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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了山洞,知道她的眼睛在跟随他,他没有回头。阿玛不见踪影。他沿
着来时的路一直走回去,直到听见前面传来瀑布的声音。
“她在撒谎,”三十分钟后他对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说道,“她当然是在撒
谎,即使会把事情弄得更遭,她也会撒谎,因为她就是太爱撒谎了,控制不住自
己。”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熊说,他正平卧在岩石间的一块雪地上晒太阳。
威尔踱来踱去,心想是不是能用在海丁顿用过的伎俩:用刀进入另一个世界,
然后走到紧靠着莱拉躺着的地方,切进这个世界,把她拖人安全的地带,然后再
关上窗户。显然是该这么做:他为什么犹豫呢?
巴尔塞莫斯知道是为什么。他变回了自己的天使原形,在阳光下热霭一样地
飘拂不定,“你去她那儿是愚蠢的举动,你现在想做的就是再去看她。”
埃欧雷克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一开始威尔以为他是在警告巴尔塞莫斯,但
是紧接着,他就有点震惊和尴尬地意识到,熊是在表示同意天使的意见。到目前
为止他俩一直不怎么理睬对方,他们的类别差异太大,但是在这一点上却显然是
一致的。
威尔皱了皱眉头,可这是真的。他被库尔特太太俘虏了,他所有的思绪都与
她有关:想到莱拉时,他的脑子里是她长大以后会多么像她的母亲;而想起教会
时,他思考的是有多少神父和主教对她着迷;想起自己死去的父亲时,他会揣测
父亲是憎恶她还是爱慕她;如果想起自己的母亲……
他感到自己在心里做了鬼脸,他离开熊,站在一块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的岩石
上。在清澈寒冷的空气中,他可以听到远处嗒嗒的伐木声,以及下面很远处的树
梢的刷刷声;地平线上那些山峰最小的缝隙他都看得清晰明确,还有几英里外盘
旋在一些快死的动物上方的鹰鹫。
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巴尔塞莫斯是对的,那个女人对他施了咒,回想起那
双美丽的眼睛和甜甜的声音,回想起她抬起胳臂把那晶莹的头发拨向脑后……让
人感觉愉悦、难以自制。
他努力恢复理智,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遥远的嗡嗡声。
他转来转去,想确定声音的方位,然后发现它来自北方,正是他和埃欧雷克
来的方向。
“齐柏林飞艇,”熊的声音说道,把威尔吓了一跳,因为他没有听到那个大
动物走近。埃欧雷克站在他身边望着同一个方向,然后后腿高高地直立起,足有
威尔两倍高,目光专注。
“有多少?”
“八架。”埃欧雷克过了一会儿说,接着威尔也看见了他们:排成一队的小
点。
“你能告诉我他们到这儿要多久吗?”威尔说。
“夜幕降临后不久就可到。”
“这么说天到时候还不够黑。这是个麻烦。”
“你的计划是什么?”
“切开一个缺口,把莱拉带进另一个世界,在她母亲追来之前关上它。那个
女孩有药可以把莱拉唤醒,但具体怎么使用,她解释得不很清楚,所以她也得进
洞,不过,我不想让她有危险。也许我们行动的时候你可以引开库尔特太太。”
熊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威尔环顾四周寻找天使,看见他的轮廓印在接近
黄昏的阳光中的雾气里。
“巴尔塞莫斯,”他说道,“我现在要回森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做第一个切
口。我需要你为我放哨,她一靠近就告诉我——她或者她的那个精灵。”
巴尔塞莫斯点点头,张开翅膀抖落雾珠,然后冲入寒冷的空气中,滑出去飞
到山谷的上方,而威尔则开始搜寻莱拉会安全的世界。
在领头的齐柏林飞艇那个吱吱嘎嘎、轰鸣作响的双层舱壁中,蜻蜓们在孵化。
萨尔马奇亚夫人俯身在铁青色蜻蜓裂开的茧上,轻轻抹干净那湿漉漉的薄翼,小
心翼翼地让自己的脸第一个印在那多面的眼睛里,抚慰它伸展开来的神经,悄声
把它的名字念给那个聪明的动物,让它知道自己是谁。
几分钟后,泰利斯骑士对他的蜻蜓也会这样做,但是现在,他正在天然磁石
共鸣器上发送一条信息,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弓形物和他手指的动作上。
他发送着:
“给洛克勋爵:
“我们离预计到达山谷的时间还有三小时,宗教纪律法庭打算一着陆就派一
队人马前往山洞。
“它会分成两个组,第一个组冲进洞中,杀死那个孩子,砍掉她的头以证实
她的死亡。如果可能的话,也抓获那个女人,虽然他们杀不了她。
“第二个组活捉那个男孩。
“剩下的部队将对付奥滚威国王的旋翼式飞机。他们估计旋翼式飞机紧跟着
齐柏林飞艇就会到达,遵照您的命令,我和萨尔马奇亚夫人会很快离开齐柏林飞
艇,直接飞往山洞,在那里我们会想办法保护女孩抵御第一个组,拖住他们直到
增援到达。
“我们静候您的回音。”
回音几乎立即就到了。
“给泰利斯骑士:
“根据你的汇报,计划有变。
“为了防止敌人杀害孩子——那将是可能发生的最糟糕的结果——你和萨尔
马奇亚夫人应该与那个男孩合作。因为他有刀,有主动权,所以如果他打开另一
个世界把女孩带进去,就让他这样做,并且跟他们进去,自始至终守在他们身边。”
泰利斯骑士回答:
“给洛克勋爵:
“您的信息已收到并领会,我和夫人将马上离开。”
小间谍关起共鸣器,把他的设备收到一起。
“泰利斯,”黑暗中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它就快孵化出来了,你现在应该
过来了。”
他跳上支柱,他的蜻蜓正挣扎着进入这个世界,他把它轻轻地从破裂的茧中
弄出来。他抚摩着它凶狠的大头,竖起仍然潮湿、卷曲的笨重的天线,让它品尝
他皮肤的味道,直到它完全听从他的指挥。
萨尔马奇亚正给她的蜻蜓配上她随身携带的挽具:蜘蛛丝缰绳、钛蹬子、蜂
鸟皮鞍。这些轻得几乎毫无分量,泰利斯也同样配置好他的蜻蜓,用带子绑住蜻
蜓的身体,系紧调节,这副挽具它会一直佩带下去。
然后他迅速地把背包背到肩上,割穿齐柏林飞艇上了油的纤维皮。在他身边,
夫人跨上了她的蜻蜓,现在她催促蜻蜓穿过狭窄的裂缝,钻进砰砰作响的劲风中。
挤过缝隙时那脆弱的长翅膀颤抖着,接着飞行的喜悦控制了这个动物,它一下子
扑入风中。几秒钟后,泰和J 斯与她在狂暴的空气中会合,他的坐骑自己急切地
想搏击迅速聚集的暮色。
他俩在冰冷的气流中朝上旋转,花了一会儿时间辨别方位,确定飞往山谷的
路线。
十二、突围
在逃跑时
他的眼睛仍看着后面
仿佛他的恐惧仍在跟随他。
——艾德蒙德·斯宾塞
在黑夜降临时,现状是这样的。
阿斯里尔勋爵在他坚不可摧的塔里踱上踱下,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天然磁石共
鸣器旁的小身影,以及被传送的每一个报告,他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在灯光下的小
方石块上接受到的消息。
奥滚威国王坐在他旋翼式飞机的机舱里,迅速制定计划对抗教会法庭的打算,
他是刚在自己的飞机上时从加利弗斯平人那儿知道教会法庭的安排的。领航员正
在一张纸上草草地写一些数字,递给飞行员。最根本的问题是速度:领先把部队
放到地面,一切就会完全不同。旋翼式飞机比齐柏林飞艇快,但他们仍然落后很
远。
在教会法庭的齐柏林飞艇里,瑞士卫兵正在打理他们的全副装备。他们的弩
在五百码的距离是致命的,一个弩手一分钟内可以装发十五枚箭,用牛角制作的
螺旋形的翅片,能够让箭旋转,使得这个武器跟步枪一样准确。当然,它还是无
声的,这也许是一个极大的优势。
库尔特太太醒着躺在洞口。金猴坐立不安,心绪烦乱:随着黑暗的来临,蝙
蝠已经离开了山洞,没有什么东西可摧残了。他在库尔特太太的睡袋周围徘徊,
用他那粗硬而长满老茧的小手指抓住偶尔停在洞内的萤火虫,并把它们的光体摔
碎在岩石上。
莱拉躺在那儿,浑身热热的,几乎也一样坐立不安,但却深深地熟睡着,她
母亲一小时前刚刚强迫她灌下的药汁让她忘记了一切。有一个梦占据了她很久,
现在这个梦又回来了,怜悯和愤怒的小声啜泣,以及莱拉式的决心摇撼她的胸脯
和喉咙,潘特莱蒙不由得同情地咬着他的鸡貂牙齿。
不远处,在森林小径随风摆动的松树下,威尔和阿玛正朝山洞走来,威尔试
着向阿玛解释他准备干什么,但是她的精灵一点也弄不明白。当他切开一个窗户
向她演示是怎么回事时,她吓得几乎昏倒。他必须冷静行动,悄声说话,以使她
留在身边,因为她拒绝让他把药拿走,甚至不告诉他药怎么用。最后他不得不简
单地说,“跟我走,别说话”,并希望她会听。
埃欧雷克,身披铠甲,就在附近,等着牵制从齐柏林飞艇上下来的士兵,以
便让威尔有足够的时间工作。他们俩都不知道阿斯里尔勋爵的部队也已经在靠拢:
风儿不时把遥远的喧闹声带入耳中,虽然他知道齐柏林飞艇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但是从来没听到过旋翼式飞机的声音,他听不出任何名堂。
巴尔塞莫斯也许能够告诉他们,但是威尔正为他犯愁。因为找到了莱拉,天
使又开始退回到他的悲痛之中:他一言不发,心不在焉,而且闷闷不乐,这也反
过来使得与阿玛的交谈更为困难。
当他们在小径上暂停下来时,威尔冲着空气说:“巴尔塞莫斯?你在那儿吗?”
“在。”天使闷声闷气地说。
“巴尔塞莫斯,请与我待在一起,靠近点,有任何危险就提醒我,我需要你。”
“我还没有抛弃你。”天使说。
这是威尔从他那儿能得到的最好的回答。
在狂风作乱的高空中,泰利斯和萨尔马奇亚在山谷的上空翱翔,试图俯看山
洞。蜻蜓们会绝对服从命令,但它们的身体没法对付寒冷,另外它们在狂风中被
吹得翻来覆去,很危险。他俩把它们导引到低处,来到树木的庇护中,然后从树
枝飞到树枝,在渐渐聚集的黑暗中朝他们的方向进发。
威尔和阿玛在微风习习的月光下悄悄爬到他们可以靠得最近但还看不见洞口
的地方,那儿正好在一片枝繁叶茂的灌木丛后面,他在空气中切了一个窗户。
他能找到的地面结构相同的世界是一个光秃秃的岩石地,月亮从星空中照耀
着白森森的地面,很多小昆虫在爬来爬去,在广袤的寂静中啾啾呜叫。
阿玛跟着他走过去,手指头和大拇指狂乱地挥舞着,来保护自己不受那些经
常出没于这个恐怖之地的鬼怪的伤害。她的精灵,马上适应环境,变成一只蜥蜴,
迅速爬过岩石。
威尔看出一个麻烦了,那就是,他在库尔特太太的洞中一打开窗户,照在白
森森的岩石上的明亮的月光就会像灯笼一样照进来。他得迅速打开窗户,把莱拉
拖过来,再立即关上。他们可以在这个世界把她唤醒,这里安全一些。
他在令人头昏目眩的斜坡上停下来,对阿玛说道:“我们动作必须非常快,
而且绝对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声音,连悄悄话都不行。”
她明白,不过她很害怕,那小包药在她胸前的口袋里:她已经检查了十几遍,
她和她的精灵演习过很多次,她敢肯定可以在漆黑一片中完成这一任务。
他们爬上白森森的岩石,威尔仔细测了测距离,直到估计会正好在洞中。
然后,他拿出刀子,切了一个刚够他看过去的尽可能小的口子,不会比他用
大拇指和食指能够挖开的洞大。
他迅速把眼睛凑上去堵住月‘光朝里一望,正是地方:他计算得很准确。他
可以看见前面的洞口,夜空下黑黝黝的岩石,他还可以看见库尔特太太睡卧的身
影,她的精灵在她的身边,他甚至看见猴子的尾巴,漫不经心地垂在睡袋上。
他改变了一下角度,凑得更近一点,他看见了挡在莱拉前面的那块岩石,不
过,他看不见她,他是不是太近了?他关上窗户,后退了一两步,又打开一扇窗。
她不在那儿。
“听着,”威尔对阿玛和她的精灵说,“那个女人已经把她搬走了,我看不
到她在哪儿。我准备穿过去,在洞里找找她,一找到我就切过来。所以站后点—
—让开点,这样我回来时就不会意外地割着你们。如果我因为什么原因卡在那儿
了,你们走回去,在我们进来的那个窗口那儿等着。”
“我们应该一起进去,”阿玛说,“因为我知道怎样把她唤醒,而你不知道,
并且我也比你更了解那个洞。”
她的脸上是固执的表情,嘴唇紧抿,拳头紧攥。她的蜥蜴精灵变成一只流苏
鹬,慢慢缠到她的脖子上。
威尔说:“噢,那好吧。但是我们要迅速走过去,绝对不能发出声音,我说
什么你就立即按我说的去做,明白吗?”
她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口袋检查那包药。
威尔切了一个小口,趴下来,朝里望了望,然后迅速把口子割大,一会儿就
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阿玛紧跟其后,窗户开着的时间总共不到十秒钟。
他们趴在山洞里的一块岩石后面,变成小鸟形状的巴尔塞莫斯待在他们身边;
过了一会儿,他们的视力才从另一个世界明晃晃的月辉中适应过来。洞中黑多了,
充满了更多的声音:主要是树木间的风声,但是在那个声音之下还有另一个声音,
那是齐柏林飞艇的引擎声,声音已经不远了。
威尔右手握刀,小心翼翼地平衡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环顾四周。
阿玛也在环顾四周,她的猫头鹰眼精灵在四处张望,但是莱拉没在洞底,这
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威尔把头伸到岩石上方,定定地朝库尔特太太和她的精灵躺
着的洞口望过去。
接着他的心一沉。莱拉就熟睡在库尔特太太身边,她们的轮廓在黑暗中融会
在一起,怪不得他一直没看到她。
威尔碰了碰阿玛的手,指给她看。
“我们得非常小心才是。”他悄声说。
外面有状况在发生。现在齐柏林飞艇的咆哮声大过树木间的风声,灯光也在
四处摇曳,透过树枝从上面照射下来,越快把莱拉弄出来越好,那就意味着现在
在库尔特太太醒来前冲到那下面去,切开口子,把她拖进安全地带,然后关上窗
户。
他悄声把这个意思告诉了阿玛,她点了点头。
然后,正当他准备行动时,库尔特太太醒了。
她动了动,说了句什么,金猴立即跳了起来。威尔可以看见他的轮廓映在洞
口,全神贯注地趴在那儿。接着库尔特太太自己也坐起身来,用手遮住外面的光
线。
威尔的左手紧紧握着阿玛的手腕,库尔特太太站起身来,她全身穿戴整齐,
灵活机敏,一点也不像刚刚睡醒。也许她一直醒着,她和金猴趴在洞口内,观察
着,倾听着,齐柏林飞艇的光在树梢上扫来扫去,只听见引擎轰鸣着、叫喊声、
发出警告或喊口令的男人的声音,事情变得非常清楚了:他们应该迅速行动,非
常迅速。
威尔攥了攥阿玛的手腕,冲了出去,看着地面以防跌倒,又快又低地跑着。
然后,他来到了莱拉的身边,她还在熟睡,潘特莱蒙缠在她的脖子上。接着,
威尔举起刀仔细感觉,一秒钟之后,就会有一个口子把莱拉拖入安全地带——
但是,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库尔特太太。她已悄悄地转过身来,空中的强光
从潮湿的洞壁上反射下来,照亮了她的脸,一时间那根本不是她的脸,是他自己
的母亲的脸,满是责备的神情,他的心因为悲伤胆怯了。然后他扔掉了刀子,他
的心偏离了要点,随着猛的一扭,咔嚓一声,刀子掉到地上摔成碎片。
它碎了。
现在他根本不能切开一条出路了。
他对阿玛说:“把她唤醒,现在就动手。”
然后他站起身来,准备战斗。他会先掐死那只猴子,他全身紧张等着他扑过
来,他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刀鞘:至少他可以用它来搏斗。
但是,金猴和库尔特太太都没有攻击他,她只是移开了一点点,让外面的光
照见她手里的手枪。在这样做的同时,她让一些光线照着阿玛正在做的事情:她
正把一种粉末撒在莱拉的上嘴唇上,看着莱拉吸进去,用自己精灵的尾巴当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