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万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微山病人1-11-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有人也跟连收说起来,鱼馆里有个南方女人很有性格的,几个台湾老板过来谈投资那天就很热闹。周招待进去包间倒酒,一个老板嫌她不会笑,赶她出去。十分钟以后她又进门了,捧着酒杯笑得花枝乱颤,他们谈投资环境她在笑,谈可行性方案她也在笑,金融办老宋接了老婆的电话她笑得更厉害了,一桌子人被她笑得心里发毛,神游八荒。
可是离雪天还有七个月,她还不能离开街办对面的鱼馆。


失业后的杨暮每天至陵园与人下棋,到了饭点有人喊他。
杨暮。杨暮杨暮杨暮。
那是过气艺人周招待。她的发卷松了,甲油颜色斑驳,只有口红是不脱的大红,一身洗发香波的味道。他们俩许久没有实质性的语言交流,只是习惯性空泛喊出对方的名字。
回去的路上周招待想吃大块的冰,杨暮买给她,她边吃边咂嘴,呵出白色的雾气。
这是个暖冬,没有雪,也没有雨。杨暮不觉得饿,只是困倦难耐。失去回忆的头脑逡巡不前,原地打转,在碗碟间昏睡过去,口袋里总装着赢来的几元钢镚。
生活界定在几处消磨时间的茶屋棋牌室中,与几条街外的喧嚣,都变成两个世界。
连收近来与人谈话往往半路忘记话茬,他张着嘴坐在那里,面对一本户口迁移证,想了半天才明白,他在上班,此刻是周三上午十点半。
连显贵变得依赖地方戏曲频道,他长久不去更换频道,险些被画面中的雪花吞没。周三上午他与连微的朋友小光坐在一起,收看前列腺增生的广告。
小光与连微一起在练歌房打工。他比连微小一岁,喜欢戴着棒球帽唱张学友的歌,烫着一头狮子样的头发,在职校学习烹饪。和他呆久了,会发现他永远在唱张学友。连微觉得他唱歌像只白兔。小光的双肩包上有超级男声的画片钥匙链,走路叮当乱响。他讲的笑话很寡淡,听众只有连微一个。
小光有时候跟着连微回家,住在连收小时候的房间里,做饭给这对忧郁的父女吃。他做的叫盐酥鸡好吃极了,整个厨房都是歌神的口哨,而连显贵在阅读一份晚报,连微在嗑瓜子。
连显贵知道他周围每个人都有个盒子,内容迥异。人们面对自己的盒子往往都是同一副表情,但唯独连显贵很难笑出来,像是有人故意捉弄他,给了他那样一只盒子。
他时常看到小光出门时在大衣柜的镜子前面流连,摆弄不够自己的头发,吹着口哨竖起衣领,反复摆出各种潇洒姿势,像条青春健美的鱼。
连显贵的盒子里是连收,不是小光。那样一个儿子让他半夜醒来连连咳嗽,而眼前这个少年轻快地打了招呼就跑出门去,楼道里都是张学友。
这个家被层层遮羞布裹严,不幸福本身就是一种耻辱。不能向别人坦陈自己的生活,这种如履薄冰的遮掩与局促在小光的比对下,尤为明显。
连微不喜欢小光,不喜欢自己的同事是件苦差,好在同事还蛮喜欢她的。小光告诉她,每天笑一笑,生活有情调。


微山的生活对连收来说虚妄不真,人们将伤心的事物当做日用品加以接受,将拆至中途的高楼、满地的异色广告单和革命英雄纪念碑混合成奇特的旅行风景印在画册上推介给南方人。
而冷梅开始觉得周招待疯疯癫癫的外表下深藏着一种冷静。她看见周招待出门前习惯在门轴上放一根牙签,进门后观察鞋柜里的鞋子,这不是个普通的女子。
冷梅坚信周招待会侦破一件大案,因为她穿得似足侦探。香烟和卡其色风衣,还有空洞迷离的眼神。
周招待与外表沉静内心狂野的微山人迥异,她可以在桌上跳舞,可以在寂静的午夜出门游荡几个钟头,但她内心对自己的行为有日晷般精确的推算。
她不过想找自己失散的妹子,算起来要有二十岁了,周未来。印象中她是跟一个云游四方的戏班走了,如今不是在卖艺就是卖身,周招待宁愿是后者,未来没有文艺细胞,但干活舍得卖力。

周招待也去过莲翘小区12号,当她走进杨暮朋友家的院子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那是一座热带的岛屿,台阶上、门前屋后都种满了热带植物,那些热情的艳绿叶子拂过她的脸,空气中都是南方的气息。那个朋友穿一件背心坐在躺椅上,目光柔和,笑容拘谨;有不知名的虫子落在他白皙瘦弱的胸脯上,又飞走了。
周招待被那些覆盆子和石楠花轻易就招惹地泪水涟涟,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力量,来到北方后她第一次被这样神秘的存在打动,头脑停转,口中喃喃自语几种植被的名字。
后来想想,连收将自己的院落收拾地如此潮湿而又遮天蔽日,似乎就为了等待某次锋面雨中一位女探员来访,要他和盘托出这些寂寞的盆盆罐罐中所容纳的亚热带气息,以及他真正的抉择。
周招待的血液中流淌着潮湿,微山无穷无尽的城郊午后,杨暮家毫无色泽的天花板,以及下水道管口爬来爬去的蟑螂。她希冀自己满腔热情重拾过去的癖好:游荡、化化妆或者打个长途电话。有时她也乘坐公车驶过长长的东风路,直到店家挨户打烊。她什么也没找到,像一条拧干了水分的毛巾。
她厌倦了缺枝少叶的法梧和冬青,和杨暮也渐行渐远。周招待明白自己必须攀附一桩新鲜的癖好,于是她怀揣一枚放大镜出行,按照杨暮本子上的地址一一拜访,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来到北方的意义,那就是跟随这个散淡的人坐在院子里得闲饮茶浇浇花。


周招待掀开快餐店的门帘,看见连收和体态丰盈的陌生女人坐在一起,她许久听不见两人说话,讪讪地说,用不到我去找她她就出现了呀。
李彦带着自己肥硕的屁股回到微山,仍是与连收约在金德利快餐店见面。他们面对面坐在靠窗的桌上,上面有醋和香油,还有包子里的粉条。
李彦十几岁的时候,在这张桌子见过自己第一个网友。是个胖子,在读大学。那人坐在红色的塑料桌后面,用一堆腹部脂肪顶着整张桌子,眼睛紧盯着李彦,仿佛是她的债主。胖子从裤子后兜里掏出一张证件照片,混合着汗渍和指印,他指着这张发黄的相片说那是他祖父,是个将军。
他为什么要展示一个莫须有的将军给李彦至今无人知晓。桌子同那时一样油腻,而李彦像个被拔掉气门芯的车胎,没有一丝一毫面对连收的勇气。上次离开莲翘小区时,她偷偷配了一把连收家的钥匙,如今又丢在一个异乡澡堂里。
这当然不是她羞愧的理由。邻座的工人下了晚班神情倦怠地点了葱油饼和土豆丝,而连收低头忙着给李彦磨脚的凉拖缠上胶布,他头发少了,是因为太聪明还是脂溢性脱发?
他们总是点荷叶粥来喝,李彦觉得味道淡多了,也许是她看多了重口味电影,觉得有股塑料味。连收已经把自己的粥和她换了过来,神情自然,近似淡漠。
几年来没有变化的只有她一个。连收将后院变成了热带王国,杨暮在社区文化中心教书法,连微唱歌,周招待断案。她还在找适合自己生活的方式,也许某个夜里灵光一现,后来又万劫不复。
周招待是谁?她是来寻找自己妹妹的。
李彦沉吟了一会,承认自己见过周招待的妹妹。不是吗?与照片上的女孩如出一辙,不像周招待那样机灵,眉眼纤细,颌骨微凸,齐耳短发和白衬衫,如县域中学玻璃里经年展览的高考优等生,也许李彦正好在这样的玻璃里见过她,李彦的记性如所有微山县人一样糟糕,她忘了适才荷叶粥里有没有红枣。

十一
杨暮同样在此时调整了自己的生物时钟。他回到微山以后,经历了深刻的怀疑与推翻,是否自己踏错了时空,与周招待一起逃票回来的那节列车像开过头的时光机,他们到达的远不止三年后的微山县。
周招待仿佛深谙凌波微步,轻巧地在不同时空间跳来跳去,最后爱上了连收的绿院子。他们很久没交流过,关系就像后现代艺术馆里的拼贴画,他是静物画,周招待是动画片。
微山变得太多太快,杨暮从前生活在这里,远远不曾有过如此庞大的信息库需要时刻更新自己稀少的经验,他只有不断地删除。他躲在窗子后面写信,之后又烧掉,从来没用过手机,李彦回忆说,很像《目露凶光》里的刘青云,看着你的时候眼神闪烁,也有很深的抬头纹。
连收也不似过去,变得官腔官调热爱养生,他规劝杨暮留在微山谋职,好过像个游魂在街上晃荡。那日他听见连收不疾不徐地这样讲,外面喇叭里播着创城的口号,杨暮奔到水泥池子边吐了,连收看见他在使劲抠嗓子眼,整个人剧烈地起伏,杨暮在阳光下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诚实的胖子。
他不发一言地逃了,对连收的建议没有任何回答。杨暮低头看自己的手表,他行至邮政大楼便跟上面的座钟对表,又跟广播里的北京时间校对,确实,他的手表慢了两分钟。
他渐渐习惯抛开所有电器,二次加工的食品,冗长的聚会,涤纶衣料。他有某种准备,自己随时要走入一贫如洗的境地中,也许是蛮荒的旷野,也许只是失去现有的一切,这已经不再重要。所有的身份证明、金钱和存根都不重要了,能够夺走这一切的战争、爱情和现有的危险体制,已经让杨暮感受到孑然一身的命运才是他的归宿。他将冷水灌进脑中,只保留一部分常识,其余的记忆他下了决心一一抹去。
微山县的十几年,逐渐像被化学药品侵蚀的胶片,微弱地熄灭下去。他调准了自己的时钟,适应了目前的食量和睡眠,如果他对微山县做了唯一一件让人记住的事情,那就是带周招待来到这里。

返回目录 上一页 回到顶部 3 2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