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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烟,每逢有摩托车轰隆隆驶过,老刘就很奇怪地问鞋匠,疯子是不是怕摩托车哦。鞋匠说,我看她不怕,要是怕摩托车,那汽车呢,汽车不是更快啊。老刘对鞋匠说,我是说摩托车轻便,要是绕过来,在她旁边冲过来呢。鞋匠认为老刘这样担心很多余,因为这么长时间了,没见到什么人特别接近女疯子。过了半个月,老刘终于在天桥下边和女疯子碰上面,这次老刘是搬了只小凳子,因为起风,女疯子在天桥底下台阶后边,那儿有一个转角,老刘端凳子坐在口那,女疯子许久没来,老刘发现她干净了些。老刘问她,你怎么好多天没来?女疯子望望他,答道,你头毛都站着。老刘摸了摸头发,发现毛确实很凌乱,在头上翘着。但女疯子没有回答他的提问,老刘于是说,我早上起来梳过头了。女疯子又说,北院这边有桥,东陆院那边也要修桥。老刘一时不明白女疯子是说已经在修桥了,还是她估算要修桥,不过老刘揣测是女疯子希望在东陆院修桥,老刘在这边跟女疯子讲话,那铁皮屋的鞋匠赶忙支走另外一个要来跟他谈心的老乡,原来他跟老婆都很紧张。老刘坐着,看女疯子身上没有以前那些乌黑了,老刘有些急,他甚至不由自主地说,你倒是干净了许多。女疯子抬起胳膊,老刘看见她的腋窝,毛很整齐。她在乱说,讲什么水泥不如土,土很实在,又讲到一块钱什么的,但老刘还是叫她跟自己走,她也许没听明白,老刘于是试着拉了她一下,她倒不惊,也不让,而且还顺势迁就一下,老刘又碰了一下,她疑惑地望着老刘。老刘引着她,他发现也不是特别难交流,这不,她还是跟他走出了天桥拐角,向铁皮屋那边走,鞋匠心都跳出去了,因为看见老刘跟疯子两人并肩走路,疯子没事似的。老刘把她带进了北院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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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在他儿子都已经长到七岁的时候,父亲和他的那帮同学终于通过大量地灌他白酒,还加之以一起回忆解放初期的那段艰难岁月,总之是有感情地彻底地迷醉了刘自坤之后,老刘才打开他紧闭的记忆的闸门,向他们讲述他跟女疯子是如何好上的,当然父亲们想要知道的,除了是如何好上了之外,还包括是怎么就有了感情,有了爱,因为疯子并不丑?甚至是美?他们在酒后疯狂地追问老刘,他是怎么把疯子弄到手的,在有了孩子之后,他们以为疯子跟老刘已经是天经地义的了。老刘即便是血脉贲张,充满情爱,但从他所讲述的内容来看,他还是十分冷静的,甚至可以说是理智的。
我们现在接着上一部分的讲下去。那是个夏初的初夜时分,老刘把女疯子带进家门之后,他估计她很可能会摔碎桌上的杯子之类的,但女疯子并没有这么做,女疯子像常人一样有了短暂的局促感,这一点令老刘有些伤感。老刘宁愿女疯子来点激烈的举动。老刘指着那张松软的灰布沙发,对女疯子说,你就坐这吧。女疯子往他指的那个地方走过来。老刘的沙发后边以及北侧墙边就是落地书柜,书很多,女疯子居然注意到有许多书,老刘怕她会把那些书掀翻在地,于是很轻声地问她,要不要给你泡杯茶。女疯子怔了一下,用手抱住头,又摇着,看样子是想起了什么,忘记了旁边的老刘正端着空茶杯望着她。她说,我今天吃了好多米。米?老刘重复她说的米字,但女疯子并没有就米说下去。老刘想她为什么要说米呢?过了几分钟,女疯子抬起脸,老刘看着她,觉得她是稚嫩的,他也即刻忘记了米。他想这也只是她随便说说。女疯子伸出手在空茶杯的沿上敲了敲,老刘站起来,到厨房去倒水,在厨房里,老刘往客厅的沙发这边看,女疯子的眼光投到窗帘那儿去了,老刘也往窗帘那儿看,窗帘是随风飘动的,因为有风,窗户没关。老刘给她泡了绿茶,女疯子努力坐正了一些,至少老刘认为她是想坐得更端正些的。老刘忽然问她,我讲话你能听懂吗?女疯子扭过脸,眼睛一挑,好像是笑了一小阵子,老刘有些心虚,她笑什么呢?老刘点支烟,看着女疯子。老刘这才意识到女疯子是光着身子的。老刘把椅背上挂着的一件衣服搭在女疯子身上。女疯子把衣服撑开,从肩那儿向两边披开,又在胸前合拢。老刘点着烟灰,他对她说,我是教哲学的,你看,我这都是社科类的书。老刘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女疯子捂着嘴,咳了一下,老刘注意到她的手,细长而姣丽。这次他不正面看她,而是朝着窗帘那儿。他说,我教学生们读康德,读谢林,读黑格尔,读柏格森,读斯宾诺莎,我叫他们啃这些人的书。老刘又点了一下烟灰。老刘又说,这是我的工作,我跟你不一样,我有工作,我教书,现在的人都要工作。女疯子喝了口水,老刘看她是把衣服拢在身上的,老刘身体发热,他忽然眼睛发痛,头部轰鸣,他说,可我是一个人。老刘说完这句话就望着女疯子。女疯子没有什么表情,女疯子说,东陆院的花台砌得高了,有银杏树那么高。老刘说,东陆院的花台是高了。女疯子又说,你家里凉。老刘说,比天桥下边不凉些吧。女疯子打断老刘的话说,一二一大街以前革过命。老刘愿意顺着她,他说,我也干过革命,我读哲学,教哲学,在这之前,我搞革命。女疯子的手往她的腿上使劲地按去,然后在腿上抓了抓。老刘递了块毛巾给她。女疯子把毛巾搭在头上,又取下来。老刘说,你喝茶。女疯子把衣服又拢得紧些。老刘说,我在贵州干过革命,我还杀了不少土匪,其中有个都在国军那边当了校级军官了。老刘看出女疯子在听他讲,老刘又说,我说这些干什么呢,告诉你,我是一个人,我一个人,我没结婚,老刘气喘得有些粗了。老刘在想她是否在听,是否听得懂,老刘放下手中的茶杯,一只手伸在空气中,又说,一个人,你懂不懂,一个人就是我不骗你,我说话都是真的。女疯子看到他的脸彤红,女疯子喝了口茶后,老刘放心了一些。老刘又说,我革命,我教书,我一个人读书,但我没结过婚。老刘重复了几遍。女疯子的身体就在老刘面前,老刘看她的脸,她的眼睛,老刘又说,我在贵州有一个女人。他停下来,望着女疯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讲下去。女疯子端起茶杯,又喝了口水。老刘于是又说起来。他说,但她死了,她跟我好了不到一个月,就被枪杀了。老刘像女疯子先前那样抱住头,这时他发现自己跟女疯子一样,喜欢抱着头。他抬起头,女疯子头歪着,看他。她很好看,这一点,他老早以前就看出来了,但问题是我为什么必须告诉一个女疯子这些呢?老刘在心中问自己。
关于女疯子如何跟老刘走到男女关系实质性的那一步,老刘跟父亲以及他的那帮同学讲到他跟女疯子所走到的那个初夜时,仍是关于在贵州时革命爱情的经历。这份经历对于曾和老刘共同南下贵州从事地下工作的父亲,也是从老刘最近的讲述中才知道的。老刘原来在贵州时曾经有过一段与革命有关的生死之情。现在我们还是顺着老刘的讲述回到那个夏初的初夜。老刘在跟女疯子讲起他的贵州爱情时,他发现他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女疯子会听不懂他的话。她在他讲话的同时始终没有表示任何的怀疑。贵州的那个女人叫叶蓓。在1948年她比当时满怀激情的刘自坤要成熟许多,因为当时她不仅是一个贵州显赫家庭的女儿,而且在老刘之前就已经被共产党争取过来,老刘是在安顺城的一家茶馆跟她认识的,因为组织上并没有跟老刘说清楚叶蓓的实际身份,所以老刘误以为她只是一个刚入道的革命青年。当时组织上对于贵州西部的形势极为担忧,这与云南解放的前程生死攸关。老刘就是在这样的大形势下与叶蓓一起承担在安顺城进行地下活动的。讲到这些,女疯子眼睛睁得老大。女疯子忽然说叶蓓的名字真好听。老刘说,按照我所接到的命令,是由我和叶蓓假装恋人,接近腾明茶庄,而出入腾明茶庄的杜聿生,是敌方的一名奸细,必须除掉他。老刘吸着烟,好像又回到了战争岁月。他望着女疯子。又说,但我并不知道其实她就是我的上司,因为特殊的战争背景,我们不可能直接将自己的身份公开,这是秘密。疯子有些咳嗽,她拢在胸前的衣服敞开了一些,老刘在女疯子那丰满的身体面前受到了鼓励。他说,组织上安排我们要尽快干掉杜聿生,我是真正的杀手,而叶蓓不过是佯装的杀手。当时我们同住在贵州安顺的六里堡。那是一段光荣的岁月,虽然是假装的恋人,但那些在落日余晖中共商诱杀计划的讨论,促成了我们短暂的爱情。他对女疯子说,你知道吗,叶蓓在西南联大上过学,也就是从她那里我听她讲到了西方的那些哲学家,比如黑格尔,还有康德。这个杰出的青年女性给当时的革命者刘自坤怎样的影响呢?刘自坤对女疯子说,她把我的精神带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是叶蓓让刘自坤懂得革命是心灵的需要,否则为什么一个女孩子会投身谋杀活动呢。就在他们去刺杀杜聿生的前个晚上,就在他们化装成恋人所住的六里堡荣盛旅社的6号房间里,叶蓓把她的贞操给了刘自坤。说到这里,老刘已满脸泪水,而女疯子递过来一条毛巾,她已经站了起来,把那件上衣拢得更紧,她说,她不怕死,叶蓓不怕死。老刘看女疯子这么镇静的讲话,被吓了一跳,老刘接过毛巾,迅速擦去脸上的泪,他知道眼前的人依然是个疯子,他多么希望她会问下去,但她没有,不过疯子记住了她叫叶蓓,这一点已经够了。老刘按了按女疯子的肩膀,示意她坐下。老刘又说,其实真正的杀手是她,我只是她安排的一个角色,第二天,当我握着枪埋伏在茶庄后街的巷口时,叶蓓已经在安顺的黑潭公园路口枪杀了车队中的杜聿生,而她自己也倒在了敌人还击的枪口下。因为这次任务是由叶蓓单线密令的,所以在日后关于贵州革命中叶蓓的那一段并没有提到刘自坤。女疯子也许听明白了老刘的话,她说,你没有死。老刘喜欢女疯子这样说,他认真地看着女疯子,第一次极其真切地记起女疯子才二十多岁,她是这个时代的年轻人。老刘问女疯子,你知道自己多大岁数吗?女疯子抬起眼睛,老刘看见她的眼睛无比清澈。女疯子在老刘关注的目光中轻声问道,叶蓓多大?
老刘跟女疯子讲完了他与贵州叶蓓的革命爱情后,老刘再也不能容忍自己在内心中隐藏的对女疯子特殊的感情。实际上老刘坚信女疯子是听懂了他的话的。因此当老刘拿开覆在她身上的那件外衣时,女疯子似乎有了恋爱时期的幻觉。而老刘是在印象中记住了在他唯一的一次革命爱情中,当时的女人叶蓓也是这样的表情,那一次是女人主动,而这一次老刘主动,因为毕竟对方是个疯子,在老刘将女疯子外衣取下,女疯子很轻微地把身体靠在了老刘的身上,老刘浑身酥麻,尽管女疯子没有任何呢喃之声,但老刘能听到对方剧烈的心跳。老刘不知道怎么动作,他明白自己虽万分激动,但他跟疯子不同,他还是在思考的。不过他发现当他的手在女疯子那美丽的肩胛处游走时,一点也没有以往看她时那样的脏。即使在锁骨沟处有着些许存于皮肤上的污垢,但这仍阻挡不了她美丽的肩胛所传出的所有的美。老刘本以为自己不会斗争的,但在这一刻在他浑身都要喷涌热力的压迫下,他的手却滞留在她的肋骨旁,他没有向下面滑去,因为他知道这样走下去,生活将不可逆转。而老刘自小便失去父亲,母亲也于解放后不久去世,老刘想起这么多年举目无亲,而一个老头真的能够好上一个疯子么?老刘看见他搂着的这个疯子每隔一小会便将她的眼角向自己的下巴这边蹭过来,这分明是在鼓励,或许疯子是在要求他了。老刘日后在有限的几种场合下,谈起他与女疯子初次的结合。在那个夏季初夜的第二天,鞋匠在确认老刘已经跟疯子结合之后,请老刘喝了顿酒,鞋匠是在帮老刘出主意,要不要举行个仪式,以让人家相信女疯子已经是老刘的了。鞋匠老婆劝老刘不要对外讲,疯子毕竟是疯子嘛。老刘告诉鞋匠和他的老婆,女疯子在那事上比自己还要行。怎么个行法?鞋匠老婆问。老刘说女疯子什么都懂。鞋匠老婆问老刘,你给她采取措施没有。老刘说,哪考虑到呢。不过还是鞋匠懂老刘的心思,鞋匠对他老婆说,老刘是喜欢女疯子多少年了,这我们还不清楚吗,好了就好了。鞋匠乘他老婆不在问老刘,女疯子好看吧。老刘一脸的幸福,不过老刘问鞋匠,你们不是每天都看得见她,你怎么像不知道似的。鞋匠憨厚地笑,说自己是从没有正眼细细看过女疯子的。老刘说,那你还真行。当然鞋匠是希望老刘把女疯子给娶了,娶了她,她就不会再到天桥下边来了。老刘说这可不一定。鞋匠以为老刘是不愿意娶女疯子。老刘喝了口酒,有些难过地说,她到底是一个疯子啊。但当老刘在七年之后把孩子带到我父亲他们身边,再谈起他跟女疯子的初次结合时,他一再强调那是女疯子的美。父亲问他一个疯子有什么美。老刘说,她身体真美,像仙女一样。老刘似乎忘记了女疯子身上的脏。搞哲学的父亲理解老刘所谓的女疯子的美。但在老刘自己的日记中他却写道,当你把手触在她优美的身体上时,她会轻拉起你的手,把你的手带着往下,去你想去的地方。老刘想女疯子总有她自己明白的地方,而女疯子在后来跟随老刘的岁月中,她从没有在他的怀中武断地挣脱过,有时当老刘喃喃自语时,她甚至会把手指伸进老刘蓬乱的头发中,这给了老刘几多精神上的安慰。而鞋匠在不久之后,便和他的老婆一道给老刘家里买了不少川味的香肠,鞋匠老婆说,多吃些香肠,疯子会给你生个儿子。老刘几十年单身,而且是个绝对的好人,所以即便周围有人讲起老刘和女疯子的种种可能,但大家都认为那是老刘对一个疯子的关心,没有人会相信老刘会跟疯子结合在一起。老刘还是骑着那辆单车,有一次另一个知情的老乡,在路上把老刘拦下来,问老刘为什么不把疯女人的病治好。老刘骂了他一句,还大声地说,没病。
老刘曾跟我父亲讨论过康德,为什么人类那么伟大的哲学家却在自己的私生活上如此地压抑。父亲他们搞哲学的人都知道,康德的生活是非常枯燥的,康德不过是每个下午抽出时间出来散步一次,其他时间他都是封闭在屋中思考他那些重要的命题。也许老刘是从他所认识的康德的生活中找到了一些灵感,当女疯子很快就有了妊娠反应后,老刘便不能允许她再在一二一天桥底下裸身静坐,显然是考虑到怀孕后身体的实际处境。老刘一般很少跟他的学生处好关系,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学生的哲学素养太差。但有一个晋宁的叫张辉的学生从八十年代于云大毕业后一直在请教老刘一些很现实的哲学问题。张辉本来是分在晋宁县委工作,但由于他不宜于官场,所以九十年代初便从县机关辞职,做起了生意。为女疯子怀孕的事,老刘专门到张辉那里去了一趟。张辉和老刘已经十年没有见面,师生都感到彼此的内心有极其隐秘的东西。原来张辉在九八年之后关闭了曾为他带来可观金钱收入的铜矿之后,便一直赋闲在家研究黑格尔,老刘对张辉研究黑格尔并不感冒,他告诉张辉自己遇到了特别难办的事,不然不会亲自找到晋宁来。老刘说起自己跟女疯子有了孩子的事。张辉虽是学生,但毕业已多年,所以对老刘也并非客气到底,他质问老刘是不是要请他帮忙以摆脱这个女疯子。老刘一听觉得张学生还是读书时的那种血性。老刘干脆让张辉弄点酒来,他要跟学生喝一杯,并把事情的原本讲出来。张辉听得出神,老刘说,张辉啊,你不知道她有多美,尤其在怀中,在灯光下,她的美是多么夺人。张辉问老刘,到底是不是早有爱她的心。老刘在学生面前并不隐瞒,他对张学生说女疯子的疯其实是她最好的人生,不是吗,这样她就不要考虑她疯以前所担心的那些问题了。张辉后来是明白了老师此次前来的目的,女疯子怀孕了,无论如何要给她找一个怀孕期间的安身之所。张辉这个十年前的矿业家认为他的老师应该把女疯子娶了。老刘说,亏你还是云大的高材生,一个疯子她如何能结婚呢。张辉连忙向老师道歉,他说自己都有些弄糊涂了,原来刘老师多年不娶等的便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女人。老刘喝了不少酒,他让张辉在晋宁给女疯子找个地方。张辉是个明白人,他说假如这样对疯子和孩子有好处,那他一定会照办。老刘和张辉走出县城,两人步行到不远处的鸣玉山上。在鸣玉山,老刘看着山下的高速公路对张辉说,不行,一定要把她放在一个干净的地方。张辉相信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