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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有鹤氅白袍的身形走来,和张立辉遥遥点头示意之后,这些走来的鹤羽门弟子开始细心的归置天青会和飞剑门门人的尸骨遗骸,一团团白气卷缠着尸首缓缓收拢,整条长街像是笼罩在白雾之中,这是鹤羽门的异术,用玄气裹起尸身送入转换时空的虚境之中,待寻到适合埋葬的所在之后,再施此术,则虚境之中的尸身便可传出入土安葬。
甘斐默默看着,心里亦是沉沉的极不好受,远处三三两两的有幸存者走过,这一带是遭受屠戮最深的地方,侥幸活下来的人并不多,而由于亲眼目睹了妖魔的恐怖,这些幸存者也多是目光迷瞪,神情恍惚,也有鹤羽门弟子过来,引领这些人往城外疏散。
甘斐猛的一震,他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夹在幸存者的队列中,可是……这个年轻人的样子却总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
第030章漏网之妖
高瘦跣足老者神色不为所动的看着许贯虹,反而率先发问:“不知阁下是什么人?别说你就是神仙,我可不是那些愚民,虽然你这手诛杀妖邪的本领令人叹为观止,可我从不相信世上有什么神仙。”
裘立宗眉头一挑,这高瘦老者语气生硬,绝无恭敬之意,他几乎立即便要出声喝斥,不想身前许贯虹轻咳一声,先一步答道:“我们只是一群以降魔除妖为生的普通人而已,原也当不得神仙之称,还未请教足下何人?还有这位呢?”许贯虹的眼角撇过旁侧屋顶上的青袍老者,同时轻轻一拂袖,那几个制住麻衣剑士的鹤羽门弟子略一欠身,倏的隐去了身影,这一手神出鬼没的身法令麻衣剑士们又是一凛,不过他们显然极有自制之力,并没有现出如何惊异的情状,而是齐齐将右手横举握拳,抵在胸前,向那高瘦老者沉声致意:“大师。”
高瘦老者的脸上现出一丝微笑:“阁下之说,未免太谦,能降魔除妖者,就绝不是普通人。我是岭南邓禹子,很敬佩阁下。”
这个名头许贯虹根本没有听说过,不过这邓禹子固是在赞誉自己,然后语气中分明透出能得他一赞便是极堪夸耀的意思,可知亦是自视极高之人。许贯虹是伏魔道名门宗师,身份尊崇,自也对此不以为忤,不亢不卑的点点头:“殊不敢当。”
“邓禹子,既是参谒高人,如何话也不说全?尔等藏头露尾惯了的,行事说话从来都是遮遮掩掩,最是阴险不过!”旁侧那青袍老者却忽然接口,须眉大张,颇见神威凛凛。
几名麻衣剑士同时转头,从斗笠下透出的凌厉目光直射在青袍老者面上,青袍老者毫不在意,双目炯炯只盯着邓禹子。
一时间,许贯虹倒觉得有意思起来,那高瘦老者和那青袍老者一身玄劲缭缠,皆为当世第一流武学宗师的境界,彼此间却是深怀敌意,却不知是何缘故。
“孔缇,你要来报那五十年前的仇,邓某只管接着便是。只是今日妖邪当前,你我主家又是一路,我劝你先了正事为上,你要撩拨得我与你厮杀,现下怕不能够,反正你都等了五十年了,还在乎多等几天吗?”邓禹子的视线分毫不让的迎上了那青袍老者。
青袍老者纵声一笑,白发飘洒,却是豪气奋发之态:“是极是极,五十年都熬过去了,多等几天却也无妨,先了结眼下正事要紧。”呼的站起身,冲许贯虹一拱手:“淮南孔缇,见过降妖高人,今日之事玄异古怪,家主尊慕高人,远相拜候,还请高人相见。”
许贯虹也不知这自称淮南孔缇的青袍老者是什么来路,便听那邓禹子也是朗声说道:“我家公子也来拜见阁下,邓某特来知会。”许贯虹更是暗暗生奇,这两大武学高手难道只是他人门客奴仆之属,那么他们的主家又不知是何等人物?
蹄声得得,由远至近,不一时便穿过了街闾巷陌,却是三人三骑,许贯虹目光及处,便见一个黄衫的俊美公子、一个白袍的英武少年、一个纱裙的俏丽少女联辔并骑而来,将至近前,那黄衫公子和白袍少年当先翻身下马,踏过犹然血迹斑斑的街道,向楼阁高处的许贯虹趋身拱手施礼。
“韶岭殷虞(阳夏谢玄)拜见仙长。”
原来是世家子弟,许贯虹纵少闻凡间尘世之事,南国的几大世家总也是知道的,除了盛极一时的琅琊王氏和把持南国朝政的谯国桓氏,其后便轮到这新晋的豪族阳夏谢氏了,至于韶岭殷氏,许贯虹更不陌生,往年里晋室第一次对中原声势浩大的北伐,正是由韶岭殷氏的家主主持。然而这些世族大家纵然声名远振,在他眼中却也不过是一些蝇营狗苟的凡世逐利之人,又哪里会放在心上,若说看重的程度,倒是远不如那气劲不凡的邓禹子和孔缇了。
因此许贯虹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两位世家公子恭敬的行礼:“不必客气。”眼光一扫之下,却见那匹载着纱裙少女的胭脂驹打了个转,驶入了边厢的岔道之中,纱裙少女则在马上四下张望,美目流盼,竟是显得对这血肉遍地的惨景大感兴趣。
许贯虹心中微微诧异,楼下殷虞的声音却又传来:“仙长神通,吾辈景仰。然则何以竟生出此等妖孽为恶,作乱世间之事,还望仙长赐告。”
谢玄紧随其后问道:“此间惨景历历,直教世人心惊胆丧,敢问仙长,有何法诛除妖魔,让这般生灵遭戮,黎民涂炭之景再不复现,保世间太平?”
……
眼看孔缇与邓禹子旧恨宿怨的厮斗即将开始,却是许大先生在半空中那声闻天地,响彻寰宇的威严沉喝使他们悬崖勒马,他们立刻意识到,今日并不是了怨寻仇的时分。
尽管对于竟在这样的情形下再度见到孔缇极感蹊跷意外,然而邓禹子却首先收起了铜剑,孔缇犹豫了一下,也同样将长剑插回了身后。
“没想到在今天这个时候撞见了你,五十年前唯一杀出重围的人……”邓禹子的声音很轻微,确保只有在他眼前的孔缇可以听见,“难怪这半年来,我总觉得有人窥伺在侧,你早就盯上我了吧。我理解你想要报仇的心,只是现在这时候恐怕并不合适,既然你也做了他人门下,就应该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护着我们的家主赶紧离开这险恶之地。来日方长,你我的恩怨有的是时间算。”
行藏已露,孔缇索性不再隐瞒心中的恨意,紧紧盯着邓禹子状如鹰隼的脸,上面的皱纹沟堑纵横,清晰可辨:“五十年了,你既然活着,这便最好。已经一把年纪了,我不知道老天爷留给你我的寿数还有多少,来日方长这话怕是不适合你我,不过你有一点说的对,今天并不是大打出手的时候。”
两个老人错身而过,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以致于正错愕于天际异象的殷虞看将过来时更显得诧异了:“大师,你们这是……”孔缇头顶的伤痕触目惊心,让殷虞隐隐透过一阵寒意,而更令他震惊的是,这个老者与邓大师交手一招,两人竟是平分秋色之局,难道这老者也是和邓大师一样不世出的武学高人?
“一位故人,久别重逢。”邓禹子淡淡的道,并且立刻转过了话题,“公子,我们该走了,此地凶险。”
殷虞倒没注意邓禹子的阴鸷神色,只道真是故人,却在听到后一句话之后一脸兴奋:“是该走了,但不是远离此地,我要进城!”
邓禹子目光一凛:“进城?万万不可!城中妖邪云集,肆意作乱……”
“可你看!”殷虞指着城镇的方向,那里光华流离,气霞纷纭,“那里来仙人了,你没听那仙人刚才的话语么?他来除灭妖魔了,走!我们一齐去看看仙人,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不等邓禹子表示反对,一直面色凝重若有所思的谢玄忽然道:“我也正有此意!”
殷虞大喜,拖了谢玄的手急切切就待起行,邓禹子相阻不得,却听孔缇道:“既是公子执意要往,请容我头前探路,妖患若除,公子便即入城,如果还有危险,我预先示警,公子便不可相强,身入险地。”
谢玄和殷虞岂有不允之理?孔缇和邓禹子冷冷对视一眼,早已翻身出院,两个人都算是和妖魔交过手了,感觉仗着一身卓绝本领,当真遇上厉害的妖魔总也有脱身而退的机会,按照孔缇的法子前往,倒也相对安全些。
邓禹子手下的十余名麻衣剑士并没有全数随行,在吕通一再求恳之下,留下了一大半的麻衣剑士与那北海十八郎一起护卫王纮的车驾队列先往洛阳方向逃去,王纮伤重难起,也绝没有去那妖魔横生的城镇的勇气,自然不会去趟这汪浑水。倒是安婼熙拍手叫好,兴致勃勃的要跟殷虞一同前往,倒令殷虞愈加佩服这看起来只以为生性冶荡放浪的少女。
……
殷虞和谢玄所怀心思各不相同。殷虞一则是对这光怪陆离之事大感兴趣,二则其另有一桩图谋,凡牵涉玄异诡幻处皆自留心,昨夜唤那神秘的泽慈先生是为此,今日来见这鹤氅仙人亦是为此;而谢玄却是将这番情景与心内种种疑窦忧虑处一一对应,更感局势之凶险诡谲,亟需找寻谙通此道者一解谜团,那位大司马府的虎士一时未得见,那个青衫雄壮的大汉自长街脱身后也不知其踪,眼前这个鹤氅白袍的仙长便不能再失之交臂。
两位世家公子的两问虽然简短,但要回答起来却是颇为繁琐,许贯虹略一沉吟,便即朗声道:“尚有妖魔漏网,隐于城中,需谨防彼等为恶作祟,公子之问,待此间危厄尽消后再解。”俄而一顿,却又问那邓禹子和孔缇:“适才检点,说是有二妖殁于城外,未知可是二位的手笔?”
邓禹子点了点头:“邓某不才,击杀了一只蛇妖。”
孔缇却皱了皱眉:“说来惭愧,我与公子在长街上曾遇一个黑肤昆仑奴,好生凶恶,激斗之下,我与公子也只能侥幸脱逃,却是未能将之诛杀。”
“哦……那却不知另一只妖魔死于何人之手。”许贯虹自言自语,裘立宗眼中却是一亮,附耳对许贯虹小声道:“师尊,今日查明,是虻山袭风众来犯,袭风众诸妖皆为虻山积年老怪,与我门弟子多有交战,却从来没见过生就黑肤昆仑奴之异相者。”
楼下的谢玄忽然想起,对许贯虹又施一礼:“仙长刚才说尚有妖魔漏网,却是在下与孔伯脱去前,见一妖异女子与那昆仑奴打话,看她言行举止也当是妖魔,不知可曾伏诛?”
裘立宗闻言更是神色耸然,思忖了片刻,再度对许贯虹言道:“袭风众从无女妖,这公子所言若实,岂不是大有蹊跷?众弟子计点妖灵尸首,便现出本相的,也都是袭风众那些狼虫虎豹之属,既不曾听说有黑肤昆仑奴者,也不曾听说有女妖……”
“脱逃者三有其二矣。”许贯虹替裘立宗下了定论,前番点算之下,已经算出有三妖漏网,这一下就对其中两个有了眉目。“传令众弟子,注意黑肤异相者,城中但见女子者也要仔细甄别!”
裘立宗拈指成决,口中默诵,这是用千里传音密法,将这道指令传入了身在城内的每一个鹤羽门弟子耳中。
……
那年轻书生走的很快,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街角转弯处,甘斐眉头一展,快步紧紧跟上。
张立辉正相助几位师兄弟收殓天青会和飞剑门弟子的尸首,看甘斐这般举动却是大奇:“哎哎哎,你去哪里?”忽的想到这一路走过来那么长时间,对方倒是知晓了自己名姓,自己对他的来历姓名却是根本就没问过,这一下颇为尴尬,哎哎哎了半天,甘斐头也不回,倒是脚下走的更快了。到最后,张立辉只能没好气的叫了一声:“胖子!你这人,怎么讲不听呢?”眼前身影一晃,正是那胡女闷声不响的缀上了甘斐。
“师弟,这是什么人?”另一名鹤羽门弟子有些疑惑的看着甘斐背影。
张立辉撇了撇嘴:“一个据说知道妖魔,但却没半分玄灵之力的胖子,在前街看他昏倒,好心唤了他醒来,他非要当什么向导,说是他熟悉城里路径。”
“这样的人应该赶紧疏散到城外,城里还藏着妖魔,可别让他枉送了性命。”那鹤羽门弟子不以为然的告诫。
张立辉没有应声,小心翼翼的用玄气裹着半具残尸,送入了白雾氤氲的时空之径中,他决定,处理了这里的事后,就用飞行之术追上甘斐,把他和那胡女送出城去。
忽然间,大师兄裘立宗的声音传入耳鼓,所有的鹤羽门弟子手头略停,面色郑重的仔细聆听。
“一个黑肤昆仑奴模样的妖魔,还有一个女子……”那鹤羽门弟子一边点着头,一边小声重复,张立辉却愕然挺直了身子,那个胖子说的没错,真的还有一个昆仑奴没有受诛,脱身于外。
当张立辉下意识的再度望向甘斐远方的身影时,却发现他身形一转,没入了街头的拐角处。
第031章一纵即逝
甘斐已经认出了那年轻书生,事实上在先前见到那黑肤狸狸儿的时候,他就想到了那个书生白狐出现的可能性。虽然只是昔日暮夜淡月下的一面之晤,但那白狐俊美清逸的容貌以及行事间从容不迫的狡诈狠厉,已经给甘斐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再看刚才那经过的年轻书生,纵然一身淡青鄙陋衣衫与彼时方巾白袍的服色大为不符,可那抹如漆扫的浓黑双眉,那弯似柔丝的细长凤目,还有那挺若削峰的高直端鼻,却不正是那虻山白狐?
对方走的快,甘斐跟的急,却没有想到在现在的情况下,原当是喊上身边的鹤羽门弟子张立辉才是最安全的。
甘斐转过了街角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不过看看自己离那几个鹤羽门弟子施法的所在倒也相距不太远,料想当真遇上危急,大声喊一喊总也是来得及的。再复一想,如今群妖伏诛,满城多是鹤羽门炼气士,若那果真是白狐,还怕他翻出天来?想到这里,不由放宽了心,顺着街角直望过去,却已不见那年轻书生的身影。
怪哉,甘斐左右看看,这街角转弯处又是一条笔直的街道,两旁房屋林立,尽是些破埠烂摊的残败景象,料想妖魔施虐前,这里也当是一处热闹的市集买卖之地,地上还有几具尸骸,一股血腥味幽然散发。
举目远眺,没有看见那年轻书生,却看到很远处的楼阁上站着几个鹤氅白袍的身形,稍一分辨,立刻看出其中一个正是在伏魔道名声远震的许大先生。虽说他在伏魔道时节没和许大先生打过什么交道,但许大先生那一身超凡入圣的伏魔神术却是久有耳闻,有如此宗师人物在此,今日再无可虑,顿时胆气更壮,打定主意,总要寻出了那貌似白狐的书生来,真是那妖怪的话,自己这曾为乾家二弟子的晚辈也就没算在今天尸位素餐,不知不觉间,却又生起了好强之意,全忘了昔日心灰意冷,无颜身为乾家弟子的时节。
只有可能是躲在了这两旁的房屋里,甘斐收敛心神,伸足踏在街面,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紧握手中的长刀,对经过的每一间房舍都谨慎的探头张看,地上的血水被烈日烘烤得黏稠发干,沾搭着脚下的草鞋,走起路来甚为不适。
已经走过了这条长街的一大半,甘斐还是没有任何发现,正有些气馁,忽听前方一阵马蹄缓奔之声传来,抬眼看去,却是一个纱裙少女骑着一匹胭脂驹驶在了这条长街之上,那少女亦是游目四顾的情状,像是在找寻着什么,只是街闾间血肉尸骸的惨景落在她眼里,神色间不仅没有丝毫惊慌骇惧,甚至还有些兴奋莫名。
甘斐不知道这少女叫安婼熙,却也认出这正是昨晚和那王家恶公子一路的豪族贵姝,犹然记得王纮用洽儿威胁自己的时候,这少女在一旁幸灾乐祸,当真可恨,看来果然与那王纮是一丘之貉,这些豪门大家的子弟没几个好东西!
不过眼下这妖魔作恶之后的可怖之地,这女子却怎么到了这里?周遭这许多鹤羽门门人,便放任她不管么?甘斐心里奇怪,也没给出好脸色,挺胸叠肚的当街一站,长刀往肩上一架,一副气昂昂的嚣然模样。
安婼熙很快就看到了挡在街中的甘斐,略一辨认,顿时露出了眼波盈盈的笑容,好像根本没在意昨晚的那场纠葛,在甘斐面前按辔止住了胭脂驹,还挺意外的对他笑道:“嘻,是你?你留在此地,竟然没有死?”
“少废话!别挡着爷做事!”甘斐凶声凶气的冲了一句,说实话,这个少女长得确实不错,身段风流,姿容妖娆,不过他还没可笑到单以身材样貌来判断一个女子,事实是明摆着的,即便他不知安婼熙有嗜好血腥的怪癖,但仅从昨晚几次举动就可以看出,这少女空有一副好皮囊,却绝非良善之人,一想到这一点,他便是一阵深深的厌恶。
“哟哟,那么凶做什么?我和你可没什么深仇大恨吧?”安婼熙颜若春花,双眸媚光四射,映在甘斐脸上,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无论怎样的男人,只要自己这般俏生生眼波一拂,便总是先自酥了半边去。
现在的甘斐的样子颇有些滑稽,一脸昨晚留下的创疤斑驳的伤痕不说,还赤着油腻腻的上身,汗水淋淋,轮廓绝不匀称优美的前胸肚腹鼓突出来,肥肉被粗重的呼吸带得一上一下的微微颤动,安婼熙是真的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