡在了杜飘灵的前头，不让杜飘灵直接看到那些让人胆颤心惊的画面。
贺潇的眸子，愈发黯沉了下去，
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带路的宫女和太监都未曾出现，只有杜微微和穆云季，一大一小两道身形。
孩子的手一片冰凉，沾染上的大片血迹早就是干涸掉，静静躺在杜微微的手心中，格外乖巧。
杜微微的手上也是因为先前抱穆云季的缘故，沾染上了不少的血，却是依旧有着温热的气息。
杜微微的步子并不快，牵着穆云新，沿着大道，往凌婵殿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杜微微每次想要开口询问些什么的时候，垂下眸，却是在看到阿季那沉沉的模样时，还是咽了回去。
她不怕此时的穆云季大哭乱闹，她担心的，是就此以后，阿季会封闭起自己的内心，再无法接受这外界的光明。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凌婵殿已是出现在了杜微微的视线中，杜微微深吸了一口，打理好情绪，略显轻快地开了口：“这白雪皑皑，阿季换一身浅色的衣服定是更为般配。可好？”
闻声，穆云季本一直缓缓走着的步子猛地停住，手依旧在杜微微的手中，眸子没有抬起，沉沉地垂着，良久都未动。
杜微微的步子本已是要迈步上到阶上，因为穆云季的步子猛地一停，也是随之停了下来，顿住片刻，回过身，看向了手边的孩子，没有丝毫的犹豫，便蹲了下来，视线与穆云季平齐，面上笑意温柔浅浅：“怎么了？”
穆云季的眸子本是垂下的状态缓缓有了神色，看着杜微微那温柔的眼，一双大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冷静与沉寂：“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三哥哥，喜欢穿红色的衣服了。”
杜微微的神绪猛地一顿，竟是没能明白穆云季所说的话。有些尴尬地掩饰了下自己的笑意，杜微微的声音依旧温柔：“乖，我们去换衣服去。”
说着，转身拉着穆云季的手，往阶上走去。
“因为红色，是血的颜色。”
步子刚迈上阶一步，杜微微的身子已是僵住不已，牵着穆云季的手也是一下子凉了下来，久久都没有转身，凉意十足的手终是缓缓地松了开来。
再转身时，杜微微的面色已是同样凉意十足。
垂下眼，看着穆云季，半晌，才开口道：“阿季怎么了。”
肯定的语句，而非疑问，她已是确信，穆云季的心里头，定是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化。
穆云季的头渐渐抬起，看向了站在阶上，比自己高出不少的杜微微：“微姐姐，这红色好看吗？”
说话间，穆云季双手展开，向杜微微展示着被染了大片血迹的衣服，面上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看着却是格外悲戚。
“三哥哥喜欢红色，可那关我母妃什么事呢？”穆云季的笑意越发扩大，对着杜微微，便是眸子，都有一瞬亮了起来。
杜微微的神色顿时凝了起来，看着穆云季的眸子深深的都是震惊，为什么，为什么阿季会说出这样的话？！
水光不停地在眸子中闪动，杜微微的身子终于又一次蹲下，双手一把按在穆云季的肩头上，声音略显急促：“阿季，告诉姐姐，为什么会这么说？”
穆云季展开的双臂被杜微微用力压下，眸子里的冷是一个孩子面上所不该出现的。
“因为，三哥哥的那支血笛，就在母妃的寝宫内啊。”
穆云季的声音带着完全不该是他所有的那种冷漠，缓缓地吐出了这样一句让杜微微久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的话。
压在穆云季肩头的手也是丝毫没有知觉一般滑落了下来，杜微微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良久，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怎么可能……这……这不可能……”
穆云季就站在她的面前，杜微微的话自是听得格外清楚，眼中竟是滑过一丝冰寒的嘲笑，声音依旧是童音，却是没有了任何的童声：“微姐姐不相信阿季吗？”
一句话，瞬时便唤回了杜微微的思绪，身子僵住许久，杜微微眸子里的雾气愈发深重，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起身，扭头便冲着凌婵殿高声道：“沙舞！！！沙舞！！！”
沙舞本就一直守在了凌婵殿门口，此刻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个快步便匆忙跑了出来，只一眼，便看见了十三皇子和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愣了一瞬，已是听到了女子的声音：
“让人去季安宫取干净的衣袍来给十三皇子换上，你守着十三皇子，不得有半点闪失，明白了吗？！”
第五百二十一章、“护好自己”
杜微微的声音格外严厉，沙舞却也是一下子分辨了出来面前的人：“王妃……”
一字一字将杜微微的话听了进去，沙舞眸子这才飞快地略过十三皇子，心头惊觉小皇子的身上竟是染了满满的血迹，未待她应声，杜微微的脚步已是匆忙转过，向着来时的路奔去。
“微姐姐！！！”
便是杜微微转身离开的一瞬，穆云季的身子猛地转过，小手一把攥住了杜微微的衣裙摆，声音也是落下。
杜微微的步子一停，一个回眸，眼中的焦急，分外明显。
“微姐姐，不相信阿季吗？”阿季的神色冷静地不像一个孩子，手死死地攥着杜微微的裙摆，并不愿意放她走。
杜微微的思绪里格外混乱，眸子垂下对上穆云季的视线，话语却是脱口而出：“信！”
一字出口，已是让穆云季的手瞬时便松了开来，小小的面庞上，也是僵住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