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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理也”。这样的观点是唯物主义的,是宋、尹学派所没有的。
第五节 荀子的逻辑思想
作为古代思想综合的荀子学说的体系,其天道思想为道家唯心主义世界
观之唯物的改造;其认识论为孔、墨思想的发展,而兼采道家“心容”的理
论与名辩的思想;其人道思想(礼、乐、诗、书之教、文化论、道德论、政
治论及社会思潮论等)为儒家传统观点的订正或扩充;所有这些,以上各节
已经分别论述。现在,我们进而考察他的逻辑思想。
如前所述,荀子是古代思想的综合者。作为思维规律的逻辑思想,在荀
子思想体系中也不例外。所以,我们要以逻辑思想的剔抉作为荀子体系剖解
的最末一环。
首先我们要特别指出,正如荀子的天道与人道思想是古代思想的综合一
样,其逻辑思想也是古代逻辑思想的综合;又正如荀子站在儒家立场上综合
了古代思想一样,其综合古代的逻辑思想,也是儒家立场上的特定的综合。
这是荀子逻辑思想的特点,同时也是它的局限。如果用最简约的方法来表现
它的特点与局限,我们就可以说,它是从儒家立场出发,吸收了墨家的逻辑
成果,通过了诸子思想的批判,就中特别是通过了名辩思潮及道家的诡辩方
法的批判所完成的儒家的逻辑体系。就这一点看来,荀子在古代思想史与古
代儒学史上的地位,颇类似于希腊古代的亚里士多德。如果说二者之间同中
有异,则所异者也即是古典的古代与维新的古代在思想上的差异的反映。
荀子的逻辑体系,就历史发展来看,无疑是在维新的古代社会的一种总
结,就其体系的环节来看,可以分成下列五个组成部分:其一,名辩方法上
儒家的规定;其二,对于墨家“故”、“类”概念的承藉与修正;其三,分
类法与定义法的确立;其四,概念论与推理论的成就及其限制;其五,荀子
为韩非留下的未完课题。合此五个组成部分即可得荀子逻辑思想的全貌,以
下我们叙述荀子的逻辑思想,便是按照这一程序。
(一)名辩方法上儒家的规定
荀子生当战国名辩思潮高涨之际,他所游学的齐之稷下,就是各家名辩
的中心。稷下学宫,始自桓公,历威、宣、湣、襄,前后五世。其中学士、
先生、先师,除孟子存疑而外,如淳于髡、彭蒙、宋钘、尹文、慎到、接子、
季慎、田骈、环渊、王斗、儿说、邹衍、邹姡А⑻锇汀⒙持倭榷际且悦
见称的学者。如当时齐人所颂扬的“谈天衍,雕龙姡В遂逼膑铡保ㄊ芳敲
荀列传),即可为证。荀子年十五(据风俗通及晁氏读书志)游学于齐,正
当稷下兴盛之时;他经历宣、湣、襄三世,名列稷下;田骈之属死后,最为
老师;自襄王六年至十九年,前后十有四年间,三为稷下祭酒。由于荀子活
动于此时此地,所以他对于作为逻辑滥觞的名辩,也不得不持肯定的态度。
例如他说:
“君子絜(杨注:絜,修整也)其辩而同焉者合矣,善其言而类焉者应
矣。故马鸣而马应之(卢文昭云:外传此下尚有“牛鸣而牛应之”六字),
非知(智)也,其埶(势)然也。故新浴者振其衣,新沐者弹其冠,人之情
也;其谁能以己之潐潐(明察之貌),受人之掝掝(惑惛)者哉?”(不苟)
“君子必辩。凡人莫不好言其所善,而君子为甚焉。是以小人辩,言险;
而君子辩,言仁也。言而非仁之中也,则其言不若其默也,其辩不若其呐(讷)
也;言而仁之中也,则好言者上矣,不好言者下也。。。故君子之行仁也无
厌,志好之,行安之,乐言之;故(今本“故”下有“言”字,据王念孙校
删)君子必辩。”(非相)
兹就上引二例来分析:
第一,荀子所说的“马鸣而马应之,牛鸣而牛应之”,无疑地是指百家
名辩的同合而类应。在这里,荀子心目中的马牛之士的同类倡和,似乎不仅
指名家的“天下之辩者相与乐之”,连把儒学肿胀的思、孟学派,也包含在
内。兹以非十二子篇为例:
“案往旧造说,谓之五行。。。案饰其辞而祇敬之曰,此真先君子之言
也。子思倡之,孟轲和之。世之沟犹瞀儒,嚾嚾然不知其所非也;遂受而传
之,以为仲尼、子游为兹厚于后世。”
此所谓“倡之”、“和之”、“嚾嚾然不知其所非”、“遂受而传之”
云云,不正是恰如其分地描绘出“马鸣而马应之,牛鸣而牛应之”的形势吗?
第二,所谓马牛成群的百家名辩,其所以“非智”,是荀子依据自己的
认识论所作的批评,例如他所批评的某人“有见于此而无见于彼”,“蔽于
此而不知彼”,“惑于用此以乱彼”等等,都是例证。所谓“言而非仁之中”,
又是荀子依据自己的、以继承仲尼、子弓自命 的儒家立场所作的批评,例如
他所说的“纵情性,安恣睢,禽兽行,不足以合文通治”的它嚣、魏牟,“忍
情性,綦溪利歧,苟以分异人为高,不足以合大众,明大分”的陈仲、史鰌,
“不知壹天下,建国家之权称,上功用,大俭约而僈差等,不足以容辨异,
县君臣”的墨翟、宋钘,“不可以经国定分”的慎到、田骈,“不法先王不
是礼义”的惠施、邓析,大都属于此类。
第三,孟子以“予不得已也”来解释自己之所以“好辩”;荀子则以“其
谁能以己之潐潐受人之掝掝者哉”为理由,而主张“君子必辩”。这样看来,
荀子为了抵御百家的名辩,为了保卫“言仁”、“行仁”的儒家立场,为了
发扬儒家理论斗争的力量,才有了肯定名辩的态度。正因为如此,所以荀子
用了下列的名辩分类法,以表明自己名辩的立场:
“小辩不如见端,见端不如本分(今本“本分”上有“见”字,兹依王
引之校删)。小辩而察,见端而明,本分而理,圣人士君子之分具矣。有小
人之辩者,有士君子之辩者,有圣人之辩者。不先虑,不早谋,发之而当,
成文而类,居错迁徙,应变不穷,是圣人之辩者也。。。听其言则辞辩而无
统,用其身则多诈而无功,上不足以顺明王,下不足以和齐百姓;然而口舌
之(则)均,噡唯则节,足以为奇伟偃却之属,夫是之谓奸人之雄,圣王起
所以先诛也,然后盗贼次之,盗贼得变,此不得变也。”(非相)
“君子之所谓辩者,非能遍辩人之所辩之谓也;君子之所谓察者,非能
遍察人之所察之谓也;有所正(止)矣。相高下,视墝肥,序五种,君子不
如农人;通财货,相美恶,辨贵贱,君子不如贾人;设规矩,陈绳墨,便备
用,君子不如工人;不恤是非,然不然之情,以相荐撙,以相耻怍,君子不
若惠施、邓析。若夫谪(谲,决)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使贤不肖皆得其
位,能不能皆得其官,万物得其宜,事变得其应,慎、墨不得进其谈,惠施、
邓析不敢窜其察。言必当理,事必当务;是然后君子之所长也。。。若夫充
虚之相施易也,坚白同异之分隔也,是聪耳之所不能听也,明目之所不能见
也,辩士之所不能言也,虽有圣人之知(智)未能偻指也;不知无害为君子,
知之无损为小人;工匠不知无害为巧,君子不知无害为治;王公好之则乱法,
百姓好之则乱事;而狂惑戆陋之人,乃始率其群徒,辩其谈说,明其辟称,
老身长子不知恶也。夫是之谓上(极)愚,曾不如相鸡狗之可以为名也。”
(儒效)
据此可知,荀子的名辩立场,是以“士君子之辩者”自居,以“圣人之
辩者”为理想,而以“小人之辩者”为论敌。上文所引“小人辩,言险,。。
其言不若其默也,其辩不若其呐也”云云,也指此义。
第四,“士君子之辩者”,以“言仁”为内容。这样的名辩,据荀子说
来,也有其与“小人之辩者”基本不同的名辩方法:
“谈说之术,矜庄以莅之,端诚以处之,坚强以持之,譬称以喻之,分
别以明之(今本“譬称”与“分别”互倒,据王念孙校改),欣欢芬芗以送
之;宝之,珍之,贵之,神之,如是,则说常无不受,虽不说人,人莫不贵。
夫是之谓能贵其所贵(今本“能”上有“为”字,据王引之校删)。”(非
相)
“问楛(恶)者,勿告也;告楛者,勿问也;说楛者,勿听也;有争气
者,勿与辩也。故必由其道至,然后接之,非其道,则避之。故礼恭而后可
与言道之方,辞顺而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而后可与言道之致(极)。”(劝
学)
这样的名辩方法,无疑地是儒家(士君子)生活态度里“崇德”或“隆
礼”意识的反映。所以荀子又说:
“君子宽而不僈,廉而不刿(“廉而不见贵者刿也”),辩而不争(“辩
而不说者争也”),察而不激,寡(直)立而不胜(直立而不见知者胜也),
坚强而不暴,柔从而不流,恭敬谨慎而容。夫是之谓至文。”(不苟)
“君子行不贵苛难,说不贵苛察,名不贵苛传,唯其当之为贵(杨注:
“当,谓合礼义也”。三“苛”字今本作“苟”,按文义校改)。”(同上)
这种以“言仁”为内容、以当“礼义之中”为方法的名辩思想,在荀子
看来,是非常值得宝贵的。其所以宝贵,在于他人据士君子的名辩方法发为
批评,可以促进自己的进益;自己据士君子的名辩方法发为忠告,也可以合
文而通治。例如:
“非我而当者,吾师也;是我而当者,吾友也;谄谀我者,吾贼也;故
君子隆师而亲友,以致恶其贼。好善无厌,受谏而能诫,虽欲无进得乎哉?
小人反是。致乱而恶人之非己也,致不肖而欲人之贤己也,心如虎狼,行如
禽兽,而又恶人之贼己也;谄谀者亲,谏争者疏,修正为笑,至忠为贼,虽
欲无灭亡得乎哉?”(修身)
“赠人以言,重于金石珠玉;观(劝)人以言,美于黼黻文章;听人以
言,乐于钟鼓琴瑟。故君子之于言,无厌。鄙夫反是。好其实不恤其文,是
以终身不免埤污佣俗。。。故仁言大矣!起于上所以道(导)于下,正(政)
令是也;起于下所以忠于上,谋(谏)救是也。”(非相)
总之,荀子对名辩方法的这种规定,不但用以自别于各家,而且也用以
自别于所谓“腐儒”、“俗儒”、“贱儒”等“不好言,不乐言”的卑屈态
度。他所谓“君子必辩”,实即用大儒之辩以止百家之辩。所以说:
“语曰:流丸业于瓯臾,流言止于知(智)者。此家言邪学之所以恶儒
者也。是非疑,则度之以远事,验之以近物,参之以平心;流言止焉,恶言
死焉。”(大略)
“心合于道,说合于心,辞合于说。正名而期,质请(实)而喻,辨异
而不过,推类而不悖。听则合文,辨则尽故。以正道而辨奸,犹引绳墨以持
曲直。是故邪说不能乱,百家无所窜。”(正名)
荀子名辩方法的规定,虽出于儒家立场,不免有其局限;但他既然肯定
了名辩,既然对于儒家立场运用着自己的名辩方法“坚强以持之”,对于自
己的论敌运用着“矜庄以莅之,端诚以处之”、“譬称以喻之,分别以明之”
的方法而投身于名辩的活动,自然也就替自己的逻辑思想开辟了发展的土
壤。
(二)对于墨家“类”、“故”两概念的承藉与修正
荀子的著作里,“类”字、“故”字均多;其所表示的概念很清楚,其
逻辑的性格很明朗,其意义也很重大。凡此等等,如前所述,都是在墨家逻
辑思想里早已出现的范畴;但其在荀子逻辑思想里重新出现,在内容与性质
上又有不同。荀子虽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但又是墨学的批判者,所
以,荀子的“类”、“故”两概念虽承藉墨家,却作了儒家的修正,染上了
儒家的色彩,变成了儒家思想有机的一环,并且用“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
的方法,转而成为批判墨家的武器。
为了叙述方便,先说荀子逻辑思想里的“类”概念。
我们知道,“类”概念在荀子这里,与在墨家那里同样,都是遵循着判
断的重要环节,而成为逻辑思想里首先出现的范畴。因而,荀子在“明贵贱,
辨同异”,决是非,判正乱,别智愚的逻辑活动上,也以把握“类”概念为
首要的前提。所以他说:
“其言有类,其行有礼,其举事无悔,其持险应变曲当,与 时迁徙,
与世偃仰,千举万变,其道一也,是大儒之稽也。。。其言行已有大法矣,
然而明不能齐(济)法教之所不及、闻见之所未至,则知不能类也。。。以
浅持博,以古持今,以一持万;苟仁义之类也,虽在鸟兽之中,若别白墨;
倚(奇)物怪变,所未尝闻也,所未尝见也,卒然起一方,则举统类而应之,
无所儗■;张法而度之,则晻然若合符节,是大儒者也。”(儒效)似此,
他以“其言有类”与“其行有礼”相提并论,二者兼备,才是“大儒”的特
征;他认为能“举统类”而解决疑难才是“大儒”的方法;知而“能类”才
是“以一持万”的前提;“知不能类”就是“明不能济、法教之所不及、闻
见之所未至”的感性局限的原因。总之,荀子以知类为立言之本,这一点是
很显然的。所以他又说:
“若夫志以礼安,言以类使(元刻本“使”作“接”),则儒道毕矣;
虽舜不能加毫末于是矣。”(子道)
荀子肯定了知类即可打破感性认识的局限,这思想显然是得之于墨家由
“知类”而“以往知来”的理论;但荀子又进了一步,阐明了“知类”所以
能打破感性认识局限性的最根本的理由或原因,他说:
“欲观千岁则数今日,欲知亿万则审一二,欲知上世则审周道,欲知周
道,则审其人所贵君子。故曰:以近知远,以一知万,以微知明,此之谓也。
夫妄人曰:‘古今异情,其(所)以治乱者异道,’而众人惑焉。彼众人者,
愚而无说、陋而无度者也。其所见焉,犹可欺也,而况于千世之传也!妄人
者,门庭之间犹诬欺(今本作“犹可诬欺”据俞樾校改)也,而况于千世之
上乎?圣人何以不可欺(今本作“不欺”,“可”字据王念孙校增)?曰:
圣人者,以己度者也。故以人度人,以情度情,以类度类,以说度功,以道
观尽。古今一也(今本“一”下有“度”字,据王校删)。类不悖,虽久同
理,故乡乎邪曲而不迷,观乎杂物而不惑。”(非相)
“其有法者以法行,无法者以类举,听之尽也。。。王者之人(佐),
饰动以礼义,听断以类,明振毫末,举措应变而不穷,夫是之谓有原。。。
以类行杂,以一行万,始则终,终则始,若环之无端也,舍是而天下以衰矣。”
(王制)
因为在客观上凡同类的事物皆具同理,所以说“类不悖,虽久同理”。
从这里出发,荀子的逻辑思想在各方面都有了显著的成就,并打破了他的立
场的偏狭的限制。这些我们打算在下文分别论究。现在我们只指出:由于将
“类”与“礼”及“法”相结合,荀子使“类”概念成了儒家君子立场上“听
断”的工具,使“以近知远,以一知万,以微知明”的演绎方法成了“有原”
的思维规律,使“法后王”的复古政治思想取得了方法论上的根据。
在叙述了“类”概念以后,我们进而分析荀子的“故”概念。
荀子与墨家同样,将“故”概念作为“知类”的说明而加以强调。正名
篇所说的“辨则尽故”,与墨经小取篇所说的“以说出故”为同义语。但是,
作为儒家的荀子,对于“故”的理解,与墨家也有出入,或对于墨家的“故”
概念有显著的修正。兹为易于明晰起见,特择其言“故”的重要章句分录如
下:
“持之有故,言之成理。”(非十二子引此句凡五见)
“因其(暴君)忧也,而辨其故。”(臣道)
“听则合文,辨则尽故。”(正名)
上引“故”字多数与“理”字同义对举,这也是墨经的固有文法。大取
篇所说的“辞以故生,以理长,以类行者也”即为一例。但“故”、“理”
二概念在墨家同为判断或命题所从生长的客观根据,在荀子则基于“以辩止
辩”的儒家传统,修正成为只有主观意义的范畴。所以,“持之有故,言之
成理”的思想,即列入于被批判的对象。
荀子的这一修正,恰和其修正“类”概念同样染上了儒学的色彩;此由
其以“辨”与“故”相结合的文法,即可充分说明。因为荀子所说的“辨”,
分析到最后,是归结于“隆礼”;所以“辨其故”,或“辨则尽故”,实质
上不是在客观存在里找寻“礼”的原因,反而是以“隆礼”为“明故”的前
提。例如:
“人之所以为人者,何已(以、故)也?曰:以其有辨也。。。夫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