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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发僵。他按照德。 巴日东太太的嘱咐,说要进内廷总管的包厢。检票员看他的漂亮衣衫好像借来的,神态是活生生的男傧相,便问他要票子。“我没有票子。”
“那就不能进去,”检票员冷淡地回答。吕西安说:“我是德。 埃斯巴太太的客人。”
“这个用不着告诉我们。”检票员说着,和同事们会意地笑了笑。这时门口回廊下面来了一辆轿车。 跟班的小厮,吕西安已经认不得了,放下踏板,车上走出两个盛装的女人。 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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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惟恐检票员出言不逊叫他让路,自动躲到一旁。检票员带着挖苦的口气对吕西安说:“先生,你说你认识德。 埃斯巴侯爵夫人,她不是来了吗?”
吕西安狼狈得很,尤其换了新装,德。 巴日东太太似乎不认识他了;直到吕西安走近去,她才微笑着说:“你这身打扮妙极了,来吧!”
检票处的职员又变得正经起来。 吕西安跟在德。 巴日东太太后面。 她一边走上歌剧院的大楼梯,一边把吕西安介绍给弟媳妇。 内廷总管的包厢在正厅和侧厅的拐角儿上,看得见全场,全场也望得见这个包厢。 吕西安坐在德。 巴日东太太的弟媳妇背后,很高兴躲在黑影里。侯爵夫人口气怪亲热地说:“德。 吕邦泼雷先生,你头一回来歌剧院,还是坐到前面这个位置上来,看得清楚些,不要客气。”
吕西安只得从命。 歌剧第一幕快完了。路易丝看到吕西安变了样子,诧异之下贴着他的耳朵说:“你很会利用时间。”
路易丝还是原来的路易丝。不幸的是她和一个时髦女子,德。 埃斯巴侯爵夫人,巴黎的德。 巴日东太太坐在一起,大大地吃了亏。 光芒四射的巴黎女子使外省妇女的缺点格外明显。 吕西安见识了这个豪华戏院中的风流人物,又看到身边这位名门闺秀,眼界大开,认清了可怜的阿娜依斯。 德。 奈格珀利斯的未来面目,同巴黎人眼中看出来的一模一样,只觉得她高大、干瘪、憔悴,皮肤长着红斑,头发也红得厉害,脸上到处是骨头,装腔作势,自命不凡,说话酸溜溜,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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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足,装束尤其难看!
巴黎人的旧衣衫连褶裥都有个款式,有个名目,看得出原来的样子,外省人的旧衣衫却不知所云,只能叫人发笑。 德。 巴日东太太的相貌和衣服既不高雅,也不新鲜,丝绒和皮色同样斑驳。吕西安因为爱过这副乌贼鱼骨,心吕暗暗发愧,他想只要路易丝再装出贞洁的样子来,就跟她分手。 吕西安眼力挺好,发现所有的手眼镜都在向他这个标准贵族的包厢瞄准。 一般最时髦的妇女边说边笑,肯定是在打量德。 巴日东太太。 看着人家的笑容和手势,德。 埃斯巴太太知道她们为什么嘲笑,可是她一点也不在乎。第一,谁都看得出她的女客是外省来的穷亲戚,这是巴黎无论哪一家都有的。 其次,大姑曾经提到自己的装束,表示担心;她劝慰大姑,认为阿娜依斯打扮好了,巴黎人的举动态度很快就能学会。 德。 巴日东太太即使不懂交际场中的习惯,但天生有种贵妇人的高傲,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质,这可以说是种族的标记。 下星期一她就能扬眉吐气了。 况且侯爵夫人很有把握,只要大家知道这女的是她的大姑,就会把冷嘲热讽暂且收起,等重新考察过后再下断语。 吕西安万万想不到,脖子里裹上一条围巾,穿上一件艳丽的衣衫,戴上一顶时兴的帽子,再加上德。 埃斯巴太太的指导,路易丝会有怎样的变化。刚才侯爵夫人已经在楼梯上嘱咐大姑别扬着手帕走路。雅俗之分就在这类数不清的小地方,聪明的女子一来就懂,但某些女人永远不能领会。 德。 巴日东太太一心向上,绝顶机灵,完全知道自己的毛病出在哪里。 德。 埃斯巴太太深信收下这个徒弟准有面子,也就乐于栽培。 总之,两人之间有了联盟,彼此的关心使得联盟更加巩固。 德。 巴日东太太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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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当今的偶像崇拜得五体投地,被她的风采,才情和周围的人物诱惑了,迷住了,为之神魂颠倒。 德。 埃斯巴太太有的是野心勃勃的贵妇人的神通,德。 巴日东太太看出来了这一点,决意做她的卫星,利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她不加疑虑地佩服弟媳妇。 侯爵夫人看见有人一片天真地归附,当然高兴,觉得大姑无财无势,应当关照;并且她已经安排妥当,尽可以收个门徒,自成一派,巴不得叫德。 巴日东太太做一个亲随,做一个奴隶,从心底里歌颂她;在巴黎妇女界中再见这种角色,比在文坛上找一个始终维护你的批评家还要不容易。 可是大众的好奇心表现得太明显了,初次露面的太太也不能没有发觉;德。 埃斯巴太太为了不让大姑难堪,故意把众人骚动的原因扯开去。她说:“只要有客人来,就好知道我们为什么引起那些太太们的注意……”
德。 巴日东太太笑道:“我疑心巴黎的女太太们是笑我的旧丝绒衫和我的昂古莱姆样的脸孔。”
“不,不是你;事情有点蹊跷,我弄不明白。”德。 埃斯巴太太说着,望了望诗人。 她这是第一次瞧吕西安,觉得他衣服穿得有点异样。返老还童的老风流走进德。 赛里齐太太的包厢,吕西安伸出手来指着他说:“那不是杜。 夏特莱先生吗?”
吕西安做了这个手势后,德。 巴日东太太便恨恨地咬咬嘴唇;因为侯爵夫人诧异地瞪了一眼,微微一笑,仿佛很轻蔑地说:“这年轻人这样不懂规矩!”德。 巴日东太太感到自己的爱情受了屈辱,对一个法国女人来说,这是最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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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刺激,她不能原谅情人丢她的脸。 在那个社会里,小事情都变成大事情,一个手势,一句话,可以断送一个初出道的角色。 上流人物的文雅的举动,谈吐,其主要的优点是构成了一个和谐的整体,样样都很融洽,没有一点棱角。 即使出于无知或者一时的思想冲动,不遵守这门学问的规律的人,也懂得社交和音乐一样,一个不和协音就能毁掉整个艺术,不在细节方面履行所有的条件,艺术根本无法成立。侯爵夫人指着夏特莱问道:“那一位是谁?
难道你们已经认识德。 赛里齐太太了?“
“哦!
原来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德。 赛里齐太太?
事情闯了一大堆,还是到处有人招待!“
侯爵夫人回答说:“这种情形从来没听说过,我看不是没有原因,只是没人肯说!最有势力的男人都是她的朋友,为什么?谁也不敢追根问底。 ——那位先生难道是昂古莱姆的时髦人物吗?”
“杜。 夏特莱男爵是大家谈论最多的人物,”阿娜依斯过去不承认崇拜她的人的爵位,到了巴黎,为了争自己的面子便承认了。“他曾经和德。 蒙特里沃将军出过远门。”
侯爵夫人道:“我每次听见蒙特里沃的名字,都要想起德。朗热公爵夫人,可怜她像流星一般消逝了。”她又朝着一个包厢说:“那是德。 拉斯蒂涅先生和纽沁根太太。她丈夫是个生意人,又是开银行,又是办企业,大规模地买进卖出,仗着财力挨进巴黎社会,听说纽沁根只要能扩充家业,不大考虑手段。他千方百计地表示对波旁家忠心。他想到我家里来,已经试探过了。他的女人认为继承了德。 朗热太太的包厢,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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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继承德。 朗热太太的风度、才情和声望!还不是喜鹊戴孔雀毛的老笑话!“
拉斯蒂涅在衣着上显出的高雅和奢华,叫吕西安看着感到奇怪,便对德。 巴日东太太说:“我们都知道,德。 拉斯蒂涅老夫妇的收入不到三千法郎一年,怎么供得起儿子在巴黎的花费呢?”
侯爵夫人拿着手眼镜眺望,含讥带讽地说道:“听你的话就知道你来自昂古莱姆。”
吕西安没有听懂,只顾聚精会神地望着几个包厢,料定对德。 巴日东太太的评论和对他的注意都是从那里来的。 另一方面,路易丝因为侯爵夫人不把吕西安的相貌放在眼里,心中恼怒,私下想:“我本来以为他很美,原来也不见得!”一发觉他不怎么美,再进一步就会嫌他不怎么风雅。 台上刚好演完第一幕。 杜。 夏特莱走过来问候德。 卡里利阿诺公爵夫人,她的包厢就在德。 埃斯巴太太的隔壁;夏特莱向德。 巴日东太太行礼时,她也点头还礼。 上流社会的妇女对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侯爵夫人觉得杜。 夏特莱落落大方。 这时她包厢里陆续进来了四个客人,——四个巴黎的名流。第一个是德。 玛赛先生,出名得能让女性心颠意倒,长得像少女一般,是一种柔媚的,女性的美;可是他目光炯炯,沉着,严厉,带点儿杀气,象老虎眼睛,叫人对他又爱又怕。吕西安也很美,但眼神那么温柔,蓝眼睛那么明净,一望即知不可能有女性所喜爱的那种力量和气魄。 而且我们的诗人还没有显露出他的长处;不象德。 玛赛才气横溢,信心十足,不怕没人喜欢,衣着打扮和他的身材面貌非常合适,把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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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对手都比下去了。你们可以想象得出,在德。 玛赛旁边,那矜持,拘束,窘相毕露,像身上的衣服一样新簇簇硬绷绷的吕西安,还成什么模样!德。 玛赛说话尽可以肆无忌惮,因为他口角俏皮,而说话的姿态又妩媚动人。 德。 巴日东太太看侯爵夫人接待他的神气,便知道这个人势力不小。 第二个是旺德奈斯两兄弟中的一个,杜德莱爵士夫人曾经被他弄得声名狼藉。 这个青年性情和顺,风雅,谦虚;他的特点跟德。玛赛引以自豪的那一套正好相反;当初他是侯爵夫人的表姊德。 莫尔索太太大力介绍的。 第三个,蒙特里沃将军,便是断送德。 朗热公爵夫人的人物。第四个是德。 卡那利先生,当时最有名的诗人之一,年纪很轻,便开始走红;他对自己的贵族身份比对自己的才气更得意,故意向德。 埃斯巴太太献殷勤,以遮盖他对德。 绍利厄公爵夫人的痴情。 他尽管装腔作势,做得温文尔雅,但照样看得出他热衷得厉害,后来果真卷入几次政治上的风暴。 近于甜俗的漂亮,一味讨好的笑容,并不能掩饰他极端的自私和一刻不停的心计,因为他那时前途还有问题,但自从他看中四十开外的德。 绍利厄夫人以后,居然得到宫廷的宠幸和圣日耳曼区的捧场,同时招来自由党的侮辱,被称为御用诗人。德。 巴日东太太见了这四个特别出众的人物后,才搞清楚了为什么侯爵夫人不把吕西安放在眼里。听他们的谈话,每个人的思想都那么微妙,细腻,警言妙语比阿娜依斯在外省一个月中听到的内容更丰富,意义更深刻;大诗人还说了一句提到当时的科学成就的动人的话,说得富有诗意;路易丝这才明白杜。 夏特莱隔天说过的话,吕西安变得一文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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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个人望着可怜的生客都不理不睬,冷淡得可怕;他坐在那里象一个不通言语的外国人,侯爵夫人看着也过意不去了。她对卡那利说:“先生,请允许我给你介绍德。 吕邦泼雷先生。你在文坛上太有地位了,不会不照顾一个初出道的人。德。 吕邦泼雷先生刚从昂古莱姆来,需要你在那些赞扬天才的人面前多多吹嘘。 他还没有敌人攻击,无法借此成名。 你们靠人家的仇恨得到的东西,他要靠友谊来得到,这不是很别致的事,很值得一试吗?”
侯爵夫人说话的时候,四位客人才正观望着吕西安。 明明近在咫尺,德。 玛赛却拿起手眼镜来瞧他;眼睛在吕西安和德。 巴日东太太之间来回打转,神气很刻薄,刻意把他们俩放在一起,使两人又羞又恨。 德。 玛赛打量他们象打量两个古怪的动物,脸上布满了笑容。 这笑容等于把外省的大人物刺了一刀。 费利克斯。 德。 旺德奈斯带着怜悯的神气。 蒙特里沃瞪着吕西安,想看出他的底细。德。 卡那利先生弯了弯腰,说道:“太太,我一定从命,虽然我们为了个人的利益素来不帮助同行;可是您即使要求奇迹,也不难实现。”
“好吧,那就请你赏光,下星期一到我家里去和德。 吕邦泼雷先生一同吃饭,你们可以谈谈文学,比在这里谈得痛快一些。 我再邀请几个文坛上的霸主,提倡风雅的名流,把《乌里卡》的作者和一般思想正确的青年诗人一齐请来。”
德。 玛赛说道:“侯爵夫人推荐的是先生的才气,我倒看中他的相貌,愿意做他的参谋,使他成为巴黎最得意的漂亮哥儿。 那个时候再做诗人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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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 巴日东太太向弟媳妇看了一眼,表示感激。蒙特里沃对德。 玛赛说:“没想到你还妒忌才子。有了幸福,诗人可完啦。”
“难道就为这个缘故,阁下想结婚吗?”德。 玛赛问卡那利,借此想试试德。 埃斯巴太太听了是否动心。卡那利耸耸肩膀;德。 埃斯巴太太是德。 绍利厄太太的朋友,听着听着便笑了。吕西安穿着新装觉得自己象放在匣子里的埃及雕像,又因为一句话都说不出,暗暗惭愧。 终于他用温柔的声调对侯爵夫人说:“太太这样抬举我,那我非成功不可了。”
这时杜。 夏特莱走进包厢。 他急于抓住机会,要巴黎最得势的一个人,——蒙特里沃,在侯爵夫人面前撑他的腰。他向德。 巴日东太太施了礼,请德。 埃斯巴太太原谅他冒昧,说他和旅行的同伴分别太久了;蒙特里沃和他在沙漠中分手以后,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吕西安道:“啊,在沙漠中分别,在歌剧院里相会!”
卡那利道:“真是戏剧式的团圆!”
蒙特里沃把杜。 夏特莱男爵介绍给侯爵夫人,侯爵夫人看见前任帝国公主的秘书在三个包厢中受到招待,便对他特别喜欢,德。 赛里齐太太一向只接待有地位的人,何况杜。夏特莱还是蒙特里沃的同伴。 这个资格的确太有作用,德。巴日东太太发觉四个客人的语气,眼神,态度,把杜。 夏特莱毫不考虑地当作自己人。 他为什么在外省摆出那副不可一世的功势,娜依斯忽然弄明白了。 最后杜。 夏特莱看到了吕西安,冷冷地点点头。 这种招呼的方式往往用来压低对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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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借此告诉上流人物他是个地位低微的家伙。 夏特莱还露出冷笑的神情,仿佛说:“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意思立刻有人领会了;德。 玛赛凑着蒙特里沃的耳朵说:“你问问他这个古怪的青年是谁,穿得象时装店门口的木头模型”
;说话的声音是有心要夏特莱听得见。杜。 夏特莱在蒙特里沃耳边说了一会儿话,仿佛在那里叙旧,其实是把他的情敌攻击得体无完肤。 吕西安想不到这些人才思敏捷,对答贴切。 他佩服他们的警句,妙语,面对于谈吐的诙谐,态度的自然,尤其感到惊异。 白天他看到衣着的豪华大吃一惊,此刻又见识到思想的光彩。 那些针锋相对的谈话,辛辣的议论,吕西安要考虑半天才想得出来,不明白他们有什么诀窍能脱口而出。五位交际家不仅言辞从容,穿着礼服也潇洒自如,衣服无所谓新,也无所谓旧。 身上没有一点儿耀眼的东西,可是样样引人注目。 豪华的装束是今天的款式,也是昨天的,甚至明天的款式。 吕西安心下明白,自己的神气好像生平第一次穿礼服。德。 玛赛和费利克斯。 德。 旺德奈斯说:“朋友,你看,小家伙拉斯蒂涅扶摇直上,像风筝一般!现在进了德。 利斯托迈尔侯爵夫人的包厢,越爬越高了。 噢!他架着手眼镜瞧我们来着!”然后时髦哥儿眼睛望着别处,对吕西安道:“他或许认得阁下吧?”
德。 巴日东太太道:“他不会不知道德。 吕邦泼雷先生的名字,我们都为了这样一个大人物感到骄傲;最近他给我们念了几首极其精彩的诗,德。 拉斯蒂涅先生的妹子也在场。”
费利克斯。 德。 旺德奈斯和德。 玛赛向侯爵夫人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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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旺德奈斯的姊姊,德。 利斯托迈尔太太的包厢去了。 第二幕开始时,包厢中只剩下德。 埃斯巴太太、她的大姑和吕西安,客人都走了。 有的去把德。 巴日东太太的来历告诉一般妇女,她们正在为着她大惊小怪;有的去报告说来了一个诗人,讥笑他的装束。卡那利回到德。 绍利厄公爵夫人身边,不再来了。 吕西安看着台上赏心悦目的表演很快活。 德。 巴日东太太为吕西安担的心事越发沉重,她看出弟媳妇对吕西安的客气有上下之分,和对待杜。 夏特莱男爵的殷勤,性质完全不同。 台上演第二幕的时候,德。 利斯托迈尔太太的包厢里始终挤满着人,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