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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这里却静得厉害,只三两点灯火摇曳不定,却是如此凄凉。
正如王承恩所说的那样,太子和永王、定王也在周皇后这里。同时在这里还有袁妃和乐安公主、昭仁公主和坤兴公主。
一众人等都静静地坐在坤宁宫大殿中,面容苍白,一句话都没有说。
见崇祯进殿,袁妃首先跳起来,大叫:“陛下,陛下,贼军就要攻进禁中了,快逃,快逃啊!”
她是一个急性子,声音也大,大祸临头,也顾不得那许多,只抓住崇祯的双手不住地摇着,眼泪都迸了出来。
坐在上首的周皇后厉声道:“袁妃你想干什么,成何体统。”
袁妃还是不肯松手:“逃吧,逃吧!”
这个时候,几个甲士进来:“陛下。”
崇祯甩开袁妃的手,指着太子和永王、定王对那几个甲士道:“你们带着太子和二位皇子去成国公朱纯臣那里,传朕的口喻,命他总督内外诸军,带着太子出城去南京。”
成国公朱纯臣乃是靖难功臣朱能的后人,朱家袭成国公爵位,乃是明朝一等一的勋贵之家。这个朱纯臣更是在崇祯三年做了正一品的太子太傅,明朝帝国食秩最高的显贵,对于明朝可谓是忠心耿耿,托孤于他,崇祯皇帝还是很放心的。
“是!”几个甲士跪下去,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就要去拉太子。
太子哭叫道:“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同父皇和母后在一起。父皇,不要赶儿臣走,儿臣舍不得你和母后。”
两个皇子因为年纪小,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一看到太子大哭,也跟着号啕痛泣。
不但三个皇子,三个公主也开始哭起来。
看到三个儿子和自己生离死别,崇祯心中一酸,热泪涌了出来,一把将三个儿子团团抱住,哽咽道:“朕让你们吃苦受惊了,朕不是一个好皇帝,朕不是一个好父亲。”
太子:“不,父皇你是古往今来第一明君。在儿臣的心目中,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父皇啊!”
“走吧,走吧!”崇祯不住地喊着,可手却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三个儿子。
王承恩等了半天,心中着急,一跺脚:“太子,快走,快走!”
周皇后也跑了过来,使劲地板开皇帝的手,对几个甲士喝道:“还不快动手护着太子殿下离开!”
“得罪了。”几个甲士一涌而来,将三个皇子抱的抱,抬的抬,簇拥着走远。
外面,传来三个皇子声嘶力竭地苦喊:“放开,放开我,我要同父皇、母后在一起,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是一家人,生生死死都要在一起。”
“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是一家人,生生死死都要在一起!”周皇后念叨着儿临别时所说的这句话,也是满面清泪。
崇祯大声哽咽,不能自执。
周皇后一把捏住崇祯皇帝手:“陛下,陛下!”
被妻子的手捏住,崇祯恢复了片刻清醒,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周皇后的脸:“皇后,自朕登基以后,凡十七年,朕好象都在没日没夜地批阅奏章,真正陪在你身边的细数起来好象也没几年。日子过得真快啊,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后你连皱纹都长出来了。可朕还记得你当年嫁到信王府时的情形,那时的你是多么的美貌。朕觉得,朕是那时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臣妾何尝也不是如此,能够侍侯陛下一辈子,臣妾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周皇后微微地笑了起来:“陛下不用担心,臣妾已经准备好了。”
崇祯:“朕也准备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一片哭声中,袁贵妃突然叫了一声:“准备什么,又有什么好准备的。万岁爷,快逃吧,快逃吧,来不及了!”
周皇后猛地回过头来,低喝:“住口,时值今日,妹妹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什么?”就在这个时候,袁妃突然惊叫一声,“不!”就朝门外冲去。
崇祯没想到如此关头,袁妃竟然要弃己而去。面上煞气一闪,这几年压抑在胸中那一股暴戾之气突然涌上心头。
他猛地抽出宝剑,砍了出去:“贱婢,你也要反了吗!”
皇帝御用的宝剑何等锋利,这一剑砍下去,正中袁妃的顶心,直将脑浆子都砍了出来。
可怜袁妃连叫都没叫一声,就一命呜呼。
见到红色白色的液体四下飞溅,殿中的三位锦衣玉食的公主什么时候见过这等残酷的情形,“啊”一声,都瘫软在地。
既然动了杀戒,崇祯皇帝也顾不得了许多,提起宝剑朝前一捅,直接将乐安公主捅了个透心凉。这一剑刺穿了心脏,乐安公主躺在地上不住抽搐,显然是活不成了。
“别怪朕心狠,一旦贼军进宫,你们就算是想死也死不成了。”崇祯大哭着,又是一剑将昭仁公主的喉咙割断,强劲的动脉血碰得满地都是,顺着地上的金砖肆意流淌。
见皇帝大开杀戒,坤兴公主毕竟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顿时惊得呆住了。她万万没想到一向慈蔼的父皇突然间竟变得如此可怕。
崇祯一口气杀了三人之后,整个人已经陷入疯狂之中,当下挥动宝剑当头朝坤兴公主的脑袋上砍下去。
待道金风扑面,坤兴公主才醒过来。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抬起右臂,往上一挡。
可惜,却没有任何用处。
也没有任何感觉,坤兴公主就看到自己的右臂瞬间跃上半空。
然后,就有鲜血标了出去。
“爹爹,爹爹,别杀我!”强烈的恐惧让她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大约是心中实在慌乱,竟是忘记了喊“父皇。”
听到女儿这一声“爹爹”,崇祯皇帝心中一酸,清醒过来:“是啊,是啊,国破家亡,如今却是没有父皇和公主,只剩一个爹爹和一个女儿在临终告别。”
坤兴公主生得极为美貌,性子又温柔和顺,最得崇祯皇帝喜爱。
崇祯这人一心要做明君,在位这么多年,全副身心都放在国事政务上面,对于家人却不怎么在意。惟独对于着女儿极是上心,当初为了给坤兴公主选一个好驸马,崇祯皇帝可谓是绞尽脑汁,最后才选定都尉周显。可惜后来因为流寇逼近北京,而崇祯皇帝内库空虚,再也拿不出一文钱嫁妆,才就罢了。
堂堂一国之君嫁女,连象样的行嫁都置办不出,以至拖延了女儿的婚期。对于她,崇祯皇帝是非常内疚的。
如今见女儿惊恐成这般模样,想起往日种种,崇祯这一剑却是怎么也砍不下去。
手中的宝剑铿锵一声落到地上,崇祯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被泪水彻底打湿,眼前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了:“媺娖,媺娖,爹爹对不起你,爹爹对不起你。虎毒尚不食儿,你以为爹爹杀了你心头就好过。可是,这紫禁城马上就要被贼军攻破了。一旦你落到贼人手头,那是比死还惨啊!”
“爹爹,爹爹,女儿女儿明白,明白的……”坤兴公主大约是失血过多,话还没有说完,就头一歪,昏厥在地。
泪眼朦胧中,周皇后的哭声响了起来。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平静,可现在见女儿们的下场如此凄惨,再也忍不住了:“陛下何须如此,何须如此啊!其实,臣妾和几位公主都知道怎么做的,绝对不会让万岁爷蒙羞的。勿念!”
“贫道在。”
崇祯抹了一把眼睛,恢复了视觉。就看到一个八十多岁的老道从后面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晕厥在地的坤兴公主,面上全是悲戚。
“你是?”崇祯突然大喝一声:“宫闱之中,怎么还有道人?”
那个八十多岁的老道生得极为瘦小,看起来就如同一把骷髅,他跪在地上,低声道:“勿念拜见陛下,贫穷道乃是龙虎山正一教出家人。嘉靖年时,老道随先师进宫侍侯嘉靖爷,就留了下来,直到今天。今日得了皇后娘娘的懿旨,这才进了禁中。老道受了皇家一辈子恩典,娘娘有诏,不敢不来。”
崇祯醒悟:“你是邵元节的徒弟?”
勿念:“正是,老道进宫那年才九岁。”
周皇后:“万岁爷大约忘记了,臣妾深谙药性,听人说太一教中的道长精通外丹之术……”
“别说了,别说了。朕都明白,朕都明白。”崇祯皇帝又开始泪流满面,他已经知道,周皇后今天传勿念进宫,是要问他要毒药的:“勿念?”
“贫道在?”
“会很痛吗?”
勿念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崇祯也不在说话了,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陛下,陛下!”周皇后的哭声更响亮了。这一回,当真是撕心裂肺。
她知道,今日一别,夫妻二人就再也见不着面了。
740。第740章 天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皇后恢复了神智,就看到勿年蹲下身子,要将一颗赤红色的药丸喂进坤兴公主嘴里。
周皇后:“道长?”
勿念停了下来:“娘娘?”
“真得不会感觉到痛苦吗?”
“不会的,不会的。”
“罢了,就不喂坤兴吃吧,她已经晕厥过去,又流了这么多血。就让她在昏迷中不知不觉地睡过去吧!”
“是,娘娘。”
“道长,将仙药呈上来吧!”
“是,娘娘。”勿念找出一口瓷盘,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水晶瓶儿,从里面倒了两颗红色的小药丸,跪在周皇后面前,高举过头。
“那么,两粒一起服用吗?”周皇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问。
勿念:“不用,一粒就好。”
“那么……”周皇后拈起一粒放入口中,还没等她吞咽,那粒药丸就好象有灵性一般瞬间化成一道热热的小蛇,径直钻进她的腹中。
勿念:“禀娘娘,另外一粒是贫道自己用的。”
“啊,仙长何须如此?”周皇后有点吃惊:“仙长还是赶快出宫去吧,贼人就算攻破内城,也不会伤害你的。”
勿念突然淡淡一笑,将另外一粒扔进自己口中,盘膝坐在周皇后面前:“禀娘娘,贫道实在太老了,老得不想挪窝了。在下九岁进宫,一辈子生活在这紫禁城中,离开了真不知道该去哪里?这里才是我的家,如今家没有,我还有活下去的理由吗?”
说完,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仙长,仙长。”周皇后喊了几声,却没有回答,就伸出手指在勿念鼻子下,却已经感觉不到半点气息。
“道长倒是走得痛快啊!”周后朝门外看了看:“万岁爷,臣妾好想,好象再见你一面啊!”
恍惚中,她又想起自己刚嫁到信王府,第二天早晨,她正坐在窗前梳妆,信王爷悄悄走到自己身后,提起笔为她画眉时的情形。
小轩窗,正梳妆。
真好啊!
身上更热,强大的疲意袭来。、
周皇后强提起精神,试图回忆万岁爷刚登基那一夜,兴奋地跑来找自己说话报喜的那一幕。可眼前却猛地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炮弹,喧哗声依旧如潮水般传来,因为隔得远,什么声音不到,却是如此的清晰。
“朕不能放弃,朕不能放弃,朕总得做些什么呀!”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崇祯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一座山前。
抬头看去,心中却吃了一惊,原来,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穿越了整座皇宫,来到正北面的煤山上。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眼前昏黑一片,但天空却是极亮。
站在山上,四下环视,却见整个北京城都燃起了火光,密密麻麻,如同海洋一般。整片夜空也被这火光照得透了,亮得如同白昼。
到处都是喊杀声,内城要陷落了。
“朕不能做闯贼的俘虏,朕不能做英宗皇帝。”
崇祯大叫一声,向前猛跨出一步,脑袋却撞在一颗小树的横枝上,直将头上的马弁都撞落下来。
长发顿时披散下来,覆在面上。
眼前有金星闪烁,崇祯忍不惨笑一声,喃喃道:“就连区区一棵小树也要阻住朕的去路,难道朕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吗?也罢,也罢,天子死社稷,朕总算没有给祖宗蒙羞。”
他解下腰带,悬在树上,撕下一副衣摆,咬破了手指,写下遗诏,正要将脖子套上去。
“万岁爷,万岁爷!”一个哭声从身后传来。
崇祯回过头看去,正是王承恩。
原来,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崇祯:“想不到啊想不到,事情到了最后,留在朕身边的却只有你这个阉奴,而那些大臣和文官们却一个也见不着了。或许,那些君子正在家中写劝进表,准备迎接新君进城。天启先帝说得对啊,其实,你们内官对朕才是真正的忠心耿耿的。朕对你们内官,却是苛刻了,对于真正忠于朕的人苛刻了。对你如此,对卢象升、孙元也是如此。如果卢建斗还活着,如果孙元此刻在京城,贼人能攻进京城吗?朕错了朕错了!”
说到这里,他悲惨地叫出声来。
王承恩也大声哭起来:“陛下,陛下,你大约还不知道。去年年初,孙元征讨永城刘超叛乱的时候,就上过一道折子,请陛下你批准他带兵入京勤王。说是,愿意驻军真、保,为陛下,为我大明朝京畿屏障。陛下,如果孙太初在京城,事态怎会发展成如今模样啊?”
“啊,孙太初上过折子,朕怎么不知道?”崇祯顾不得自缢,一张脸如同酒醉一般变得通红。
王承恩连连摇头,苦涩地哭道:“孙元的折子送到布政司,转递内阁的时候,就被阁老们直接驳回了。说是,孙太初为人骄横,飞扬跋扈,若驻军真、保,十万虎狼之师,谁人能制?恐酿唐末藩镇之祸。这事奴婢并不知道,也就是前几日检视历年积压和留中的大臣奏折时,才看到的,只可惜为时已晚。陛下,正如你所说,若宁乡军驻于真定、保定,贼军如果敢来。”
“百官误朕,天亡我大明也!”崇祯悲怆地大叫一声:“朕对不起卢建斗,对不起孙太初,对不起天雄军。朕刚才还说,君王死社稷,就算是死了,也不至于使祖宗蒙羞。如今看来,朕连基本的用人之道都不懂,朕是个大大的昏君。朕死了,也没有脸去见太祖、成祖,去见先帝光宗皇帝,皇兄熹宗皇帝。”说完话,他将披散的长发往面上一覆,就将脖子伸进绳环中,脚一蹬,整个身子就悬在了半空。
“奴婢,送万岁爷!”王承恩跪在地上,大声痛哭,身体因为悲痛剧烈地颤动起来。
当天夜里,内城陷落。
第二日中午,李自成进城。
……
长长的队伍,轰隆的马蹄声响起。
一个衣者简朴,如同耕地老农一般的独眼汉子骑着高头大马,行在队伍的最前头。
所有的城门已然洞开,有着二百六十年历史的大明朝终于轰然谢幕了。
“奉天承运!”看着高大的承天门,看着头顶的牌匾,李自成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奉天承运,嘿嘿,朱家的气运已绝了,就连老天爷也放弃了他们。如今,朕才是真龙天子!”
他大喝一声:“弓来!”
一把大弓递了过来,李自成“喝”一声,拉成满月:“朱家得国两百余年,皇帝的龙椅该换我姓李的来坐。老天爷你若选中额老李,就让朕射中那个天字。”
说完,“咻”一声朝牌匾上射去。
李自成久经沙场,弓马娴熟,若是在往日要射中那个天字,却也容易。
这一箭射出去,当真是弓如霹雳弦惊,去似流星赶月。
在他身边的牛金星高喝一声:“好!”牛金星刚做了大顺朝的宰相,农民取关中为根本,经山西入北京的战略路线也是他设计的。如今,靠着这一方针,农民军顺利地灭亡了明朝,此刻的牛金星正春风得意,这一声“好”喊得分外响亮。
“好!”成百上千的骑兵也同时高喊。
可惜,因为是仰射,再加上李自成在二打开封的时候被陈永福射瞎成了独眼龙,到如今还不习惯用一只眼睛看东西。
所以,这一箭射出去,却歪到一边,“叮”一射插到城墙上。
就好象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所有人都闭上嘴巴,一片寂静。
李自成心中一个咯噔,这可是大大地不祥啊!
牛金星一张脸憋得通红,忙又大叫一声:“所有人,射,射啊!”
众将士这才醒过神来,同时拉开骑弓胡乱地射上去。只瞬间,那面牌匾就被射得如此刺猬一般。
李自成一张脸变得铁青:“这个时候就算再射中,又有****用?别射了,别射了!”
从奉天门直到奉天殿,直到坐上皇帝的龙椅,李自成都黑着一张脸,直到崇祯的尸体被人找着,他的脸色才好看了许多。
“那么说来,崇祯是上吊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