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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参谋长王焕成也赶了过来,他一把抱住狄爱国:“长官,看在满仓兄也是你我旧部的情面上就饶他一命吧。”王焕成一般都是称呼狄爱国为丰城兄或者是团座,这次居然如此动容称呼自己为长官,可见情急到什么程度。看来王焕成是真心想救狄满仓,同时也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想到这里狄爱国心里改变了一些对于王焕成的看法,这个王焕成虽然平时喜欢钻营,但到了非常时刻,也不失为一条汉子。
但今天自己饶了亲戚,饶了自己的旧部,明天还怎么统率这支刚刚从东北溃败中恢复起血性的部队。想到这里,狄爱国在心里默默地说:“满仓兄弟,不要怪你哥无情,国家有难,不能不借你的人头一用啊。”
死战(3)
“谁都不要再整那么多废话,卫队,传我的命令,拉下去,就地枪决。”狄爱国猛地把王焕成推开,瞪着卫队下了命令。
“长官,饶我一条命吧,就让我带兄弟和鬼子拼了,我绝不活着回来。”狄满仓在地上跪着挪到狄爱国的身边,抱着狄爱国的腿号啕大哭。
“兄弟,军令如山,军法无情啊。”狄爱国重重地拍在狄满仓的肩膀上,“来人,缴了他的枪。”
“哥,这把枪你收下,这还是当年打吴佩孚的时候你送我的。”狄满仓从腰间拔出一支手枪,这是把精致的马牌撸子。
狄爱国接过手枪,挥挥手,卫队把狄满仓押了下去。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一声惨烈的呼喊声:“兄弟们,帮我多整几个鬼子。”
啪啪……两声清脆的快慢机枪声划过夕阳下的那抹凄凉的红色……
狄爱国铁青着脸,将狄满仓留下的手枪装进军服口袋:“兄弟们,不是我不讲情面,大家都知道,狄满仓是我远房的胞弟。他是不是汉子,他确实和鬼子一直在玩命,那又怎么样。当兵的打仗,天经地义,全国的老百姓都在骂我们东北军是他娘的浑蛋,骂我们不抵抗,人要脸树要皮啊。我现在不是在命令你们,而是让你们想想看,他娘的小日本有什么可牛的,是爷们的,跑步回阵地,把阵地坚守住,今天就要小鬼子看看,东北的爷们还没他妈死绝。”
一营的兄弟们眼中有泪,眼中有恨,全营活着的弟兄,甚至是伤兵都在往回走。担架上的重伤员也纷纷挣扎着要下来。
狄爱国看着伤亡惨重的一营又一次重新回到战场,他心里很清楚,此时单靠一营的兵力是很难再夺回阵地的。
天渐渐黑了下来,落日缓缓从地平线上挣扎着射出最后一缕光线,然后被远处群山的深青黛色所吞没。骄横的太阳终于收起了他傲人的面目,一场布满了厮杀血腥的夜色即将悄然来临。
决死一击(1)
团部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地站着三百多人,在团部的门口竖着两个巨大的松树火把。火把烧得噼里啪啦的,松油直往外冒,然后顺着粗糙的树皮向下淌。
摇曳的火光照耀下,团长狄爱国表情肃然:“兄弟们,你们是团里唯一能调集的生力军了。今天下午,我们的正面一营阵地被鬼子撕开了口子。一营的兄弟伤亡过半,但还坚守在二线阵地上。现在!”说到这里狄爱国停了下来,从身后的卫兵手里接过酒碗,然后洒在地面上,“这碗酒不是咱们喝的,咱们要喝的庆功酒就摆在团部里面,等你们夺回了阵地,猪肉粉条子,烧锅酒,敞开了造。这碗酒是祭奠死去的弟兄的。”狄爱国把酒碗递给卫兵,卫兵又将酒碗倒满,狄爱国将酒碗接了过去。
“请兄弟们端起来。”
地上一个个倒满酒的搪瓷碗被庄严地端了起来,三百多条铁打的汉子站成一个钢铁的方阵。
“干了这碗酒,这是咱东北的烧锅子,全中国最好的酒,也是最烈的酒,这是有种的爷们才配喝的酒。”狄爱国说完了咕咚咕咚一口气干了。
“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下面有人在喊。
潘云飞走到队列的最前面,他胳膊上缠着绷带,军帽已经脱了,身上左右各挎了两个手榴弹袋,右肩上斜斜地显出一把大刀的刀把。
“全体都有了,今天我潘云飞豁出去了,老子不知道什么救国救民的大道理,老子就知道他娘的血债血偿!他娘的,日本鬼子打我的兄弟,老子就整死他狗日的。今天谁不想和我潘云飞做兄弟的就站出来,是兄弟的,跟着我冲,为咱团里死了的兄弟报仇,为东北军的兄弟报仇。”潘云飞一边说,边上的卫兵一边递过来一个酒碗,潘云飞脖子一仰,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下面的兄弟个个眼睛里都是通红的,三百多人如同一群恶狼一般。
潘云飞从身后拽出大刀,一只手掂着机头大开的快慢机,火把映在他的身后,昏黄摇曳的逆光下,他铁塔般的身躯伫立在队列前面,如同一尊凶神恶煞。
他猛地扯掉吊住胳膊的绷带:“他娘的小鬼子说我们东北军不能打仗,我今天就让小鬼子看看,老子带着东北的纯爷们怎么打他们的。全体都有了,跟我上。”
三百多人跟在潘云飞的身后消失在夜幕中。这三百多人由团教导队以及从一营、卫队抽调过来的兄弟组成。团里把最后的家底和血本都砸上了,每个人十颗手榴弹,子弹全部按照两个基数配发的,而且从其他部队抽调六挺捷克造支援给他们。在他们的后面,五门迫击炮和全团仅剩的四十多发迫击炮弹将为他们提供火力支援。
这支不打算活着走下战场的敢死队在夜色中出发了,他们从团部经一条羊肠小道穿插到一营下午被鬼子夺去的阵地东南侧潜伏下来。在他们头顶不足百米的地方就是鬼子,而这一百多米都是需要攀爬的山岩。
炮火准备在午夜开始,迫击炮按照急速射的射速开始朝鬼子的阵地进行火力急袭。就在迫击炮开火的同时,敢死队冒着被己方炮火杀伤的危险朝鬼子的阵地上攀爬。潘云飞带教导队中的老兵在最前面,他们手足并用地迅速攀登上去。
这次炮火准备效果非常好,很多鬼子都是在睡梦中被炸上天的。即使是在炮击中保持清醒的鬼子也会产生误判,因为此时从阵地的西侧,团部组织了火力密集的佯攻。鬼子误以为团里会像上次那样,沿长城运用优势兵力进行反扑。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一群毫不畏死的中国人要从绝地攀岩而上,像尖刀一般直插他们的心窝。
等到潘云飞带着第一批攀登上阵地的兄弟开始投弹的时候,炮火准备仍未结束。兄弟们迅速朝鬼子阵地上投弹,此时的鬼子被两个方向的进攻打乱了阵脚。
决死一击(2)
第一拨手榴弹就将日军少佐松井风上炸成重伤,几个鬼子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到一边。但松井不接受他们的包扎,而是坚持着指挥鬼子进行反击。但此时的松井却犯了一个错误,他以为从身后冒出来的只是一支佯攻的小股部队,而中国军队的主力仍然应该是在沿长城进攻的那个方向。
尽管指挥官身受重伤,但鬼子的建制并没有被打乱。炮击结束后,他们一方面对长城沿线佯攻方向进行火力压制,另一方面组织对身后冒出来的这支小部队反冲锋。
但就是因为松井的误判,使得敢死队争取到了宝贵时间。短短数分钟,几十个鬼子试图冲过来拼刺,但都被兄弟们拿手榴弹砸了回去。而山崖下的兄弟顺着上面丢下的绳子陆续往上爬。
一部分作战经验丰富的鬼子发现身后这支小部队兵力正在迅速壮大,于是有人就朝山崖下面看,借助长城上面爆炸火光,只见山岩上一个接一个的中国士兵正在向上攀爬。这些鬼子就朝向上攀爬的兄弟开枪,不断有人被打中后掉了下去,下面被砸倒在地的也不少。而下面其他正要攀爬的敢死队员从摔死的兄弟身上解下弹药继续抓起绳子向上攀登。
攀登上去的兄弟越来越多,密集的手榴弹扔向了鬼子,一阵接着一阵的爆炸打开了鬼子防守缺口。后面的兄弟举着大刀依靠手榴弹的火力短暂压制扑向火海。
人类战争史上悲壮惨烈的一幕,在东方古国千百年来护佑她的古长城之巅上演了。
一个没有现代化装备的农业国,为了民族的自强,为了主权的独立,她麾下的铁血男儿用最原始的冷兵器和一个工业、军事强国的优势装备开始了血肉厮杀。
大刀,这种延续了几千年的冷兵器在它诞生之日起,无论谁也无法想像它会在20世纪席卷全球并彻底改变人类命运和世界格局的一场大战中拥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也只有中国人,才能拼着自己的血肉之躯,举着拿熟铁打成的大刀,同武装到牙齿的敌军展开血拼。
也只有中国人,才能揣着对自己脚下这片国土的挚爱,将自己的生命奉献。
血,流成了河。肉,堆成了山。河山似血。
长城,此时的长城分明是血肉筑成的。
眼睛血红,眼睛里是满腔的仇恨,自己的家园被你们毁了,自己的家乡被你们占了。大好的河山,黑黝黝的高钙土,大小兴安岭啊,山连着山,山是那么美,水是那么甜。松花江边盆能舀出鱼来。
家没了,兄弟死了,鬼子,我能饶了你吗?!
举着大刀扑向火海的抗日健儿们高唱着一曲千古绝响的悲壮战歌,将一个个伟岸的身躯铸成中华民族那根打不断的脊梁。
血泊中的门小平将手榴弹袋子从身上解下来,他的胸膛被一发子弹击穿,血汩汩地向外冒。他挣扎着将五颗手榴弹捆在一起,然后拧开盖子,将弦缠绕起来。这些简单的动作就把他累得几乎支撑不下去了,他的嘴角开始往外流血,此时他已经严重内出血了,因为大半个肺部都淤满了血,所以他感到根本喘不上气来。距离他四十多米的地方一处机枪火力点正在朝他的兄弟扫射,门小平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奇迹一般地猛地跑了过去。
机枪射手发现了举着手榴弹捆子猛冲过来的这个中国人,他浑身的衣服都被战火烧成了一片一片的,摇摇晃晃的身躯在火光中显得那么的飘摇。机枪子弹扫断了那个中国人的右腿,但与此同时,他胳膊猛地一抡,手榴弹捆子落在机枪工事前面不足两米的地方爆炸了。
一声巨响,鬼子的机枪射手整个上半身被弹片扯成了两截。两个耳朵被震出血的副射手挣扎着把机枪扶了起来,他的脑袋被刚才的爆炸震出了脑震荡,眩晕的感觉使他产生了极度的呕吐感。他一边扶着沙袋剧烈地呕吐着,一边费劲地把枪机拉动,看来机枪没有被炸坏。他把支架重新压实,眼睛模糊地朝对面扫射。刚才的爆炸把他的视网膜震得脱落了,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前面摇曳的绛红色火光。
决死一击(3)
躺在地上的门小平这时感觉从腰部以下都失去了知觉,他觉得身子底下一片湿漉漉的,是腿部被打穿的动脉在往外喷射着热血。
嗒嗒嗒,他听到鬼子的机枪又响了,几个兄弟冲过去想要拿大刀砍死机枪手,但都被机枪扫倒在地。门小平挣扎着向前爬去,在他的身后,留下了一道鲜血的痕迹。
血慢慢顺着长城流下来,流进群山,流进国土。
门小平感到身体在慢慢变冷,在慢慢失去力气。他从地上的兄弟身上捡起一枚手榴弹。然后用一支砸破了枪托的步枪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他一步一晃地用步枪拄着向前挪动。
一个鬼子看到断了一条腿的门小平一步步扶着步枪朝机枪工事走了过来,他被惊呆了。
门小平停了下来,他拧开手榴弹的盖子,用牙咬住拉环,把手榴弹拉冒了烟……门小平一瘸一拐地扑向机枪,他安详自豪地将身躯换成一片片如同舍利般闪光的碎片,然后被长城之巅的晚风挥洒到四周的国土上。
巨大的爆炸声中,万物变得宁静。门小平感到自己飘浮起来,他从半空中向下望去,一片火海的阵地上兄弟们正在和鬼子血拼厮杀着。
这时从地面不时升起一个个精致夺目的光球。
这些光球是阵亡将士的魂魄!
光球升到半空后就悬浮着不动。那一个个光球正在坦然凝视自己的兄弟在人间为他们报仇,为东北军报仇。
光球缓缓地飘浮着,晨光从远处的地平线上乍现,光球高速飞离长城,向远方冥冥中未知的光荣之地飞去。
驻守(1)
昨夜的血战,教导队和卫队、一营赶过来支援兄弟一起重新夺回了丢失的一营阵地。半夜里狄爱国去阵地上看,一片狼藉,到处是尸体、破枪和碎石块等杂物。兄弟们分出一部分人手,把殉国将士的遗体集中起来往后方运。还有一些是被炸碎的遗体,也小心地用装手榴弹的木头箱子装起来运到后面火化。
拿下阵地后,为了防止鬼子的反扑,教导队马不停蹄地抢修工事。鬼子的尸体被利用起来加固工事,鬼子遗留下来的所有能用的枪支弹药都被收集起来。此外,兄弟们还想出一些古怪的办法,把水淋在鬼子进攻的必经之道上,一会儿的工夫就冻上了一层冰。
从长城隘口远眺下去,凡是影响射界的杂物统统被清理走,一些杂草和灌木被放火焚烧干净。有些可能容身的土沟、弹坑都被兄弟们想法子填平了,实在填不平的就拿木头削尖了朝上埋好做成鹿砦。
根据一营兄弟们的回忆,在鬼子进攻的几个主要路线的边上用手榴弹做成各种诡雷。这个主意是李雄明想出来的,他以前当胡子的时候经常用这招。在地上刨个坑,然后把手榴弹盖子拧开,弦绷得紧紧的拉到边上再拿木头钉固定,最后上面撒上浮土。别看不起眼,一脚踩上去,两三米见方内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腿都能炸断。这样的诡雷差不多沿途做了三十多个,其中有几个是整捆子的手榴弹做的,威力相当惊人。
潘云飞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借着马灯的亮光陪着狄爱国察看阵地的布防和工事抢修情况。这时一个脑袋上缠着绷带的兄弟跑过来报告:“长官,我方伤亡情况和战场清点整完了。”
“哦,挺快的啊,你脑袋咋回事,没啥大碍吧?”
“报告长官,让子弹擦了一下,算我命大。”
“呵呵,胆子越大命越大,你先把那什么,战场清点说一下。”狄爱国说道。
“是,长官,刚才我们数了一下,共计打死鬼子一百四十五名,打伤没有,俘虏也一个没有。缴获步枪一百零九支,子弹三千多发,轻机枪十一挺,掷弹筒十五支,另外还有其他一些零碎的东西。”
“看来鬼子打仗挺硬气,居然没有一个投降的,都是打到最后一口气。”潘云飞沉吟一下说道。
“是啊,说起战斗意志,鬼子远远超过我们,唉,真他娘惭愧啊,咱们的好多部队,经常是一击即溃。”狄爱国感叹道。
“你是说汤司令?”
“那你说呢?”狄爱国瞟了潘云飞一眼。狄爱国知道潘云飞以前在汤玉麟手下当过兵,所以也不好说得太深。但前段时间汤玉麟几乎一枪不放就丢掉了热河,全国震动,让东北军上上下下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潘云飞沉默着,狄爱国突然觉得说这些不太合适,毕竟潘云飞刚刚带着部队打了场胜仗,把阵地夺了回来。
“我方伤亡情况怎么样?”狄爱国转了个话题继续问道。
“报告长官,我方阵亡一百五十四人,伤七十三人,其中重伤的三十九人已经送下去了,其他轻伤员都要求继续留在阵地上。”
听完了伤亡情况狄爱国和潘云飞两人都没有说话。
“长官,还有什么需要报告的吗?”那个兄弟看着两人都沉默着,最后忍不住张嘴问了一声,此时两人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走神。
“你回去吧,伤口要不要紧,别马虎,不行就到后面整整。”
“是,长官。我的伤没事,谢谢长官。”
狄爱国目送走那个兄弟,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卷。长城上面风大,他把两根烟卷一起叼着,直到两根都点着了才把其中的一根递给潘云飞。
烟头一明一暗地燃烧着。
“长官,鬼子的战斗力确实不错。从战场清点上看,鬼子兵力应该是一个中队左右,也就是一个多连。而我们集中了一个营的兵力,结果伤亡还比人家大。这个仗真是难打啊。”潘云飞狠吸了几口,直到烟蒂烧到拿不住了才扔在地上,拿脚反复踩熄了,仿佛在和烟蒂较劲一般。
驻守(2)
“是啊,而且你还是偷袭,其他部队配合佯攻,再加上全是近战,鬼子的火力施展不开,要不然,咱们的伤亡更大。”狄爱国抽烟慢,看到潘云飞抽完了,就又递给他一根。
潘云飞接过烟,对着狄爱国的烟头点着了,抽了两口就重重地咳嗽起来,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好半天都没喝水了,他走到一挺马克沁重机枪边上,翻出水袋子,仰起脖子喝了一气。
“长官,我就想不通,都是人,咋这小鬼子战斗力就比咱们强呢?”狄爱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熟铜片打成的酒壶,里面装的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