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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珠流动着一种撩人的风采,她感到有一种强大的令人喜悦的力量趋动着她,使
她不可遏止地一碗一碗喝下去,直到酒碗被人夺去。
“你快喝醉了!”成浩平静地站在她面前,语气里却有着无法掩饰的关切和焦
虑。“赶快找个地方躺一会儿吧!”
“谁说我喝醉了?”凌云一把推开他,“我才不躺下!我还要骑马呢!”
“好!微醉马蹄轻!”小周凑趣地问,“要不要我给你牵马?”
“当然要啦!”她顺势把手一挥就圈进来好几个人,也包括了成浩。“还要这
些人也鞍前马后劳顿一次——这才叫小姐脾气呢!”
碧落海边早已备好几匹马,小周的胆量也壮了,兴致勃勃地牵来一匹。大家觉
得有趣,纷纷跟了过去。凌云上马的姿势与众不同,一条腿竟然迈过了马头,像是
在骑女式自行车,招得那几个县干部惊惶失措,急忙跌跌撞撞地赶去扶她。
暗暗观察着那个场面的成浩刚坐下去又站起来,蓦地变了脸色。
“别担心!别担心!”盛世杰笑得肩膀直抖,“人家有一半藏族血统,喝酒、
骑马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这话使成浩一惊,连略知凌云身世的林处长也竖起耳朵,听已经卸任的省委
组织部人事处长细数“家珍”。
“凌云父亲就是我们苍州第一任州委书记。他娶了当年翠华山下第一个参加民
族运动也是当地最漂亮的藏族姑娘。当时兴这个:叫知识分子与工农相结合!但这
一对却无与伦比——男的学识丰富,浑身书卷气;女的活泼纯真,天然去雕饰。你
们从凌云身上就可以看到她父母当年的影子。后来他们双双调到省里……哦,顺便
提一句,凌云母亲的哥哥早在长征时就跟着红军走了,如今也在北京城里担任要职。
成总,不知你可认识?”
猛然想起京生那一头天然卷发,成浩顿时省悟。首都原就免不了大民族主义,
怪不得从未听那小子提过。现在一切都顺理成章,成浩却觉得心里快要满溢出来的,
还有许多值得思索的内容……
那边效力的人已经不少了,闪光灯也在亮个不停,但凌云还是不肯罢休。
“喂,还有成总呢!”她昂起头,眼光不屈不挠地投过来,逼视着他。
放在过去,成浩决不会接受任何强迫自己就范的方式。但现在已得知了她的身
世,这激起了他心头奇特的骚动。他承认自己越来越喜欢凌云奔放爽朗的个性,就
如同大都市的人必然会喜欢身边这片纯朴清澈的海子,喜欢头顶上那块自由自在的
流云,喜欢树林里的一只呢喃起落寻觅生命价值的飞鸟。
众目睽睽之下,他来不及细想了。于是落落大方地走去接过缰绳。拍了照片之
后并不扶她下马,而是佯装恼怒地板起了脸:“你可真会玩儿!——只要是玩儿的
花样,我看你没有一样不会!”
凌云一只脚勾牢了马镫,另一只脚又自如地越过马头,整个人就那么横坐在边
鞍上,洋洋得意地面对他:“这才是热爱生命的表现嘛!”
连这胡搅蛮缠的劲头也是别致脱俗、动人心弦的。成浩无可奈何地横了她一眼:
“哼!指挥棒还挺灵!大家都在围着你团团转!”
“哈!那更叫本事!”她双脚并拢,轻轻落地,作了一个像跳芭蕾那样富有弹
性的优美动作。“那正是热爱生活的人在用自己的情绪去感染大家。”
为了掩藏已隐约浮现在笑意,成浩努力把头扭向一旁。
呵!碧落海在阳光的折射下碧波涟涟,仿佛有千万颗翡翠和绿宝石撒向了水面,
把岸边苍劲挺拔的古松,枝条低拂的老柳,还有叶儿草儿全都得鲜亮鲜亮……
“我这个人是最不易被感染的,但你却成功了!”
“不!是碧落海给了我们精神升华的力量。大家的心都不知不觉返朴归真啦!”
那边,小周已“啪啪”地拍开了手掌。
“哇!凌云今天可占了大便宜啦——刚才那些人簇拥着成总照像时,我就在谋
划着怎么敲竹杠了:这种留影如果收费可不能低于名胜古迹呀!现在人家又给你牵
了马,那价值当然就更高啦!”
“对啦!我们虽说也给你牵了马,但无名小卒算得了什么?可成总经理是何等
人物!”老张有意插进来与小周一唱一和,倒显出几分俏皮了。“名胜古迹无非代
表历史吧,但成浩也许是未来的总统候选人。牵马的照片保留到二十年后,价值还
要往上涨呢!”
这时凌云的酒劲已全部发挥,便有些后悔——自己向来我行我素,无所顾忌,
但一个前程似锦的男人可要处处掂量呢!
谁知成浩却泰然自若地接过话头,反去为她解围。他有这种对话的本领,且而
要言不繁,语中肯紫。
“好啦!也该知足啦!”他扶着凌云缓缓走向人群,“难道她捉弄得我还不够,
还要你们俩来凑趣?”
只此轻轻一句,就让谈话改变了方向,使对方也不打算再说下去了。一些不明
就里的旁观者刚琢磨过味来,这才觉得此人非同凡响。
剩下来的时间里,大家沿着一条幽静的山林小道步行回招待所。
凌云有好几次站住,回身望着成浩。但是他却始终一声不响。如同周围朴实的
树林和清澈的天空一般,在这个男人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多么沉默的世界啊!她不知
道此时刻,那个沉默的世界是否也正做着和自己同一韵律的梦?
紫色的追求
陡峭的山区公路上一旦发生了交通事故,沿着车祸中心便会排起上百辆汽车。
运木材的大卡车装得如同炮车一般,粗大的原木一直伸到驾驶台上方,司机敞着怀,
嘴里叼颗烟骂骂咧咧,或者将喇叭按得山响。而有经验的长途客车司机却在跑前跑
后,判断着疏通这条路需要多长时间。炎热的天气和飞扬的尘土令急于登程的人们
抱怨纷纷,只有追随公路的那条激流照旧丰满而清亮地朝更低的河床倾泻着,飞腾
起朵朵白浪。
成浩和凌云纤尘不染地坐在这块阴凉的河岸边,像是被阻隔在阳光微粒所造成
的薄雾之外,成为流水石中两个静止的形象,一副固定的图画了……
“喂,你喜欢山青,还是水秀?”女人在俏皮地这么问那男人。
“哦,我喜欢大山。”男人抬起头,透过墨镜,观看远处的连绵群峰。“它高
峻、挺拔、巍峨、峥嵘……”
“有力量!但我喜欢水,它温柔、神秘、无边无际……”
“可惜水不愿固定和静止,就这么哗哗地流走了……”男人摇摇头,黑发在正
午的阳光下闪着微光,“真是浪费!要能用它发电该多好!”
“你呀!一点闲情逸致都没有!”凌云不无抱怨地撮起嘴,“其实真正的浪费
是什么?我们刚才参观过!”
“是呵!资金、厂房、设备、还有人材……”成浩静静地凝视着那条欢腾跳跃
的河流,思绪掀起了激浪……
没想到大山里竟藏着一座现代化的印染厂!在那片高大、整齐、明亮的厂房里,
簇新的还蒙着塑料薄膜的一台台进口设备令参观者赞叹不绝。成浩惊讶地发现它几
乎算得上国内较先进较齐全的印染生产线之一,是完全为丝绸出口而配套成龙的生
产线。
六十年代的一位权力人物走马观花,在这里匆匆发表了一番备战备荒的高论,
这个丝绸印染厂便应运而生。二十年后,另一位权力人物大笔一挥,几百万美元的
设备又浩浩荡荡进了山。如今万事齐备却无法开转——哪家纺织厂肯把产品翻山越
岭送到这里来加工而后再出口呢?该厂倒是藏龙卧虎有不少技术人员,但那有什么
用?信息!市场!这才是加工业最重要的生命!他们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参观时
他们眼色黯淡神情漠然,不像那些地方官员依旧沾沾自喜。和几位老工程师谈了谈,
成浩的心被刺痛了:他们的知识才干以报国雄心都将和这工厂一起衰退老化,被更
有口岸优势的竞争者毫不留情地淘汰掉。
这个引进项目说不定正是自己前任审批的?当时宏观失策造成的损失难道现在
还无人心疼?一旦发现最初的方案已站不住脚,是继续投资以图达到预期目标,还
是断然刹车避免更大失利?这类问题当然要通盘考虑。但不少人对官场手腕谙熟,
对经济建设无知,甚至压根不懂工业。工业不是“盖面菜”,不能无计划地盲目大
上。工业必须按照一定的经济规律和市场效应来逐步发展,否则就要付出代价!
他想到至今仍在筹划中的另一座大型综染厂,其规模、效益、存在价值无不超
过此地,但却迟迟难以上马。他也考虑到刚起步牦牛绒工业化生产——它能摆脱这
交通不便必然带来的厄运吗?……
唉!你想推动历史,可又被历史所制约;你身上同时流动着好几种血液,随时
准备把握复杂多变的现实;你比同龄人都清醒,正思考着他们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你似乎总在期待着有朝一日,去实现一个光荣的梦想!但你却差点儿把政治生命倾
注在一夜之间,去痛饮那令人沉醉的甘泉……任重道远千头万绪呵!你该不该把自
己磨练得心如铁石?
“喂,你在想什么?”凌云把一颗小石子儿扔到他身旁,水花飞溅。于是她快
乐地笑起来,仿佛整个生命都在那里发光而有声。“哎!交通还得堵塞一阵子,我
们不如去追寻这条水源吧!”
她显然来过这里,在熟悉的河滩上踩着一块块石头走得飞快,他不紧不慢地跟
在后边。沿着一脉狭长的含金属的岩壁,跳过一根根缠满青藤的水上枯木,又穿过
一片开满巨大的白色蒲公英的杂草地,进入了飞鸟起落的山林。正当成浩困惑这条
激流会不会把他们带得太远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涛声,河床变得愈加开阔荒蛮而
又充满生机,一道飞泻直下的瀑布出现了!
——好一片大欢大狂的水花啊!它们争先恐后地从绝壁跌宕而出,喧闹如嬉耍
顽童,沸腾似千军万马,活蹦乱跳晶莹雪白的浪花又像是无数珍珠在山崖上抖落……
那种冲破怪石峻岩阻碍、甩开大树古藤羁绊的勇气真是势不可挡!
“叫你看看水的力量!”凌云一只脚踏住块大石头,神气地隔着腾腾水雾向他
一歪头:“怎么样?这就是我追求的人生境界!”
一丝阴云抹过成浩的眼底,使那里的光辉黯淡下去。
“听你的口吻,是在对我进行一种教育?”他斜了那个巧笑嫣然的女人一眼,
“有时候我真弄不明白:你到底是个疯丫头,还是个女强人?”
“我是一个无羁无绊的欢乐精灵!”她的笑容带着一种向往,两眼绽放出喜悦
的光辉。
流水无情地冲刷着参天巨树,成浩深深地呼吸着浸渍林木的水汽,神态安详淡
定。
“我是一只生活在惊涛骇浪里的小船,有时真想到哪个远离尘世的角落去避避
风,躲躲雨……”
“哦,你不可能离开社会,社会也需要你。”凌云垂下了眼睫毛,遮盖住那里
逼人的光彩,而且渐渐地忧悒起来,“一个人若以天下为己任,就没有那么多的自
由了……”
她在涛声里第一次提到自己的父亲——大军南下解放苍州时,他在这块土地上
中了一颗子弹,养好伤便留下来当了第一任州委书记。他是在她十五岁时离开人世
的……人生有限岁月无痕呵!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只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这番话的确叫人神黯心灰,触动了成浩胸中那个念念不忘的结,就抽回身去平
淡地说,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儿吧?他的母亲当时正怀着身孕,休整之后就把头生
子留给这里的老乡了……算起来,他应该是自己终生未曾谋面的大哥,如今咫只天
涯却无处查寻……
凌云热泪盈眶地望着他,那奔腾的激流好像“哗哗”地直往心里发溅。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大声叫道,“为什么不告诉州委州政府、告诉盛世杰,
让他们也帮着找一找?”
成浩猛地回过头来,脸庞落满了日光与树权交叉的斑驳暗影,一双眼睛却被心
底腾腾上升的火焰燃得透亮。
“到哪儿去找?几十年来已经托人找过无数次了,盛世杰想必也插过手,只是
没和我对上号,这样的情况当时太多了……”他神情凝重地扶着一棵苍劲的老松,
眼光搜寻着一圈圈斑驳的年轮,像在搜寻着当年那些艰苦卓绝的鏖战的痕迹。“我
从小就听父母不断提及此处,但这次来我连他们也没告诉,只打算亲眼看一看这片
父母魂绕梦牵的土地……”
一股热流淌过凌云全身,她激动地自言自语:“原来我们的父辈都和这里有过
血肉联系呀!”
“是呵!我们的父辈在那个群星璀璨的年代里,都曾辉煌过一时,甚至为中国
的历史书写过壮怀激烈的一页。但现在他们或者已如明星陨落,或者早就垂垂老矣,
只能独自缅怀过去……”树身发出的清香好似透明的液汁注入他的体内,这一刻心
中恍然醒悟,却又大梦先觉般深藏若虚。
此时,凌云对身边一切平凡的事物都产生了一种神圣的感受:“我们今天投身
另一个战场,也是和他们当年一样,因为热爱这块土地呀!”
“可我感到累了!”成浩唇边浮起一丝苦涩的微笑,就那么怏怏不乐地望着四
周:头上的每一株参天大树,脚下的每一颗无名小草,似乎都记载了一段熟悉的故
事,或者铭刻着一句陌生的警言,只是他们更加沉默不语,秘密地保存着这些生命
的变化和自然的神奇。“我有时,只想做一棵小草,和这里的同伴一起默默无闻地
生长……”
凌云毫不迟疑地走到他面前。
“成浩!你不是一棵小草,你应当是参天大树。现在你亲眼看到了这片土地仍
旧贫穷、蛮荒、愚昧——你不当官谁当官?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仿佛有股神奇的力量掠过全身,成浩的黑色眼睛闪烁了一下,就把这个聪慧的
女人迅速搂住了。比预先安排得还要巧妙,他们不禁沉默了一刹那,反而凝固了一
份渴望已久的期待,一个销魂荡魄的时刻!
“凌云!其实你是一直明白的。”他轻轻撩开她的长发,那颗百炼成钢的心已
生出绕指柔情。“无论为了哪种意义的爱,我都无法抛弃父辈为之奋斗过的事业!”
“我明白!”她两手扶住那个高贵的头颅,柔柔地看住他:“成浩!你几乎比
所有的男人都更幸运——有一片天地供你驰骋,有一块舞台供你发挥。我喜欢你,
也敬重你的事业心。我将在你的生活之外关心你,我将在外省期待着你的成功。”
他想对着那张魅力非凡的嘴唇俯下身去,然而他只深深地吸了口气,任凭那几
缕长发缠绵缱绻地留连在胸膛上。
“当我有一天失败了,需要你时,你会来吗?”
“只要我知道你失败了,无论你需不需要我,我都会去找你!”凌云的额头和
两颊焕发出红晕,两眼如黑潭深不可测。
成浩不再去瞧这张发亮的生动的脸庞,而是感激地抬头仰望:阳光化作无数灿
烂明亮的光点子,投过片片丛叶洒下来。那个光荣的梦想又在蓝天上铺开一片憧憬,
其间充满了冒险的神奇和成功的诱惑。
他和她在树叶的律动中原路返回。成熟的经验和新生的直觉都如电流一般撞击
着身体,但踩在满地沉思的落叶上却只留下一层淡淡的忧伤。
脚下“沙沙”的声响使成浩的头脑更加平静清晰了。他满腔欢悦地拍了拍凌云
的肩头:“我也喜欢你!是块好材料,一经雕琢,必成大器!希望你今后把聪明才
智都发挥到正道上吧!”
“除非你助我开天辟地!”她不留心踩上一块圆溜溜的石头,步履不稳地忙捉
住了身边男人的衣襟,快活地笑起来。
“这是讹诈!”成浩警告地竖起一根手指,继而又宽容地笑道:“好吧!逢山
开道,遇水搭桥。不过你得先有自己的创业计划。”
当然有啦!她打算先成立一个服装公司,因为服装永远是女人驰骋的最佳天地;
然后再围绕牦牛绒项目求发展:牛绒大都为黑色,如何用不伤害其纤维的简便方法
进行漂白;牛绒是短纤维,而现在市面上流行毛感丰厚的针织衫,产品又如何开发;
苍州毛纺厂已经生产出质地优良的牛绒纱,如何打开销售市场进而争取有眼光的外
商投资,办一个中外合资企业生产高档牛绒衫……
她兴奋地描述着,全身洒满淡金色的阳光,语声好像超脱了自然,林木间也舒
卷过一阵阵期待的微风……
他提醒她注意,这个合资企业一定不能放在苍州。而她哈哈大笑,说他小瞧人!
针织服装是终端产品,信息和交通就是企业的生命,当然要靠近现代化的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