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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风波(涨潮时节)-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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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给我安安静静地听着,听我的改变。我已经错过了自己应该有的东西,失去为国作战的机会,眼看着我的好朋友在战场上送了命,眼看着我的女朋友……‘我的’女朋友……穿上制服到国外去,她把我丢在后面。我的生活痛苦极了……你难道不知道吗?绫恩,我真是痛苦透了。后来,你回来了……可是我反而变得更痛苦……从凯西婶婶宴会那晚,我发现你盯着桌子对面的大卫·汉特,就更痛苦了。可是他不会得到你的,你听到了吗?要是我得不到你,任何人也都别想得到。你以为我是什么东西?”
    “罗力……”
    她站起来,向后退一步,心里非常害怕,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我已经杀了两个人,”罗力·柯罗德说,“你以为我会在乎再杀一个人吗?”
    “罗力……”
    现在,他已经站在她面前,双手扼住她的颈子……“我再也忍不下去了,绫恩……”她颈子上那只手加紧了力,房间在旋转,黑漆漆的,旋转,窒息……到处一片漆黑……接着,忽然传来一声咳嗽声——一本正经,有点矫揉造作的咳嗽声。
    罗力停下来,双手也松垂下来,无力地垂在身旁。绫恩则在地板上卷成一团。
    赫邱里·白罗站在门口,抱歉似地咳嗽着。
    “希望我没有打扰两位吧?”他说,“我敲过门了,真的,我的确敲过门,可是没有人来开。两位大概忙吧?”
    有一会儿,气氛十分紧张,罗力用力瞪着赫邱里,仿佛恨不得扑到他身上似的,但是他最后还是转身走开,并且用平板空洞的声音说:“你来得——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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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下页'文学殿堂——涨潮时节 第二部16赫邱里·白罗有意使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茶壶水开了吧?”他问。
    罗力沉重地答道:“嗯,是开了。”
    “那你是不是愿意泡点咖啡——或者简单一点,泡点菜?”
    罗力像机械人一样顺从地走了。
    赫邱里·白罗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大手帕,在冷水里浸浸,拧干之后,走到绫恩身边。
    “来,小姐,把这个围在脖子上会舒服点……喔,我有安全别针。”
    绫恩一边难过地轻叫,一边向他道谢。长柳居的厨房——对她来说真是个可怕的梦魇。她觉得难过极了,喉咙也痛得不得了。她勉强站起来,白罗轻轻扶她坐进椅子里。
    他看看她背后:“怎么,咖啡呢?”
    “好了。”罗力说。
    罗力把咖啡拿来,白罗倒了一杯,拿给绫恩。
    “听我说,”罗力说,“我想你大概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我——我刚才想勒死绫恩。”
    “啧啧。”白罗似乎对罗力的行为感到悲痛。
    “我已经害死两个人了,”罗力说,“要是你没有及时赶到——她就会是第三个死者。”
    “喝咖啡,”白罗说,“别谈什么死不死的,对绫恩小姐不大好。”
    “老天!”罗力瞪着白罗说。
    绫恩费力地啜着咖啡,咖啡既热又浓,一会儿,她就觉得喉咙没那么痛了。
    “是不是舒服点了?”白罗问。
    她点点头。
    “好,那我们可以谈谈了,”白罗说,“我的意思是由我来发言。”
    “你到底知道多少?”罗力沉重地问,“你知道我杀了查理·特兰登吗?”
    “知道,”白罗说,“知道很久了。”
    这时,有人用力推开门——是大卫·汉特。
    “绫恩,”他大声说,“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他忽然住口,困惑地——打量着他们。
    “你喉咙怎么了?”
    “再给我一个杯子。”白罗说。罗力递给他一个杯子。白罗接过来,倒满咖啡,递给大卫。接着,他又再度控制住了情势。
    “请坐,”他对大卫说,“大家都坐下来喝咖啡,然后听赫邱里·白罗演讲有关犯罪的事。”
    白罗环顾一下另外三个人,点点头。
    绫恩想:这只是个可怕的梦魇,不是真的。
    看起来,他们三个人好像都被这个大胡子的矮小滑稽的男人控制住了。他们顺从地坐着。罗力是杀人凶手,她是他的被害人,大卫是爱她的男人——三个人都捧着咖啡,静听这个奇妙地控制着他们的小个子男人的说话。
    “犯罪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赫邱里·白罗似乎准备大开讲座,“这是个很大的问题。需要什么样刺激?必须有什么样倾向?是不是每个人都会犯罪呢?万一……这也是我始终在问自己的问题——一直受到保护的人忽然之间被人剥夺了保护,会发生什么情形呢?
    “各位知道,我现在说的是柯罗德家人。这里只有一位柯罗德家人在场,所以我可以畅所欲言。一开始,这个问题就吸引了我。这个大家族一直受到保护,用不着自己站起来,虽然家中每一分子都有自己的生活和职业,可是他们心里始终都有一种依赖感,一向都不用担心害怕什么,过得非常安全——但这是不自然、造作的安全。戈登·柯罗德始终都在背后支持他们。
    “我要告诉各位的是,只有考验来临的时候,才看得出真正的人性。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种考验来得很早,往往很快就必须自立,自己想办法面对危险解决困难。所用的方法也许是正途,也许是旁门左道——不管是哪一种,一个人往往都很早就明白自己是什么料子。
    “可是柯罗德家人却一直没有机会了解自己的弱点;等到保护他们的力量忽然消失的时候,他们只有在毫无准备的心情下面对困难,他们发现有一件事——只有那么一件事——妨碍他们重新得到安全,那就是——罗莎琳·柯罗德的生命。我敢肯定,柯罗德家的每一分子一定都曾经想过,要是罗莎琳死了……”绫恩颤抖了一下。白罗也顿一顿,让他的话深印在他们脑中。接着他又说:“我相信他们每一个人都设想过她死的事,那么,是不是每个人也都想过要谋杀她呢?而且,其中是不是有一个人又进一步付诸行动呢?”
    他仍然用同样的音调转身对罗力说:
    “你有没有想过要杀她?”
    “有,”罗力说,“是那天她到农场来的时候。当时没有别人在场,我想……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她。她看起来很可怜——也很漂亮——就像我赶到市场去的那些小牛一样——那些牛看起来虽然很可怜,可是人还是把它们送到市场去。我不知道她当时怕不怕——要是她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害怕。不错,我接过她的打火机替她点烟的时候,的确想过要杀她。”
    “她一定是那时候忘了带走打火机,所以才会到了你手里。”
    罗力点点头。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杀她,”罗力说,“我想过,可以假装成意外死亡的样子。”
    “问题就在于这不是你的犯罪类型,”白罗说,“你杀了人,是在盛怒之下杀的——我相信你不是存心杀死他吧?”
    “老天,真的不是,我朝他下巴揍了一拳,他往后退,结果头敲在大理石炉围上,我发现他死的时候,真是不敢相信。”
    接着,他忽然惊讶地看了白罗一眼。
    “你怎么会知道?”
    “我想,”白罗说,“我对你的举动猜想得相当正确。要是我猜错了,请你告诉我。你到史泰格旅馆去,碧翠丝·李平考特把她听到的谈话告诉你,然后正如你所说的,你就到你伯伯杰若米·柯罗德家去,想听听做律师的他有什么意见。可是在那里却发生了一件事,使你改变主意,不打算向他请教。我想我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你看到一张照片……”罗力点点头,接下去说:“对,我看到桌上有一张照片,忽然发现相似之处,也知道那个人的脸为什么那么面熟。我想——要是杰若米和佛兰西丝联合起来,找她的亲戚来,想从罗莎琳身上弄到钱。我非常生气,又马上回到史泰格旅馆五号房间,骂那家伙是大骗子。他居然笑着承认了,还说大卫·汉特当天晚上就要送钱去。我发现我竟然被自己的家人骗了,真是怒不可遏。我骂他是猪,又揍了他一拳,结果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他就倒下去了。”
    他停了下来,白罗问:“后来呢?”
    “后来,”罗力缓缓说,“打火机从我口袋里掉了出来,我本来一直带在身上,准备看到罗莎琳的时候还她。但是打火机掉在尸体上时,我才发现上面的姓名缩写是D·H,原来是大卫的打火机,不是她的。
    “自从凯西婶婶开宴会那一晚之后,我就发现……算了,不谈那些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要发疯一样,也许我已经有点疯了。先是强尼走了,然后是战争,我……我实在说不下去,有时候我会莫名其妙地怒火中烧,现在又是绫恩和这家伙。我把死者拖到房间中央,让他面朝下趴着,然后拿起钢火钳……喔,我不想再多说了。我把指纹擦掉,大理石边石弄干净,再故意把他手表上的时间拨回九点十分,敲碎表面。后来,我又把他的配给簿和证件全都拿走,我想别人会从那上面查出他的身分。然后我就走了。我想只要碧翠丝把她听到的话说出来,大卫就无论如何也洗不清罪名了。”
    “谢了。”大卫说。
    “后来,”白罗说,“你就来找我,你演的那出小喜剧挺不错的,不是吗?
    要我找个认识安得海的证人!我早就想到,杰若米·柯罗德一定跟家人说过波特少校的故事。将近两年来,你们一家人都暗自希望安得海也许会出现,所以林尼尔·柯罗德太太也不知不觉地受到这种心理的影响,虽然她自己并没发觉,但是从她使用奎加板的结果就可以看出来。
    “好,我就开始‘变魔术’了。我以为让你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其实我自己才是傻瓜!不错,波特少校在他房间递给我一支烟之后,就跟你说:‘我知道你不抽。’“他怎么知道你不抽烟呢?那时候,他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你。我真傻,当时就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你和波特少校早就一起计划好了!难怪他那天早上很紧张。对,我才是傻瓜,你们早就算好我会带波特少校去认尸。可是我不会永远当傻瓜,我现在已经不傻了,不是吗?”
    他生气地看看四周,又继续说:
    “可是后来波特少校又改变了初衷,他不喜欢在谋杀法庭上说谎话作证,而且大卫·汉特的罪名大部分靠死者的身分来决定,所以他决定撒手不干。”
    “他写信告诉我他不干了,”罗力用低沉的声音说,“该死的傻瓜!他难道不知道我们已经陷得太深,想住手已经太晚了吗?我去找他,想叫他理智一点,可是我退了一步。他曾经说他宁可自杀,也不愿意为谋杀案作伪证。前门没关,我就进去,发现他已经死了。
    “我实在说不出当时的感觉,就像我又杀了一个人似的。要是他肯等一等,要是他肯听我跟他谈谈……”“是不是有张字条?”白罗问,“你拿走的?”
    “是的,反正我现在已经逃不掉罪名了,干脆全部说出来。字条是写给验尸官的,只说他在审讯时作了伪证,死者其实不是罗勃·安得海。我把字条拿走毁掉了。”
    罗力在桌上磨擦着拳头,又说:“真像一场噩梦!我既然做了,就一定要做下去,我需要钱得到绫恩,也希望汉特被吊死。后来,我真不懂,他居然被释放了,好像是跟一个女人有关的故事——说那个女人跟亚登在一起。我不懂,我到现在还是不懂!哪来的女人?亚登死都死了,怎么还会有女人跟他说话?”
    “根本没什么女人。”白罗说。
    “可是白罗先生,”绫恩嘶哑着声音说,“那位老太太说看到有个女人,还听到她说话。”
    “啊哈!”白罗说,“她看到什么呢?她看到有个人穿长裤、苏格兰呢外套,用橘红色头巾把头完全包住,脸上浓妆艳抹,擦着口红,但是当时的灯光并不亮。她听到什么呢?她看到那个轻佻的女人退回五号房,然后听到房里有个男人的声音说:‘快滚吧,女孩。’哈哈,她看到的根本就是个男人,听到的根本只有男人的声音!可是这个点子倒真巧妙,汉特先生。”白罗转身平静地看着大卫·汉特。
    “你是什么意思?”大卫冷酷地问。
    “现在起,我要跟你说故事了。那天晚上九点左右你到史泰格旅馆,本来是要去付钱而不是去杀人的,可是你看到了什么呢?你发现敲诈你的人趴在地上,被人残忍地谋杀了。你的脑筋动得很快,汉特先生,马上就知道自己碰到了很大的危险。你进史泰格的时候没有人看到,所以你本来打算立刻离开,赶上九点二十分的火车回伦敦,然后发誓说你根本没到过温斯礼村。没想到你路过树林的时候,意外地碰到马区蒙小姐,而且你看到火车已经在冒烟,知道赶不上火车了。
    可是马区蒙小姐不知道时间,你告诉她是九点十五,她便马上相信了。”
    “为了让她相信你确实赶上火车,你又马上想出一个很聪明的计划。事实上,在当时的情形下,你也必须想办法使别人完全不会怀疑你。”
    “于是你又悄悄回到富拉班,戴上你妹妹的头巾,拿了一支她的口红,又化了很戏剧化的浓妆。”
    “你在适当的时候回到史泰格旅馆,先让那位老太太留下深刻的印象,然后又回五号房。你听到她要回房的声音。就走到走廊上,又马上退回房里。大声说:‘最好快滚吧,女孩。’”白罗停下来喘口气。
    然后又说:“表演得真像。”
    “真的吗?大卫,”绫恩大声问,“是真的吗?”
    大卫张嘴大笑。
    “我觉得我自己很会扮演女人,老天,你们真应该看看那个老太婆的表情!”
    “可是你怎么会十点还在这里,十一点又从伦敦打电话给我呢?”绫恩困惑地问。
    大卫·汉特朝白罗微微一弯腰。
    “一切都由万事通赫邱里·白罗先生来解释,”他说,“你说我是怎么做的呢?”
    “很简单,”白罗说,“你从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给令妹,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十一点四分整,她打电话到温斯礼村三十四号,马区蒙小姐接电话,接线生查证过号码之后,一定说过‘伦敦来的电话’,或者‘伦敦,请说话’之类的话对不对?”
    绫恩点点头。
    “接下来,罗莎琳挂上电话,你——”白罗对大卫说,“小心配合好时间,拔了三十四号,接通之后,按了A钮,用伪装的声音对马区蒙小姐说:‘伦敦打给你的电话。’这些日子,长途电话中间间断一两分钟根本不奇怪,马区蒙小姐顶多以为又接了一次线。”
    绫恩平静地说:“原来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对吗?大卫。”
    她的声音虽然非常平静,但却包含着一种难言的意味,大卫猛然抬头看着她。
    然后他对白罗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一点都没错,你的确什么都知道!老实说,我当时真是吓坏了,我一定要马上想办法。打完电话给绫恩之后,我走了五哩路到德斯比,再搭早上的运牛奶的火车回伦敦,悄悄溜回公寓,及时把床单弄成睡过的样子,又和罗莎琳一起吃早餐。我从来没想到警方会怀疑她。
    “当然,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杀的,我实在想不出有谁会杀他。我觉得除了我和罗莎琳之外,绝对没有任何人有谋杀他的动机。”
    白罗说:“最困难的就是这一点——动机,你和令妹可能有谋杀亚登的动机,而柯罗德家的每个人又有谋杀罗莎琳的动机。”
    大卫严厉地问:“这么说,她的确是被人杀死的,而不是自杀了?”
    “是的,这是一桩仔细计划过的谋杀案。有人把她的安眠药换成一颗吗啡丸——放在瓶子底下。”
    “药丸?”大卫皱眉道,“你不会是说——不可能是林尔尼·柯罗德吧?”
    “喔,不是,”白罗说,“你知道,其实柯罗德家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把药丸换成吗啡,凯西婶婶可以在离开之前偷偷换掉,罗力曾经送牛油和蛋到富拉班给罗莎琳,马区蒙太太去过,杰若米·柯罗德太太也去过,就连绫恩也去过,而且这些人全都可能有杀人动机。”
    “绫恩没有半点动机。”大卫大声说。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都有‘很多’动机吗?”绫恩说。
    “对,”白罗说,“就因为这样,这个案子才会那么复杂。大卫·汉特和罗莎琳·柯罗德有谋杀亚登的动机——可是他们并没有杀他。你们柯罗德一家都有谋杀罗莎琳·柯罗德的动机,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的动手。这个案子就是这样,往往和意料之中相反,杀死罗莎琳·柯罗德的人,就是会因为她的死遭到最大损失的人。”他轻轻转过头来,“就是你杀了她,汉特先生。”
    “我?”大卫大声说,“我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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