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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呢……)
尚人下意识叹了一口气。
胜木警署。
“那个……我是筱宫。听说我弟弟在里面。”
尚人报上自己的姓名。很快地,一位名叫长野的中年男子出现了。
“受您照顾了。我是筱宫尚人。”
尚人深深地低下头。长野笑了笑。
“哪里哪里,辛苦你了。突然把你从学校叫来这里……。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尚人猜想长野口中“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指的应该是筱宫家的家庭环境吧。
“我已经联络大哥了,不过他有工作缠身,还不知道……能不能立刻赶过来。”
一旦正式拍摄,雅纪的手机便会设定成语音信箱。
(是吗?如果你哥哥能来那是最好……;他呢?这一位是?”
“我是筱宫的同学,我叫樱阪。这家伙的脚还没完全复原,所以我陪他一起来。”
也许是听说了发生在尚人身上的不幸遭遇吧。长野瞬间出现心疼的表情,目光凝视着尚人。
“啊—原来如此。”
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提到这件事,最后还是决定不说。
长野配合着尚人的脚步,将他们带往二楼的房间。
樱阪幷没有介入其中的意思,他告诉尚人自己在外面等。
尚人点点头,走进里面。裕太就像只全身汗毛逆竖的小猫般,整个人张牙舞爪的。
好久没看见这样的裕太。时光好象一下子倒退到裕太还在念小学的时候。
“……裕…太。”
——裕太轮流望着尚人和长野,一语不发地站起身。
然后,吊着眼睛睨视长野,劈头就说:
“小尚已经来了,我可以回家了吧?”
一瞬间,“可以这样吗?”——尚人边想边提出要求。
“那么……我可以直接带他回去吗?”
长野搔了搔交杂着白发的头发。
“裕太,你哥哥已经来了。差不多该告诉我们实话了吧?”
“实话……还有别的事情吗?”
“不,那个……来到这里以后,他一句话也不肯说。按照规矩应该先联络大哥,可是裕太却说非你不可……”
“有小偷闯空门,所以我弟弟受到警方保护——不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当时裕太手中拿着球棒,所以就把对方打伤了。”
尚人倒吸了一口气。
“受伤……是不是……很严重?”
“左手骨折——的程度。”
长野爽快地说。瞬间,仿佛错觉自己就是被殴打的人,尚人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小……尚?”
糟了——尚人心想。
手脚一口气发冷……那种感觉。
“小尚!”
胃酸上涌……。
“小尚!”
忽地,意识猛然——中断了。
连环
“因为求助无门借不到钱,所以就做小偷将脑筋动到筱宫家的房契上?结果被裕太用球棒打到骨折,你也太有出息了吧?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胜木警署一室。雅纪当着左手腕吊着三角巾、神情窝囊的父亲面前,语气淡漠地不断挖苦对方。
老实说,就连雅纪也没料到,庆辅竟会愚蠢到这地步。
庆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气冲冲地反驳:
“什么小偷不小偷的!父亲探望儿子有什么不对!更何况,那栋房子原本就是我的。我回自己的家,任何人都没有立场说什么!”
不过,雅纪的舌锋却愈发尖锐。
“一个抛家弃子的男人,没资格摆出父亲的架子说教。你要是再说下去,只怕我的鶏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就算溜回家被发现,反正只有裕太一人在场,随便说几句就能敷衍过去?只断一只左手算很便宜你了吧?要我来说的话,那栋房子连用来支付你欠我们的利息都还不够呢。”
说罢,雅纪倏地起身,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警察先生。后续就交给你们了,因为我不想再和这个人说话。我可以带我弟弟回去了吗?”
“这么说来,这件事的责任全在你父……不,全在筱宫庆辅先生身上罗?”
“不然还有谁……。事实明摆在眼前,难道不是吗?抛妻弃子的父亲,因为急需用钱,四处求助无门之后,便悄悄溜回旧家偷房契,结果被老么撞见殴打成伤。我有哪里说错吗?”
雅纪不留余地的说法,让长野轻叹了一口气。
“你也打算对围在警署入口的媒体这么说吗?”
“我打算?不是吧?这些全是事实,又不是我捏造的。我才要佩服媒体的功力,居然有办法把这么无聊的事情写得活灵活现……无论如何,狗仔队要是不挖到一点内幕,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于是
“雅纪——”
庆辅原本铁青的脸庞泛上一层红晕,他以踢倒椅子之姿霍地站起来。
“你…你……”
“我——怎样?”
在雅纪金茶色双眸的严厉注视之下,庆辅硬生生将到口的话悉数吞了回去。
庆辅抛弃家人、远走高飞之际,大儿子还只是个青涩的娇嫩美少年。庆辅做梦也没想到,几年不见,他居然变得如此高大掹狞。
——之前一直僵着身子躲在一隅注视两人争执的千里,突然飞奔到雅纪跟前,下跪恳求道:
“求…求求你,雅纪先生!请你不要……不要那么做!”
不过,雅纪冰冷的声音丝毫不见软化。
“现在再来下跪,已经于事无补了。只会让我心情更恶劣罢了。”
真山千里——雅纪第一次看到父亲外遇的对象。
比起神智失常,憔悴而死的母亲还要年轻的——女人。
相较于产下四个子女、青春不再的母亲,的确是个美人……或许吧。即便如此,那女人究竟有哪个地方值得父亲抛弃家人——雅纪实在看不出来。
“求求你!如果电视播出这件事情,庆辅他……不、就连我,还有毫无关联的妹妹,恐怕只能上吊了……”
上吊。跳楼。悉听尊便,随你喜欢……。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雅纪毕竟还是有所顾忌。
(做不到的事就不要随便挂在嘴边!臭女人!)
雅纪在内心臭骂着。
如果真有那份羞耻心,早在一连串丑闻曝光之际,就应该上吊自杀了。
千里一再强调没有任何关联的妹妹,实际上,正是教唆同伴袭击尚人的元凶的朋友。乍见某八卦杂志刊出“惊人独家内幕曝光”的斗大标题时,雅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
事已至此,这女人居然还能厚颜无耻地辩解说,自己妹妹和这件事没关系,雅纪也不禁无言。
“这就叫……自食恶果吧。可否请你不要害惨了别人之后,再来说一些对自己有利的要求?我光是保护两个弟弟,不让没节操的狗仔队骚扰他们,就已经筋疲力尽了,实在没闲工夫搭理别人家的事。”
“可是…可是……”
千里依旧不肯死心,不断出声哀求雅纪。雅纪得费极大的忍耐力,才能抑制自己想要一脚从千里头顶踩下去的冲动。瞬间,他感到一阵目眩。
“多说无益,不会有人相信你们的。你们解释得愈多,媒体拿来借题发挥的素材也就愈多。既然如此,倒不如好好贯彻大坏蛋的角色。相信你们已经驾轻就熟,根本用不着发挥任何演技了吧?”
雅纪的语气虽淡,却处处带刺。对方根本不值得同情——想到这儿,雅纪更是口无遮拦。
“现在才拿亲情来压我……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动我吗?那男人离开筱宫家的时候,已经和我们断绝父子关系了。真山小姐,这件事你应该最清楚不过吧?既是自己种的果,你们就留着自己吃吧。啊—……还有一件事。从今以后,不准靠近我家人身旁半步。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丢下这段话,雅纪转身就走。
就算听见身后传出千里嚎啕大哭的声音,雅纪的脚步也没有丝毫迟疑和停留。
※※※
“再见,樱阪。今天谢谢你了。”
“嗯—明天见。”
“不好意思,耽误你到这么晚。”
“哪里,谢谢你请我吃饭。那我走了。”
互相道别之后,筱宫兄弟便搭车离开了。樱阪重重叹了一口气。
时间是晚上八点左右。
晚饭由雅纪作东,一行人被带到雅纪常去的小吃店。雅纪甚至点了一桌的菜。不过,筱宫家么弟不太寻常的食量,还是让樱阪吓了一大跳。
(那小子该不会都是喝西北风过活的吧?)
原本就非常偏食,加上今天的打击过大,所以一点胃口也没有——樱阪原本以为是这样。但是尚人却说,裕太平常就是那个样子。
不吃饭。
也不上学。
不仅如此,得知裕太已经将近四年没踏出屋外一步之后,樱阪也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盯着裕太。
(这样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而且,他几乎不说话。
尽管樱阪本身已经是沉默寡言界的权威,但这个么弟却比自己还要排他。
不过樱阪非常清楚,这个么弟幷非哑巴,也不是天生不喜欢说话。
因为,那个时候——
对着初次见面的自己,裕太是非常颐指气使的。
那时候……
“小尚!”
门的那头,传来某人痉挛般的吼叫声。
(……筱宫?)
这么想的瞬间,樱阪立刻开门冲了进去。
霎时,尚人猛然颓倒的模样出现在樱阪眼前。
(——!)
樱阪赶紧接住尚人身子,近看才发现,尚人的脸色苍白无比。
(怎么回事…?)
浑身透着哆嗦的身体看来幷不寻常。樱阪不禁瞪大了眼睛。
怀中的身子非常僵硬。
尚人浑身打着哆嗦,指头仿佛寻求依靠般,牢牢抓住了樱阪的手臂,用力之强甚至都陷入了樱阪的皮肤。
随即,樱阪的头冷不防被某人敲了一下。他啊地拾起头。
“书包……书包、在哪里?”
眼前,一个长得像尚人——不,一个极度酷似尚人的嚣张少年,正吊着眉梢对自己大声吼叫。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我问你,小尚的书包在哪里!”
“门……外。”
樱阪呆呆地回答。少年以脱兔之势飞奔而出,不到十秒钟又折了回来。他迅速从塑料盒中拿出药锭,强行撬开尚人嘴巴,把药塞了进去。
“小尚!吃药!快点,把嘴张开!”
然后抓起放在桌上的茶杯,含了一口,将水过给尚人。
看着裕太利落的动作,樱阪就知道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他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没想到尚人居然有这么严重的事件后遗症。
※※※
那一夜。
“你自己不改变的话,什么都没办法开始。”
在雅纪的言语刺激之下,裕太终于走出自己的房间,开始和尚人共进晚餐——至今已经三天了。
尚人幷不知道雅纪和裕太有过一段密谈,最初只是诧异地张大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今天起,晚饭就一起吃吧。”
听到裕太的发言,尚人的眼睛更是骨碌碌转着。
果然,经过这次事件,裕太似乎也有所成长了。尚人不禁浮现又哭又笑的表情。
早已经习惯独自进食的晚餐,多了裕太的陪伴后,一下子……虽不至于多亲密,不过气氛总是比以前温馨了几分。
就在这样的某天晚上。
用餐完毕,正在洗碗的时候,突然问,电话响了。
“……喂,这里是筱宫家。”
“——尚?”
(…!……沙也…姐?)
顿时,尚人的心跳陡然加快。
“尚人?……你在听吗?”
“啊……嗯。沙也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唉……。你呢……好象发生了不少事喔?”
“嗯……。不过,我想他们不久就会腻了。”
瞬间而至的沉默,是段令人感到心痛的空白。
“裕太——在吗?”
“……在。要换他听吗?”
“——麻烦你了。”
“你等一下,我去叫他。”
尚人放下听筒,走上楼梯。
“裕太,电话。沙也姐打来的。”
房门那头传出裕太的说话声:
“说我不在。”
“你自己去说吧?你不接的话,沙也加会一直打电话来喔?”
说罢,尚人便径自下楼了。
根据以前的经验显示,对着门那头说再多都没用。
通常遇到这种时候,早早结束对话才是上策。
果然,过了一会儿,裕太顶着一张臭脸走出房间。
“喂喂?是我——有事吗?”
沙也加指名裕太接电话,所为何来?
(大概……是那件事吧。)
父亲庆辅偷偷潜进筱宫家,被裕太当成小偷殴打成伤的那天。当晚,堂森和加门家都曾打电话前来关心。
两边都立刻转由雅纪接听。因此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尚人幷不清楚。
然而,三天后的晚上,加门家的祖父母竟登门拜访,提出将裕太带回去的要求。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对方非常担心白天只有自己一人在家的裕太。
以前因为雅纪严词拒绝,所以他们只得干脆放弃。但是这回不一样,态度非常强硬。
谁也无法保证那种事不会再次发生。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责任该由谁来担?外祖父母不断地质问雅纪。
不过,裕太这个话题主角却依旧躲在房里,就算外祖父母隔着房门苦口婆心地规劝——
“我不会去加门家的!”
也只得到他一句怒吼,之后便再无动静。
无计可施之下,外祖父母只得摸摸鼻子回家。
当时,外祖父母曾经表示,最希望裕太搬到加门家的人,就是沙也加。
因此,既然外祖父母出马也行不通,沙也加干脆打电话直接找裕太谈判。
对沙也加而言,四处都留下母亲身影的这个家,就像是“鬼门”。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可能踏进一步。
如果接电话的人是雅纪……她大概会不发一语便挂掉吧。
想到这儿,尚人总觉得自己和沙也加之间的那条裂痕,似乎永远无法复原了
“不用你来鶏婆!”
裕太完全被激怒的火爆态度,今尚人一阵胆战心惊。
尚人知道沙也加很担心裕太。可是,太过强迫只会得到反效果。
从小便和裕太拌嘴到大的沙也加,应该非常清楚他的脾气才对,
然后,正当尚人将洗完的餐具放进烘碗机,按下开关之际——
“姐姐还下是丢下我们,一个人逃了出去!你现在根本没有资格教训我!”
裕太语气激动地说。
“如果你真像自己说的那么担心我,那就不要打电话,直接到家里来接我啊!好听话谁不会说啊!你要来吗?还是不来?啊—?到底是怎样?你何不当着雅纪哥的面,亲口对他说你要带我到加门家!做不到吧?既然如此,就不要躲在电话那头,自以为是地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然后,裕太将话筒丢回原处,视线转向尚人,眼神凄厉地说:
“这里是雅纪哥、小尚和我……我们三个人的家。我们不需要夹着尾巴逃走的家伙。我没说错吧?小尚。所以,我绝对——不会逃走!绝对绝对不会逃走!”
※※※
离开浴室,回到二楼的寝室。裕太一如往常地播放喜欢的CD。
听着优美的小提琴音色缓缓流泄而出,裕太在床上翻了一个身。这次他幷没有安然地闭上眼睛,而是干瞪着天花板。
“我很担心你。”
沙也加真挚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徘徊。
不过,那口气愈是真挚,不知何故,裕太便愈听不进去。
“哥哥只要有尚人就够了。说白一点,裕太——你这又是何苦?继续抓着筱宫家不放,对你也不会有任何益处。”
用不着别人提醒,裕太自己也知道。
岂止,就连沙也加不知道的事情,裕太也都知道。因为他已经亲耳从雅纪口中听到答案了。
所以——
“你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我真的很担心你。”
裕太最讨厌沙也加那种自以为聪明,还有优越感作祟的态度。
“我只是希望裕太能在正经一点的环境重新开始。你可千万不要步上雅纪哥和尚人的后尘。”
裕太总觉得,沙也加在担心自己的背后,似乎还潜藏着某种疑虑。
(正经的环境——是什么?)
(重新开始——开始什么?”
(承认自己有所缺陷,难道还不够吗?)
雅纪虽然自贬为会对尚人发情的禽兽,但他幷不引以为耻。
甚至,雅纪那种自信满满的态度,还会让裕太感到莫名的震撼。有资格纠正他那种傲慢的人,就只限于尚人。
透过共有禁忌,雅纪和尚人的羁绊也愈来愈强。
害怕“接纳”的沙也加拒绝成为共犯,因此也被永远排除在兄弟连环之外。
“因为沙也加是女人,而女人终究无法原谅那方面的事情吧?”
雅纪是那么说的。
裕太绝对不会犯下和沙也加一样的错误。
他不希望自己被世上的常识所束缚,像沙也加那样被摒除在筱宫家门外。
既然如此,今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现在还不算太迟,
雅纪不像沙也加,会要求自己“重头开始”。他只说别再撒娇,早日“改变”。
那样的话,索性就变给他看吧。
自己不改变的话,什么都无法开始。哪怕只是乌龟漫步的速度也好。
“或许你很讨厌我,但是我却不讨厌你。不过——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不单单是为了让雅纪对自己刮目相看。
“我也不向往一家和乐。”
同时也为了让如此断言的长兄,承认自己的存在。
※※※
“沙也加打电话?指名找裕太?”
“……嗯”
“然后呢?——裕太怎么说?”
“他最后……好象发飙了。”
“没办法,谁教他们两个性格那么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