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黄小姐,我可以不生气,那就请你先不要惹我生气,好不好!“杨胤摇晃着她的胳膊,冲着黄芩,忿然大喊。
一声一声的黄小姐,把两人的心里都叫凉了。黄芩暗咬着薄薄的嘴唇,抖动得更加厉害了。她迟疑了一下,凝望着杨胤,内心深处,有一股冲动,又有一股清醒。反反复复,犹犹豫豫。
“小杨,请不要这样对我,好么……”黄芩心力交瘁,忽然哀叫一声。泪水随即从宽大的眼镜框边淌出。
杨胤缓缓放下她的胳膊,狠狠地朝下一甩。黄芩登时感到一阵疼痛。
“黄小姐,请你不要搞错,我杨胤从来也不是在求你什么!我早就说过了,我和你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现在,不管你是不信任我也好,自视清高也罢,既然你不想合作,那我也不再勉强。你不想自救,我还想自救呢。你要玩神秘,你自己在小说里玩吧,老子可不想奉陪!”杨胤说着,一脸怒火。说完这些,掉头便走。几天来积攒下来的怨气,这下子,算是彻底喷发出来了。
黄芩见状,一把扯住杨胤的胳膊,死死不放,“小杨,不要这样,不要离开我……”说罢,身影摇晃着,一阵梨花带雨。
“放开!”杨胤头也不回,脚不停步,大喝一声,狠狠挥舞胳膊,摆脱了她的纠缠。
黄芩闻声,放开手,愣愣地望着杨胤坚定的步子。忽然举起小包,朝着他的背影狠狠地扔了过去。同时扬起手,一指杨胤,扯开喉咙,狠狠地叫道:“滚吧!你们都给我滚……谁也别理我!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让你们理我啦……杨胤,你个混蛋,狗娘养的!”歇斯底里,形若泼妇。浑身一阵摇晃,登时墨镜跌落,头巾散开,瘫倒在地。引得路人纷纷观望。
杨胤背后挨了一皮包,毫不理会,径自离开。走出一段以后,停驻脚步,点了支烟。转身走进一个电话亭,给法租界巡捕房打了个电话。
之后,他便站在电话亭边,一直等到马路上出现一辆黑色的巡捕房警车,这才丢下烟头,踩灭了,转身离开。
(四十三)
第二天,杨胤起了个大早。当他坐上了去昆山的早班火车时,天还没有亮透。
昨天晚上,他又回到了南市阿婆的租屋里面过了一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想起下午在外滩的一幕,一阵愤慨,一阵感叹。
这个女人,杨胤对她真的是无言以对了。自己这么尽心尽力地帮着她,竟然还是无法撼动她的心防。而且,她简直就在把他当小孩耍弄,这真的让杨胤非常的气愤。有时候想想,这样的女人,就活该被人追杀。别人想帮她,而她却一点也不懂得配合两字。
但是,气愤过了,痛快过了。冷静下来以后,回想这女人平时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以及那种哀叫无助的样子,杨胤还是感到了一丝悔意。他很快就觉得,自己这样对待一个女人,有点太过于残酷了。这样一想,整个脑海里面,登时就被这种悔意占据。并且,飞快地在他心底里膨胀起来,这使得他的心中一下子就沉重起来。到了最后,这种沉重竟然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疼痛。这让他差点从床上一跃而起,直接回到她的身边。一时间,他在床上坐了起来,点了支烟,烦躁不安。
片刻,他又想起,今天晚上,周凯邀请他们姐弟两个。现在,他们那边应该正是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的时候。想到这个,杨胤的身体缓缓地靠在了床头,沉默着坐在黑夜之中,吸着烟,看着烟头上的火苗,亮一阵,暗一阵。一时心烦意乱。
想来想去,他还是无法让自己停驻脚步。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眼下,这个谜团涉及到的人已经越来越多。涉及到的面也越来越广。不仅仅是自己,不仅仅是黄芩。实际上,它对党组织,对中央机关的威胁更加巨大。杨胤想了想,光是把上海整个系统的地下联络站,秘密诊所、餐馆、办公、会场的地点和人员更换一遍,耗费的人力和财力就不可估量。他必须争分夺秒,尽快挖出真凶。这样才能尽可能地减少组织损失,减少自己同志的伤亡。想到这里,杨胤信心百倍,同时也感到非常紧迫。
他盘点了一下到目前为止掌握到的线索。细细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在黑暗中摸索着,续了一支烟。
片刻,他想到了马一航。凭着直觉,他感到马一航和黄芩的距离非常接近。查清了他,女作家的秘密很有可能一捅即破。
想到这里,杨胤忽然发现,自己绕来绕去,还是没有办法绕开黄芩这条线。从目前掌握的情况分析,中医也好,马一航也罢,包括蓝猫,甚至包括那些一路追逐的特务。所有的头绪,或多或少,都能跟黄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黄芩,到底是何方诸侯,哪路神仙?
杨胤回忆了一下,他记起来,明天一大早,会有一班开往昆山的火车。他想好了,还是先从马一航这条线入手,顺藤摸瓜,争取有所斩获。
想到这里,他拿出那串钥匙,就在黑暗之中,细细地摸索起来。这个动作,倒是跟他眼下的处境,非常相像。
而眼下,这串钥匙还是被杨胤勾在手指上,和着火车的微微颠簸,轻轻地摇晃着。思绪飞扬之间,时间过得飞快。片刻,两个小时已经过去,昆山站已经赫然眼前。
杨胤背了一个包裹,里面放着几包糕点和老酒。这时他特意给马一航父亲准备的。之前停韩端说起过,马一航的家里,现在只有一个老爹。另外还有几个姐弟也在周庄。
顺着人流出了站台。杨胤一打听才知道,昆山到周庄还有三十多里路。他不敢怠慢,在外面叫了一辆脚踏车,还了一个价格,便跳上了车。
那个车夫身材瘦弱,一路上骑得贼慢。杨胤心里焦急,而且坐在后面的铁架子上,屁股颠簸得几乎麻木。他想了想,便让车夫停下,然后自己抢过车把,一溜上了车。回头喊了声,就让车夫坐在后架子上。自己撅起屁股,一路狠踩,把车蹬得飞快。后面的车夫一阵心悸,不敢说话,蹦着脸,双手只管紧紧地抓住车架子。
两个小时以后,杨胤终于踏上了周庄的地界。但要真真进入周庄,却还需要搭乘船只。后来杨胤才知道,这个周庄,是一个四面环水的江南水乡,世外桃源。
进入镇内,果然水网密布,纵横交错。民居斑驳,乡风淳朴。
杨胤就在村口的一户人家门口,询问了一个老人。当他问起马一航的家时,老人马上就点点头,给他指了一个方向。杨胤顺着这个方向,走到一个拐角时,又问了一下。就这样,一连问了几次,总算走找到了马一航的家门前。
这里的街道,狭窄而幽深,两边尽是一些砖木房子。虽然破旧,但却是粉墙青瓦,雕花窗棂,马头高墙,落檐屋面。是典型的江南民居风格。而且,每片房子周边,必定有一条小河绕过。彼此缠绕,浑然一体。形态各异的石桥,星罗棋布,散落在村子里的各个河口角落,既是通道,又是风景。走在村里的石条路上,得得有声,幽然而恬静,让人一下子思绪悠远起来。
马一航的老家,临街而立,是三间低矮的平房。和其他民居一样,这三间房子,中间是一见客堂,两边是次间。杨胤估计,这三间房子的后面,还应该有一个院子。
此时的客堂,木门紧闭。杨胤上前站定,举起手掌,就在门板上拍了即拍,喊一声:“有人在家吗?这是马一航的家吗?”
里面悄无人声。而且杨胤定睛一看,这客堂门分明就是从外面上锁的么。这样看来,现在家里面不可能有人了。
杨胤一阵失意,转过身刚要离开。却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修伞补鞋的担子。一个中年男子安坐其间,低着头耐心地修弄着一把暗黄色的油布雨伞。
“家里没有人,马老爹到茶馆听书去了。”那个人听见杨胤叫门,抬了抬头,提醒了一句。便又低头忙手里的活。
杨胤谢过。同时请教了茶馆的位置。不一会,他就在一座石桥边找到了茶馆书场。走近门口抬头一看,只见书场的招牌上面,黑板白字,赫然写着“上午场,苏州评弹:《黄慧如和陆根荣》。不禁哑然。
这个黄慧如和陆根荣,自从在上海滩上亲身演绎了一场旷世惊俗的主仆暗恋,私走情奔故事之后,一下子轰动整个上海滩。没有多少时候,以两人为原型的电影戏剧更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不,如此偏远的地方,也早已经有评弹艺人在此传唱开了。
杨胤站在门口望去,只见书场里面人头传动,黑压压一大片,而且评弹也早已经开场。想了一想,也只好站在门口,等着评弹散场了。
这个小镇,四面环水,平时很少有外人驻留。因此杨胤的出现,马上就引起了书场看门的注意。他打量了一会,就主动上前询问杨胤。杨胤只说是找马老爹,马一航的爷。那人一听,点了点头,让他等到散场。
杨胤就在门口,一直等了大半个钟头,这才看到书场里一下子涌出好多人。个个脸带惬意,交头接耳。正在迟疑之时,那个看门的在里面大喊了一声,“马老爹,门口有人寻……”片刻,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健步走近杨胤。
“马老爹是吧,我姓杨,是从上海来的……是马一航的学生。”这是杨胤在火车上想好的,见了马一航家人,就说是他的学生,凭着这一把钥匙,来他家找些东西。然后让他们家人协助寻找。因为在他的猜测中,马一航很有可能在家里藏着某些秘密。比如他自己的,比如黄芩的。而他既然留下了一把钥匙做线索,那么那个秘密也多半不是一句话,某个人,某件事。而应该是个带锁的东西。
眼前的这个老人,神情矍铄,硬朗挺直。没有半点佝偻苍老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一生劳作,做贯体力活的平民大众。脸庞黝黑,这也算是水乡人的特点。穿一件短身薄胎棉袄,戴一顶绒线帽子。两鬓和下巴上的短须都有些花白,满脸的皱纹。
“一航的学生?啥事体?”老人打量了一下杨胤,原本平和的脸色,忽然就一下子紧了起来。
“哦,马老师之前交代过,说有一件事要我代办的。师爹,我们能不能回家谈啊?”杨胤朝着围观的人群望了望,说。
老人想了想,一挥手,说了声好,便带着杨胤望家里走去。
到了家里,老人很和善地请他坐下。转身从身后的竹橱里拿出一只粗口大碗,从桌子上提起一个白瓷茶壶,给杨胤倒了杯水,动作很慢,但却非常稳健。之后,又捧出一大把自己种的花生招待杨胤。杨胤解开背包,便把几样礼物呈上,并起身一鞠躬,向师爹行了个礼。老人连连摇手,示意不必拘礼。交谈之时,杨胤发现客堂后面,果然有个院子。院子里面有一个大树,巨大的树冠下面。凌乱地堆放着一些石材,和一些雕琢过的石器。
杨胤一番客套问候。随后,他便拿出了那把钥匙。递给老人。
“老爹,这就是老师留给我的钥匙。他当时说,拿着这把钥匙,去他的家乡,可以找到一样很重要东西。但他没有说什么东西,放在何处……所以,我想请老爹帮我找找。”
老人接过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放在桌上,沉思了一会。
“这个钥匙圈,倒是一航的。”老人叹了口气,目光黯淡。布满皱纹的脸上,一下子写满了丧子之痛。
杨胤见状,不觉有点动容。他顿了一顿,指着上面的两个钥匙,小心翼翼地又问了句:“老爹,这两把钥匙你认识吗?”
老人一时没有反应。沉默着呆望着某处,深凹的眼眶里面,隐隐有点闪烁。
“一航是个好小囡呀,怎么就没有好报呢……”他沉痛地说了一句,禁不住老泪纵横。抬起粗糙的手掌,擦了擦眼睛。
杨胤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沉默着,陪着老人静坐下来。
“一航走了很长时间了。他的东西也已经不在。你现在来找什么东西,估计难了……”老人沉默了一会,仰天长叹一声,冷冷地说了一句。左手端起桌上的一个黄铜水烟壶,伸出两个右手指,朝着悬荡在水烟壶下面的一个布袋里,捻出一小撮黄澄澄的烟丝。揉了一揉,朝着水烟壶的烟口抹上去,压实了。然后划亮了一根火柴,凑近烟丝。同时把水烟壶高高翘起的吸嘴放进嘴里,嘴巴一吸,登时水烟壶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烟丝也迅速燃起,闪烁了一下。片刻,咕噜声消失,老人的嘴巴里,随即呼出浓浓的一口烟雾。
杨胤出神地望着老人的吸烟动作,感受着他话语里的那份冷淡,有点心凉。
“老爹,老师说那样东西很重要。你看看,能不能从这把钥匙上想起些什么事呢?”杨胤当然不会轻易甘心被拒,他想了一想,继续问道。
老人望了望钥匙,摇了摇头。低垂着眼帘,拔出活动烟口,倒竖着,朝着脚下狠狠一吹,清尽烟灰。复位以后,开始安放第二锅烟丝。
那个吹烟灰的动作,让杨胤感到,老人有一种逐客的意思。不禁纳闷。
“阿弟啊,你就别再白费心思了。趁着还早,赶紧回上海吧。”老人果然是在赶他了,“一航死得那么惨,现在你们就让他清净一点吧。”
杨胤一听,赶紧又说:“老爹,正因为老师死得惨烈,所以我们都想帮他澄清一些事情。这样做,实际上也是在替老师申冤啊……”
老人含着眼泪,转过头望着杨胤,“再怎么样,一航总归是去了,不会再回来了……”说罢,黯然泪下。
眼见着这样一个古稀老人泪流满面,杨胤也是一阵难受。
“阿弟,你回去吧,听我的话,回去吧。”老人说着,站起身来,朝着外面扬了扬手。
这个时候,杨胤再也留不住了。他跟着起身,转身走出门口。
“老爹……”杨胤刚想说什么,却见老人已经合上了房门。不禁一阵纳闷,皱了皱眉头。
退出马家,杨胤沿街信步。一抬头,却见那个修伞补鞋的男子,依然低头忙碌着。
他就在庄内兜了一圈,沿途果然小桥流水,杨柳石桥。一派水乡风情。他在在街边买了两只粽子,一碗豆腐花,坐在人家的一只竹椅子里,胡乱吃了下去。掏出手绢擦嘴时,又掏出了那把钥匙,看了又看。忽然想起了什么,就向人家问了陈老二的家在哪里。人家伸出手,给他指了个方向。杨胤赶紧站起身,顺着所指的方向,很快就找到了陈老二的家。
虽说陈老二已经不在,但他家的庄炉锁具作坊,生意还是非常红火。杨胤一番周折,终于找到了一个老师傅。听人说,这个人是陈老二的兄弟,手艺虽不如陈老二,但在同行里,他也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了。
杨胤一番说辞以后,便拿出了那把钥匙。请他认一认,那把精致的小钥匙,到底还有什么更加详尽的说法。
陈老三看了看,断定它是一个安装在首饰盒上的锁钥匙。杨胤欣喜,请他再仔细看看,确认一下。那人一听,便不高兴起来。一推手,说你不信任我,还来找我做什么。说罢,转身忙自己的活去了。
杨胤暗自好笑。这些手艺人,最忌讳就是有人怀疑他们的手艺和眼光了。又见对方已经回绝,便也不再逗留,转身退出了陈家。
断定是一个首饰盒上的锁钥匙,在眼下,其实也帮不了他什么。但,毕竟是又进一步认识了它,也算有了点收获了。
杨胤想着,转身上了一座石桥。低头一看,之间刚刚从桥洞里面钻出去一条小船。船头一个老者,横篙而立。威风凛凛。仔细一看,居然是马老爹。而在马老爹身后的船舱里,还站着一个人。杨胤认出,这个人,不就是马家旁边的那个修伞人吗?
一种敏感,让杨胤一下子感到了异常。
他跑下石桥,沿着河岸的石条路,远远地跟在小船后面,仔细观察。跟出不多久,便看到小船来到了一个水面开阔的两河交汇处。杨胤看到站在船头的老爹忽然转过身来,横握竹篙,对着修伞人厉声说着什么。那个修伞人连连后退着,指着老爹,一副警告的模样。只见老爹挥起竹篙,朝着修伞人拦腰抽去。对方一低头,躲过了老爹的一击。随即一扬手,从腰里拔出一把手枪,挺直胳膊,逼迫着老爹。
杨胤看到这里,暗叫一声。这个修伞人居然是一个特务!
就在这时,只见船头的马老爹毫无惧色。他稳稳站定,忽然一侧身,右脚一沉,整个身体也同时朝右面一倾。小船登时在水面上晃了一晃,倒向一边。那个特务没有提防,一闪身,扑通一身,掉进河里。马老爹见状,窜过身子,挺起竹篙顶头那个尖利的铁篙戟,朝着水里的特务狠狠戳去。那个特务正在水里挣扎,见有铁戟刺来,赶紧躲避。无奈身在水里,行动迟缓,登时被刺中左肩。他怪叫一声,抬起右手,向着老爹就是一枪。
“砰——”
老爹的身体晃了一晃,一下子软瘫在了船头。
枪声响起的时候,杨胤已经提枪窜至河边,准备靠近小船。那个特务开枪以后,并没有离开小船。他的手扒着船舷,身子隐藏在船的另一侧。杨胤根本无法瞄准射击。
这时,两岸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