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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梁脸色飞红,伸手虚拍了下李小幺的头,李小幺低头躲过。
魏水生扶着范先生紧跟在后,范先生人瘦削了,也黑了些,可精神却很好,脸上也隐隐能看到些笑意。
李小幺忙长揖见着礼:“先生辛苦!”
范先生扶起李小幺,一边笑着一边仔细打量她:“小幺气色极好,看来这一阵子事事顺利。”
“托先生的福!”李小幺笑着转到另一边扶着范先生,和大家一起往正厅进去。
厅里已经摆放整齐,水陆齐备。
天色已晚,李宗梁等人不再回去沐浴换衣,净了手脸,就围着圆桌团团坐下,李小幺不客气的挤在李宗梁和魏水生中间,范大娘子和月亭照例是不上桌的,退到后面忙去了。
李小幺挨个打量着几个人,除了范先生黑瘦了些,其它人倒没什么变化。
李宗梁坐在范先生下首,端酒让了一遍众人,看起来很有几分气势了。
魏水生脸上带着笑,那股子阴郁之气仿佛被那笑容冲淡了不少,李二槐半分变化也没有,两只眼睛只盯着桌子上的菜,筷子飞个不停,李宗贵和吕丰眉飞色舞的说着话。
一顿饭直吃了一个多时辰,连范先生也喝了七八成醉,才摇摇晃晃的各自回去歇息。
第二天,李小幺早早起来,顾不上别的事,早早和吕丰赶到吕府别院准备宴请的事。
柳树胡同,张狗子和赵六顺两人点了卯,看看十九名俘官都齐了,安排他们分乘了四五辆车,拉着往吕府别院过去。
进了别院二门,车子停下,二门里挤挤挨挨站满了青衣小帽,整齐青秀的小厮们,见众人下车,如见主人般,上前长揖先见了礼,半躬着身子,两个引着一个,恭恭敬敬的带着众人穿花拂柳,往旁边几个院落进去。
刘明义等人如坠迷雾中,又似梦中还乡,呆呆怔怔的跟着小厮进了院子,沿着抄手游廊,到了一间间的阔大精致的屋子前,小厮站住,垂手恭敬的将众人让进屋。
屋门口左右各侍立着一个锦衣华服的丫头,众人晕头转向的进了屋,只见屋子正中放着热气腾腾的沐桶,屋角侍立着一群丫头婆子。
几个丫头上前,恭敬体贴的替他们去了衣服,侍候众人沐浴洗漱,绞干头发,再仔细绾起,插上白玉簪子,取了上好的丝绸新衣,从里到外换了一遍,众人出来,小厮已经躬身等在门口,引着众人再往后院进去。
赵玉先落在后头,轻轻拉了拉刘明义,带着哭腔说道:“刘大人,怕是要大辟了。”
“别胡说八道!”安在海回头呵斥:“杀头还让你沐浴更衣?”
第一百一七章 都是普通人
“唉!如在梦中,如入梦中!”钱谦左右转头看着衣履光鲜干净的众人,突然悲从心来,抬手捂着脸,泪如雨下。
刘明义拍了拍赵玉先,半晌,重重一声叹息:“这五爷好心计!诸位还愿意再回到那鲍鱼之肆么?”
一行人垂着头,无人答话。
小厮引着众人进了后花园,宴席摆在湖边的几间用游廊连在一起的花厅中。
一阵丝竹声自湖中水阁中隐隐传来,俞远山呆呆的站在花厅前,恍然又回到了中举那年,他进宫领鹿鸣宴,也是这般,如入仙境,如闻仙乐!
花厅里并无主人,小厮往花厅里恭敬的让着众人:“各位大人,我们爷吩咐了,请各位大人随意。”
刘明义直趋至内落了坐,众人乱了片刻,各自入了座,湖中乐声渐高,水阁帘子四下卷起,几个舞女舒展着广袖,边歌边舞。
花厅里,青衣白裙的小丫头流水般送了各式菜肴上来,侍酒的婢女跪坐在后,温酒斟酒,侍候周到。
李小幺和吕丰站在后面小山上的暖阁里,居高临下的看着花厅内的情形,吕丰摇着折扇,拧着眉头问道:“下面呢?就这么让他们吃好喝好,然后走了?”
李小幺白了他一眼,转头看着暖阁门口侍立的小厮,客气的吩咐道:“你到门口看着,王爷要是来了,赶紧进来禀报。”
小厮拱手答应一声,退出暖阁,到门口看着去了。
李小幺转头看着吕丰,认真的说道:“我是看着他们可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王爷来了,他们若肯效力,大家都好,若真是那有骨气的,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骨气这东西,是要付出安乐享受荣华富贵为代价来交换的,那就让他们回去好了。”
“有骨气的人要敬重。”吕丰皱着眉头建议道。
李小幺摊着手,“我敬重啊,哪里不敬重了?你说说看,我什么时候折磨过他们?什么时候折辱过他们了?要是城破时他们自裁,现在该在梁园享着香火祭祀,若立了志不降,在监狱里备受折磨,和如今的自由自在,你说说,我到底哪一点儿对他们不好了?”
吕丰眨着眼睛,还真说不上来哪一点不好,还真是哪一点都好,可怎么就是这么别扭呢?
李小幺和吕丰说着话,刚吃了饭,小厮就急奔进来禀报,苏子诚的车子快到门口了。
两人急忙迎出去时,苏子诚已经在二门里下了车,大约是刚从宫里出来,一件黑底缂丝团龙长衫,腰间系了玉带,显得格外冷峻凌利,小厮前引着,几个人缓步往湖边花厅过去。
远远的,俞远山先看到了苏子诚等人,忙’呼’的站了起来,往前抬起脚,却又硬生生的转过去,两步奔到刘明义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一会儿功夫,花厅内众人已经觉出异样,互相推搡着,都看到了苏子诚。
刘明义缓缓站起来,抖了抖长衫,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诸位……我等……心意已尽,往后,都各随心意吧。”
湖中水阁里传来的丝竹声余音袅袅,渐渐没入虚空,花厅内静得能听到树叶落地的声音。
苏子诚背着手,在花厅门口四五步远处停下,平静漠然的打量着厅子里的众人。
刘明义深吸了口气,步履凝涩的从花厅里出来,下了台阶,拎起长衫跪在地上。
苏子诚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一丝不苟的行完了三跪九磕的大礼,才伸手虚扶起刘明义,带着丝笑意说道:“老夫子有年纪了,往后不必行此大礼。”
刘明义身后,十八名俘官跟着也三跪九磕行了大礼,起来垂手侍立。
苏子诚心情愉快的让着大家:“不必这么拘谨,大家随意就是,咱们进去说话。”
这会儿功夫,紫藤、淡月已经指挥着众多丫头婆子,抬走花厅内放着残羹冷酒的矮几,换了干净几凳,奉了茶水上来。
苏子诚径直坐到上首阔大的扶手椅上,左右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吕丰四下打量着座位,正要往苏子诚下首坐下,李小幺拉着他一径往后退,一直退到了东平旁边。
东平忙往旁边让,悄悄示意南宁寻了两只圆鼓凳搬过来给两人坐了。
众人长身危坐在圆凳上,刘明义站起来,长揖到底谢道:“王爷教导,我等受益良多,本该尽残力以谢王爷再造之恩,只是在下实在是老朽不堪着力,已经是油尽灯枯之际,心有余而力无。”
苏子诚皱起眉头,面色冷下来,手里的杯子缓缓放到了几上。
刘明义眼角瞄着苏子诚放到几上的杯子,面色黯淡,抠搂着身子跪倒在地,双手伏地正要说话,俞远山突然起身站到厅堂正中,长揖沉声道:“王爷,在下俞远山,平符十年进士,原梁地户部堂官,擅理财货,愿效犬马之力。”
李小幺暗暗松了口气。
苏子诚嘴角挑出了笑意,抬了抬手吩咐:“这是小王之幸,既如此,你就入幕我梁王府,往后梁地客商百姓得俞先生照管,是小王之福,也是梁地百姓之福。”
俞远山忙长揖谢过,不等他退下,安在海也跟着起身长揖,钱谦紧随其后,余下的十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忙跟着站起来,言愿效绵薄之力。
苏子诚却转头看向伏跪在地的刘明义,客气的抬了抬手,“快扶刘夫子起来,夫子是年老有德之人,小王敬重的很,夫子既无心世事,这自然要尊夫子之志才好,回头让小五送你回乡,有她照应,夫子必能在乡间安享晚年。”
刘明义连打了几个寒噤,带着掩不住的惧意,抬头看着苏子诚,嘴唇抖动了片刻,低声请求道:“王爷,老朽有个不情之请,想当面拜谢五爷教导之恩。”
吕丰忙捅了捅李小幺,贴到她耳边低声说道:“你看看,人家怕你!”
李小幺横了吕丰一眼,没接他的话。
苏子诚踌躇片刻,转头看着李小幺笑道:“小五?”
李小幺急忙笑着站起来,走到刘明义面前,拱了拱手,笑容恭敬,“夫子客气了,小五市井乡野之人,当不得’教导’二字,往后夫子返回乡里,教化乡民,宏扬圣德,造福邻里,这是市井乡民之福,小五先谢过夫子,往后若有机会,必至夫子那里听夫子教导。”
刘明义愕然看着李小幺,呆了片刻,长揖到底谢道:“多谢五爷指点,老朽回到乡间,必如五爷指点,宏扬圣德,教化乡民,做这盛世安乐之民。”
李小幺转头看了苏子诚一眼,语笑盈盈,“盛世里也没有桃花源,夫子要做好这个乡绅也不容易,要是有什么难处,别忘了梁王府,夫子也算是梁王门下出身,不要见外了才是。”
“小五说的是,梁地诸事初定,夫子回到乡间,也不要一味高卧养老,也要多念着乡邻百姓才是,要是有什么事,只管打发人过来找我,或是找小五也成。”苏子诚笑着接过李小幺的话吩咐道。
刘明义忙跪倒在地,连磕了几个头,能回乡养老,这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赵玉先站在人群中,满眼羡慕的看着刘明义,他也老了,也累了,也想回家,抱抱孙子,看看家人,颐养天年……
赵玉先正羡慕不已,刑部堂官王济海颤微微站出列,跪倒在地请求道:“王爷,在下老病多年,也愿象刘夫子一样,回去乡下,宏扬圣德,造福邻里,教化乡民,为王爷,为皇上清明之治欢舞乡间。”
王济海话音未落,赵玉先也急忙跟着跪倒在地,赵玉先之后,又有十来个人跪倒在地,请求回乡养老。
苏子诚并不介意,一个个打量了一遍站着的四五个人,再转头看了一遍地上跪了一片或黑或白或花白的头发,笑起来,“都起来吧,回乡也罢,留下也好,只要有心,都能为国出力,回头让小五安排你们回乡就是,好了,小王还有事,就不陪大家了,若有什么事,只管找小五就是。”
说着,苏子诚自顾起身,转头看着俞远山等几人,温和的吩咐道:“你们先跟我回府吧。”
李小幺拉着吕丰将苏子诚等人送出吕府别院,再转回来,看着心神不宁呆站在花厅四周的俘官,招手叫过张狗子吩咐道:“你和六顺两个,看看这几位夫子还要不要回去拿什么东西,要是不用回去,就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准备车辆马匹,送他们回乡。”
张狗子干脆的答应了一声。
赵玉先长长的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汗,刘明义却依旧谨慎的看着李小幺,没有平安到家前,他不敢相信她,先贤说的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张狗子招呼着众人去前院歇息,李小幺急着要赶回去,转头看着吕丰问道:“我直接回柳树胡同了,你去哪里?今天过节,要不要去看看你的头牌相好?”
第一百一八章 堂审
“不去!”吕丰赶紧断然拒绝:“我跟你说过,不过是些玩意儿,过节看她做什么?咱们回去,我也好长时候没见李大哥他们了,走,赶紧走,咱们回去找二槐和贵子喝酒去!”
李小幺笑盈盈的挑起眉毛又落下,和吕丰一起出了别院大门,上车回去柳树胡同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宗梁等人就启程赶回了虎威军营。
李小幺和范大娘子将众人送走,范大娘子拉着小幺细细说了半天织坊筹办的事,她们本钱小,又要合适,又要便宜,实在不太容易,李小幺听了半晌,垂头思量了片刻,“先不急,能做多少是多少,银子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范大娘子看着李小幺,犹犹豫豫道:“难为你,我那里还有些银子,虽说少,先拿出来再说,你说呢?”
“不用,一来不够,二来,那是留着给姐姐做嫁妆用的,大哥他们都是甩手掌柜的,范先生也一样是个不管事的。这织坊要是开起来,也是李家,还有水生哥他们的产业,姐姐这里,只有姐姐的嫁妆是姐姐自己的,无论如何,姐姐自己手里有银子,万事都方便,不急,总能想出法子来,我先走了,今天还有要紧的事。”李小幺一口回绝。
范大娘子并不坚持,将李小幺送到二门外,才转身回去了。
李小幺出门上了车,车子没往梁王府去,一径往开平府衙门去了。
今天是水桐案三堂会审的日子,顾忌着开平府知府南修德出自宁远侯门下,李小幺看了案卷没几天,就和水岩商量着,这案子要往上提,提到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堂会审才好。
水岩吩咐门下和南知府相熟的幕僚,劝到了南知府那里,南知府自然是求之不得,这案子无论如何,都是堆烫手的旺炭,能推出去,那简直是烧了高香,当天就上了折子,隔天皇上批了折子,“兹案重大,责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三司会审”。
这会审的地方,还是在开平府衙门,李小幺在衙门后的一条小巷里下了车,戴了帷帽,水家几个小厮拱护着,从衙门侧门进去,穿过一间穿堂,进了府衙退座间,小小的一间屋子,掀帘进去,水岩和水莲已经在屋子里坐着了。
见李小幺进来,两人急忙站起来,水莲几步过来,亲自替李小幺去了帷帽,脸色微白,“五爷来得正好,三司衙门的几位大人刚到,正在后堂喝茶呢。”
李小幺神情轻松,谢了水莲,转头看向水岩,水岩不等她问,立刻说道:“放心,处处妥当。”
李小幺舒了口气,走到黑沉沉的帷幔后,用手指挑起帷幔,往外面看。
这府县之衙门,正中靠后,是一个半人来高的台子,那审案官就坐在这台子上头俯看众生,当真是高高在上。
台子后面和两边都垂着厚重威严的帷幔,如今李小幺和水岩等人,就是在台子左边的帷幔后听审,从这里看出去,大堂中的情形一览无余,却看不到台上的三司官员。
“三司的人?”李小幺放下帷幔,转头看着水岩低低问了半句话。
水岩立刻点头,凑近一些,低低答道:“刑部是二爷署理,大理寺那边,大理寺卿周海齐亲自来了,这周海齐虽和郭家旁支有点亲戚,却是刚正之人,御史台来的是严申远。”
李小幺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严申远青州人,贫寒出身,以清廉强项著称,士望极高,是个海瑞式的人物,怎么是他来了?谁让他来的?
李小幺轻轻吐了口气,算了,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个了,这真成了刀尖上跳舞了,跳得好,就冲严申远这三个字,士子那边的激愤就能平伏的一干二净,至于周海齐……刚正就好,这一场,是阳谋,也不怕刚正。
帷幔后一阵脚步声起,几个人忙住了声,不敢再多话,前堂威武声起,李小幺挑起帷幔看向外面,水岩挑着另一边帷幔,神情凝重担忧的看着大堂内威风凛凛的三班衙役。
这一场官司,一道道都是阳谋,只看人心。
水桐跟着两个狱婆上来,垂头跪在大堂右边,沈氏纤瘦可怜的跪在大堂左边,肩膀不时耸动着,仿佛在抽泣不停。
高台上一声凌利的惊堂木响,一个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官话响起,长篇大论的念了一通,威严的问着水桐:“陈水氏,本官所念,可都属实?”
水桐跪伏在地,不动也不说话,那口音浓重的官话停了半晌,大约是在听着谁的耳语,‘噢’了一声吩咐道:“既托了讼师,就叫进来吧。”
沈氏忙抬起头,半转着身子紧张的看向衙门口。
水岩伯父、镇宁侯水清明门下清客苏万方一件青布长衫,手里拿着柄竹纸素折扇,面带笑容、神情谦和的进了大堂,先冲着台子上长揖见了礼:“学生苏万方见过各位上官。”
“你既是有功名之人,怎么做起这讼师来了?”那口音浓重的官话明显不悦的问道。
苏万方拱了拱手,语气诚恳,“这是大人关爱学生,回大人话,学生这是头一回做讼师,只盼着也是最后一回,是这案子让学生心中如堵石块,郁结于胸,实在不能视若无睹。”
“既然如此,这诉纸你也看过了?诉纸所言可属实?”
“回大人,诉纸所言陈水氏花瓶击杀其夫陈忠良一事,属实无误。”苏万方答的极是干脆。
这一答出乎几乎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