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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涌进来七八个官兵,保长怀里抱着册子,紧跟在后面也进了院子。
保长点着各屋,一个个说着住的是谁,哪里来的,领头的官兵听着保长的话,示意几个士兵进到各屋查看了一遍。
李小幺赶紧跳上床,一幅吓坏了的胆怯模样,团着身子缩在床角。
士兵举着火把进来,看了看李小幺,咧嘴冲她笑了下,转身就出去了。
不大会儿,小小的院子里就被搜过了一遍,一群官兵如同潮水般‘呼’的涌进,又‘呼’的退了出去。
李宗梁和魏水生栓上院门,满院的人各自回屋,李小幺拖着鞋子站在里屋门口,关切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说是查刺客。”李二槐一脸的兴奋激动,李宗贵侧着耳朵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李二槐挤着李宗贵,李宗贵听,他说:“听听,外面动静可大,这刺客肯定厉害,说不定刺的是皇上呢,不然哪有这么大动静?”
“别乱说!这是要命的事!明天出去,谁都不许乱说乱打听!听到没有!”李宗梁冷着脸,严厉的吩咐众人,李小幺赶紧点头答应:“大哥放心,我肯定听话。”
李二槐缩了缩脖子,低低的嘟囔了句,“我就在家说说,反正我天天跟你一起,肯定不打听。”
魏水生示意李宗贵和李小幺回去睡觉,熄了灯,和李宗梁凝神听了半天动静,直到四下里安静下来,才松了口气,躺下睡了。
第十章 变生
第二天,整个太平府照常天不亮就开始热闹起来,仿佛夜间的搜查是一场梦。
李小幺刚卖了几份阿胶枣儿,郑掌柜就招手叫着她:“小幺,过来,快过来。”
李小幺急忙托着托盘过来,郑掌柜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智静大师在外头车上,叫你过去说几句话儿,快去,东西我帮你收着。”
李小幺还没回过神,就被郑掌柜一把推了出去。
长丰楼外,停着辆宽大精致的桐木大车,智静将车帘掀起条缝,招手叫她上车。
李小幺紧几步上前,跳上车。
车里一左一右坐着智静和林先生,李小幺半跪进来,直身见礼,再曲膝坐下,疑惑的看着两人。
智静脸上虽说还是笑哈哈的模样,可笑容却看的人心情沉重。林先生脸色灰暗,懒洋洋的往后靠着靠枕,看着李小幺,直截了当道:“小幺,我和智静下午就启程去川南,你跟我一起走吧,这太平府,往后太平不了了,跟我走吧。”
李小幺呆了,下意识的摇着头:“多谢先生,我要跟哥哥们一起。”
“你和你哥哥一处跟我走,我给他们安排个出身之道就是,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了你和你哥哥。”
李小幺看着智静,智静半闭着眼,一言不发。
林先生顿了顿,接着道:“丫头,跟我走吧,我和智静都离开这太平府了,往后还有谁能护得住你?跟着我,过几年你大了,若还愿意跟着我,我必不会亏待了你,若不愿意陪着我这个老头子,我备一份嫁妆、当女儿一样送你出门,你放心。”
李小幺听的有几分恍惚,眨眼之间,时局就艰难成这样了?
“多谢先生,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先生放心,我能护得住自己。人各有志,我和哥哥都不愿意依附于别人,多谢先生厚爱。”
李小幺看着满脸失望的林先生,沉默片刻,突然看着智静问道:“昨夜里满太平府搜查刺客,有人死了么?”
智静猛的睁开眼睛,直直看着李小幺,片刻,低声答道:“驸马苏子诚遇刺,听说伤的很重。”
“公主和驸马不是启程回去北平国,已经离开太平府了么?又不是在太平府遇刺,怎么倒在太平府里搜起刺客了?先生这么急着启程,也是因为这事?”李小幺问的干脆直接。
智静直起上身,盯着李小幺看了一会儿,露出几丝赞叹,“北平国的护卫一路追杀刺客,说是看着刺客逃进了太平府。我和林先生启程,是因为这事,也不是因为这事。”
林先生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李小幺,“丫头,你很聪明,能觉出这中间大有曲折。这中间很不简单,牵连极广,这是个头,往后,只怕各家的后手都不能少了,我和智静都不想给别人做筹码。可若是人家一定要拿起来做筹码,又不能不做,与其左右为难,不如逃之夭夭。”
李小幺凝神思量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多谢先生指点,我知道了,两位先生没看清天命,所以,至少现在,不愿意有所归,是不是这样?”
智静一脸惊讶,连连点头:“这丫头真是聪慧过人。你说的不错,就是这样,所以,我和林先生,就只好逃之夭夭喽。”
林先生惋惜无比的看着李小幺,连叹了好几口气,伸手从怀里取了块玲珑剔透、雕着字的白玉葫芦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递到了李小幺面前。
“丫头,拿着这个,往后若真有什么难处,小事去我府上,找大管家林孝就成。若是林孝也帮不了你,你就拿着这个玉葫芦,去右丞相府,找林丞相,他是我叔父,见了这个葫芦,他肯定能帮你一帮,你的事在他那里,没有大事。”
李小幺看着林先生手心里托着的白玉葫芦,心里涌出丝丝暖意,迟疑了下,看向智静,智静笑着示意她:“拿着,这样我和林先生也能放心些。”
李小幺低低嗯了一声,伸手拿了玉葫芦,直起身子郑重道谢:“多谢两位先生。”
说着,抖开系着玉葫芦的红绳,将玉葫芦套到脖子上,小心的拎进衣服里放好,告了辞,跳下车,回去了长丰楼。
也不知道是因为听了智静的话,还是这太平府真的开始不太平起来,李小幺只觉得街上的衙役、官兵比以前多很多,保长跑得比以前勤了不知道多少。长丰楼的生意清淡了不少。
李小幺每天跟着魏水生回到家,没敢也没有心思再缠着哥哥们出去玩,她这颗心七上八下,没法再象前些日子那样安宁喜乐。
………………
李宗梁和魏水生听了李小幺关于对柳娘子和黄远山的担忧,虽说不相信黄远山能使出什么坏来,可柳娘子只要看到李宗梁,就盯着他哀哀怨怨不转眼的看,李宗梁被她看的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小幺不说,他也想换个地方住。
连着几天,晚上吃了饭,李小幺和李二槐在家,李宗梁就和魏水生就悄悄出去,到处看房子,打算赶在月底前搬出去,这样就不用一个月交两头房钱。
连找了十来天,两个人看中了和这儿隔了七八条街的一个院子。
极小的一间院子,主家是一对老夫妻。老夫妻自己住了正屋,要把三间东厢租出去挣些钱贴补家用。
这个小院清静,离大杂院又足够远,价钱也公道,李宗梁和魏水生都非常满意,隔天又悄悄带李小幺过去看了,付了定钱,准备月底搬过去。
几个人嘀嘀咕咕的商量,搬家这事,一定要瞒过柳娘子,可沈婆子那里,怎么着也得交待一声。
李宗梁买了一块料子,傍晚,带着李小幺过去和沈婆子说了要搬家的事。
沈婆子满心的难过和不舍,可柳娘子的事,她也看在眼里,知道不好留,也不能留李家兄妹再住在这个院子里。只纠结着想跟着搬过去,可她在这大杂院里住了七八年了,做活也做出了小名气,每天坐在家里接活就行,要是搬了,这活可就都没了。
沈婆子到底没敢跟着搬过去,只拉着李小幺一遍又一遍的交待:时常过来看看她,衣服鞋子的,不要找别人,只管来找她就行。
………………
离月底还有七八天,一天正午,太平府最热闹的时候,几个吴国内侍被十几个北平国的护卫护在中间,身上又是血又是土,风尘仆仆的冲进了太平府,一进城门,几个内侍就号啕大哭起来,北平国的护卫卷着响亮了鞭花,大声驱散着人群,护着内侍沿着繁华的御街,一路喊着叫着哭进了宫里。
太阳还没落山,福宁公主和驸马苏子诚的队伍在吴国边境被梁国截杀,苏子诚伤重晕迷,福宁公主落到了梁国人手里的信儿,就风一般传遍了整个太平府。
传言极其详细,说梁国人是早就埋伏下了,苏子诚拼死护着福宁公主,可惜寡不敌众,重伤晕死,福宁公主就被梁国人掳去了,如今福宁公主下落不明,苏子诚晕迷不醒、生死未卜……
李小幺窝在长丰楼柜台后的角落里,凝神听着大堂里各式各样激愤慷慨的议论声。
这些太平日久的富人穷人们,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立时发兵梁国,夺回他们的公主,为他们温润如玉的驸马报仇。
可这些信儿,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正午时候,她亲眼看着那些护卫和内侍从长丰楼前奔过,到现在,不过一两个时辰,这事的前因后果,就传遍太平府了?这样的事儿,枝叶俱全,怎么传出来的?
李小幺想着智静的话,这苏驸马,先是遇刺,这又被人抢了媳妇,看这样子,他是倒霉到家了,他倒了霉,吴国谁能得益?
那刺客,逃进了太平府……刺客不应该往山高水阔的地方逃么,怎么要往太平府逃?这个刺客,也不知道现在抓住了没有……
李小幺听了大半个时辰的闲话,悄悄离开长丰楼,心事重重的去找魏水生喝茶看书去了。
隔天,传言更盛,仿佛人人都是亲身经历的那个人,个个激动的描述着梁国人如何埋伏,驸马如何带伤拼死保护公主,嗯,驸马之前是遇过刺的,受了重伤!果然是早有阴谋啊!
除了这些,北平人的热血也让他们激动不已,北平人如何愤怒、如何哀伤着他们的皇子和皇妃,如何已经点了兵,杀进梁国报仇去了,咱们吴国百姓,怎么能被北平蛮子比下去呢?
李小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被掳的是吴国最受宠爱的公主,是吴贵妃的爱女,吴国,也会宣战吗?
太平府如今满城激愤,战意盈天。
听说太学生已经泣血上书了。这样的奇耻大辱绝不可忍、绝不能忍!吴国之国威绝不可犯,要战,要灭了梁国,要投笔从戎,要振奋国威,要如何如何……
第十一章 前有因
李小幺卖完了枣儿,心情郁郁的躲在角落里听着满堂的激愤慷慨,怜悯的看着满堂高谈阔论的老少爷们,都是蠢货啊!
打?打什么打!要打仗,打的可都是你们的银子你们的人,一将功成万骨枯,死的都是百姓!都是你们!
唉,这仗真打起来,得死多少人?得花多少银子?
这样的大势下,自己刚刚有点起色的小日子会怎么样?
就算一时半会,战火不会烧到太平府,可她的生意肯定要艰难的多,再说,这战一旦打起来,吉凶就难说了,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北平国隔天就能杀进梁国,这明明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中间会没有预谋?那简直是笑话儿!
北平国早有预谋,吴国呢?
这太平府会不会也被人屠了城……可还真是说不准,林先生和智静不就早早开溜了么……
李小幺的担忧隔天就应验了,吴国也对梁国宣了战。如今吴国南边还在和南越打着仗,再和梁国宣战,这和宣战旨意同时出来的,就是户部的加赋令和兵部的征夫令了。
太平府市井间激昂的战意瞬间不见了,整个太平府骤然沉寂。沉寂中隐着深深的恐慌和担忧。
这加赋和征夫,关系着家家户户。
李宗梁不让李小幺再去长丰楼卖枣儿,李小幺心里莫名的总是忐忑不安,也不敢再去卖枣儿,和温娘子结了帐,就天天跟着魏水生一起进出,安安静静的喝茶看书。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这天晚上,李宗贵刚刚到家。这一阵子,长丰楼歇业的时辰也早了不少,他比往常早了一刻多钟到家。
仿佛早就等着他一般,跟着李宗贵的步子,保长陪着四五个官兵进了院子。径直走到李家屋门前,四五个官兵推门就闯了进去。
保长哈着腰,对着个小头领模样的官兵介绍:“就是这四个,个个都是好功夫、您看看这身膀,我就跟你说,咱保里不会糊弄爷的差使。”
李宗梁迎了上去,魏水生伸手拉过李小幺,把她护在身后。李二槐不时瞟着屋角竖着的长棍,李宗贵轻轻捅了捅李二槐,示意他官兵手里的明晃晃的刀枪。
李宗梁陪着笑,拱手问道:“保长,这位爷,不知有何吩咐。”
小头领背着手,晃着上身,慢慢围着李宗梁转了两圈,一边转一边上上下下的打量,满意的点了点头,站住,转回身,再打量魏水生等三人,直看的一脸笑,抬手重重的拍着保长的肩膀:“不错不错!回头爷给你请赏,好了,你们保里,有这四个壮汉就够了!”
保长长舒了一口气,不敢看李宗梁等人,哈着腰往后退:“那人就交给爷了,我还得赶紧各家看着收银子去,就先走一步了。”
“去吧去吧!”小头领随意的挥着手,转头看着面色铁青的李宗梁等人,打了个呵呵,“好了兄弟,别他娘的哭丧个脸,当兵吃粮不算好事,可也不是坏事,就你这身膀,还有这么几个兄弟撑着,几场仗打下来,就升上去了,回头捞个封妻荫子什么的,可不比什么都强!赶紧收拾收拾,跟爷走!”
李宗梁一把拉住小头领问道:“兄弟有句话想问一问,”
“问吧,往后咱们就是兄弟了,只管问!”
“这保长把我们兄弟四个算在他们这保里,就算是充够了这征夫的数了?”
“嗯,是!就是这样!”小头领昂着头,晃着腿,痞气十足,满不在乎,“兄弟,不拿你这样的外乡人顶,拿谁顶去?行了行了,别问这个了,这是你的运道也说不定,你看看你这身膀,又会功夫,不当兵吃粮那就是可惜了!凡事往好处想想,行了,赶紧走!”
李宗梁咬着牙正要再说话,魏水生轻轻拉了拉他,看着小头领,客气问道:“这位大哥,今晚就得走吗?我们兄弟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总有些东西要收拾收拾,还有几个长辈兄弟总得去道个别,要不大哥留个地名儿,我们兄弟明天一早过去找大哥您去,您看成不成?”
“唉!”小头领长叹了一声,用手背挥着魏水生:“这位兄弟,不是大哥不给你方便,上头压着呢。”小头领转身拍着旁边一个官兵手里捧着的厚册子:“这上头的,今晚上,一个不落,全得拉到营里去,明天天不亮,就得操练了,知道你们兄弟回来的晚,大哥我一直等到现在,今晚上你们不到,大哥我一顿水火棍就得挨身上!走吧。什么时候了,还管他娘的什么礼数不礼数的?要收拾东西也行,我和兄弟们在外头等着,快着点,兄弟们可累了一天了!”
李宗梁眼角抽动了下,魏水生用力捏着他的胳膊,陪笑接着问道:“既然这样,不能为难大哥,大哥贵姓?”
“免贵,姓牛!”
“牛大哥,一会儿咱们要去哪儿?明天去哪里操练?牛大哥,我们有个嫡亲的妹妹寄在城里婶子家,总要托邻居捎句话,告诉妹妹个去处。”
“那倒也是!”小头领得得瑟瑟的抖着腿,点了下头:“等会儿去下禁卫北营先住一晚上,离北门不远的地儿,明天城门一开就出城,去北大营操练!”
“多谢牛大哥,大哥和几位兄弟先在门外等等,我们兄弟几个收拾几件衣服,再跟隔壁打个招呼,托她给我妹妹捎句话,就能跟牛大哥走了。”
“衣服就不用收拾了,当兵就是吃粮穿衣,收拾了衣服也穿不上,把银子收拾上就行!”小头领一边说着,一边挥着手,带着几个官兵站到院子里等着。
几个人没敢关门,李宗梁示意李宗贵看着外面,自己和魏水生退到旁边角落里,低声说道:“咱们四个都去当了兵,幺妹怎么办?这事不成!”
“嗯,我不想当兵。”魏水生表明态度,转头看向李二槐,李二槐连连摆着手:“我跟大哥,大哥说咋样就咋样。”
李宗贵看着外面,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李宗梁轻轻抽了口气,示意李二槐收拾东西,自己看着魏水生,魏水生看着李宗梁,两人一起慢慢的点了下头。
李宗梁转身拉过紧张的看着两人的李小幺,低声交待道:“明天城门一开,你就出东门,一直往前走,离城不远,有座土地庙,春天的时候咱们去过一趟,你还记得吧?”
李小幺急忙点着头。
“就在庙里找个地方藏起来等着,我们逃出来就去那里找你,咱们一起往东走,绕个圈子再回池州城。”说到最后一句,李宗梁转过身,征询般看向魏水生,魏水生点了下头,李宗梁又转向李宗贵,低低问道:“贵子的意思?”
李宗贵回头’嗯’了一声,警惕的盯着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