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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五年前，我来京城玩，迷了路……”
我捂住耳朵不去听那什么每每格格的魔音灌耳，但它们还是飘进了我的耳朵。
“……我哭啊哭……”
你哭？你真的想让雷公以为他被抢了饭碗吗？
“……那时候你还只是个纯情的少年，我也只是个怀春的少女……”
“呕。”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吐出来了。昨天好不容易才吃到一只完整的馍，就这么吐出来了，我容易么我。还好那个格格没发现我吐了，于是我低调地把呕吐物擦掉，然后去洗抹布。
回来的时候，每每格格已经被易先生用神奇的方法送走了。
“易先生！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纯情少年，怀春少女！”我抱怨着。
“五年前，我才十三岁，那时候才刚刚留发作戏子。”易先生说。
“什么！易先生你今年才十八岁？我还以为你都二十七八了呢。”我说。
真是的，是少年就应该粉嫩一点才对，成熟气质应该等到成熟年龄再散发。坑爹呢这是！
“那梅先生多少岁？”我问。我以为梅先生三十岁的，但看来要先打个对折再说。
“二十岁。”
是我错了，我以为有内涵有思想的男人都不小了。但是思想和年龄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这一点在古代又尤为明显。
“你呢？”他终于问这个了。
“十六。”
易先生的嘴一撇。
“二十一。”我老实说。身体年龄十几岁二十几岁我不知道，但心理年龄是二十一岁了。我觉得装少女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易先生笑了，笑得有些花枝颤乱。
“你没嫁人？”
对了，二十一岁的人在清朝，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
我原本以为我是个在两个美青年组织的戏班打工的少女，现在才察觉根本就是在美少年的地盘打工的大娘。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如实说，万一哪一天我身体的老公跑来喊我回家吃饭也不一定。但我这具身体如果跟猪尾巴怎么怎么过，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他看我的眼神开始复杂了。
“此事说来话长，等有一天我们关系好到一定程度，我就告诉你。”我说。我在心里迅速整理了一下告诉人家自己魂穿的套话。大致是“你相不相信借尸还魂？其实我不是某某某，我是谁谁谁。”
唉，但是我和易先生又不熟。我不能逮到个男人就跟对方揭自己的老底吧，那也太轻浮了。
“你没嫁人。”易先生说。
“啊？你怎么知道？”
“第一次见你时，你梳的是不嫁头。”
够了！真是够了！我按着头皮灰头土脸地跑出去。
“香姬，你来吃面啊。”我擦完二楼后看到蒙娜丽莎——不，道姑打扮的李香君坐在桌边。
“随便点些什么吧。”她说。
我火速跑到厨房，连着她的十文钱，再垫上自己的五十文钱帮她点了这里最贵最好的银丝面。人家为了追星，房子都卖了，负债累累。我只是花了四分之一的月钱，应该——不算什么吧。
香姬不愧是香姬，吃面的姿势都那么好看，拿筷子的那双玉手修长白净，下巴优雅地颔住，吃面时一点汤渍都没溅出来。
“我可以见见你们那个演李香君的戏子——易先生吗？”她问。
“可以，可以。”我忙不迭地答应下来。李香君在历史上赫赫有名，易先生可是翻烂了史书才可能找到的一个无名小卒。
她上楼的时候，我由衷地在心中赞叹着那仙子一样的姿态。我终于理解那些追星族的心情了。
他们谈什么我虽然很想知道，但怀着对香姬的崇敬，我怎能偷听呢？
不过他们也没谈多久，香姬就拎着一个长长的包袱下来了。
“帮我把这个带回去。”香姬对我说。
易先生对我点点头，表示默许。
和偶像独处的机会哎，易先生我爱死你了！
我小心翼翼地拿好香姬的包袱，把它稳稳地抱在怀里。
她真的是住在偏僻的道观里。
进了道观后，香姬对我说：“打开它。”
我打开包袱后，看到一把琵琶，我在心底希望这是把好琵琶，只有好琵琶才配得上香姬。
“愿终自爱，无忘妾所歌琵琶词也！妾亦不复歌矣！”香姬悲伤地抱起琵琶，“但是某人不自爱，香姬也无需再遵守诺言。”
她……她是要弹那个只为侯方域弹的《琵琶记》吗？
《琵琶记》中蔡伯喈最终和赵五娘团聚，但是这样的团聚还不如不团聚的好。蔡伯喈这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极品男，凭什么享得齐人之福。侯方域好歹还是一心一意的，但毕竟也是复社四公子中唯一降清之人。为什么秦淮八艳几乎都遇人不淑呢。
那曲调中透露出的无以复加的悲伤和情感又岂是什么流行歌曲所比得上的。我仿佛看到香姬的皱纹一根一根褪去，光洁的肌肤吹弹可破，红唇轻轻地抿起来。
我看到了一种最令我难忘的美，无法超越的美。
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我看到一个穿着马褂的年轻人。我把食指放在唇边，暗示香姬在弹曲，不要打扰，他也很知趣地站在了门外。
一曲终了，琵琶摔在了地上，我忙去接香姬的身体：“香姬，怎么了！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门外的年轻人也急忙进来。
“孔尚任先生的民族感情很深厚，《桃花扇》是个好剧本。有机会见到先生，你帮我把这个转赠于他。”香姬从怀里掏出一把已经泛黄的折扇。
我接过后打开，看见殷红的桃花如血一般绽放。
这是，是桃花扇！是香君咳血的那把桃花扇。
“香姬，祖父一直都未忘情于你，临终前嘱托爹接你入侯府……”年轻人说。
“我死后，”香姬不去理睬那个年轻人，“希望身躯化为灰烬，伴随这名山大川一直流入……心的故乡。”
“我会的”。我忙答应下来。
她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我竟然哭了，我来这儿还是第一次哭。
“她……”
“回去吧，”我对年轻人说，“她就是死也不要会侯府的。你听到了，她要去……心的故乡。”
“她和祖父彼此深爱，却要与祖父恩断义绝。”
我白了他一眼。啊喂，你可不可以不要解释得这么狗血言情，你以为你是现代的yy女啊。
“自侯方域降清，他就不再是香姬心中之人了。”我说。
“祖父后来一直深深悔恨降清之事。”他说。
“后悔有个鬼用，实际表现才是真的，他也没有扔掉清朝的功名吧？”
“何必……”
我忍无可忍地打断他：“要是帮忙料理香姬的后事，就留下。不帮忙就赶快走。”
柴火是我找的，花瓣是我找的，他只是提供了火折子。这个忙帮得……真……真方便。
我把香姬的骨灰一点一点撒入江中。她的骨灰不让我感到恐惧，我只觉得很温暖。只是那个什么孙子站在我身边，那感觉叫一个怪啊。老让我想到电视剧中的某个画面。
“你是她的什么人？”孙子问我。
“知己。”我说。能给我弹《琵琶记》，是将我引为知己了吧。
“易先生，我会被扣多少工钱啊？”我赶来的时候已经快开演了。
“无妨。”他说，“快去干活吧。”
谁说只有穿越女才懂得人权啊，易先生也很有人道主义。
“易先生，可以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我喊住刚要转身上楼的易先生。
“什么？”
“这个，”我拿出香姬的桃花扇，“是香姬的桃花扇，她希望我能够替她转增于孔尚任先生。我整天带着不方便，你可以帮我保管一下吗？”
“行。”他欣然接过。
桃花扇展开，满山桃花都盛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我要吐槽真人版数字军团了，女主会因为某个原因引起康熙和数字军团的注意。
☆、传说中的数字军团
看《桃花扇》的人越来越多，并对其中的李香君，侯方域，史可法和马士英等人津津乐道。
但是四个人都不在了。而香姬，是半个月前刚刚离开的。
天气开始转凉，我每夜都会在那薄薄的被单里冻醒，然后满怀怨念地看一眼裹在棉被里的易先生等戏子。梅先生身体弱怕冷，我不但不怨念，还希望他再多盖两层。
他妈的真冷！但戏班里都是男人，我也不好钻到谁的被窝里去。但是再冷一点就不一定了。于是我起了床，准备绕着街道跑跑步，让身子暖起来。
我绕着街道跑了一圈又一圈，果然暖和得很。
但是为什么我听到一个女人在凶狠地骂“杀千刀”呢？
我问打更的：“那谁啊？”
“是吴妈在骂阿贵呢，那混小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我听到这个回答，被口水呛了一下。《阿Q正传》里的经典情节也能给我碰上。
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句经典台词：“吴妈，我要和你困觉。”
这……
我可以风中凌乱了吗？
阿贵跑的时候差点撞到我，一个大婶在后面追：“你个杀千刀！好的不学坏的学！”她接下来把阿贵从穿开裆裤时干的坏事都骂了一遍。
“皇上对《桃花扇》也很有兴趣，有可能召我们入宫进行御前表演。”易先生把大致情况跟我们说了一遍。
“你们一路顺风。”我微笑着说。
“你也要去。”易先生说完，我的脸垮了下来。
不要啊，我不要给康熙跪。
“我一个后勤人员，怎么能有幸去皇宫呢？”我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我真不想去。
“你要搬搭舞台的架子。”易先生对我说。
于是我就要和他们进宫了。那些架子不是一般的重。但我是谁，我是京城第一劳动力社小三。
传说中的千古一帝久久不来，我们在寒风中就一直这么等着，我觉得易先生脸上的粉都要掉了。我立刻想到了在学校久等某位领导的经历。
好容易，听到一个太监喊：“皇上驾到！”
好了，总算来了。
我和戏班其他人一起跪下去。
“草民参见黄鳝，恶黄万碎万碎万万碎。”我喊道。
我左边的易先生拧了我的胳膊一下，妈呀！真痛。但如果叫出来就死定了。
抬头看到万碎爷坐的地方，我乐了。我以前玩故宫的时候，还专门在那个位置上踩过一下呢。
他旁边的应该就是鼎鼎大名的数字军团，我借着2。1的视力看清了胤x胤y等人，我确定给他们画画像的都是画技最高超的画师。
康熙老头没1米55那么矮，但他确实是个麻子脸。把康熙和《康熙王朝》里的明叔形象挂钩的兄弟们自重啊！
数字军团个个长得都……很富有满族特色，我一看就能联想到光绪和溥仪的黑白照片。
因为偶像们演的《步步惊心》或《宫锁心玉》而喜欢数字军团的姐妹们自重啊！
看到宫女的长相，我又哭了。因为看了《金枝欲孽》、《大清后宫》而觉得清朝宫女很美，想往人家身上穿的姐妹们可以死了这条心了。她们长得和我看过的清末宫女的旧照片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些真人版看得我很想死。但不至于幻灭，从未幻过，谈何幻灭。
数字军团和他们的老爹看得津津有味。哇！我看到了什么？康熙老头嘴角挂着的那根银丝……他流口水了？好吧，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就赶紧忘记吧，我还不想死。
表演结束后，天已经黑了。数字军团请易先生，梅先生等人嗑茶聊天。我一个人在收拾舞台。
突然，一个木桩砸到了我的腿上。很痛，我的腿流血了吧，流血了吧？我拉起裤脚，果然看到血。
“你没事吧？”一个温和的声音问我。
“没。”我看到声音的主人那张圆圆的脸。
“那就滚到一边去。”他温和的声音继续说，“下面这里还要大摆筵席呢。”
去死吧！
“听没听到八爷说的，快滚呀。”一个小太监一脸谄媚地说。
八？小榭以前是八爷党，她给我讲了一堆关于这个胤，胤什么来着（我果然还是搞不清楚他们的名字）的历史。但我都没往脑子里去。唯一记得的就是他后来被雍正改名叫阿其那，意为俎上冻鱼。记得这个主要是因为觉得喜感。
冻鱼你好，冻鱼再见。
你会很倒霉的。
我看着他走过去和易先生他们嗑茶。
“姐姐。”路经此处的小榭看到我在这里可怜兮兮的样子，露出同情的目光。
“嗯。”
“你还好吧？”
“好你妹，流血了。”
“刚刚见到八阿哥胤禩了吧？他果真如小说里那般温润如玉呢。”小榭说。
我决定什么也不说。因为一提起这个隐私，不，胤禩，我就大为光火。他也许是个温润如玉的人，但他的温润如玉是对待王公贵族的，绝对不是对待我这种在他们眼里连奴才都不配做的戏班杂役的。
“梅之初的人都在那儿吃御赐的点心呢，你怎么在这里？”
御赐？不好意思，一听到御赐我就没有欲望，御赐通常都跟什么毒酒、毒药，白绫连用。当然，我还要在这里收拾舞台。
“我……这不收舞台呢吗？”我说。
“我让人给你收。”小榭说完告诉喊，“素萍，玉翠！收拾一下舞台！”
然后我看到两头气势汹汹的母牛冲过来了，然后很利索地收拾舞台。
“跟我回四贝勒府吧，姐姐。”小榭抱住我，难过得都掉眼泪了，“不要在这里受苦了。”
这，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事实上，我觉得在梅之初比什么王府都好，这里有人权，有自由，还可以稍微反动一下。
但是，当下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可以先包好我的腿再说吗？”我委婉地问。
“姐姐！”这声音，是鲶鱼子的。
呃，很好，我的两个妹妹终于可以碰面了。
“流血了！”她趴在我身上就开始嚎啕大哭，“呜呜呜，胤禛哥哥，姐姐流血了。”
胤禛（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也来了。
好了，这下我妹和我妹夫都到齐了。
“你怎么叫她姐姐？”小榭和小紫同时问对方。
“这是我身体的亲生妹妹，”我看了小紫一眼，转而又介绍小榭，“这是我的……金兰姐妹。”
我妹夫正面色铁青地看着他的嫡福晋和未来的侧福晋两个人挂在我身上，哭得伤心得不行。其实我也觉得这种画面很诡异。
小榭管我叫姐，那意味着他也应该叫我姐。我妹夫不是因为觉得我长得太猥琐了不想认吧？很有可能。
呃，是行刺雍正的好机会。但是行刺他没什么意义，历史证明雍正死得早也对大清江山没什么影响。而且雍正是清朝历代皇帝中我稍微有一点好感的。
绝对不是因为清穿小说和二月河，是因为他在雍正七年颁布过《大义觉迷录》，算是大清王朝 里唯一一个动过民族平等观念的皇帝。
再说了，他是我妹夫，看样子和小榭感情也很好。他就是千错万错我也不能伤害他。假使我能改变历史，反清复明什么的，我拼了命也要保他一命的。
我在正式宴席上是没有位置的，我和易先生都坐在距离正式宴席百米开外的侧席边。受到数字军团邀请的只有扮演李香君的易先生。易先生左边坐着一个少年皇子，右边坐着当今黄鳝，为什么给我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呢？
他左边的那个少年皇子一直盯着他看，然后，然后，他捏着易先生的下巴强灌了他一杯酒。我看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不会吧？虽然说清朝是个男风很重的朝代。但这是不行的！易先生是梅先生的！不要啊啊啊！
“那谁啊？”我低头夹菜的时候悄悄问了一下旁边的梅先生。
“十三子，胤祥。”梅先生悄声回答了我。
“易先生被看上收到他府邸怎么办？”我问。
果然，我这么一提，梅先生的眼神开始不淡定了。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易先生被那什么音箱，不，胤祥抢走的。
“为了易先生的清白，我豁出去了。”我说完以后把筷子一摆。
“你别乱来，”梅先生好心地说，“皇族人说杀你就杀你。”
我走到河边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然后大喊道：“易先生救我啊！救命啊！”
人家爱新觉罗家族才不会注意到我是怎么掉进河里的。就算注意到我是跳进去的又怎么样？老娘豁出去了。
泡在冰水里真难受啊，特别是在我的腿被砸出血的情况下。
凉亭里，黄鳝和他的数字军团齐齐看向我。好吧，我引起了这个时代最高度的重视。
易先生果然明白了我的意思，迅速告退以后，顺理成章地起身跳下河游过来假装捞我。我趁机把水草，鱼虾什么的往他头上糊，再把他的头发都抓到前面来。但我不敢乱抓他的衣服，万一他妙曼的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