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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没有聚敛和存下他们所能储存的所有金子吗?我现在要不要拿一些把他们送回
到岸上?他们会控告我,他们有有权有势的朋友,他们认识主教,认识这个国王
或那个公爵,他们身居要职,可以看着我受到惩罚和鞭挞……但是他们知道真理
在于结果:他们所在的惟一位置是在我这艘前往死人世界的船上。至于那些国王
和主教们,他们也会来这儿,在轮到他们的时候,那个时候比他们想要的早得多。
我让他们哭,让他们咆哮,他们伤害不了我,他们最后安静下来。
“所以如果你们不知道你们是死是活,这个小女孩盲目发誓说她会再次回到
活人的世界,我没说什么来反驳。到底是什么样,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他一直沿着岸边不停地划着,现在他收起桨,将手放进船里,朝右边一伸手,
抓住浮出水面的第一根木桩。
他把船靠到狭窄的码头上,为他们固定在那儿。莱拉不想出去:只要她在船
上,那么潘特莱蒙就能分毫不差地想到她,因为他最后一次看到她时就是这样的,
但是当她离开他时,他就不会知道怎样去想像她的样子。所以她犹豫了一下,但
是蜻蜓们飞了起来,威尔脸色苍白,紧攥胸口跨了出去,所以她也得下船。
“谢谢你,”她对船夫说,“当你回去的时候,如果你看见我的精灵,告诉
他在活人和死人的世界里我最爱的都是他,我发誓我会回到他的身边,即使以前
没有任何人这样做过,我发誓我会的。”
“好,我会告诉他这个的。”老船夫说。
他推离岸边,缓慢的摇桨声渐渐消失在雾中。
加利弗斯平人走了一段时间又飞了回来,像先前一样停在孩子们的肩上,夫
人在莱拉肩上,骑士在威尔肩上。就这样,他们,旅行者们,站在了死人世界的
边缘。在他们的前方除了雾什么也没有,不过从雾的浓密处可以看见一堵巨大的
墙耸立在他们的面前。
莱拉打了个寒颤。她感觉好像皮肤已变成镂空织物,那潮湿和刺骨的空气在
她的肋骨间出出进进,潘特莱蒙曾经所在的那个刺痛的伤口无比寒冷。然而,她
想,罗杰落下山坡试图抓住她绝望的手时一定也是这样的感觉。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儿倾听着。惟一的声音是不断从树上落下来的水的滴答声;
他们抬起头来看时,感到有一两滴冷冷地溅在脸颊上。
“不能待在这儿。”莱拉说。
他们离开码头,靠在一起,朝墙壁走去。巨大的石块,因为古老的粘土而发
绿,高高地耸人雾中,高得看不见顶。现在他们更近了,能够听见墙后的叫声,
但是否是人类的喊叫声却难以判断:高声的哀嚎和尖叫像水母漂浮的细丝悬在空
气中,碰到哪里,哪里就生疼。
“有一扇门。”威尔紧张地说,声音嘶哑。
这是一扇破烂的木头边门,安在一块石板下。威尔还没能抬手推开它,附近
就传来一个刺耳的高叫声,振聋发聩,把他们吓得要死。
加利弗斯平人立即冲入空中,蜻蜓们像急于战斗的小战马,但是飞下来的那
个东西的翅膀粗暴地一挥,把它们扫到一边,然后重重地落在孩子们头顶上方的
一块岩石上。泰利斯和萨尔马奇亚振作起来,安抚着他们受惊的坐骑。
那东西是一只秃鹫大小的大鸟,长着一张女人的脸和胸脯。威尔见过她这种
动物的照片;一看清她,他的脑海中马上涌现出“鹰身女妖”这个单词。她的脸
光滑无皱,但是年龄比巫师更老:她已经目睹了几千年光阴的流逝,所有这些岁
月的残酷和悲伤形成了她五官上那仇恨的表情。但是随着旅行者们看得越清,她
就变得越发令人厌恶。她的眼窝凝固着肮脏的粘土,红红的嘴唇结了痂和壳,仿
佛她一次又一次呕过古老的血,肮脏、缠结的黑发垂到肩上,锯齿状的爪子凶狠
地攥住石头,有力的黑色翅膀收在背上,每移动一下,身上就发出一股腐败的臭
味。
威尔和莱拉都感到恶心和痛苦,努力站直身子面对她。
“但是你们还活着!”那个鹰身女妖说,她嘶哑的声音讽刺着他们。
威尔发现自己恨她怕她胜过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你是谁?”跟威尔一样反感的莱拉说。
作为回答,那个鹰身女妖尖叫了一声,张开嘴巴对准他们的脸喷出一阵声音,
震得他们头昏脑涨,差点朝后一仰。威尔一把抓住莱拉,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这
时尖叫声则变成一连串粗野的嘲讽的大笑,笑声得到沿岸雾中的其他鹰身女妖的
回应。这嘲讽的充满仇恨的声音使威尔想起游乐场上的那些孩子们无情的残酷行
为,但是这儿没有老师来制订规矩,没有人要讨好,没有地方可躲藏。
他把手放在皮带上的刀子上直视着她的眼睛,尽管他的头在旋转,仅仅是她
尖叫声的威力就使他眩晕。
“如果你想阻止我们,”他说道,“那你最好作好战斗的准备,而不光是尖
叫,因为我们要穿过那扇门。”
那个鹰身女妖令人作呕的红嘴巴又动了起来,但是这次是把她的嘴唇嘬成一
个嘲讽的吻。
然后她说道:“你的母亲很孤独,我们将给她送去噩梦,我们将在她的梦中
对她尖叫!”
威尔没有动,因为从他眼角的余光里他看见萨尔马奇亚夫人正轻巧地沿着那
个鹰身女妖停落的树枝移动,她的蜻蜓,翅膀颤动着,被泰利斯摁在地上,然后
发生了两件事情:夫人扑向那个鹰身女妖,一转身把她的靴刺插进那个家伙有鳞
的腿,泰利斯把蜻蜓往上放飞,不到一秒钟,萨尔马奇亚一转身,跳下树枝,直
接跳到她铁青色坐骑的背上,冲人空中。
这在鹰身女妖身上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又一声尖叫打破了寂静,比先前大
得多,她奋力拍打着黑色的翅膀,威尔和莱拉都感觉到了风,打了趔趄。但是她
用爪子紧紧攥住石头,她的脸气得发紫,她的头发从头上竖起来,像用毒蛇装饰
的头盔。
威尔拽了拽莱拉的手,两人都试图朝那扇门跑去,但是那个鹰身女妖愤怒地
朝他们飞扑过来,只有当威尔转身,把莱拉拽到身后、举起刀子时才停止了俯冲。
加利弗斯平人立即飞向那个鹰身女妖,冲到她脸跟前,然后又跳开;虽然不
能出击,但是分了她的心,以至于她笨拙地拍打着翅膀半倒在地上。
莱拉喊道:“泰利斯!萨尔马奇亚!住手,住手!”
间谍们策鞭将蜻蜓骑回来,在孩子们的头顶上方高高飞掠。其他黑色的东西
正在雾中云集,沿岸更远的地方响起一百多只鹰身女妖嘲讽般的尖叫声。最先这
一个鹰身女妖正在抖动翅膀和头发,轮流伸展着双腿,活动着爪子,莱拉注意到
她没有受伤。
加利弗斯平人盘旋着,然后朝莱拉俯冲回来,莱拉正伸出双手给他们降落。
萨尔马奇亚意识到莱拉的意思,对泰利斯说:“她说得对,我们因为某种原因伤
不了她。”
莱拉说:“夫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鹰身女妖抖开翅膀,从她身上飘出一股恶心的腐烂的味道,旅行者们差
点晕倒。
“无名氏!”她叫道。
“你想要我们什么东西?”莱拉说。
“你们能给我什么东西?”
“我们可以告诉你我们去过哪儿,也许你会感兴趣,我不知道。我们来这儿
的路上见过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
“噢,你想给我讲故事?”
“只要你愿意。”
“也许我会,然后怎样?”
“你也许可以让我们穿过那扇门去找我们来此寻找的那个鬼魂,不管怎样,
我希望你会这样做。但愿你有这么好心。”
“那就试一试吧。”无名氏说。
即使又恶心又痛苦,莱拉还是感觉她刚刚打了一张王牌。
“噢,小心点。”萨尔马奇亚悄声说,但是莱拉的大脑已经跑到前面,梳理
着她昨晚讲述的那个故事,成型、剪切、完善和添加:父母双亡、家庭财产、沉
船事件、逃离虎穴……
“好吧。”她说着,进入她讲故事的思维模式,“故事开始于我还是个婴儿
的时候,真的。我父亲和母亲是阿宾登的公爵和公爵夫人,你瞧,他们富得什么
似的。我父亲是国王的顾问之一,国王本人经常来我们家,噢,是所有的时候。
他们常常一起去我们的森林里打猎。那里的房子,我就出生在那里面,是整个英
国南方最大的房子,它叫做——”
连警告的叫声都没有发出,那个鹰身女妖就大张着爪子扑向莱拉。莱拉刚够
时间低头躲避,但一个爪子还是抓住了她的头皮,揪下一把头发。
“骗子!骗子!”鹰身女妖尖叫着。“骗子!”
她一飞转身来瞄准了莱拉的脸,但是威尔拿出刀子挡在了前面。无名氏及时
转身躲开,威尔拥着莱拉朝门口走去,因为她被自己脸上流下的血吓坏了,眼睛
也看不太清了。威尔根本不知道加利弗斯平人去了哪儿,但是那个鹰身女妖又朝
他们飞来,愤怒和仇恨地一遍又一遍尖叫:
“骗子!骗子!骗子!”
听起来就好像她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那个词从雾中的大墙那边传回来,模
糊了,改变了,所以她似乎是在叫莱拉的名字,于是莱拉和骗子成了一体,成了
同一件事物。
威尔把莱拉紧贴在自己的胸口,肩膀弯过去保护她,他感觉她在他胸前发抖
和哭泣,但是随后他把刀子插进腐烂的木门,刀刃飞快地把锁割开了。
然后他和莱拉仓皇地撞进了鬼魂的国度,间谍们骑着他们疾箭一般的蜻蜓跟
在身旁;在他们身后鹰身女妖的叫声被雾蒙蒙的岸边的那些其他加入进来的鹰身
女妖们放大了一倍又一倍。
二十二、耳语者
浓密如撒满瓦隆布罗萨的溪流的秋叶,
在那里,永恒的高高的绿荫遮天闭日……
——约翰·密尔顿
威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莱拉坐下来,然后拿出那一小罐血苔藓药膏,看了
看她头上的伤口,只见鲜血汩汩地涌出来,但口子并不深。他从自己的衬衫边上
撕下一块把血擦干净,涂了一些药膏在伤口上,尽量不去想把她抓伤的爪子那肮
脏的样子。
莱拉目光呆滞,脸色灰白。
“莱拉!莱拉!”他说着,轻轻地摇了摇她,“现在好了,我们得走了。”
她打了个寒颤,颤巍巍地长吸了一口气,眼睛定定地盯着他,充满了疯狂的
绝望。
“威尔——我再也不能这样做了——我再也不能这样做了!我不能说谎了!
我原以为说谎很容易——但是它不起作用了——我能做的就只是这个,而它却行
不通了!”
“你能做的并不只是这个,你不是能读真理仪吗?来吧,让我们看看我们这
是在哪儿,让我们去找罗杰吧。”
他把她扶起来,他们第一次环顾鬼魂们所在的这个世界。
他们发现自己处在一片大平原上,平原远远地延伸到前方的雾中。他们看东
西所凭借的光源是一种暗淡的光,这光似乎均匀地存在于每一个地方,所以没有
真正的影子,没有真正的光,每一样东西都是那同样的暗黑色。
站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的是成年人和孩子们——鬼魂人——多得莱拉猜不出
他们的数量。至少他们大多数站立着,尽管有些坐着,有些乱七八糟地躺着或睡
着,没有人到处走动、跑动或玩耍,不过很多人转过身来看着这些新到者,大睁
的眼睛里透着畏惧和好奇。
“鬼魂,”她悄声说道。“这就是他们全部所在的地方,所有死去的人……”
显然是因为她不再有潘特莱蒙,所以她紧紧地抓着威尔的胳臂,他很高兴她
这样做。加利弗斯平人飞到前面去了,他看见他们明亮的小身影在鬼魂们的头顶
上方冲刺和飞掠。鬼魂们惊奇地抬头尾随着他们,但是那寂静是巨大的,令人压
抑;阴暗的光使他充满恐惧,莱拉暖暖地贴在他身边,是他感觉到的惟一有生命
的东西。
在他们身后,鹰身女妖们的尖叫声仍然响彻湖岸。有些鬼魂忧虑地抬头望着,
但更多的鬼魂是盯着威尔和莱拉,然后他们开始向前涌来。莱拉朝后退缩,她还
没有力气像她愿意做的那样面对他们,首先说话的是威尔。
“你们说我们的语言吗?”他说道,“你们能说一点吗?”
虽然他们战战兢兢,恐惧而痛苦,但他和莱拉比所有死人合到一起的威信还
要大,这些可怜的鬼魂自己几乎没有什么力量,听到威尔的声音,这在死人们的
所有记忆中第一个清晰的声音,很多鬼魂走上前来,急切地想作出回应。
但是他们只能悄声耳语,他们只能发出一种微弱的苍白的声音,跟轻柔的呼
吸声差不了多少。
随着他们你推我搡地涌上前来,加利弗斯平人飞下来在他们面前飞来飞去,
阻止他们挤得太近。尚幼小的鬼魂们满怀激情和渴望地抬头望着,莱拉立即明白
了为什么:他们以为那些蜻蜓是精灵,他们满心希望能再次拥有自己的精灵。
“噢,他们不是精灵,”莱拉同情地冲口而出,“如果我自己的精灵在这儿
的话,你们都可以摸他碰他,我发誓——”
她向孩子们伸出了双手,没精打采或担惊受怕的成年鬼魂们没有靠近,但是
孩子们全都涌上前来。他们跟雾一样不是什么实体;可怜的东西,莱拉的手一个
又一个地穿过他们的身体,威尔的也一样。他们挤上前来,轻飘飘的,没有生命,
在这两个旅行者流动的血液和强力跳动的心脏里温暖自己。当这些鬼魂穿过他们
的身体一路温暖自己的时候,威尔和莱拉感觉到一阵寒冷、毛茸茸的微妙感觉。
两个活着的孩子觉得自己也一点点地快死了,他们没有无限量的生命力和温暖可
以给予,他们已经很冷了,那没有尽头的人群还在往前挤,看起来仿佛永远不会
停止。
终于,莱拉不得不求他们不要再靠近。
她举起双手,说:“求求你们——我们希望能够触摸你们所有的人,但是我
们来这儿是为了找一个人,我需要你们告诉我他在哪儿,这样才能找到他。噢,
威尔。”她说着,把头靠在他的头上。“我希望自己知道该干什么!”
鬼魂们被莱拉额头上的血吸引住了,在朦胧的光线中它像圣洁的浆果一样闪
闪发光,有几个鬼魂从中间擦过,渴望接触到如此活力四射的东西。一个一定是
在九岁或十岁左右死去的女鬼魂腼腆地走上前来试图摸一摸它,然后又害怕地缩
了回去,但是莱拉说道:“别害怕——我们来这儿不是伤害你们的——如果你们
能讲话的话就跟我们讲话吧!”
女鬼魂说话了,但是她那细瘦苍白的声音只是悄悄的细语。
“是鹰身女妖们弄的吗?她们试图伤害你们吗?”
“是的。”莱拉说,“但如果她们只有这点本领的话,我是不会害怕她们的。”
“噢,不是——噢,她们还会干比这更糟糕的事——”
“什么?她们做什么?”
但是他们不愿意告诉她,摇了摇头,一言不语,直到一个男孩说道:“对他
们这些在这待了几百年的人来说,并不是那么糟糕,因为过了那么久你早厌倦了,
她们不可能使你那么害怕了——”
“她们最想交谈的是那些新来的。”第一个女孩说,“那只是……噢,那只
是可恨。她们……我不能告诉你们。”
他们的声音不会大过干树叶飘落的声音,并且说话的只有孩子们,成年人全
都陷入了一种深深的了无生气之中,可能永远也不会再动弹或者说话。
“听着,”莱拉说,“请听我说。我们来到这儿,我和我的朋友们,因为我
们得找一个叫做罗杰的男孩,他到这儿还没多久,只有几个星期,所以他不会认
识很多人,但是如果你们知道他在哪儿……”
但即使在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她也知道,他们也许在这儿待到死,找遍每一
个角落,查看每一张脸,也只能看到极少的一部分死人。她感到绝望压在她的肩
头,沉重得就像鹰身女妖落在她肩上。
不过她紧咬牙关,试图高高地扬起下巴。我们到了这儿,她想,不管怎么说,
那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第一个女鬼魂在用她那细细的耳语说着什么。
“我们为什么要找他?”威尔说,“唔,莱拉想同他说话,我也想找一个人,
我想找我的父亲,约翰‘佩里。他也在这儿的某个地方,我想在回那个世界之前
跟他说句话。所以如果你们能够的话,请叫罗杰和约翰。佩里来跟莱拉和威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