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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酒间花前老+番外 by:水虹扉-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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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说了!”归晴甩开他的手,心中有些怄气,又有些凄然。 
是的……自己今生已许拂霭,不可以给他未来,又要他什么承诺等待? 
归晴望向北奴,一字一顿道:“你大概忘了。我选择的人,是绛瑛。” 
后半截话被生生打断。听了归晴这么说,北奴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腾。他强咽下泛至喉咙口处的甜腥,勉强道:“是。” 
不再说什么,也不能够再说什么。 
“我知道,这一天总要来的,年前就攒下了一小箱金银宝石准备给你……迟些早些,却也没什么。”半晌,归晴稍微平静后,又笑了笑,“回府拿了它傍身,我立即派车送你出城就是……往后,寻个太平的地界,盖座宅子,寻个合意可心的人,安安稳稳过下半生吧。” 
类似这样的叮嘱,似乎,拂霭也对自己说过。 
如今从自己嘴里复述出来,情何以堪。胸中的酸楚,越发无法抑止。 
却终于能了解,拂霭当初的心情。 
归晴急急转过身,朝若阶的临时府邸方向走去。生怕,北奴发现了自己眼底,就快要落下的泪水。 

********************** 

二日后,天朝大军兵临若阶城下。 
北奴早已离开若阶。绛瑛一方面未曾提防,另一方面忙得脚不点地,连归晴都没有去见,无从得知。 
轩辕奚用兵的风格,以快速迅猛著称,向来正大光明。此次作战,一反常态,用的竟是极恶毒的战法。 
他将北毗摩七万降兵驱使在阵前,却未给予任何防护,令其以血肉开路。 
须知位列阵前,一旦冲锋,便再无法回头。否则后面的军队冲上,踩也踩成肉酱。北毗摩降兵纵然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为天朝所用。 
若阶攻防战的第一阵,竟是自相残杀。 
一时间,只见城墙上血肉横飞,惨叫迭起。 
等到七万北毗摩降兵拼杀殆尽,若阶的将士们刚打起精神士气,准备对付入侵的天朝军队,轩辕奚却又恶劣的下令鸣金收兵。 
定川以九五至尊站在指挥前线,眼看着己方的士气迅速低落,却救不得。良久,方长叹一声:“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轩辕小儿,竟得了其中真髓。” 
天色已暗,布置好防止夜袭的准备后,定川有些颓丧的步下城楼,回到宫中。模样看起来,一下子苍老憔悴不少。 
经此一役,定川难以入睡。他在吉那宫中想了半夜,终于打定主意,命贴身侍卫传绛瑛过来。 
“陛下唤臣何事?”绛瑛为了弥补犯下的错误,这几日不眠不休操劳于战事。来到定川面前时,只见他脸色枯黄、鬓发蓬乱,眼中血丝遍布。 
“绛瑛……此番必是场苦战,若阶也不一定能守住。”定川扶起跪在丹樨下的绛瑛,长叹一声,“你还是,尽快离开战场,混入百姓中去吧。” 
纵是城破,轩辕奚存心要灭了北毗摩皇族血脉,也绝不会对城中百姓痛下杀手。 
绛瑛沉吟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坚定的望向定川:“陛下既然已经决定与若阶共存亡……臣不会离开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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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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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还在,若阶不会被破。”绛瑛的目光中忽然泛出恶毒之意,“臣这就回去,将他绑在城楼要塞之上。天朝军队要攻城的话,臣就当着轩辕奚的面,一刀刀剐了他……” 
“绛瑛,你不顾归晴了么?”定川打断了绛瑛的话,声音有些颤抖。 
“当天,臣自会对归晴封锁消息。再说轩辕奚迷恋着那人,倒有八成会撤兵。事后,在我的掌控中,谁又敢提及此事……就是退一万步,不幸让归晴得知,国难临头,怎还顾得了这些。”绛瑛扬起唇角,凄然一笑,“臣这就去办,告辞了。” 
说完,绛瑛已经转身,匆匆离开吉那宫。 
定川没有阻止他。 
此计虽然恶毒……但对轩辕奚来说,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 

两日来,绛瑛第一次踏入归晴的临时官邸。 
“什么,北奴已经在两日前,离开若阶?!”绛瑛扶着归晴的肩膀,满脸的不可置信。 
“没错,虽然城中下了戒严令,却是我遣车抄小径送他出城的……绛瑛,你找他有何事?”归晴困惑不解。 
绛瑛深深吸了口气,颓然道:“没什么。” 
是的……此时若阶已被轩辕奚大军团团包围。要冲破重幛寻人,难度无异于上九天揽月。 
毕竟是他棋高一着,先行这手。再说什么,已经迟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既然这条路行不通,只有背水一战。等着绛瑛要做的大小事情,多如牛毛。 
“不送。”归晴望着他迅速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眼中须臾精光闪烁。转过身,沉声道,“小纳,我们准备出发。” 
“是。”小纳一身甲胄,身背花翎箭,从屋内闪出,如往常般恭声应道。 
气度风神,却绝不复当初为奴之时。 
在归晴身旁潜伏多年的他,值此危急之刻,方道出真实身份。天朝赫赫有名的神箭手,轩辕奚的贴身侍卫之一,竟为人做了几年的杂役奴仆。 
轩辕奚生性不肯相信任何人,却也不是没有防着归晴,在他身边埋下这颗隐棋。 
顺应时是臂膀,叛逆时便为难防暗箭。 
是夜,他们要配合守城将领,打开城门,迎天朝大军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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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亲手斩杀同伴的余悸未消,夜间又突见城门大开,天朝大军点着松香火把,如一条长龙般涌进城内,杀声震天动地。北毗摩官兵将士,个个失魂落魄,惊惧不已。 
几乎,没组织起一场像样的抵抗。 
吉那宫中,定川正坐在龙椅上沉吟,忽然看见一名内侍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将门推开,大叫道:“陛下、陛下!若阶城门已破,天朝大军正朝皇宫进发,信城那贼子也反了,请陛下速速离开!” 
话音刚落,只见他身后寒光一闪。内侍胸前鲜血狂喷之后,重重倒在了地上。 
归晴手持寒光凛冽的凤凰剑,大踏步走到了定川面前,用剑抵在他起伏不定的喉间,唇边勾起个得逞笑容:“定川,你也有今日。” 
定川见真的是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放心,天朝大军还未至皇宫……我提前来这里,是为了亲手杀你。”归晴眼中噙泪,忽然大喊,“拂霭、拂霭!你在天有灵,可曾看到!” 
声音,若杜鹃啼血。 
“没错,一切都是孤做的。” 
此番战败,已成定局。他身为一国之君,与其被敌军俘虏受辱,倒不如让归晴一剑杀了。如此,绛瑛也再无后顾之忧了吧…… 
对不起……孤一直,没能照顾好你们母子。 
一念至此,定川渐渐平静下来,笑得惨淡:“所以,动手吧。” 
“那是自然!”归晴咬着牙,将手中凤凰剑极熟稔的一挑。 
一道鲜血,从定川的咽喉间,呈喷射状高高溅起。将风中轻摇的明黄鲛绡,染出片艳丽红霞。 
北毗摩皇帝的尸体,慢慢倒在了地上。唇边,却依稀有一抹似有还无的微笑。 

********************** 

城门被破,兵心溃散,再坚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聚集残余兵力,引开天朝军队。然后,自己带着定川悄悄潜逃,或者还能有半线生机。 
绛瑛穿着宫庭内侍的服饰,手中抱着两套百姓家常服,急匆匆赶到吉那宫,迈进门槛:“陛……” 
后面的话,生生被咽回喉间。 
归晴身着一袭白衣,手持寒光凛冽的凤凰剑,如琳琅玉树般茕茕独立。白衣上尽是斑斑点点、桃花瓣般的血渍。 
定川高大的身子倒在他的脚下,喉咙已被割开,血流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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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小狐狸。。。— —||||||| 
(待续) 
请转载的大大保留,某扉的栏:myfreshnet/GB/literature/li_homo/100034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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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绛瑛手中的两套衣服跌落在地。他直勾勾的望着定川,绕过归晴,蹲下身子,默默抱起了定川尚有余温的尸体。
“……绛瑛,拂霭的仇,我不能不报。”归晴将手中未沾血痕的凤凰剑收入腰间,声音艰涩,“我对不起你。”
“定川,你这个笨蛋……明明知道真相,为什么不说?!”绛瑛惨白的唇颤抖着,泪水沿着他削瘦憔悴的面颊不停滑落,滴在定川的衣襟上,“……明明说了,就不会被杀死,为什么不说?!”
为了什么,绛瑛心里,其实已再清楚不过。
定川牺牲性命,是为了保全皇族气节大义……更是为了,成全他的幸福。
“你以为这样做,我便会得到自由幸福吗……将自由和未来建立在你的尸骨鲜血上?”绛瑛流着泪,慢慢摇头,唇边忽然泛起抹凄绝笑容,转头望向归晴,声音清晰,“你听着……要杀那个人的,一开始就是我,要偿命的人,也应该是我……定川救了他,不应该得到这样的下场……你可知,那个人还活在这个世上!”
归晴如听到了最恶毒的诅咒,颤栗着,一步步向后退却,摇头拒绝:“不,我不信……”
“仔细想想就知道了……我钟情于你,那个人死了,得到最大好处的人只有我。”绛瑛唇边的笑容慢慢扩大,泪水从眼中一颗颗滴落,溶入地上定川的血,汇成一片。
“他在哪里?!告诉我,他在哪里?!”归晴如梦初醒,上前揪住了绛瑛的衣领,嘶声大叫。
“……我令他戴上人皮面具,截去了他的小腿,为他换上木腿……他胸前有一道旧剑伤,我便让人在那里刺了朵金蕊红瓣的桃花遮掩……对了,还有他的一身肌肤,经过药物薰漂浸泡,变得白皙如玉、无半点瑕疵……归晴,你如此钟情与他,换幅皮相,竟真的认不出来了……所谓生死相许,不过如此、也不过如此啊!”
绛瑛仰着头,咯咯的笑,神态近乎疯癫:“他是北奴,他就是北奴!”
归晴慢慢松开绛瑛,直起身子,俊美的面容痛楚得微微扭曲。
相处三年余而不自知……一朝被人点醒,如五雷轰顶。
是的,这时细细想来,北奴和拂霭的相似之处,实在太多……是自己被仇恨和偏见蒙了心,三年了,竟未曾看出半分。
自己……究竟对拂霭做了些什么……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在他被欺凌之后,还让他去别人的床第承欢……当胸的一剑、那些伤人的话……
归晴满面泪水,仰起线条优美的颈项,发出长而尖锐的叫声。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唇边漫溢而出。
“拂霭……不是我!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归晴抱着头,连声惨叫,发疯般跑出了吉那宫。
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绛瑛望着归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半疯半癫的一笑。
他伸出手,打翻了身旁的鹤形铜灯。让灯焰和灯油落在染了鲜血的明黄鲛绡上,熊熊燃烧。
以木料为主体的宫殿中,火舌蔓延着,很快吞噬了屋梁门檐。
“定川、定川……让这座宫殿化做灰烬,让敌人无法得到你的尸体和吉那宫……这样做,你也会高兴吧。”火焰已经爬上了绛瑛的衣角,他却仿若无知无觉,抱着定川柔声道,“身为一国之君,死时没有忠心的臣子陪侍左右,你一定会寂寞难过……所以,我来陪你。” 
头顶,一角屋梁被烧垮,带着剧烈的噼拍声,砸了下来。
绛瑛轻轻闭上眼睛,不躲不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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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入城中后,经过近七日的剿杀平乱,轩辕奚终于彻底征服了若阶。
北毗摩皇帝定川,却在城破之时,于吉那宫中点火自焚,未能生擒。仅于昔日富丽堂皇的残垣断壁之中,捡到几块未烧尽的焦灰骨殖。
此事历经百年之后,世人口耳传诵,皆感定川昭烈殉国,纷纷筑庙祭祀朝拜,香火不绝,却是后话。
至于残存皇族,皆被押解至许昌,听候发落。
依战略兵法,本来应该立即乘势前进,一路将整个北毗摩攻克收服。但,天朝皇帝轩辕奚却出乎任何人意料的,在若阶又盘桓了半月。
只为了,找出冯衍真。
“是么……朕知道了。明日,大军就从若阶开拔吧。”
轩辕奚立在军帐中,挥手摒退了前来禀告的侧将军,神情看起来有些沮丧。
半个月的时间,几乎掘地三尺的寻找,仍是没有拂霭的任何消息下落。
与此同时,本该与自己会合的归晴,也不知所踪。
若说归晴与拂霭早有预谋,一起私逃的话,看起来又不像。这样的话,归晴尝尽艰苦的在北毗摩潜伏多年,帮助自己攻克若阶,却为的是哪般?
一切都是谜……只有一点可以肯定。拂霭,目前不在若阶。
既然如此,再逗留下去也无任何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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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城西郊,夏,未时,雷阵雨。 
一名外出访友,半路却忽逢大雨的书生,手持提盒,用罩衫蒙了头,朝不远处一座废弃古庙奔去。 
书生的本是要到里面避雨,等待阵雨过后再上路。但刚冲到屋檐下,看到庙里的情形,他立即大叫一声,再顾不得雨点加身,转头便跑,如逢鬼魅。 
金漆剥落、残手断腿的泥像之下,坐着名披头散发、落魄不堪的男子。 
这男子身形颇高,原本剪裁料子极佳的白衣,染满了泥尘,看不出本来颜色。脸上血渍与污物交织,无法分辨五官轮廓。 
就连眼睛,看上去都是灰蒙蒙的,毫无神采。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臂。密密麻麻的新旧伤痕交错,有的地方已经感染,引来成片蝇虫。 
“拂霭……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一阵滚雷从古庙屋顶上掠过,男子忽然蜷缩了起来,用双手紧紧将头抱住,嘶哑着大声惨叫。 
过了半晌,他才渐渐将手放下,坐直身体,喃喃自语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那时,为什么不让你把话说完?现在,又到哪里去寻你……归晴,你不但是个混帐,还是天下最蠢的笨蛋……”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抽出了腰中悬着的短剑,将那片寒光凛冽抵在伤痕累累的手臂之上,狠狠划下。 
鲜红的血液,从新伤口之中慢慢溢出,沿着满是凹凸不平伤疤的修长手臂蜿蜒而下。 
直到这时,他仿若才从心灵的重负中稍稍解脱。背靠着神厩,深深吐出口长气,如身后那尊残缺的泥像般,再不动弹。 
申时,雨停。 
男人从破败的窗棂中看了看天色,摇摇晃晃的拿起个破碗,站起身,出了庙门。 
步行半个时辰后,来到城郊的一处舍粥摊,排在破衣烂衫、癫痫瘌痢的乞丐们中间。 
他落魄潦倒的模样,却也和那些乞丐们不分轩轾。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这些天都和我们争粥!”旁边有欺生的小乞丐,向他扔石子,“怎么还不去死?!” 
石子擦破了额角,有鲜血泌出。他却也不躲不避,高高的身子,还是略显佝偻的站在原地。 
“不能……还不能死。”过了半晌,他才仿若呓语般,断断续续从干裂的唇中,吐出破碎的句子。 
拂霭,尚在人世……怎能就这样,一死了之。 
见他神情痴痴呆呆,又受伤流血,却也没有人再为难他。大约排了一刻,他领到一碗热腾腾的白粥,连忙如获至宝的用手捧了,转身离开了舍粥摊。 
与此同时,只见舍粥的几个仆役惊道:“夫人身怀有孕,原该好好歇着,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不妨事,我就是想来看看。”机心被丫头搀着,笑盈盈地从轿子中出来,小腹明显隆起。 
这个舍粥摊,正是她和程怡平为腹中孩子所做的功德,祈求孩子顺利降世、一生平安。 
机心抬起臻首,正好看到那个远去的高瘦身影,有些诧异:“咦,前些日子却没看到这人,敢是新来的吧?” 
“没错,正是前两日刚从外地流落到天水城的乞丐。人痴痴傻傻的,一时清醒一时糊涂,再过两天便要走的。”舍粥的仆役笑道,“自他来了,便日日来舍粥摊,一天两碗的粥却是从没落下过。” 
“哦。”机心点点头,神情释然,不再多说什么。 

********************** 

从早春到仲夏,轩辕奚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以疾风怒滔之势,征服了整个北毗摩。 
如今,大军正开往返回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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