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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个儿在身后喊叫:“不就是一个难民嘛,有脾气找小日本儿发去!”
我和小姨跟在黄包车后边拚命奔跑。我知道,一位助产士一大早就挎着一个白色的箱子来到 了我家,还有姥爷从乡下找来的一位保姆。她俩正为了寻找一个下落不明的产妇而魂飞胆丧 。刚到家,我就听到了第二个弟弟一肚子委屈的啼哭。
当晚还有一个“国庆提灯会”。小姨为了让我拥有参加“提灯游行”的权力,给我套上了一 身属于老舅的童子军制服。老舅是母亲最小的同父异母弟,与我同岁。我却认定老舅的制服 不是我的制服,宁死不屈地不愿再到学校里去。母亲躺在产床上发脾气说:“你为什么不去 ?你是不是害怕那个训导主任?”我想说,我一点儿也不怕他揪耳朵,只是怕他叫我脱裤子 。母亲不由我分说,就迫不及待地向我进行民主意识的启蒙:“你绝对不要怕他,你从小就 必须学会,不要向任何强权表现丝毫的怯懦,懂吗?你要从他面前走过去,连眼珠也不要向 他转一下,懂吗?”助产士用镊子夹着一块血淋淋的纱布,笑着对母亲说:“你不要乱说乱 动,懂吗?”母亲说:“哦,对不起!”又偏过脸教导我说:“你要昂着头,走自己的路, 让别人去说吧!懂吗?”我揩着眼泪、鼻涕,鸡叨米似地连连点头。若干年后我发现,这番 话里藏着鲁迅先生的格言。我上了小学五年级时,母亲又送给我一本血红色封面的书,是鲁 迅先生的《呐喊》。
但是,在我重新鼓起勇气、“昂着头,走自己的路”的那个晚上,出了家门才忽然发现,我 所缺少的已经不是童子军制服而是一盏灯笼。全家人都在围着像小耗子一样浑身红丢丢的小 弟团团打转,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我在“提灯会”上能够“昂起头,走自己的路”的前提 ,是必须有一盏灯笼。十四岁的小姨发现了这个失误,而且产生了奇妙的灵感,在一个纸字 篓上用稀饭糊了白纸,在篓底的竹篾上缠了一截尖头向上的铁丝,插上了蜡烛,只有几分钟 的功夫,我就拥有了一盏硕大无朋的白灯笼。
不幸,在五颜六色、千姿百态的“西瓜灯”、“蟠桃灯”、“白兔灯”、“鲤鱼灯”、“蛤 蟆灯”、“宝塔灯”的行列里,我的“字纸篓”又成了全体同学的笑柄。我没有勇气眼珠不 转一下地提着这样的灯笼在训导主任的鼻子底下走自己的路,不管他叫不叫我脱裤子。幸而 领队的不是刘大个儿,是一位性情温柔的女级任老师。她夸说我这个灯笼个儿最大,而且“ 又白又胖”。我才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地昂起脑袋,当了“提灯游行”的尾巴。
跟在所有灯笼的后边,我的“字纸篓”泪盈盈地发出惨白的光亮。在我们经过的每一条大街 小巷,“字纸篓”都倍受世人瞩目,怪异的笑声如雷贯耳。到了十字街口,“字纸篓”被一 盏骄傲的“鲤鱼灯”的尾巴扫了一下,蜡烛一歪,轰地燃着了纸篓。我就在一片哄笑声中撂 下了一团火焰,像是挨了铳枪的兔子逃之夭夭。
我在一天的时间里蒙受了我来到世上以后的第一和第二个奇耻大辱。
我认定自己明天去上学时,再也没有勇气“昂起头,走自己的路”。
黑沉沉的夜,狗在吠叫。属于我的世界危机四伏。
三卷·关爷庙上的星星
我想不明白,姨父为什么总是在“地主家庭出身,长期受资产阶级教育”上折磨自己。一位 十七岁参加革命、“虽九死而犹未悔”的“ 老布尔什维克”尚且如此,我们这些建国后参加工作的“小知识分子儿”的思想可该怎么改造是好呢?
1。三姨的新郎
张一弓
一九四零年冬天到来的时候,我正在想念岳飞。
发生了“裸体罚站”、“灯笼失火”的悲剧以后,我已经没有勇气上学。但我每天早上都要 煞有介事地背上书包,而且按照母亲的教诲,作出“昂起头,走自己的路”的样子,刚刚走 出家门就倏地拐进一条胡同,直奔城墙跟儿逮蛐蛐儿去了。我翻开一大堆砖头瓦块,像青蛙 样一蹦一跳地追逐蛐蛐儿,终于用手掌扣住了一个硕大无朋的胖蛐蛐儿,却被一群没
有背过 书包的孩子认定是一只不会斗架的母蛐蛐儿。我和我的蛐蛐儿乃至于我的书包都成了公众的 笑柄。我就理所当然地 对一只不会嘲笑我的猴子产生了兴趣,跟着 一个耍猴老头和他的穿着红马甲的小猴子走遍了郾城。姐姐却从看耍猴的人墙里把我揪出来 交给了母亲。我被关在家里“恶补”功课。姐姐又在一个别出心裁的问答题上使我再一次蒙 受羞辱,我怎么也弄不明白:“一个方桌有四个角,锯去一个角,还有几个角”的答案,竟 然是多了一个角!我在经历了年届六岁的一连串人生坎坷之后,感到只有投奔岳飞去打日本 鬼子才是我惟一的出路。因为父亲说过,一个名字叫岳飞的英雄亲率百战百胜的轻骑兵,就 驻扎在眼下我们居住的郾城郊区。父亲好像是把我们一家托付给岳飞以后,才去燕京大学教 书的。夜里,马蹄声在梦中“嗒嗒”地响,岳飞骑战马跃过围墙,敲响了我家的门环。
母亲打个激灵坐起来,问:“谁呀?”
回答母亲的却是女性的声音:“二姐,是我!”
大风裹着雪花和两个臃肿的雪人拥进门来,母亲又急忙关严了屋门。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雪人放下网篮,解下各自的围巾、脱了带耳朵的棉帽,互相拍打着对方 身上的积雪。我看见,雪花正在三姨的鼻尖上融化、水珠儿在另一个青年男子的眉毛上闪着 亮光。后者是三姨的新郎。姐姐说,我们应该叫他姨父。母亲却在次日早晨小声叮嘱,记住 ,应该叫他叔叔,三姨却变成了我的婶母。
可是我记得她是三姨。我三岁那年,三姨自K女高毕业,曾与母亲带着我登上开封的鼓楼 。三姨久久地望着古城的落日,说:“再见吧,开封!”又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再见 吧,小斑!”母亲说,三姨下了鼓楼以后,就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我弄不明白,当 我再次见到三姨的时候,母亲为什么让我叫她婶婶,而且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粗眉大眼的 叔叔。但我喜欢他的到来,认定他是岳飞派来的勇士。
一大早,小姨就从西夹后街跑到我家 ,把母亲拉到一边,用手掌搭着遮嘴罩说:“他们就住在你家,咱爹那边人多嘴杂,爹要 你多加小心!”我喜欢这种诡秘、怪异的气氛。我已经厌倦了漫长的年届六岁的童年,需要 到大人的世界里寻找悬念。
母亲让三姨和姨父住在狭小的东屋。东屋的外间是厨房,里间堆满了木柴、秸秆和储放 食物的坛坛罐罐,那是老鼠肆虐的地方。母亲一边打扫东屋,一边一连声地道歉:“委屈了 ,委屈了!”姨父却一连声地赞叹:“好极了,好极了!挨着灶火不冷,也不愁没吃的了! ”
姨父给小床加了一块木板,坐在秸草垛上说:“二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哩?”母亲说: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就是七年前在安阳省立二高领头闹学潮的贺明远吧?”姨父说:“哎 呀,二姐好记性!在安高,你跟张先生常去袁世凯的袁家花园散步,对不对?”母亲说:“ 对呀,那是你们闹学潮秘密碰头的地方呀!”姨父说:“你跟张先生还跑到小屯村,去殷墟 捡回来几块乌龟壳哩,乌龟壳上刻着甲骨文。”母亲说:“对呀,你凑上去一看,就说,这 些乌龟壳可作‘殷鉴’,送给蒋委员长照镜子,那他就可以看见殷纣王是个什么样子了。” 姨父说:“怪我锋芒毕露了!”母亲说:“哪里,哪里!我家张先生说,这个贺明远不得了 ,就请他上讲台批讲甲骨文好了。可你领着全校同学罢课了,还惊动了省政府呢!”姨父说 :“是哩是哩,省政府说有异党分子在安高活动,省教育厅开除了我的学籍,连安高这个学 校也叫他们给撤销了!”母亲说:“太可恶了!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由省教育厅出面开除 一个学生,分明是不让你在河南上学了!我也从来没见过,动用一个团的军警押解全体学生 离校。两个挎‘盒子炮’的架住你的胳膊往外拖,不是把你抛到洹河里了吗?同学们还为你 开了追悼会,都哭得泪人儿似的!”姨父笑着说:“我一个猛子扎到河对岸,就从苇子棵里 窜圈了!”三姨说:“好了,省得我再作介绍了。可他现在不是贺明远,他是教书先生贺云 峰。”母亲说:“哦,我明白了。”
我问母亲,那两个挎“盒子炮”的是啥人?母亲说,那是两个当兵的,长官要他们把贺明远 押送大牢。他们说,嘿,一个十六七岁的学生娃儿,抓他干啥?长官发火说,你别小看了他 ,他十六岁那年在开封现代中学,就领着学生娃儿赶走了一个校长,眼下又要去火车站卧轨 闹事哩!
当兵的押着贺明远,在洹河大堤上推推搡搡地走着,当兵的问,你小小年纪为啥要犯上作乱 ?贺明远说,蒋介石不放一枪,丢了咱们的东北。我们要去南京请愿,叫他抗日打鬼子,不 要再打咱中国人。当兵的说,听你的口音是豫西山里人,咱们是老乡哩!你小小年纪,还知 道挂念着东北,倒是个有血性的娃子!不知你会不会凫水?贺明远说,我的水性不老好,只 不过躺在洛河上看完了一本《三国演义》。当兵的说,咦,那就叫你走水路打鬼子去吧!忽 地把他抬起来,打个忽悠撂到了洹河里,又沿着河边放了一阵乱枪,向长官报告:“那娃子 跳河逃跑,打死在河里了!”
于是,我认定姨父是岳飞手下的猛士。
晚上,姥爷来我家看望他久别的三妮儿和没有见过面的女婿。
我记得,姥爷用一种奇特的姿势急急走着,双手攥着手杖横在背后,好像提防着来自身后的 偷袭,礼帽也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他翘着下巴颏上的山羊胡子,嘴里喷着白茫茫的雾气。深 夜,当三姨和姨父送姥爷离去时,我能看出来,姥爷对他的三女婿深感满意。姨父搀着姥爷 ,手电一亮一亮地照在雪上。姥爷的手杖一悠一悠地在雪上画圆圈儿。姥爷高兴时才用手杖 画圈儿,不高兴时就要用手杖狠狠地捣地。那天我看见姥爷的手杖画了好几个圆圈儿,捋着 胡子说:“多加小心,不要抛头露面。”
六十年以后,姨父的弟弟——明表叔告诉我,他记得六十年前的一天夜里,我姨父急急忙忙 从L县城跑回坡底镇家中,背后田野上传来几声冷枪,老母亲急忙塞给他几个蒸馍,他刚刚 啃了一口,前院的长工就跑到后院说,抓你的人来了,堵住门了!他嘴里咬着蒸馍,翻后墙 跑了。
姨父大概是咬着那个蒸馍与我三姨会合,急匆匆潜入伊川。两个逃亡者在潜入伊川县山旯旮 里的一个晚上燕尔新婚。共产党地下省委书记刘子久在逃往太岳根据地的路上还不忘成人之 美,拐了个弯儿,向他的两个同志作了指示以后,顺便作了“月下老人”。
母亲在郾城插上了小院的门,又在院墙豁上插了枣树圪针以后,小东屋就成了两个逃亡者的 新房。一群老鼠正在新房的顶棚上欢腾跳跃。母亲一边心惊肉跳地望着顶棚,一边向一对新 人频频表示她衷心的祝福。姨父和三姨忍不住欢畅的笑声,却又不时地止住笑声,望着窗外 漆黑的夜。
我必须记住,姨父为我做过一个弹弓。他在柴禾垛上找到了一个牛犄角状的树杈,一边在树 杈上削着弹弓架子,一边要我跟着他背诵一首古诗,诗曰:“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他又 把一条弹性很好的橡胶皮带系在弹弓架上,诗曰:“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他要我跟他一 起蹲在柴禾垛后边隐蔽起来,从我衣兜里摸出一颗玻璃蛋蛋儿,诗曰:“硕鼠硕鼠,无食我 苗!”接着就收敛声息,眼神沿着屋梁移动,忽地拉弓发弹,“砰”的一声,一只大老鼠已 经被击中脑袋,从屋梁上一个跟头栽下来。姨父望着死鼠,又让我跟着他摇头咏叹:“誓将 去汝,适彼乐土。”
姨父弹无虚发,接连打死了五六只老鼠,每次都击中老鼠的脑袋,小东屋变成了清平世界, 我也死记硬背了一首古诗。姨父便把弹弓托付给我,要我为世人除害。我却拉不开弹弓上的 橡胶皮带。姨父要我勤学苦练,来日必成大器。但是,当我能够拉开弹弓的时候,姨父和三 姨已经悄然离去。他们无法得知我的第一个战果,是在动机上试图歼灭一只“硕鼠”,在效 果上却洞穿了一个无辜的瓦罐。
我不知道三姨和姨父为什么走得那样急促而又无声无息。姨父本来要在那天晚上给我讲解古 诗的含意,黢黑的夜色里却有人翻墙而入,像影子一闪,钻进了姨父住的东屋。我看到了窗 纸上扑闪着神秘的人影,就感到发生了比“硕鼠”更要紧的事情。一觉醒来,已经不见了三 姨和姨父的踪影。母亲说,他们是从后墙豁上跳出去的。我爬过那个墙豁,墙外有一条曲曲 弯弯的小路,通向城墙上的一个豁口,城墙豁口的外边是无垠的原野。路上雪化了,连一个 脚印也没有留下。
正是在那条弯弯远去的小路上,我开始了对姨父漫长的“追踪”。
母亲曾接替姨父向我讲解古诗。她说,那是三千年前的农人咒骂地老鼠的一首民谣,骂它不 该吃我的粮食、啃我的禾苗,最后对老鼠说,我发誓给你分手,去寻找我的乐土。我想,姨 父和三姨是寻找他们的“乐土”去了。
我家却发生了一场意外的动乱。那一天,我跟着母亲赶集回来,一进家门就惊呆了。好像刚 刚从房顶上掉下了一颗小炸弹,灶台上的铁锅碎成了几瓣儿,装口粮的坛坛罐罐东倒西歪 , 米、面撒了一地,箱子、柜子也都大张着嘴,把衣物、书本都吐了出来,被褥也凌乱地堆在 地上。放学回来的哥哥、姐姐正坐在门槛上发呆。母亲说,多亏她让我牵着大弟、她用婴儿 车推着小弟去赶集,要不,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前院卖蒸馍的李奶送来一篮热蒸馍,说:“奇了,我就守着大门,没看见有人进来呀! ”她盯着我家南屋的后墙,连连眨巴着眼皮,“孟老师,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母亲 说:“李奶,你只管说。”李奶瘪了瘪嘴,凑近母亲的耳朵,“这个房子‘不净’,原来是 柩棺材的地方,后墙上有个门,是走棺材的过道,直通城墙根儿老坟地。房东堵了这个门, 就多收了一份房租不是?你看,那个门印子还在哩!”她的小孙子也跑过来说:“昨晚上, 我去城墙根儿割草回来,看见这房后有鬼火一明一明的,还有几个黑影儿一闪一晃!”母亲 说:“多谢你们操心,我知道就要闹鬼了!”
小姨又惶惶地跑到我家,小声问我母亲:“二姐,他俩留下的那些书,没叫搜走吧?”母亲 说:“我早填到锅底当柴烧了。”小姨说:“咱爹说,郾城狗不少,狗鼻子灵着哩,叫你提 防着点儿!”母亲说:“不怕,他们是捕风捉影,影子飘走了,他们还能怎么样呢?”二十 六年以后,“文革”刚刚开始,母亲指着报纸上正在批判的一个新闻人物,说:“那一年去 给你三姨和姨父捎信儿,叫他俩赶紧逃走的,就是这个郭校长呀,他那时是地下省委的宣传 部长,怎么也变成黑帮了?”
2。红 罂 粟
张一弓
接着,有一个身穿皮领子大氅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几个骑马的随从,到了姥爷家住 的西夹后街才跳下马来,看了门牌说:“好,找到了!”他向我姥爷通报了姓名,说他特意 来郾城看望亲家翁。姥爷没有听说过这位亲家翁,只是用诧异、戒备的眼神打量着他。他就 笑着说:“孟老先生,叫你三女婿胜娃子出来,看他认不认我这个爹?”说着,就敞开皮大 氅给自己扇风。姥爷窥见他腰里一左一右别着两把手枪,门外还站着一排牵着大马的随从, 就多了个心眼儿,谎说:“我有个三女婿不错,可我至今还没有见过他。”客人骇
然变色说 :“糟了,他们一定是出事了!”姥爷忙问:“出啥事了?”客人说:“你不会不知道,他 们小两口是‘同志’。我听说他们在伊川县叫五花大绑着,抓进了死囚牢,急忙跑到伊川, 又听说他们逃到老先生这里来了。你要是没见着他们,那就是真出事了!”姥爷松了一口气 ,说:“不要急,让我再问问二妮儿。”
那天,正巧母亲带着我去看望姥爷,母亲回话说:“他两个囫囵个儿地来了,又囫囵个儿地 走了。只是走得慌张,一阵风似的,不知道又吹到哪里去了!”客人转忧为喜说:“那就好 ,那就好!”但他看到我姥爷仍用疑惑的眼神研究着他,又说:“他俩这一走,也就分不清 我这个亲家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