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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桀的话给了颜无当很大安慰,连连点头:“去裂渊鬼国,那个什尼……什尼探秘,中哩。”
梅丫没有说什么,不过在听说可以和郎桀一起之后脸上还是荡漾着欢喜的神色,说来也怪,她在村里是后生们注目的焦点,也和那二壮大是情投意合,可就是见到了郎桀,她的心里泛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总之就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并且,这和神兽化人之间的感应没有任何关系。
池棠和韩离会意一笑,回想玄晶探秘以前的自己,同样觉得梅丫的真正焕醒只是时间问题,似如此,上古五大神兽,今世已有四人了。当然,本来大可以五人皆齐的,但谁能想到巽风狮圣会死在那个神秘的灰蓬客巫澜沧手中?或许把那位曾经是怒狮化人的定通大师寻来,也能算得上五圣齐会了。又或者,找寻现在已不知飘落何处的怒狮元灵,再让这位颜老前辈用他的奇功输送到定通大师身上,想必怒狮元灵一定不会排斥那个曾为寄主的躯壳。池棠心中一热,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大有可行之处。
天光大亮,凌云台上的交接有些嘈杂,但总是和议已成的时刻,这是世间格局变化的第一天。
胡二公子已经和那最后一个步出的白发老者攀谈起来,还饶有兴趣的翻看那老者手中的书简,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第060章祭典
清冷日光穿过浓积的云层,像是暗黄色的流苏透洒而下,凌云台的上空依然萦绕着各色气华蕴结而成的光影,袅袅白烟随着幡带帜旌的飘舞越升越高,渐渐凝成了一团笼蔽全场的雾霭。
和议在谨然慎惕的气氛中开始,又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内倏忽落幕,磋商虽然小有龃龉之处,但整体却进展的相当顺利。这说明,绝大部分的伏魔之士也都很清楚,在面对主动求和的妖灵一族时,除了心态上那种油然而生的抵触情绪,他们其实比那些名义上怙恶不悛的妖魔们更需要和平。
胡二公子长长吁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竹简,他看的是那位唯一存活的羯赵史官刘逊所带出来的虻山之史,在经历了虻山凡子谷的死里逃生之后,刘逊已经变得战战兢兢,魂不守舍,却还恪尽职守的将整部虻山史编撰完成,在征得了郎桀的同意后,他带到人间的却是虻山史的副册,正本则留在了虻山尚未竣工的圣灵殿内。
妖魔种族的历史是由一个人类所完成的,这不由得胡二公子不心生感慨,而在看到这厚厚的简牍之后,又令他有了新的想法,既然妖魔都知道治史为纪,我又为什么不能把数千年伏魔道的抗争历程原原本本的记述下来?
“待此间事毕,老先生便随我去江南安度晚年吧。”胡二公子向刘逊发出邀请,“恰好,有些事我还要向老先生时时请益。”
刘逊面带犹疑的审视了胡二公子很久,终于确定胡二公子是仙气炫然的得道高人,而不是凶神恶煞的妖魔鬼怪,有生之年还能去往江南富庶之地,再不必担惊受怕的颠沛流离,又岂有不愿之理?登时诚惶诚恐的应声:“小人受宠若惊,颓朽之身幸蒙仙长不弃,自然愿随仙长左右。”
“咚咚咚咚……”一阵骤密的鼓点突然响起,引得凌云台上众人俱各一怔,群相注目之中,一个戴着神灵面具,宽袍跣足的祭司高举一丛蒲草拾级而上,他的身后则是同样佩戴面具,赤裸上身的两列祭从。按照和议之会的流程,现在正是到了最后的祭拜时分。
香案上的祭香高耸矗立,苻坚神采焕发的居中站起,王猛使了个眼色,早有拱卫的羽林甲士亢声高喊:“祭祀之典,始!”
全场伏魔之士尽皆起立,洛阳城是人间的战士和七星盟的勇士共同坚守下来的,在这片被鲜血浸染得太久的土地上,哪怕不必对人间君王有什么太过的尊崇,但总是要对死者表达敬意的。
这就是俞师桓提议在洛阳城召开和议之会的用意,而苻坚关于祭祀的提议更是正中下怀,俞师桓倒是很想看看那些与会的妖灵们将作何反应,不过那些妖灵们似乎还有些懵然不知所以,怔怔的望向祭师们的队列,好像是在观看一场离奇古怪的舞蹈。
可能还真是舞蹈也说不定,秦是氐人建国,虽说深受汉化影响,但在遥祭亡灵,敬拜死者的仪式上,还是体现了氐人的民族特色,没有用通常祭典的洪钟大吕之乐,却是以鼓声隆隆宣告了仪式的开始。
祭从们围着居中的苻坚,按照鼓点的节奏飞快的扭动身体,步伐统一,举止相同,雄壮激烈,蔚然成势;而那当先的祭司则将蒲草插在了香炉之中,匍身膜拜,口中念念有词,良久不起。
祭拜的是壮烈战死的英灵,他们不需要洪钟大吕的庄严肃穆,他们不需要哀思怅惘的缅怀悲悼,或许就是这样战意昂扬的鼓点才更配得上他们的荡气回肠。
胡二公子在鼓点和祭拜的战舞中沉思半晌,忽的飘身一纵,却转到了俞师桓身边,轻声附耳。
池棠不知道胡二公子说的是什么,就看到俞师桓初时一怔,刚要点头时却陡然皱眉。
“虽说有可行之道,但如今鹤羽门不过寥寥六人,若要施术时只怕力有未逮。”俞师桓犹豫道。
“不妨,只需要起个头,剩下的事由我和颜老前辈来做。”胡二公子竟然把颜无当扯上了,颜无当愣了愣:“找厄做什尼事情?”
“颜老前辈是御气宗师,这术法归本同源,料想必是信手拈来,颜老前辈只看他们起个头自然就明白了。”胡二公子还是没有说要做什么事,不过俞师桓似乎接受了这个提议,径自向几位同门那里去了。
但见几位立字门炼气士并那祁文羽、白文祺在内,和俞师桓一起,只略交谈了片刻,腰间的长剑便忽然脱鞘而出,白色光气在全身焕发。
“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重现那时节一幕幕发生过的场景,同相感怀,共寄思忆,也算映衬得此情此景。”胡二公子对颜无当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身形一振,却又是一股白光加入了鹤羽门弟子们的行列中。
池棠韩离几个尚且一头雾水,颜无当却已了然:“是要厄相助一臂之力,好,试试看中不中。”
梅丫刚唤了一声“爷爷”,颜无当便将双手举起,双手间一团白色光球蕴凫而起。
说来也怪,这施术者皆不同的白气竟然在半空汇成了一道,并且越聚越大,如此不寻常的举动引起了妖灵们的注意,他们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纷纷凝神戒备,汇涓则向郎桀这里看了过来,意似请示如何应对。郎桀就站在颜无当左近,虽然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但可以察觉到颜无当焕发的气劲浩博而不戾烈,至少绝不是行将制敌出手的情形,便对汇涓几个面色镇定的微一颌首,遥示无妨。
汇成一道的白气光华与袅绕的轻烟参杂一处,倒似是凭空里蕴结而成的云层,看到这异象,连苻坚也怔立于前,愕然而视,倒是那些祭司祭从们还恪尽职守的祷祝舞动着。
丝丝缕缕的气华从洛阳城的各处悬浮而起,就像无数白色的小蝌蚪纷纷聚集到那团奇异的云层之下,方当此时,胡二公子陡然全身一震,袍袖挥洒,开口之音仿若舌绽春雷:“现!”
回音在鼓点声响中兀自悠荡未绝,令人难以置信的影像仿佛穿梭在云层中的幻境,一幕一幕的展现:
首先看到的却是所有人都觉得很陌生的面孔,这是一个儒雅中年人的形象,只是那朦朦胧胧的身影似乎穿戴着颇不合体的军衣号坎,他的表情镇静,动作却很迅猛的挥舞着手中的物事。
池棠在仔细辨认下才看出来,那儒雅中年人手中挥舞的是一对鼓槌;韩离却从那中年人的服色上确定,这是晋军的制式。
“咚咚咚咚……”祭典的鼓声仍然响着,像是在为这位中年人做着影境相称的注脚。
猛的,几只猛犬似的兽类飞扑而过,影像中看不到血花飞溅,却只能看到那中年人木坏山颓般的仰首跌倒。
没有人认识这个中年人,所以也没有人会知道,他只是在洛阳之战开始时,一位平凡的乐工,他昂扬的战鼓声引起了犬魃的报复,而他到死都没有后退一步。
……
池棠还在大惑不解之时,云层中的影像人物已经发生了变化。
一个结着发绺,分明胡人装扮的魁梧大汉挣扎着从墙垣下挺直身体,他的右手零丁将断,挂在胸前不住的摇晃,他的动作显示出他已经筋疲力尽,但他的表情却是无比坚定,正在向前方张口怒吼,影像中听不见任何声音,便见一个浑身甲胄的白虎怪飞快的绕到了他的身后,锋利的虎爪割过他的项背。
“老族能战……”阿夏眼中噙着泪水,替影像中的魁梧大汉将声音喊了出来,却又立刻泣不成声,“……是……阿善……”
所有在场的莽族战士低下了头,就连廖苗长老也恻然动容的涩声叹道:“阿善这孩子……很好。”
……
池棠忽然明白过来了,这是一项神奇的法术,胡二公子喊鹤羽门弟子,又让颜无当来相助,却是为了这个事,把曾经在洛阳城血战时发生的场景再次重现,让众人的祭拜追思中更加的感同身受,记得在龙虎山各大门派计数时,鹤羽门就展示过这种法术,现在则是用到了祭典之上。
池棠只是大致猜对,能够出现如此的奇景,还是几位御气高手的协同施为而至,仅存的六大鹤羽门弟子用锁妖气决阵的术法故技重施,将遗留在这片杀戮战场上的意念相集中,只是六位弟子功力大都颇为虚弱,这时候却需要颜无当的深厚功力助上一臂之力了。最后,则是最善于光影显像之效的胡二公子用自创的蜃楼之术将这些意念最后的影像呈现出来。于是,就有现在众人面前这一幕幕壮烈而悲怆的画面。
……
池棠是从那个男子极为醒目的钩臂螳刀才认出来这是七师弟郭启怀的,他的褐衫短襟被黑色的铠甲包裹着,却只是短短一霎,郭启怀的半边身子便即不见,而他的刀锋才刚刚刺入那个前番就已经看到过的白虎怪的肚腹。
“喀喇”,甘斐重重的一拳将漆案打作两截,嘴里呼呼的喘着粗气;嵇蕤和栾擎天则是目中含泪,他们都是此战的亲历者,不像甘斐反应得那么激烈,却仍然五内俱焚的怆然泪下。
原来绝啸是这么战死的……盈玉心中暗道,又有点担心的看了看全场众人的反应,隐隐觉得一种悲愤和仇恨的力量正在蔓延开来,她警觉的向后缩了一缩,小声的向那位阒水的新神尊,现在自己的同侪汇涓提醒:“这不是好现象,如果我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的话,就不需要在这里久留了。”
汇涓谨慎的扫视四下,点了点头:“让大伙儿聚在一起,不要做什么触怒凡夫的举动,我去和圣王陛下说,是应该回去了。”
刚要借助遁身之术潜到郎桀那里,忽听身边不远处的那个人间女子啊了一声。
荔菲纥夕一直和盈萱以及救出来的蔓芝馨蕾站在一起,灵蟾真君则和那个在洛阳曾经见过的小驴怪挡在她们身前,所以她是这里唯一的人类,对于人间与妖灵订立的和议,她自然是极为高兴的,毕竟自己的新朋友和人类将不再互相伤害,但她一直显得表情很平静,又不是寻常的凡间女子,何必要那么一惊一乍?可现在,她却平静不了了,她看到了影像中出现了阿勒闵的身形。
他就这样软软的瘫在地上,钉着长矛的身体正因为呼吸的困难而在剧烈起伏,脸色是如此苍白,一点也不像平常时候的那个冷峻骄傲的他。
盈萱轻轻揽过荔菲纥夕,让她在啜泣时可以依靠的怀抱。她们都是这一幕的见证人,灵蟾真君更骨易髓的改变也正起始于那个时候。
……
帖子被细长尖刺贯颅而殁、不知名的莽族壮士被妖兵尸分两段,池棠看着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交叠错替的翻转而过,呼吸越来越急促,心中越来越愤怒,正如在神力初醒的那一天,回想到月夜刺君的惨景一般,他本以为自己现在已经足够冷静,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被这种前所未有的祭典弄得怒火中烧。
颜义主……韩离确信刚才那个一闪而过被爆体粉碎的身影正是白墨剑客颜蚝,便又看到沈劲撑着巨剑,毅然赴死的画面,生着羊角的妖魔扭下了沈劲的首级,而他雄壮伟岸的身躯却仍驻剑不倒。
韩离终于不忍的闭上双眼,无论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这位背负着家族罪名的勇士终于实现了他为国尽忠的夙愿,洛阳城留下了太多可歌可泣的英雄壮举,而自己却偏偏错过了这场惊天动地的旷世之战。
影像开始向七星盟来援后的征战变化,天雄子、德修道人、沈妲、郑濮……战死伏魔之士的画面更加催发了满场众人的群情激奋,即便是素来最为心性恬淡的紫菡院的女弟子们也现出了愤怒的玄劲涌动,所有的敌意都齐刷刷的指向了妖灵一族所在的方位。
第061章各奔去途
“郎圣王确定还要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在抑郁悲愤的气氛中成为众矢之的?”韩离只是很短暂的情绪波动之后便恢复了冷静,这一直是他的优点,他也注意到了全场群情汹汹的变化,出于理智的考虑,他提醒身旁的郎桀。
郎桀的嘴角轻轻上扬,好像是神情无奈的苦笑,又像是不以为然的讥哂:“别开生面的祭祀仪式,却又将对妖灵一族的仇恨再次汇聚。你前番说的没错,世人总难免被自己的情绪变得愚蠢,我觉得他们很快就会做出蠢事。”
汇涓的声音忽然传入郎桀耳中:“圣王陛下,既然已经达成了和议,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他最终没有用移形换影的方式亲自到郎桀面前禀告,而是远远的传音而至,他不想让自己的举止动作带给在场的那些伏魔之士任何不必要的刺激。
“是该走了。”郎桀既是在回答汇涓,也是在告诉韩离和池棠,池棠红着眼睛瞠然一视,过了片刻才从满怀悲愤的心情中解脱出来;韩离则依旧淡淡的点了点头:“要走就尽快,我们可以再之后代你向伏魔道的宗师们告辞。”
鼓点敲击着心门,一阵阵连绵不断,更使人血脉贲张,配上半空中犹然变幻着的画面,郎桀清楚人们的愤怒很快就将达到爆发的临界点,他向对面的妖灵族使节们示意,汇涓心领神会,一招手,群妖开始渐渐隐去身形。
“总觉得像是灰溜溜落荒而逃的残兵败将。”郎桀自嘲,又看向池棠韩离,“我会先回去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的,很可能还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之后是去哪里?”
韩离一怔,不很确定的道:“我应该是先回大司马那里,总也要把人与妖的和议报之南国朝堂,然后再与池兄他们联络,可能会去乾家。”
“我就直接回乾家了,牺牲的同门师兄弟还要收殓安葬。”池棠说这番话的时候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他立刻想到了董瑶,几个月的分别使他流连于和灵风暧昧之中不可自拔,但终究还是要去面对这一切。当然,除了回去置办同门的丧事,自己族妹池婧的近况也是他关心的方面,刚才已经从影像中看见了,她的鸣凤寨流民自帖子以下,已然损折殆尽,她又是孑然一身,寄身乾家便是顺理成章。
甘斐把双方的对话听在耳中,尽管归心似箭,但他也必然要和几位师弟在洛阳城再多逗留几天,无论如何要找到死去同门的遗骸,想到遗骸,甘斐下意识看向了案头的木匣,又若有所触的抬起头,目光找到了对面妖灵之中的荔菲纥夕。
怪事,一个人间女子就这么喜欢和妖魔呆在一块儿?甘斐略一思索,却推开了木匣,就手匣内一提,便待拔足起步。
池棠眼尖,赫然发现甘斐从木匣中提出的是一个人的首级,急忙拉住甘斐:“师弟,你做甚么?”
“把东胡人的物事交给东胡人。”甘斐还冲着郎桀比了比手中的首级,“对不住了,尊君,本来是说我们乾家弟子去交还人头的,不过我看正好有个东胡鲜卑的人在,反正是他们的王爷,就交给她代为交还吧,你知道的,我还有别的事情要操心。”
郎桀倒是立即会过意来:“你是说跟灵蟾真君站在一起的那位鲜卑女子?也罢,我来把首级带给她,请她交回鲜卑王庭,顺便也请她把这里的和议告诉燕国的主君。”说着,便接过了那颗首级。
池棠奇道:“谁的首级?”
“鲜卑燕国下邳王慕容厉……”郎桀双手捧住首级一示,“……也是我们的上古同袍在今世的化人,巽风狮圣。”
韩离心中一震,他还记得那个灰蓬身形斩下慕容厉头颅的场景,却没有想到那颗头颅竟辗转到了这里,池棠则凝神注视了半晌,梅丫悄眼望来后,又颇觉悸怖的别过目光。
也可以说,今世的五圣化人都在这里了,四个人和一颗首级,死去多时的灵窍当然不可能还有那种期然相衬的感应,面对着上古同袍的头颅,池棠只感到一种莫名的消寂。
“我该走了。”被这么一耽搁,对面的妖灵一族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便连那荔菲纥夕也被盈萱相携着在光芒疾闪中隐去了身形,属于妖灵使团的案席空空荡荡,满场的悲愤莫名没了着落处,郎桀意识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