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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薛漾的意思,他是担心董瑶终究难以通过测灵之术。
董瑶可不是这么想的,她把事情看的很简单,不就是学降妖除魔的本领吗?这么多人行,我为什么就不能行?哼,必然是看我是个女流,瞧我不起。那我就时时盯着他们,我就不信他们不教我。再说,池大侠都认我当师妹了,什么剑术武艺,降妖本领,我全要学!
池棠并不担心宝儿,毕竟是北溟三友念笙子的子嗣,年岁虽幼,可一众乾门弟子都很看好他,至不济,也有那神通非凡的锦屏公子公孙复鞅可以照拂他。池棠只担心这任性的董三小姐,虽然昨日她看见白虹讯之事让她是否身具灵力还未成定论,但回想这测灵五关,颜皓子大家都认识,也就罢了,也许第四关的美人计她就可以免了,可那施姒己手下的两个鱼面怪人已足够将她粉身碎骨。况且,从第二关起,以董小姐现在展现的能力来看,根本别想通过,就更别说第四关了。
池棠正在踌躇,脑中忽然想起棘楚和自己交谈的云龙三体的事情,那云龙之骨不就在自己身上吗?棘楚的话犹在耳边:“……云龙骨若遇身具灵力之人,便可有引发灵力之能,将人之灵力在最快时间内牵引而出,少了许多修炼之苦……”
姑且一试罢,总好过什么都不帮她。池棠这么想着,急抢上一步,从背后将云龙宝剑取下。
“师妹,拿着。一会儿的测灵之试用得着。”池棠将云龙剑递了过去。
董瑶不解其意:“我有剑啊,师兄忘啦?还是我从庄里给你带出来的呢。”
董瑶一指背后的琇莹剑,她学着池棠,也将剑背在背后,池棠看到琇莹剑,想到这董小姐前番际遇,全是因为这送剑之事而来,不由心中更觉得亏负了这董三小姐,便更坚持的道:“听师兄的话,用师兄这把剑,更妥当些。”
不由分说,池棠将云龙剑递入董瑶手中,怕她到时候不用,还特地让她将琇莹剑交给自己。
这是师兄的关怀,董瑶当然不再推托,喜滋滋的将云龙剑负在背后。
池棠又从怀里取出那薄薄一片的云龙之骨,塞进了董瑶手里。
“这个一定要贴身带着,对你有好处。”池棠小声说道,这对于测灵之术来说,多少有些作弊的意思,池棠觉得不方便给乾家众人听到,因此只能小声叮嘱,同时拍了拍董瑶接过云龙之骨的手,以示郑重。
两位朋友之间,这样拍手以示郑重的举止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池棠是江湖豪杰,又一心替师妹着想,便自然而然的这么做了。
可是,池棠在那一瞬间忘了,他是男的,而董瑶却是个女子,不仅是女子,还是个方当妙龄,深闺大家的千金小姐。
董瑶感受到池棠温热的大手在自己纤手上的触碰,脸唰的一下全红了。刹那间,她仿佛又想到了那一天,自己奋力相抗,行将受辱的那一天。那可憎的盗寇纠缠着自己,拉扯着自己,而自己的力气却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就是这双大手,一下子提起了那可憎的盗寇扔了出去,那朝霞之间映出的身影,就像是天神。
“嗯,谢师兄。”董瑶的声音细不可辨,很听话的将那薄薄的一片似石似玉的物事贴身收好。
男女之间,什么东西是需要贴身收藏的?董瑶一转到这个念头,便惊慌的将这念头一抛。她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她也曾和一位翩翩少年对月相语,耳鬓相接,可怎么会对这么一位年岁相差许多的江湖侠客有了这个念头?
董瑶偷偷看了眼池棠,眉如扫漆,目若朗星,还有腮边颌下青虚虚的胡茬,高大健壮的身躯,真个是气宇轩昂。
“好像年岁相差……也没那么多。”董瑶最后这么想的,全没发觉脸上已然变得通红。
池棠正和宝儿说了几句话,眼神并没有转向董瑶这里,他把云龙骨和云龙剑都交给了董瑶,至于能不能激发出董瑶的灵力,通过测灵之术,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晚上正堂用饭时再相会,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乾冲向宝儿和董瑶挥挥手,让薛漾带着宝儿和董瑶往修玄谷而去。
池棠将从董瑶处换来的琇莹剑负好,随着乾冲嵇蕤,继续前行。
宽大的背影在日透林影下显得如此雄壮,这是董瑶悄悄回头一望所看到的,伸手摸到贴着胸前肌肤的那一片似石似玉的物事,董瑶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第019章入门
出了这片山林,便见到众人吃饭的正堂,乾冲却带着池棠穿过正堂,直向西北方向过去。又行了百多步,在一片葱郁的树木掩蔽下,一座青石砌就的楼阁出现在眼前。
乾冲上前,推开楼阁大门,一股怪怪的气味传入池棠鼻中,似乎是熏香,但又有些像燃烧草艾的味道。看屋内陈设,几个草垫,几张榻席,倒是异常简朴。
乾冲口中默念几声,里进墙壁刷的向两边分开,就在池棠还有些诧异的当口,乾冲朝里单手一肃:“静室悬灵,乾门家风,池兄,请。”
池棠信步走入,才发现里面竟然是占地极大的一处内室,地上铺陈青石,石柱伫立四方,光线昏暗,倒像是身处一个地下的宫殿之内。
再仔细看看,正前方是一个大水池,水池里的水却如黑墨,几把兵刃浸在池水之中,只露出器柄来,不知是刀是剑,水池边陈设着一个三足的大玉鼎,足有一人多高,墨黑的池水中隐隐有些气流涌入玉鼎之中,玉鼎两侧放着格架,上面整整齐齐的排列着青铜小瓶,这个池棠却认出来了,正是那日看到薛漾斩除阒水思欢子后,吸他妖灵之气的聚灵壶。如果说一个青铜小瓶之中就吸纳了一个妖怪的妖灵,那么这许多青铜瓶,岂不是装了数以百计的妖灵?
水池的左首立着一个玉石所制的大尊,也和那玉鼎一般高,尊上勾云巧雕,纹饰精美,两旁突出着两只凤首,作势欲鸣,栩栩如生。而玉尊两侧也放着格架,上面却排列着青玉小瓶,制式与那聚灵壶颇为相似,早听说乾家除了吸纳妖灵之气的聚灵壶,还有禁锢厉鬼魔力的封魔瓶,池棠寻思,这多半就是那封魔瓶了。
越过了墨黑水池,便见一张大桌案置于面前,案上燃着几盏玉灯,奇怪的是,寻常灯盏,所燃亮的灯火是红黄之色,可这几盏玉灯发出的灯光却是暗白色,初看过去,倒似是明珠所散发出的光华。
池棠发现这几个灯盏排列的很有讲究,上首一盏最大,下面按左右分别排列,池棠用心数了数,左右对称,一边四个,一共是八个灯盏。
乾冲和嵇蕤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向那上首最大的灯盏施礼,池棠见他们如此,自己也照着样子,对着那大灯盏拜了一拜。
“父亲远游在外,恰逢乾君来投,乾君已历修玄测灵,可为我乾门子弟。孩儿遥领本门执事,先替父亲将乾君收为门中。伏魔术盛,乾门道尊。”乾冲对着那大灯盏喃喃说道。
池棠越听越奇,这又不是先祖牌位,况且也听说乾家家尊远游未归,何以乾冲对着这灯盏说话,好像祷祝一般?
乾冲行过礼,从边上取出一个白玉灯盏来,这个灯盏还没有点亮,看灯盏周身略有黑沁,当也是有些年头的古物了。乾冲拿着灯盏,双目微闭,口唇不住开合默念,却又不知说的什么。
池棠忽然惊诧的睁大眼睛,在乾冲的默念之下,那案上九盏玉灯似乎都生出光华,将昏暗的室内映照的亮了不少。
乾冲默念毕,将白玉灯盏送到池棠手中,轻声道:“池兄,请运起你本身灵力。”
池棠接过灯盏,只觉得玉灯入手,温润发暖,还没来得及细看灯上纹饰,便暗自凝神运气,片刻间,丹田暖意一盛,火鸦神力遍布全身。
就在此时,九盏玉灯仿佛都有了感应,灯头火光一晃,隐隐约约有几点火星闪耀而出,瞬时便飘到池棠手中的灯盏之上,池棠只觉得脑中一眩,天灵间一丝精气溢出,与那几点火星汇合一处,猛的感到眼前一热,再看时,手中的灯盏已经燃亮起来,和那些灯盏一样,发着暗白色的光。
乾冲微笑着接过灯盏,放在了那上首大灯的边上,而后右手斜置胸前,向池棠轻轻一躬:“池师兄,悬灵本命之灯已燃,师兄已是我乾门弟子。”
池棠已经听出了乾冲对自己称谓的改变,只是对刚才所做的一切如同云里雾里,不知究竟,满脸疑惑之色。
“这几盏灯,皆系我乾家子弟之灵,只要乾家子弟一息尚存,此灯便永不会熄灭。正所谓人在灯亮,人死灯灭。”乾冲向池棠解释道。
“这……这几盏灯竟有如此奇效?”池棠还有些不敢相信。
嵇蕤在一边说话了:“池师兄,还记得我们那日董庄同室详谈,我曾说家师和三师兄远行在外,两年未归,池师兄当时说,这些年兵荒马乱,我们就不担心师父和三师兄出了什么意外,我是怎么回答的?”
不等池棠开口,嵇蕤接着补充:“我说决计不会,池兄来我乾家本门看了就知道了,说的,就是这悬灵本命之灯。你看,师父的本命灯多亮,还有三师兄的,虽然两年多未通音信,但通过这悬灵本命灯就能看出来,他们没出任何事,我们自然也安心的很。”
池棠这才恍然大悟,对于这悬灵本命灯的神妙之术也是啧啧称奇,反复端详着刚才乾冲放置的属于自己的玉灯,灯火烧的很旺。
“乾门弟子池棠,且听乾门家规。”乾冲忽然提声喝道,原本和蔼可亲的神情也变得威严刚肃,从怀里取出份竹简。
池棠急忙要拜倒听候,嵇蕤笑着止住池棠。
“池师兄既然已是本门弟子,便用乾家本门方式,听候尊长宣示,该当用这姿势。池师兄,你照我的样子来。”
嵇蕤一边说着,一边做起了示范。右膝屈起,左膝跪地,右手握拳横支在右膝之上,左手也握拳抵在左腿,头微微低下,看这样子倒像是个甲胄在身的武士在行单膝跪拜礼。池棠依样照做,觉得很有些勇武气概。
“乾家之法,一、不得倚仗灵力欺压良善;二、不得入仕进朝为官为宦;三、不得强分族类滥杀无辜;四、不得贪淫好色放浪形骸;五、不得苟利钱财忘廉无义;六、不得好勇斗狠负累同袍;七、不得在饭食里放有荤腥,观之欲呕……”
池棠一边听着,一边还在寻思乾家的家规倒是颇合侠义之道,看来当年乾家先祖也是个任侠尚义之人,待听到第七条不由愣了一下,抬头看看乾冲,见他也是一脸愕然之色。
乾冲反复翻转了下竹简,口中道:“这是什么人?竟将乾家家规之书也改了?”
嵇蕤也抢上去看了半天,忽然道:“呀,准是那颜皓子干的,这家伙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池棠偷眼看去,在垂下来的竹简上分明看到歪歪斜斜几个大字:“……娘的猪瘟屁。”绝对是那颜皓子的手笔。
乾冲看了半天,再一摸身上,又掏出份竹简来,这才讪讪道:“还是怪我,这家伙跟我捣的鬼,我竟然没发现,真迹在我身上,是我没细查。”
真是个君子,他不去怪颜皓子的捣乱,而是自责自己没有发现对方的恶作剧,看着乾冲苦笑的模样,池棠也不禁笑了。
“哎,大师兄就是心慈,回头我告诉二师兄,让他打颜皓子屁股。”嵇蕤倒挺心疼大师兄的,这颜皓子太顽皮了。
“不怪他,他就是个调皮的娃娃,倒能给我们带来谑笑之快,你们没发现,自你们跟这颜皓子处久了,笑容便多了许多?”
被这事一打岔,原本有些威严的入门仪式便进行不下去了,乾冲看看真迹竹简,待想解说完整却怎么也提不起先前的气势,只能宽厚地笑道:“池师兄,这第七条呢,就是让乾门子弟不得背叛师门的意思,乾门家规就是七条,无他,但知一心为善,救世济人就行。”
池棠点头:“我辈斩魔之士,原该如此。”
“池师兄起来吧,总这姿势可累的慌。”见池棠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乾冲赶紧扶起池棠。
“且慢,乾师兄为何唤我为师兄?”
“我是替家父收弟子,池师兄神力无边,又是乾君化人,自然该是师兄。”乾冲解释。
“焉有是理?先入门者为大,这是到哪里也不能破的规矩。”池棠坚辞不受。
还是嵇蕤打了圆场:“也不需这般客套,这样,不看入门早晚,只看年岁大小,大师兄比池师兄略大几岁,就还是大师兄,除了大师兄,我们几个都比池师兄年岁小,池师兄便可喊我们师弟。池师兄是乾君化人,不以本门八名弟子排序。见我就喊四师弟就行,我们的顺序也省得变了。”
“大师兄,四师弟。”在嵇蕤的倡议下,池棠向两位乾家斩魔士行了同门之礼。
在脱下董府的锦袍而后换上乾家的褐衫短襟时,池棠也不由精神一振。
乾冲指着室内各物开始向池棠介绍,池棠侧耳细听,暗自牢记。
那一排青铜小瓶正是聚灵壶,乾家弟子每斩妖魔之后,即用此壶将妖魔垂死前散出的妖灵之气收入壶中,待回了本院,再将聚灵壶中妖灵倾入这黑水池中,那玉鼎却是战国时楚王所制,得乾家先祖提炼,已成了吸纳池中妖灵精华的神物,待玉鼎自身神光将妖灵之气荡涤存菁,乾家弟子便可用于炼成提升功力的内丹,而注满垂死妖灵的黑水池也另有功效,只要兵刃浸泡其中,假以时日,那垂死妖灵的戾气便附于兵刃之上,再经砺锋庐巧术铸造,用于斩妖除魔再厉害不过。
池棠看着水池中露出的兵刃器柄,暗暗点头,用他的理解,这就好比江湖上淬了剧毒的神兵利刃,只不过这个剧毒就是极为强烈的伏魔之气罢了。
而那边侧格架上的青玉小瓶,也正如池棠所想,就是那禁锢厉鬼元灵的封魔瓶。厉鬼和妖魔不同,元灵不灭,其身不死。只是普通的鬼怪,若能以有伏魔之力的兵刃击中其天灵头盖之处,就可让其形神俱丧。这封魔瓶却是对付厉害的鬼怪的,比如池棠在紫菡院对战的那几个残灵鬼将,即便当时池棠大败鬼将,鬼将仍是不死之身,最多是因受创过重而灵力大减,或者通过尸解之术逃之夭夭,因此当此时若能以封魔瓶及时吸入鬼怪元灵,禁锢其身,那过不多时,封魔瓶中的鬼怪元灵便被化作青烟,再不复为恶了。
池棠心道,原来除鬼还有这许多讲究,倒是不可对那些个残灵鬼将掉以轻心。
至于那雕凤玉尊,也是个化解妖鬼之精气的降魔圣物,据说那尊内含有远古禽羽之主凤凰的神力,可究竟还有什么神效,乾冲也说不清楚,只说此物是先祖代代相传下来,却又语焉不详,乾家密传对五方神兽乾君极为推崇,而对于远古五灵之说只是略有记述罢了。
池棠正在想什么是远古五灵,嵇蕤小声提醒,就是在董府第一次相谈时说的,走兽由麒麟所辖,飞禽从凤凰所管,水族归蛟龙统领,介虫属弥蛛掌令,而这四物又都臣服于云中之龙的典故,云龙、麒麟、凤凰、蛟龙和弥蛛便是远古五灵。距现在年代已极为久远,已然稽不可考。要想赢得与妖魔的大战,最终还是得靠五方乾君之力。
“那五方神兽和远古五灵可有瓜葛?”池棠很是好奇。
“远古五灵的年代还要远在五方神兽之前,那时候可没什么人、妖、鬼,天上地下,都是些飞禽走兽,即便云龙之事流传至今,那也只是借用云中之龙那最为强悍的力量做个形容罢了,云龙破御之体便是由此而来,可是要说和能降妖除魔的五方神兽有什么瓜葛,这却不好说了。”乾冲想了一会儿,得出了以上结论。
池棠有些犹豫,他曾听那棘楚说过云龙三体,云龙既然是真,那么远古五灵似乎就不该和除魔之术毫无关联。
乾冲没有注意到池棠的沉思,而是各取了一个聚灵壶和封魔瓶交给池棠。
“乾家弟子行走世间,此两物需随身携带,稍晚些我授你聚灵封魔的咒语。”
“咒语?”池棠的思绪被拉回,想起薛漾逼段覆拒翼立下重誓后,喃喃念咒的情景,“乾家近身格杀妖魔,也要念咒语?”池棠说着,心中道,原来这些都是空瓶空壶,我当里面全装着妖魔元灵呢,将聚灵壶和封魔瓶放入怀中。
“若无别样法术,怎能降妖除魔?乾家秘法良多,岂独近身格杀之术?伏魔道谓我乾家为力宗魁首,实是不知我乾家要义。”乾冲淡淡一笑,语气中却有种傲然的自信。
第020章探宫
“乾家有斩魔之力,但最重要的还是玄灵之能的运用,不然何必费那么大心思去弄测灵之术?世人只看到乾家斩魔士近身奋力格杀妖魔,却全然不知乾家的密咒神术也在除魔之法中独树一帜。池师弟你看,单是开这悬灵室的暗门和点起悬灵本命之灯,我就念了好几种咒语。”乾冲娓娓道来。
池棠回想刚才乾冲的作为,难怪口中张合喃喃自语,却原来是在念咒,乾家秘术,自己需要了解和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但是想到运用咒语,自己可实实在在是个门外汉,也不知行不行,脸上不禁露出难色。
“池师弟不必担心。”乾冲已经看出池棠心中所想,“这咒语说到底,就是运用灵力的一种方式,池师弟身具火鸦神力,运用起来必是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