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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话说得众人暗然伤神。
弘始十一年(公元409年) 八月二十日 ,大师圆寂于长安城中,一切与往常都没有区别。逍遥园中点起了火,大师安卧于上。火焰贪婪而又热烈地上下跳动,将大师的骨肉化成灰烬。
只有他那只完整如初的舌头在向世人宣说:大师不愧为大师。
佛陀耶舍
(赤髯胡僧)
佛陀耶舍十三岁时,父亲让他出家了。
他出家的因由很简单:他家在罽宾(克什米尔一带);本属婆罗门种姓,家中世代信奉外道。有位僧人来乞食,父亲大怒,让人殴打,忽然间自己手脚痉挛,行止不能自如。惶恐地去问巫师,巫师说:“你冒犯了贤人,这是鬼神的报应。 ”听见这话,便急忙请僧人回家,竭诚忏悔,很快就好了。此时他才相信佛法的神明,于是将儿子交与僧人,以示恭敬。这样佛门中日后又多了一位高僧。
耶舍随师远行,在旷野中见一只猛虎悠然走来。师拉住他:“徒儿快随我来,到那神边避他一避。”耶舍却一甩手:“师傅不要惊慌,老虎已经吃饱,不会伤人。”于是两人与虎各走各的。再往前行,果然看见一片血污之中白骨散乱,师傅暗自吃惊,自此对他另眼相看。
十五岁,耶舍每天便能诵经两三万言。但住在寺中,衣食无着,不得不常出去化缘,这样一来诵经日课荒废了不少。有位罗汉见他聪明机敏,想此子日后定非凡人,便常要饭供他,耶舍更加用功。到十九岁,就已诵习了大小经乘数百万言。但他性情傲慢,自以为少有人能做自己的老师,所以周围僧人并不看重他,到了受戒的年龄,无人为他临坛,只能仍做一沙弥。——不过他仪态优美,善于谈笑,也冲淡了许多他人的不满。耶舍对此毫不在意,他又随舅父学了五明诸学,世间法术技艺,无不精通。直到二十七岁,他才受戒。此后更是专心诵读,手不释卷。他甚至将端坐思索经义,也看做虚度时日。
后来耶舍到了沙勒国(中亚古国)。正赶上国王身体不爽,请三千僧众做法会,耶舍也是其一。太子达摩弗多于人群中见他端庄文雅,光彩非常,便问他从何处来,耶舍谈吐有致,太子大喜,把他留在宫中,为众人说法。鸠摩罗什来的较晚,也随他学习,两人一见如故,关系非同一般。后来罗什要随母亲回龟兹;耶舍劝他留下未果。旋即国王驾崩,太子即位,待他更加优厚。苻坚派吕光征伐龟兹时,龟兹王白纯向沙勒求救。沙勒王亲自率兵增援,让耶舍辅佐太子,大有托孤的意味。但救兵还未到,龟兹已战败。国王回来,向耶舍详述罗什被吕光抓住的经过。耶舍抚案叹道:“我和罗什虽然相处已久,但未能倾尽怀抱,他即忽遭强虏劫持,何时才能相见呢?”
十几年之后,耶舍东行至龟兹传扬佛法,规模盛大。他虽处在备受推崇的境地,但每当静夜,常常对月思念故人。当时罗什正在姑臧(甘肃武威),发信邀请他,他带好粮食要走,被龟兹人发现,无数信徒跪地挽留,只得又住了一年多。一天,耶舍忽然对弟子说:“我要去找罗什,快打点行装,我们夜里出发,不要让人知道。”弟子忧心忡忡:“恐怕明天他们追上,免不了还得回来。”耶舍说无妨,便取来一钵清水,放上药物,神咒一番,分与弟子洗脚。几人当夜出发,天亮时已走出数百里。耶舍问:“感觉如何?”弟子说:“风声很急,眼中不住流泪。”耶舍微笑。龟兹人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姑臧就在眼前了。——罗什却已入了长安。
耶舍略觉失望。他后来听说姚兴逼罗什娶妻纳妾,让他破了戒规,长叹道:“罗什就像好的丝绵,怎能处在荆棘中呢?”罗什知他已到姑臧,劝姚兴迎纳,当时姚兴尚不知耶舍是何许人,没有听从。不久姚兴让罗什译经,罗什故意说:“要弘扬佛法,所依经典不能不文义圆通,我读经虽然不少,但对佛理并无多深的造诣。只有佛陀耶舍擅长经义。愿陛下招他来,这样译时便能再三斟酌,落笔才有把握,不至遗落微言大义,方能取信千载。”姚兴便派使都带着丰厚的礼品来姑臧,耶舍对礼物概不接受,笑着说:“圣旨一来,理应迅速动身。施主待人仁厚,但若像对罗什那样待我,则不敢从命。”使者复命,姚兴赞他行事谨慎,便又发信敦请。就这样,分别多年的故人才得以聚首。
姚兴在逍遥园中为耶舍另立新馆。耶舍对一切供养,毫无所取,只是定时每天吃一顿饭。当时罗什正译《十住经》,足足一个月犹豫不决,难以下笔。耶舍来后,两人共同商议决断。僧众无不赞叹文理简要得当。耶舍嘴上长着红胡子(赤髭)兼又善讲《毗婆沙》,便被人称为赤髭毗婆沙。他做过罗什的老师,便又被称做大毗婆沙。他所得的供养物品,衣钵卧具堆满三间屋子。但对这些他从不放在心上,姚兴替他卖掉,在城南造了座寺院。耶舍曾含诵《昙无德律》,司隶校尉姚爽想请他译出,但又担心他的记忆有遗漏谬误,就对他进行验试:让他诵记羌籍药方五万言,第二天拿出原文对照,一字不差,姚爽深加信服,便请他着手。
弘始十一年(公元 409 年)罗什圆寂,耶舍仍留在长安传法。弘始十五年,他解散法座,姚兴赠他万匹布绢,他丝毫不取。后来耶舍辞别长安到外国去,走到罽宾,得到《虚空经》一卷,让商旅转送内地僧人。后来便不知所终。
觉贤
(曲高和寡 行高忤从)
罽宾大寺中,来了一位前秦僧人智严。他为学法而来,见此地僧众仪表谈吐果然不凡,而见地也非汉土能比,不禁冲着东方慨叹道:“哎,我的同辈们,学习大法的弘愿已备,只可惜遇不到真正的老师,无法开悟!”便向方丈询问:
“请问大师,此地谁能担得起到罽宾传法的重任呢?”
“要说这罽宾城中,道行高深的人自然不少。不过细论起来,还是佛驮跋陀罗合适。此人生在天竺那呵利城,世代相传,尊崇佛法,他自幼出家,已通透地理解了经论,小时曾跟大禅师佛大先学习过。”方丈默想片刻答道。
智严又去访佛大先,大先也说:
“能统摄僧众、传授佛法的人,佛驮跋陀罗正是。”
智严便去苦苦邀请,跋陀罗最后答应下来。
这佛驮跋陀罗,即觉贤,他三岁丧父,五岁丧母,叔祖鸠婆利可怜他孤苦无依,便让他做了沙弥。十七岁时,与几个同学一起,以诵习经典为业。他聪慧过人,师傅常感叹:“他一天能抵别人三十天!”受戒之后,更加精谨勤苦。年轻时,他便以精于禅律出名。后来,与同学僧迦达多同游罽宾。几年之中,达多虽佩服他才识明通,但尚不知其底细。一天,正在密室坐禅,忽见觉贤进来,吃惊地问:“师兄从何处来?”他微笑道:“刚去了一下兜率天,向弥勒佛表示敬意。”说完便隐没了。达多知他是圣人,后来又屡见他显神通,细加询问,才知他已证得了不还果。觉贤修炼已成,便想游历四方,弘扬佛法,兼以考察风俗,于是便答应了智严的请求。
觉贤告别僧众,裹粮东行。步行三载,尽严寒酷暑,才度过葱岭。一路上经过六个国家,国王们佩服他远行传法,都尽力资助。行至交趾(越南),便搭船沿海路走。海雾迷漫,船行到一座小岛旁。觉贤用手一指小山说:“在这里停一停。”船主却说:“旅客赶路,珍惜时日,又不是游山玩水,这样的顺风不走哪行?”船走出二百多里,不想风向突转,又将船吹回岛下,众人才知道他不是凡人,纷纷拜他为师,由他决定是走是停。又刮起顺风,其他船只竞相出行,觉贤说:“不能走。”很快,先走的便覆没了。一天半夜 ; 觉贤忽令所有船只出发,众人正在梦中留连,懒得动,他便亲自解开缆绳,一只船独自走了。很快海盗过来,留下的人都被杀掉。
觉贤到达青州东莱郡(今山东一带)他听说鸠摩罗什已在长安,便去找他。(此时苻坚的前秦己亡,姚兴的后秦正盛)两人相见,十分欢喜,共同探讨法相,阐发玄微之理,悟到许多精妙之理。觉贤一次十分疑惑地问罗什道:“你所阐发的,并无出人意料之处,怎么弄到这么大的名声呢?”罗什微笑道:“只因我年纪大,不一定当得起美名啊!”此后一有疑惑,必是两人共同探究。
太子泓想听觉贤说法,便令群僧集会东宫,只见罗什与觉贤两人往复问难,众人屏息凝神。
“佛法以何为空?” 罗什问。
“众多微尘形成世间诸物,这些事物没有自性,所以虽然为物,但也是空。”觉贤答。
“既然可用极小的微尘破掉色与空的界限,那又用什么来破掉微尘呢?”
“众经师或许能够分析一个微尘,我的意思却不以为然。”
“微尘是常存的吗?”
“以一微的缘故众微才空,以众微的缘故一微才空。”
…… ……
当时宝云传译,不知什么意思,众僧以为,觉贤是说微尘常存。后来长安学僧请觉贤再详加解释,他说:
“万法都不能自生,都是因缘和合的产物。因有一微才有众微而微尘没有自性,故称为空。怎么能说微尘常在呢?”
这是师徒问答的大意。
姚兴专心于佛法,供养着三千余名僧众,这些人往来宫中,参与各种事务。只有觉贤自守清静,与众不同。然而他并未因此免掉麻烦。
他的麻烦出在两件事上。某天,他对弟子说:“我昨天看见有五艘船从家乡向这里驶来。”弟子将话传给外人,于是关中僧人当即认为他妖言惑众:谁不知他家在天竺?中国与那里远隔万里,他又不是神佛,如何能看得见呢?另一件是,他弘扬禅法,远近僧俗闻风而至。但学习所得有深浅,证得的境地有高低,难免有矫伪之徒用奸耍滑。有个弟子,很少用心参证,却自称得了不还果,觉贤又没有立即察问。于是流言四起,诽谤横生,随时都可能发生不测之灾。徒众中很一部分是投机取巧之流,见势不好,有的匿名遛掉,有的半夜跳墙而走,半天工夫,便散得差不多了。只是觉贤平淡自处,不以为意。但有人找上门来了。
长安僧人道恒、僧契前来,表情庄重地说:
“你先前宣称有五只船要来,结果了无踪影,虚而不实,你的门徒也诳言惑众,爱起纷争,这于戒律已有违背。你最好快走,不要停留!”
觉贤平静地说道:
“我如漂于水上的浮萍,去留都极容易。只是遗憾在此地有志未伸。”说完便收拾行装。
觉贤与弟子慧观等四十多人开始动身,当时太阳很好,照得一切明晃晃的。师徒一个个神志从容,面无异色,轻松得如同出游一般。许多人见他们都如同遇到妖人,避到远处,也有眼力超凡者为他们惋惜,相送的僧俗聚集了一千多。姚兴听说后怅恨不已,将道恒召去,责备道:
“觉贤和尚,不远万里来游化传道,本欲宣扬大法。真知卓见尚未吐露,但用意之良苦,也足以让人感慨,怎么能因一句话有错,就让万众失去导师呢?”
道恒心内不服,但不得不做出忏悔状,姚兴便派使者骑快马追赶。
使者说明来意,觉贤平淡地说:“陛下皇恩浩荡,值得感念,然而既已启程,就恕不能从命了。”他知道凡事皆有缘分,不必勉为其难,日后终有被承认的一天。他率众人连夜赶路,向南直奔庐山——那便是宋的境地了。
隐居庐山的高僧慧远,早就听说过他的大名,知道他来,欣喜非常,如遇故旧。他认为,觉贤的被排斥,过在门徒,至于那五只船的说法,也只看你同意与否,于律无犯。于是他派遣弟子昙邕,送信给姚兴及关中僧人,为他排解。又请他译了数种禅经。
觉贤居无定所,一年多以后,便西上江陵。在那里正好碰到五艘船靠岸,一打听,果然是从天竺来的,再查对日期,正是觉贤对弟子说话之日。消息传开,境内士庶百姓竞相前来礼拜。关中僧人听说,才知错怪了他,羞愧难当。觉贤声名鹊起,所得供奉很多,但他一概不要,而是不分贵贱地持钵化缘,恬淡度日。
觉贤带着弟子到太尉长史袁豹家乞食。这袁豹平日不信佛法,待他们相当刻薄。两人吃了一点,便起身告辞,袁豹说:“好像还不够,再多用些吧。”觉贤一笑:“施主施心有限,为我设的饭已没了。”袁豹呼左右加饭,并说:“和尚不必多心,怎么可能没了呢?”左右却为难地说:“确实已完。”袁豹羞愧难当。他悄悄问慧观:“这位僧人到底是什么人?”慧观略带神秘地回答:“德行器量高远,不是你我凡夫所能测知的。”袁豹惊异非常,便禀报太尉,太尉请求一见,一见便对他崇敬至极。不久太尉回京,便请他同去,住在道场寺中。众人见他仪态范率真质素,与汉地不同。而韵致清雅幽远。无不点称赞,宋武帝也对他很是看重。
宋义熙十四年(公元418年),吴郡内史孟(凯…几+页)、右卫将军褚叔度,请觉贤翻译支法领从于阗带回的《华严》前分三万六千偈。他集合法业、慧严等百余僧人,在道场寺开始译经。觉贤手持梵本,诠释、决定文辞义旨,因兼通梵汉,所以颇能探得经义奥妙。这一翻译十分有名,道场寺后来还存有华严堂。后来法显从西域带回《僧祇律》,也请他翻译。他还先后译出《观佛三昧海》六卷、《泥洹》及《修行方便论》等,共十五部,一百零七卷,均能做到辞旨双美。
宋文帝元嘉六年(公元429年),觉贤圆寂于建康城中,终年七十一岁。
法显
(万里求法)
命中注定,法显不是尘凡中人:他的三个哥哥均是几岁便夭折,于是他刚到三岁,便由伤心已极的父亲决定做了小沙弥。只是年岁尚小,暂时养在家中,谁知住了几年,病重要死,家人赶忙送他回寺院,一夜之后,病就好了。自此就不肯回家。十岁时,父亲病死,叔父因他寡母不能独立,逼他还俗,他淡淡地答道:“我本不是因有父亲才出家,只不过想远离尘俗,才皈依佛法。”叔父认为他说的有理,便由他去了。数月后,母亲去逝,这法显性情中独有过人之处,丧事一完,就立即回了寺院。
法显曾和师兄弟几十人在田里收割稻子,成群的饥民前来抢夺,众人四散奔逃,独有他从容自如,对饥民说:“若要粮食,随意拿就是了。只是你们前世不行善布施,才有今生衣食无着的恶报。现在又来抢夺别人的。来世恐怕会更穷。贫僧真为你们担忧!”说完便走。饥民们愣了片刻,纷纷放下稻子散去。几百僧众,对法显无不叹服。他受戒之后,处事严肃,不逾规范,只是深感于经律的缺漏失误,立志到国外寻求。
东晋安帝隆安三年(公元399年),法显与同学慧景、道整、 慧应、慧嵬等人,从长安出发,向西方走去,经行流沙(中国西北沙漠地带),大漠如雪,茫茫一片,举目四顾,上无飞鸟,下无走兽,不知身处何地。只能凭日月判别东西,以人的枯骨来认定道路。途中屡有热风恶魔,撞上必死无疑,法显等人听天由命,居然闯了过来。行至葱岭(今昆仑山、天山一带),更加难走。这岭上终年积雪,有恶龙喷吐毒气,风雨不断,沙砾满天,举目望去,峭壁高耸入云。当初曾有先行者凿石开路,建成台阶,法显等人走过七百余级,又拽着悬索过河。这种地方多至几十处,都是汉代通西域的张骞、甘英不曾涉足的。爬上小雪山,忽然寒风暴起。慧景颤栗不已,对法显说:“我活不成了,你继续往前走,不要管我,否则就会都葬送在这里。”说完便合上眼睛。法显手抚尸身哭泣不已:“本来早有此准备,这是天命,有什么办法呢?”几个人在路上已或死或却步,只剩下他孤身一个了。他很快地站起上来,朝迷茫之中走去。出了山地,他又走过三十余个国家,才到天竺。
法显疲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黑夜将临,但与雪山中的夜晚相比,这里的夜是如此平静温和,法显投宿到离王舍城三十里的寺院中。第二天,法显说要去佛祖说法的耆阇崛(灵鹫)山,寺僧纷纷劝道:“此去路途十分艰险,而且山中有许多黑狮子,屡次吃人,为何非去不可呢?”法显十分执着:“我跋涉几万里,发誓要到灵鹫山,身家性命并未指望保全,怎能使数年的虔诚心意,在将达目的时废掉呢?”众人止他不住,便派了两人送他。
来到山中,已是夕阳西下,法显便想停下来过夜;送他的两人听见远处狮子吼叫,吓得两股颤颤,丢下他跑了回去。法显独处山中,感念佛祖遗迹,烧香礼拜,如同见到佛的真